“您这里空气太差，王妃殿下她昏过去了。”紫袍国师正色道。
“什么？！”杰大声啐了一口，他分明看到王妃在他怀里奋力挣扎！
“我说——王妃殿下她昏.过.去.了。”因斯图克突然放慢了节奏，一字一顿沉沉地说。话音刚落，臂弯中的那具躯体竟猛然变得直挺挺的，果真一动不动——一动都不敢再动了。
一道轻快的小电弧“啾”地钻进发呆的将军手中，点燃了他的烟斗。烟丝和阻塞其中的杂质充分燃烧起来，散发出强烈刺鼻的混合气味。
“作为老朋友，奉劝您有时候还是稍微收敛一点吧……”因斯图克意味深长地向将军眨眨眼。
“嗯？！”杰脸色一僵。
“吸烟，有害健康呐。”
暗月
夜晚犹如一块深色宝石，映暗了整个世界，却又在棱角处折亮某些白昼里不曾被注意的细节。
月光很明亮，树影错落清晰，宽阔的大道上，隐约响起深深浅浅的马蹄声。
“嗳，你不用比下弦月还紧张吧。”
笑盈盈的责备，夹着吐息间微薄的白雾掠过耳畔。少年一怔的工夫，修长的手指已穿过肩膀上的黑发，轻柔地托起他的下颌：“抬起头来～～这样可练不出漂亮的骑术哦。”
安古拉斯踌躇了一下，顺从地跟着教官的手指昂起下巴。虽然马镫已经调整到适合他的长度，不过下弦月显然不愿接受任何其他人的控制，它步伐凌乱，很不开心地踢踢踏踏，使坐在鞍上的人毫无平衡感可言。在不安的摇晃中，后颈突然落入一阵温热的感觉，少年惊觉过分靠近了教官的胸口，急忙局促地缩回身体。
“还要挺胸——”另一只大手按住他窄小的肩胛骨。
那一刻，不知怎么的，下弦月的耐心突然就到了头！它四蹄一挣，几乎直立起来，马上的两人被同时向后甩去。凯伊兰萨眼疾手快，一把揽起马缰，另一只手接住仰倒的同伴。
“唔！”在少年的后背撞进怀中的瞬间，一股猝不及防的剧痛猛然击穿了凯伊兰萨的胸膛，仿佛有条毒蛇在心脏上狠狠咬了一口！凯伊兰萨一个错愕，全身竟已麻痹，撒手向马后栽去，安古拉斯闪电般地回身抓住他。
“咴咴……”胯下坐骑愈发狂躁起来，凯伊兰萨摇晃了几下，终于重新抓住缰绳。
“那是……什么？”他的呼吸微微发抖。
“……”安古拉斯紧紧扯着他胸前的衣服，埋着头，全身紧绷得有如一张硬弓。
“你怎么了？”凯伊兰萨极力忍耐着痛楚，轻轻撩起小豆丁的鬓发。
还没看清对方的脸，一弯藤蔓般的黑色花纹突然缠上凯伊兰萨的手腕，所过之处刀刻般剧痛。他骇然一抖，漆黑的短发从指间滑落，再次覆盖了少年的脸。
安古拉斯终于移动起来，缓慢却坚决地推开凯伊兰萨的身体。然而凯伊兰萨一把抓住他细小的手腕：“你背后，到底有什么？”
仿佛决心要回答对方的问题，安古拉斯猛然抬起头来——天哪，他的瞳孔……剔透如同琥珀，在月光下令人毛骨悚然地收缩！“那是……”少年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眼睛。”
刹那间，小个子的手腕释放出难以置信的热度！在凯伊兰萨松开手的一瞬间，面前猛然腾起一股黑色旋风，灼热如同融化的铁水，扑面而来，几乎将他的身体和神智一同燃烧殆尽！
“嗡——”意识里滚过一阵轰鸣，周围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要活下去哦』『再去一次蒿草原吧』『尝到了，嘻嘻……美味的记忆……』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叫，胯下陡然开始震动，下弦月终于耐不住恐惧，发足狂奔！耳鸣、鸟叫、马嘶、翅膀拍打声、树枝折断声，还有无数在脑海深处穿梭的恍似来自远古的窃窃私语……『笑话，这并非亵渎，黑暗必与天地同在』『吾乃真神』……在令人窒息的幻境中，凯伊兰萨用尽全力抓紧缰绳，伏在马背上，听凭周围的世界翻飞旋转，横冲直撞……
不知过了多久，疯狂的震荡终于停止了。下弦月精疲力竭地停下脚步，全身都无法抑制地颤抖。凯伊兰萨咬紧牙关，从马背上撑起身体，手心里的缰绳被冷汗打得透湿。
小家伙不见了，他觉得又恼怒又沮丧。看来下弦月确实有充足的理由畏惧他呢，哼……原来自己还不如一匹马儿了解那以生命相交的同伴。
凯伊兰萨举目环顾，想判断身在何方，却发现周围浓黑一团。
道路、树林、建筑……全部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黑色。不，不光如此……连四轮明月都是黑色的？！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自己失明了！
“悉悉索索……”寂静的空气中传来微响。明知什么都看不见，凯伊兰萨还是警惕地回过头去——
他竟然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夜晚犹如一块深色宝石，映暗了整个世界，却又在棱角处折亮某些白昼里不曾被注意的细节。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失明，只是换了另一个人……或者说，换了另一种生物的视野。平时那些熟悉的东西都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另外一些肉眼无法分辨的事实却以可怕的清晰度浮现出来——比如那一群一群在树林里聚集的仅有人形轮廓的符纸……
那些该死的傀儡。
凯伊兰萨轻嗤一声，驳马转身。很抱歉，我并非你们该群起而包围的目标呢……因为我早就被因斯图克大人亲手确认没有实验价值了。
“悉悉索索……”傀儡们跟近几步。
凯伊兰萨厌恶地皱起眉头，轻轻夹了一下坐骑。无论是把“它们”看得这么清楚，还是被它们围观，都是一种很讨厌的感觉！还是尽快脱身的好。
说时迟那时快，下弦月还没来得及起跑，突然一阵锐风从后脑直袭而来！凯伊兰萨心下一寒，另一个念头陡然从脑海中升起：
没错，自己确实已经被证明没有实验价值，但凯伊兰萨·珞塞特——这个名字并没有从傀儡们的攻击名单里划除！
“喳啦啦……”惊鸟从暗棕色的天宇中振翅掠过，先是几股，接着数量越来越多，像一桶打翻的颜料，迅速蔓延至整个天空。
“月神哪！这个皇宫到底怎么了！是神的诅咒吗？！”蜜莉娅尖叫着抓紧撒米尔的袖口。
也许吧……撒米尔紧闭嘴唇，仰望被鸟群遮弊的残月，每当看到这一幕，他心中就会涌起似曾相识的不祥感。会有什么事吗？……凯和小个子在一起，应该不用担心，可卡夏一整天都没出现，希望不要生出什么意外……
“撒米尔殿下，请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谁干的！你刚才说的那些阴谋，那些……那些被撒上痒粉的傀儡！究竟谁要把我们置于死地，谁是幕后主使？”
“这个……”撒米尔微微颦眉：这个女孩竟能如此之快地转变角色、偷换重点，一发现自己并非前来勒索，立刻从一个杀人凶手摇身变成了和所有同学一样无辜而柔弱的受害者。这会儿，竟然还声嘶力竭地追问起幕后主使来，好像恨不得为所有消失的同学讨个公道似的……真让人觉得有点可怕呢。他摇摇头，淡然把女孩的手从衣服上拉开：“这个目前还无法确认……不过只要看看谁身上抓痕最多，就是他了吧。”
因斯图克的傀儡师
“你这是怎么搞的？”
“啊？”
“恶心的老家伙，是因为更年期皮痒吗？”
因斯图克回头望去，丝黛拉说得没错，自己背后横横竖竖地布满红色抓痕，煞是刺眼。他连忙拉过一件衣服披上：“天干物燥，天干物燥！”
“胡说，我怎么就没觉得痒？”
“因为你总是很湿润嘛……”
女人的尖指甲“呼”地抓了过来，因斯图克笑嘻嘻闪过身，顺便将手探入丝黛拉的衣物堆，摸出那枚从脱下它们时就瞄准的金钻戒，套在中指上。
“到底是谁的定情信物啊，看得那么紧？！”丝黛拉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吵死了，一件工具而已……”
“别狡辩了！你总是招惹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别是染上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吧？！”
“你胡说什么？！”
“那个什么伯爵夫人，只会用古怪的催情香勾引男人！苏丰尔德家的年轻寡妇……”
“够了你！”
“菲兰赞那个臭女人，被她吃上的男人都会亏虚！！”
“我说了没……= =真的？”
“呼——”回答他的是一只怒气冲冲飞过来的矮脚烛台。紧接着，书卷、银器皿、沙漏……“乒里乓啷”地飞过房间，最后因斯图克不得不厉声叫道：“放下！那是我的贤者水晶球！！”
这声大吼总算震住了歇斯底里的女人。丝黛拉愣了一愣，突然想起这里是贤者圣殿的镜厅。
“因……因斯图克大人吗……请问，有，有什么事……”一个声音弱弱地在门外询问，刚才的动静显然吓到了值班的紫袍弟子。
“没有，退下！”因斯图克不耐烦地喝道。
一阵微妙的快感顿时涌上心头，丝黛拉摩挲着刚才差点没丢在情人后脑勺上的水晶球，喈喈笑道：“呐……如果那孩子去向你的同僚报告怎么办？”
“……”
“如果被他知道……我睡完四楼睡三楼～～又该怎么办？”
本以为因斯图克会像孩子一样发飙，不料他却一屁股坐在书桌上，勾着背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憔悴的模样好像突然老了几十岁，引得丝黛拉自己倒一阵心酸：
“算了……我回去了。”
“别开玩笑。”
“？”
“你以为我真是带你来这儿睡觉的？”因斯图克回过身，一把抓起丝黛拉怀中的水晶球：“穿好衣服，该干正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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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刻，凯伊兰萨还认为蝶族少年会出现的。
即使不在身边，他也一定从空中俯瞰着大地；即使自己的眼睛看不见，那些偷袭的鬼魅也自然会被银蝶撕成碎片……一直如此相信着。
直到下弦月在极度绝望中扬起前蹄，“啪”地踢碎一具迎面袭来的傀儡。
纸符的形状在黑暗中异样清晰，它闪闪烁烁碎裂成几片，却仍像利箭一般拖着光痕削过身边。凯伊兰萨本能地摸向胯边，却只听“嗤！嚓……”织物破裂的声音，接着手背一热！他缓缓抬起胳膊，循着痛觉残留的位置舔过去。舌尖尝到鲜血的同时，剧烈的自嘲感突然比血腥味更汹涌地在身体里弥漫开来——
噗……和小不点一起出来，他甚至连剑都没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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