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华彩(下)
珍重?
有谁“珍重”我吗……卡夏苦笑。父母长辈惟一的希望是促使她成为星族最高法师;那些故意亲近自己的陌生人若不是垂涎她的美貌,就是为了攀附家族权势;而自己不可救药地迷恋上的少年甚至对这两样都不感兴趣,又怎麽可能关心真正的她……说实话,她并没有奢望怎样缠绵的爱情,只希望喜欢的人能对自己微笑、说些温柔的话──就这麽一点小小的企图……可是吝啬的上天,竟然连个安慰奖也不肯给她。
似乎只有因斯图克才真正明白自己的价值。
她抬眼望向优雅穿行的舞者,笔挺的身姿、洒逸的银发……他很高,比凯伊兰萨还要高,使她不得不努力地仰视,那紫眸便和星光闪烁在一起……团团火炬的映衬下,染上一丝暖色的脸似乎并不是那麽可怕了,而且侧面还颇为清秀……就算口碑再恶、私生活再放荡,既然是个唯力量论者,他应该不会做出有损强大法力的事,也就是说──跟随在他身边,应该没有问题……
啊!!我在想什麽呀~~~卡夏拼命摇头,可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不肯放过她──是时候重新考虑一下了!!凯伊兰萨到底有什麽了不起,我凭什麽要对这种混帐念念不忘?!是喜欢他的强悍吗……现在轻捧著自己的这双手,难道不比欧兰戴尔任何人强大?!喜欢他与众不同的冷冽吗?金色眼眸中只不过是少年傲慢轻狂的冷漠,而这双含愠带笑的紫眸才是深谙世事、入骨三分的冷刻,还渗透著丝丝忧伤……可是,可是!!!凯只有十六岁呀~~~~~~~~等他四十岁的时候,一定会比这老狐狸更酷更雅更迷人!!各种不同的声音从心底挤出来,几乎要把卡夏的脑袋涨破了。
“因斯图克大人!”“哦哦!因斯图克大人,秀一个呀~~~~” “难得有这麽漂亮的舞伴!!”越来越响的呼声终於把少女从思绪中解放出来。她惊讶地看看周围,不知什麽时候,她们已经被聚拢的人群团团围住?!因斯图克客气地微笑著,继续带著她向舞场边缘行进。人们一不小心让他寻到了突围口,再也追不上他灵活百变的步法。
这家夥,对女人太了解了……卡夏轻叹──看似漫不经心、目中无人,其实什麽是暗示、什麽是鼓励、什麽是威胁、什麽是宽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在她腕下腰间推按提点,将每一个细微的意图都表达得恰倒好处。身边到处都追随著掌声和赞叹……太不可思议了,在这个曾经又恨又怕的人怀中,她竟轻轻地笑出声来。她终於明白女人几乎不必会跳舞,只要有这样一双能够引领你的手──他会让你美丽得如同舞风的落叶,飞旋、跃动,甚至产生升华成精灵的错觉。然而永远别想摆脱那强大的操控。一旦离开,便终是萧瑟的败叶一片……
“因斯图克大人!来嘛来嘛!!”“我们都等了好久了~~~~”“今天晚上月光多美呀,不跳太可惜了!!”“请让我们开开眼界吧!”眼看两人已经接近出口,人群中渐渐传出失望的声音,连观礼台上伸长脖子等待的诸人也暗暗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只有乐团的人最了解因斯图克大人。
在一个明显的乐章承转处,所有的音乐突然齐唰唰地停止,众人惊异地“咦”了一声,只见第一小提琴从乐池中一跃而起,以一根高音E弦奏出水晶坠地般奇丽的华彩乐章。
卡夏感觉到因斯图克停顿了一下,然後他嘴角勾起一丝无奈又欣赏的微笑。
在任何时候,他们知道因斯图克大人都不会拒绝美妙的音乐。
小提琴极具炫技色彩的即兴独奏令所有人亢奋不已,可是却连节拍也分辨不出来了。这时,一个声音在卡夏身边清晰地响起:一、二、三,一、二、三……原来仍然是三拍!因斯图克用靴跟轻轻敲击出节奏,使她心中了然。在下一个乐句的开头,他带著笑意轻念一声:“走!”突然展开舞姿,前进、侧移、转身、定格,一连串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瞬间舞成了整个晚会的华彩,激起一片欢呼。
短笛和打击铁的加入使乐曲更富浪漫色彩,节奏也更扑朔迷离:琴声如叹息,笛声如巧笑,撞铁如高脚杯叮叮咚咚。在这奢靡的旋律中,卡夏紧紧依住身边高大的男子,认真地追随著他的每一个动作。因斯图克望著她微微一笑,上身仍旧端然不动,脚下的步伐却回应著乐曲的变奏,由慢悠悠的宫廷三步翻花成了每小节七步──七步!三和七这两个不可调和的数字在他的脚下闲逸又诙谐地被结合在一起。有点缭乱,有点散漫,却又切分得妙不可言。乐曲越奏越紧,越来越快,舞者的脚步也愈愈轻灵,毫不示弱,浅白色的袍边飘飞起来,在嫣红的少女身周绽开一片写意的花。
在那段任性的华彩乐段过後,他们已经走到舞场的尽头。琴声终於重归主旋律,修长的脚步也庸懒却又精准地踏回三拍,周围的女士们齐齐放开屏住的呼吸,欣喜地尖叫起来。
随著一个强重音的收尾,卡夏的红裙最後一次盛开。她意犹未尽地抬头望去,因斯图克已绅士翩翩地俯下身,给了她告别的吻手礼。
8.暗夜
“哦哟?!你猜我瞧见什么了……没想到咱们国师大人这么风雅,连死板板的宫廷舞都能跳得花样百出!要是换种撩人的摇摆热风舞,或者穿马靴旋转的骑士舞~~~~~啧啧……”基斯度死命地把眼睛套在小小的长筒望远镜上,窥视着远处的舞场,“我说这卡夏小美人也真风骚啊,跳得不错嘿嘿……哎,你要不要看呀,多难得的机会啊……”身边的同伴没有任何回应。基斯度扫兴地叹口气,回过头看着他呆滞的表情:“怎么了约克?戒严了几天把你脑袋闷坏了吗?好不容易解禁,你热情点好不好?”
“……”
“哎,你这个样子很像一个人——知道是谁吗?哈!马格林——呆若木鸡的大白痴!就连个头也挺像的!哇哈哈哈……”
“我带你去个地方。”约克突然说。
“得了,你能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基斯度摇摇头,又把眼睛往镜孔里塞,“你个没品的家伙,我还是要看小美人跳舞……”
“我带你去个地方。”约克一只手搭上他肩膀。
“嘘,别吵!他们又抱一起了!哟,真热辣~~~~我……我啊啊啊!!!!”基斯度肩膀吃痛,大怒回头:“你干吗这么用力?神经病,找死啊?!!”
“我带你去个地方。”约克还是用着那木讷的腔调重复,“一个好地方。”他补充了一句,嘴角奇怪地皱起来,咧开笑容。
基斯度狐疑地鼓起眼睛:月光下的这张脸,自己应该很熟悉,可怎么现在看起来有种陈年墙纸的感觉……“什么地方?如果没意思,小心我修理你哦!”
“一个好地方。” 两人穿过无数的回廊花园,绕过一个又一个喷泉雕像,越走越深,约克拉紧紧着他的手腕,急匆匆地赶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当一座高耸入天的尖塔也被远远抛在身后时,基斯度心里打起鼓来:“喂喂,这里好像……都到后庭了吧?!我们不是只允许在中庭活动吗?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啊?喂——”见同伴不予回答,他生气地扭动着胳膊挣扎起来。
“咔嚓!!”基斯度停止了一切动作,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腕。一截断骨挑穿皮肉刺了出来。
“一个好地方。”约克回过头。那是比骨折更令基斯度惊恐的事——从刚才的一笑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变化过!
“你~~~……你是谁?等等……你不是……不!!呜哇呜呜————……”任凭怎么疯狂地扭动,基斯度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就那么绝望地踢踹着双腿,慢慢被拖进大路旁幽深的草丛中。
片刻之后,一袭黑色斗篷从残留着泥土和拖痕的石头路面上匆匆掠过。
这位是……凯伊兰萨殿下吗?!撒米尔寝宫门前的侍女们一个个瞪大双眼。怎么这身打扮?!而且脸色还很……凯伊兰萨裹紧斗篷,一言不发,未等她们行礼便直入内殿。
“真的~~~~~~~~~真的?!!!我明天就能上课了?!!哇,我好爱你啊撒米尔!!!”
“请不要做这么剧烈的动作= =|||||……射箭也要用到腰背肌肉,你明天一定得小心。”
“啊?骑术课已经结束了吗?我本来还想学……
“学你个头啊!这次算你命大,碰上撒米尔这么好的医生!想学骑马……先把伤养好!大不了我来教你……”
“嘿嘿,这是你自己说的哦?那我就放心啦~~对了,马格林怎么样了,我听说他也没上骑术课……”
“哼,那个混球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胆小鬼!!!普劳恩老师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成天像个鼹鼠似的缩在房里,简直就是……”
“不要在背后说他坏话哦……”撒米尔浅浅的笑语被房门“砰”地一声打断。三人惊讶地回过头,凯伊兰萨脸色铁青地站在敞开的门口。
“啊凯……凯伊兰萨殿下!你怎么穿着……近卫军的斗篷,难道你应征入伍了吗?!”凯伊兰萨似乎连打个招呼的意思也没有,冰冷的目光自房内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撒米尔轻颦的眉宇间。
“怎么……”海蓓娜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慌忙找补,“不过你放心,这样穿也很帅的……”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达伊鲁语气生硬、动作轻柔地拉起口若悬河的少女。
房门关上的一刻,凯伊兰萨立即脱下斗篷。未等撒米尔说出一个字,又毫不犹豫地开始解衬衫扣子。
“有没有试溶剂?”问话打断了撒米尔讶异的注视,他连忙收回唐突的目光,放下手上的书本准备起来。“帮我查查这是什么。”带着体温的衬衫递到手中,撒米尔熟练地用手术剪取下一块沾着异物的样片,浸在试溶剂中。
黑色的浸渍,遇到溶剂却漾出奇异的绿色烟雾……不过只是淡淡地一荡,便消逝无踪了。撒米尔轻轻簇起眉头,看了看衬衫上那仅剩的一小片痕迹:“只有这些吗?”
“其余的在我胃里。”撒米尔眯起了眼睛。
“看起来成分很复杂,可能除了植物,还有一些矿物混合其中。我需要花些时间分离,估计要到后天给你答案……”凯伊兰萨赤裸着上身坐在天鹅绒靠椅上,修长的四肢颓然陷入软软的垫子,低垂的眼眸藏在额发阴影后,似乎正沉浸于深深的思绪中。
“凯?……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金色少年轻轻吐了口气,抬起头:“借我件衬衫。”
“卡夏在哪?”撒米尔一顿,忍不住抬眼,面前一排玻璃器皿上反射出凯伊兰萨在和衬衫领子较劲的模样。
“皇宫前庭有个魔法界集会,她下午和自己的老师一起去了。”
“哦……”凯伊兰萨缓缓走上前来,一只手还在整理着,显然不太习惯高领衬衫。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扬起眉梢:“你还真是有问必答啊!”
“以免你终于决定去找她的时候,又推说找不到人。”撒米尔浅浅一笑,继续晃动着火焰上的试管。(果然,自己的衬衫对他来说小了点,高领上的一排扣子直敞开到第5个。)
“你很崇尚爱情吗,凯?”
“什么?!……我连那是何物都不知道。”
“狡辩。你难道不知道卡夏的真心?!”
“……说实话,就是因为她太认真了……”
“所以你不愿意利用。你本可以顺水推舟,让她度过一段快乐地为你钻研魔法的时光,只要几句话——你办得到的。可你却选择了粗鲁地伤害,即使这样对双方都无益……就是因为不愿意扭曲‘爱情’这个字眼吗?”
“没那么复杂,我只是不想什么都牵扯上女人!”凯伊兰萨恼怒地辩白。
“那么你便先输了半壁江山。”
“!!!……”凯伊兰萨郁闷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更加郁闷地呼出去——无话可说。道理当然是这样没错,他完全了解自己的对手是怎样的角色,在“利用”这两个字上是如何的手段精湛、无所不用其极。可是……我就是……他突然感觉到来自撒米尔的目光有点异样,不觉抬头看去——撒米尔已然将头掉转开。窗边的白纱帘不失时机地飘起来,将他的面容遮映成一剪无法探究的侧影。
他刚才是在看着我笑吗?在笑我的幼稚、任性、孩子气?
“我只是把自己认为对的方法告诉你,至于要不要做‘魔鬼’,随便你。”淡淡的话语从窗帘后飘来,温和如同轻风。
可恶,还真的有在笑啊!凯伊兰萨一把推开身边的窗户,俯身探出。今晚的夜色似乎特别凝重,不过一仰头,便能远远看到皇宫前庭被火炬映得通明的天空。
明天……就明天。
9.教学事故(上)
“马格林~~~~~~~~~~~~~~~~!!!!!”针叶林被震落一半。大病初愈的人竟能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吼叫,实属不易。众人惊恐地回头张望,人群中一个小个子更是当场石化,两条腿定格在犹豫着要不要逃走的状态。
然而他没有机会了,一团火红“呼”地扑上前来,把他紧紧抱住。被剧烈摇晃的同时他斜过眼睛看着对方,耳畔听到她腰椎处发出一声常人无法辨别的轻微的“喀嚓”声。
“这么多天都没见了,你这家伙!想我不,想我不?”海蓓娜斯兴高采烈地大声说道,完全没有想过如果这一下没抱到,自己的伤腰会产生什么后果。
安古拉斯奋力抽身。
“你真的……没事吧?”海蓓娜斯一把将他扯回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当时太突然了,我一下就吓呆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离那匹马最近,又那么弱小,我真怕你被后蹄踢到哪!!后来听说你也请了假没上骑术课,吓死我了,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还特意去问达伊鲁……”安古拉斯呆呆地看着她,突然他目光一转,开始追随某些路人。
“有人关心不是很好吗?”撒米尔笑眯眯抛下一句,擦身走过,凯伊兰萨则高高昂着头,假装压根没有察觉到求助的注视。
“第一排同学都握好弓了吧?后边的同学看好——不要以为射箭是件容易的事!它的复杂程度绝对不亚于剑术!它同时要考验你们的臂力、眼力、耐力、判断力……”
“哇靠!”一句粗口突然打断普劳恩耐心的讲解。骑士团长眼角跳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一直以来,他都努力去习惯被这群少爷小姐们打断而不扭断他们的脖子,可他的容忍显然使情况越变越糟。事实上,从第一节课起,他的话就没有完整过。
“这这……什么弓啊,这么硬!”乔恩尴尬地甩动着险些抽筋的手腕。
“一看就是没出过王都的公子哥。”普劳恩拍拍他的肩膀,“这些是野战中使用的二级远程弓,光看长度就该知道不是单兵操作的,凭你那条小细胳膊……”
“二级?为什么不给我们最棒的?”又有人嘀咕。
“一极远程弓是装在弩车上的!!”普劳恩耸起眉毛,“射术的具体技巧将由丽德老师为你们指导,但今天的第一课,我之所以选择远程弓,就是要训练你们的力量和配合!一会你们自由结成两人……唔不,三人一组吧,来练习预备动作……”
“箭呢?我们还没拿到箭!”
“就你们这程度还想上箭?!!找死啊!”普劳恩终于咆哮起来,“谢谢了,殿下们!我普劳恩身经百战,戎马一生,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学生的流箭射死在皇宫后花园里!!你们不要眼高手低,今天哪组能把这弓拉满100次我就提前放课!!”他的怒火产生了震慑效果,没人敢再出声。就是这样才行……不然这班不学无术的小混蛋们还得出乱子,就像上次的惊马事件!普劳恩清清喉咙,刚想继续讲课,突然又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了一下——眼皮底下的豆芽菜正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跟白白细细的手指缠绕着绷紧如同刀刃的弓弦,心不在焉得就像在用叉子卷起一根通心粉。
“你!!!”他倒吸一口冷气,一把将安古拉斯的手指从弓弦圈圈里拔出来,举到眼前查看有没有伤残。手指头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勒痕,连发红的迹象都没有……可是这弓弦明明硬到可以锯断木头!普劳恩斜过眼睛看看少年大骇而呆滞的眼神,结论是自己眼花了。
“谁再敢废话我就拧断他的脖子!现在我需要两个人到前面来做示范。”乔恩后脑勺上挨了一巴掌,乖乖地走到队伍前面坐下,将双脚套进弓面背后的两个皮圈,负责辅助的基斯度在他身边跪下。为什么是他?!乔恩敢发誓基斯度这小人一定记着前次围合战的仇,会在自己拉弓拉到一半的时候做手脚……只要他在腰上捅那么一下子,我就够受的了!不行,得先下手为强!
“拉弓的人需要躺倒,双手和双脚配合,用全身力量将弓最大限度地拉满……不过你们只要尽力就可以了,拉不满是正常的。”忽然想到班里还有诸多女生,普劳恩哀伤地叹了口气,“同时,旁边的人负责稳固、控制角度和传递箭支。对,用膝盖支撑住他,从这边把‘箭’放上去,拉弓的人要等他的手拿开之……啊!!!”基斯度刚把手伸向放箭的部位,乔恩忽然松开,弓弦像锋利的鞭子一样发出“咻”的尖啸,猛抽在他手心,连带普劳恩正在示范的手也被鞭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哎呀!滑掉了!!”乔恩假惺惺地惊叫一声,翻起眼睛想看看基斯度痛苦的表情。可基斯度只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木然俯视着他,那神色令乔恩骇然一呆——怎么会是……这么空洞的眼神……
“呜呃~~不成器的笨蛋!”普劳恩龇牙咧嘴地捂着伤处,“基斯度怎么样,你的手……啊?!!”
听到老师的问话,基斯度恍然望向自己的手——半个手掌已经没有了!
四下一片惊叫。基斯度突然蹿起身来,捂住断手飞也似地冲进一边的树林。这下课堂大乱,同学们纷纷出队,指责老师让他们进行这么危险的训练。普劳恩躁得七窍生烟:明明已经这么小心了,连箭也没发,怎么他们还能惹出这样的事故来啊!!!他匆匆向丽德交代了一下,紧追失控的基斯度而去。
在一片混乱中,凯伊兰萨轻轻眯起眼睛,和撒米尔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缓缓移步到刚才两位同学示范的地方,不露声色地用靴子踩住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纸角。
10.教学事故(下)
“有谁相信麻绳粗的弓弦能削断手掌?”丽德的声音冷冷压过一片沸腾。
“可是的确削断了啊!”“我们亲眼看见的,老师就别想逃避责任了……”
“有谁能找到那半截断掌?”同学们一愣,齐齐低头。别说什么残肢断掌,针叶铺就的松软地面上,连点血迹都没有。难道……基斯度那小子使了个障眼法,竟和全班同学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那么,有谁愿意今天晚上去给我刷马棚?”三句话一说,丽德老师的教学风格立显神威。所有学生飞快地闪回原位,站得笔挺。
“很好。”她满意地叉起手,“现在按普劳恩老师说的方法,开始分组练习。”在被海蓓娜斯捉住之前,安古拉斯以惊人的速度向凯伊兰萨靠拢。可是凯伊兰萨和撒米尔身边已经站上了达伊鲁和乔恩。可怜的小个子迟疑了一下,停在几步开外,制服后领立刻落在海蓓娜斯的魔掌中。
“乔恩?!你在这里干什么?!”红发少女反感地竖起眉毛。
“什么……干什么……”乔恩涨红了脸,“说不定有人愿意跟我结组呀!怎么说我刚刚做过示范,也算是个有经验的操弓手……”
“是有经验的害人精吧!!”乔恩一时语塞,恶狠狠地盯了海蓓娜斯一眼。不过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不太得人心……他悄悄把眼角瞟向撒米尔,希望收到哪怕千分之一允许的可能,结果射过来的只有达伊鲁杀气腾腾的眼神。
“哦哦……你们已经结好组啦……”海蓓娜斯黯然看了凯伊兰萨、撒米尔和达伊鲁,拖着安古拉斯慢慢向后退去,“那,我去找玛丽安……”
“达伊鲁,只有你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拉满100弓。”凯伊兰萨忽然开口,“尽快帮这位小姐完成训练,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吧。”
海蓓娜斯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幻听吗?凯伊兰萨竟然……不过达伊鲁肯定不会同意的,他怎么可能离开撒米尔……达伊鲁已经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边。
她直直地仰望着高大的少年,抓住安古拉斯制服后领的手几乎要感动得颤抖起来: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能和达伊鲁、马格林组合……太完美了!!这真是代表了正义、友爱、团结和希望的梦之队……
“不过——”凯伊兰萨及时打断她热血的狂想,伸出一只手轻轻罩住安古拉斯头顶,“既然小姐自己也是名伤患,这孩子就交给我们来照顾吧。”
因斯图克在椅子上移动了一下,翘起一条发麻的腿,将十指指尖轻轻对拢,努力做出用心聆听的姿态。虽然太阳穴上的青筋已经叠了好几层。
月神啊,帝洛雅人竟然这么罗嗦……难道他们在漫长的寒冬里就是靠念经来取暖的么?!他抬眼看看帝洛雅使节——自己可怜的徒弟朱利安,他已经捧着那叠《塞内柯斯坦大帝觐见致辞》滔滔不绝、庄严肃穆地念了近一个小时,一幅训练有素的样子……这些年还真是苦了他啦!塞内柯斯坦大帝本人高高座上,偶尔点头回礼,也装得不易。只有三名帝洛雅国师还保持着高洁的神态,恭敬又幽雅地静立在使者身后,大殿上的群臣们都听到快要死去了。
身边轻微的动作引起了因斯图克的注意,就像在百无聊赖的课堂上,一块石子也是有趣的——罗赞蒂尔换了只手撑住额头,低低地叹了口气。呵呵,这次连石头自己也觉得无聊啦~~
“恳请至尊无上的塞内柯斯坦大帝陛下恩准——”致辞临近结尾,朱利安忽然提高了音调,“我等在奥希丁中心地带结阵作法,早日迎归本国君王,以保万民太平……”
奥希丁,结阵作法?!因斯图克心中一惊,没想到他们竟提出如此直接的要求,谁知还没来得及出声,皇帝便已经惯性地点了头:“好,准。”
“啊呀呀……奥希丁寸土寸金,遍布商户豪宅……不过既然是贵客的要求,在下一定会尽快腾挪出布阵空间……”
“我想您误会我们的意思了,因斯图克大人。”帝洛雅国师之一微笑着说,“我们要求的是‘奥希丁中心地带’,也就是脚下这座皇宫所在,而皇宫的正中心……”因斯图克眯起了眼睛。
“呵呵,看来您已经明白了。我们要借您的中庭魔法阵一用。”
罗赞蒂尔不安地瞄了同僚一眼,后者当然具备面不改色的实力:“魔法反噬——啧啧,这么严重的后果想想也叫人害怕……连门口站岗的卫兵都知道,我们两国的大地属性相克!您一个冰属性法师,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烈炎之乡,恐怕不太方便……”
“没错,我本来以为自己脚下将是一片赤土,可无意中却发现大人布阵所用的材料,是帝洛雅著名的冰属矿石‘离玉’……您竟能把‘冰’如此贴合地镶嵌在‘火’中,欧兰戴尔的工艺真是让人叫绝了。既然已经准备得这样周到,我们又何不借个小小的便利呢?”
离玉阵是为了最后的召唤魔法而特别安排的元素导轨……看来帝洛雅人已经完全心知肚明了呢……因斯图克轻叹一声,把脸转向座上皇帝:“魔法阵不是我私人财产,是为整个欧兰戴尔所设。陛下意下如何?”
“陛下刚才已经……”帝洛雅人的抗议被皇帝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呜朕……朕身体不适……容后再议……”
“什么?!”
“身体不适,容后再议。”因斯图克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嘴角勾起恶意的笑容。皇帝已经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离去,群臣也匆匆退散。
“原来这欧兰戴尔宫廷,是由您大权独揽啊?!”因斯图克轻轻笑起来,一丝“你刚知道”的得意和阴狠飘然闪过幽深的紫眼睛。
11.飞鸟(上)
“牡蛎——”凯伊兰萨迎着太阳举起一只手,两个同伴的目光自然而然聚集在他开合的指间,阳光在那里被捏成一束闪耀而下的金线。
“这皇宫就是一只牡蛎。外表看起来戒律森严、坚不可摧,其实内里却纠结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糜烂脆弱、不堪一击。我们虽然没有砸开它的锤子,但只要找到那条控制开合的肌腱——一枚牙签,也同样可以达到目的。”
“呵……只要耐心地等待‘牡蛎’动起来,‘腱’就一定有机会暴露在眼前。”撒米尔浅笑,“最近宫中平静得反常,恐怕国师大人已经安排了什么我们一时半刻无法发现的圈套……在‘庭院’完成之前,你务必要处理好几个人的安全问题。”
“我知道。赶快拉满100弓吧,然后立刻去接莱妮。”
“……这我相信你会做到的。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人……”
“?!”凯伊兰萨疑惑地抬起头,但一看到撒米尔温柔而坚定的微笑,他立刻明白了一切,认命地耷拉下眼睛:“我当然……也知道……=_=||||”
“他们说那里是个好地方哦!柯迪!”
“不行。”
“听说还有金鱼和小乌龟在池子里游泳哪!”
“……不行。”
“为什么~~~~?!!”小姑娘的声音明显委屈起来。“好不容易有人请我一起玩!!桑德拉都同意跟他去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去?!”
“因为……那里是皇宫后庭,规定我们不能去的!”
“可是桑德拉……”
“这样吧,莱妮,我们今天回去问问哥哥,如果他同意,明天我就……”
“哥哥不会同意的!讨厌~~~我不跟你好啦!”小姑娘怄气地转过头去,用一块红石子在白色大理石柱上胡乱涂划着。头发卷卷的男孩一脸难过,他用力地挠了挠脑袋,然后没把握地说:“莱妮……你想不想把机械鸟变成飞来去?”
“哼!!我才不……什么飞来去?”莱妮嘟着嘴,但仍忍不住问了一句。
“就是飞出去之后,再自动飞回来啊!我教你吧!!”柯迪知道自己的办法奏效了,同伴很快就会忘掉生气的事,于是热切地挤到她身边。
果然,不一会,当他们肩并肩、手搭凉棚站在祭台顶端时,莱妮兴奋得两脚直跳,不停地追问着“会回来吗?真的会回来吗?”,早就忘记了什么后庭的邀请。不过由于过度专注于天空,两个孩子并没发现身后的地面上,一个带有巨大裙撑的黑影正渐渐笼罩过来……
“莱妮,柯迪——罚站的规范姿势应该是怎样的?”背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温柔,可这比他们早已习惯的河东狮吼更令人胆寒。莱妮和柯迪同时颤抖了一下,野兔般分头逃蹿,转眼之间已经回到芙蕾娅小姐刚才指定的位置,双手背后,笔直地贴住大理石柱站好。
“告诉老师,你们刚才在干什么?!”芙蕾娅小姐优雅地转身,在嘴角边拗起一丝微笑,两缕卷成螺旋状的鬓发在脸旁边一荡一荡。两个孩子虽然吓得半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弹簧”上下晃动。
其实芙蕾娅小姐突然决定变温柔,只是从这个早上才开始的事。当她顶着一头新造型的披洒大波浪踏上祭坛,全班同学都炸了锅;当她开口用平时三分之一不到的音量说话,大家又个个汗毛直竖,噤若寒蝉。事实上,莱妮第一眼看去就觉得她的发型像极了某个人,不过她拒绝再联想下去,因为芙蕾娅小姐的容貌若和卡夏姐姐比起来,实在是无法相提并论。
“为什么跑到最高的台阶上去?!嗯?”芙蕾娅小姐浓妆艳抹的脸逼近了。
因为那里比较方便放飞机械鸟……“因为那里有太阳晒到,比较暖……”
“真的?你们不会又在弄些什么亵渎神灵的玩意吧?”芙蕾娅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尖锐,可小姑娘那双聚焦不准的金黄色大眼睛频频向别处扫视,却煎熬着她为淑女的耐性,“我在和你说话呢,莱妮!你眼睛看哪里?!”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啊?”两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望向芙蕾娅身后的天空,惊慌中带着绝望。芙蕾娅感觉不对,急忙回头,一道微光正好向她后脑袭来,“唰”地划过脸际。她尖叫一声,猛挥手臂,不知什么东西一头撞在柱子上,转而又蹿向天空,没了踪影。
莱妮和柯迪松了口气:只要没被发现就好,机械鸟可以待会再去找。可当芙蕾娅惊魂未定地回过脸来,孩子们却又屏住了呼吸:两根“弹簧”,只剩下一根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秀发啊~~~~~~~~~~~~~~~~~~!!!!!”祭礼班的同学们从书卷里抬起眼睛,点点头:这才是我们的芙蕾娅小姐。
“你们~~~~~~~~~你们!!!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两个小混蛋!成天弄这些天杀的把戏,你们难道就不知道羞耻吗?!!!!”
“是机械鸟,不是鬼东西!”柯迪小声嘀咕。
“还敢顶嘴?!!你在神圣的祭坛上……哦天哪!!你还在支撑天空的圣洁之柱上画了红乌龟?!!你你……早晚会遭报应的——早晚!!!我不是吓唬人,你就等着下地狱吧!!小东西!!!”
“不要这样说柯迪~~~那是我……”莱妮抽抽搭搭哭起来。
“还有你!不许哭!!你家怎么也算是个名门望族,听说还有一点塞内柯斯坦血统,难道我欧兰戴尔帝王之后就养育出你这种废物吗?!!你怎么就没能学会一点你哥哥的做派!!有你这样的妹妹,连我都替他蒙羞啊!!!”
“那可真让您——多费心了。”芙蕾娅通身一震,这低沉的话语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一回头,正对上一双同样金黄的眼睛。
12.飞鸟(下)
“咦?你是哥哥的新朋友吧?”
“……”
“我叫莱妮!”小姑娘垫起脚尖,亲热地凑近少年的脸庞,“你愿意跟我一起玩吗,小哥哥?”
“……|||||”
“嘻嘻!不说话就算默认了哦!”
当莱妮兴高采烈地缠住新发现的目标唧唧喳喳的时候,凯伊兰萨正为她抵挡着芙蕾娅小姐关于贵族家庭教育的长篇大论。每天只要熬到这个时候,两个小家伙就等于迎来了胜利大逃亡。无论曾经犯下多少错误,哥哥总会挺身而出,并且总能不卑不亢地将那些恐怖的惩罚措施和教学建议应付过去。时间长了,或许柯迪还有些愧疚,莱妮早已肆无忌惮。
有点意外地,小家伙竟非常喜欢安古拉斯呢……撒米尔微笑起来。蝶族少年既非俊美又不开朗,这么得她青睐,多半是因为身高的原因吧——安古拉斯大概一米五左右,没比莱妮和柯迪高多少,比起一米七、八有余的凯伊兰萨和达伊鲁,当然要亲近许多。而这小姑娘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就是好奇地在他身上东摸摸西弄弄……呵呵,这可是人类最纯朴的示好方式……安古拉斯,挺住啊。
“小哥哥你还戴了一个耳环哪?好可爱哦~~~莱妮也想戴漂亮的首饰~~~”说话间,莱妮已经伸手去摸他左耳根处那枚小小的银环……
“告诉我~~~今天又做了什么惹老师生气的事啊?”撒米尔终于伸出援手,将莱妮拉到自己身边。
“是因为机械鸟!”莱妮做了个鬼脸,“那个凶婆婆把我们的鸟打到树丛里去了,一会还得去找……”安古拉斯默默掏出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伸到他们面前——在柱子上撞折了一边翅膀的机械鸟,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苍白细长的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插入轴承与齿轮之间,既收拢了锋利的金属羽翼,又防止齿轮空转造成进一步的机体损伤。
“就知道你最好了!!!”莱妮突然猛跳起来,一把抱住安古拉斯。后者不动声色地歪过头,恰好将左耳抬离那只再度袭来的小脏手。
终于结束“培训”的凯伊兰萨长出一口气,刚好赶上这一欢天喜地的时刻。
“这是鸟?”达伊鲁从柯迪手中拎起它的一只翅膀,“有什么用?能飞吗?”
“当然能飞!”柯迪连忙抢回来,“不过……现在它的平衡锤碎掉了,没法控制方向,恐怕得拆开修理一下才……”
“切~~~光说有什么用!”
“真的能飞!只不过现在坏了呀~~~柯迪从来不骗人的!”莱妮不服气地叫到,“前面它飞得可高了!能有大雁那么高!”
“你就是说比老鹰高也随便了~~反正现在也飞不起来……”
“呜!!真的能飞呀,臭达伊鲁!哥哥你帮我评评理……”凯伊兰萨神色凝重地望着柯迪,微微锁起双眉。
他曾经看到这只疾翔如同流星的小鸟,在安古拉斯抓住它的前一瞬间。
众所周知,天空是被神统治的领域,唯一能够展翅高飞的只有龙类、鸟类和四位王者的神兽座骑(蝶族刺客只能低空飞行)。现在,出自一个十岁男孩之手的造物竟能打破这个规则!而且它是那么小,不盈一掌,便已经有了如此力量……如果大些,再大些……岂不是对神的挑衅?!
“对……对不起!!!”凯伊兰萨的沉默使柯迪一阵慌乱,以往的记忆突然湮没了他刚刚雀跃的心灵,“我~~我不是有意做这种无聊的东西!!我没想亵渎神灵……请原谅我!”他惊恐地后退着,黑眼睛中充满了绝望和畏缩,“请您不要……让我离开莱妮……我可以发誓永远不再做这种东西~~~~”绝顶天赋带来的却是不幸的经历吗……凯伊兰萨痛惜地眯起眼睛。他将一只手紧紧按在柯迪颤抖的肩膀上,抓住他,不让他再后退。
“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要赶我走!怎么处置都好,这个东西……我可以立刻毁了它!我可以……”
“可以送给我吗,柯迪?”
“?!!”小男孩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才华——胜过千军万马的才华!”柯迪怔怔地望着对方含笑的金黄色眼眸,鼻子一酸,一行泪竟突然顺着面颊滑落下来。他不知所措地哽咽了半天,最后颤抖着举起双手,将机械鸟捧到凯伊兰萨面前:“可……可是……坏掉了~~~”
“而且!!这是柯迪送给莱妮的礼物!”一张刁钻的小脸突然出现在机械鸟旁边,“不过呢……哥哥从来没向别人要过东西……柯迪,你的机械鸟真棒!连哥哥都动心了哦~~~~!!我决定了,如果哥哥能自己把它修好,我就送给你!!!嘻嘻!”
“真的?”凯伊兰萨孩子般顽皮地翘起嘴角,“不要小看你哥哥哟~~~只要给我几天时间……嗯!说不定我今天下午就可以……”
“咳!”撒米尔仰头望天,“某人似乎还有事情要处理哦……”
“什么事情?”莱妮看到哥哥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又看到撒米尔眼角向南边的树林一瞟,突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叫道:“哥哥要去找卡夏姐姐!”= =||||||||啊啊……什么时候,莱妮也开始长大了啊……凯伊兰萨愁眉苦脸地俯下身,凑近乱兴奋的妹妹:“莱妮,你是不是很希望哥哥先送你回寝宫呢?”
“不用啦!”断然拒绝,莱妮一把拉住安古拉斯的手,“我们可以跟小哥哥一起走!”
“哦,有他带队倒也没问题呢……”撒米尔笑着望了望呆住的少年,“那我和达伊鲁就直接去看‘庭院’的进度了……”
“你们就这样……(抛弃了我)”凯伊兰萨阴着脸。
“呵呵……各有分工而已~~~”撒米尔挥手,“大家不是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么,加油吧。”
听到这句话,已经拖着安古拉斯和柯迪离开的莱妮忽然放开同伴的手,急匆匆跑回来,大力拍拍凯伊兰萨的手臂,仰脸正色道:“要加油!”
13.告白
“不要忘记在个人火焰术里注入‘叠加’的意想,那样才能共同完成一次火焰波……伍德,你那边弱下去了,快集中精神!就差一点了!!加油……”
尽管苏伊老师极力煽动,半空中那环凝聚了众人法力的“准火球”还是没能突破燃点,眼看温度开始下降,从鲜红变为几近消失的浅红……大汗淋漓的学生们不能不说已经尽力了,可是竟没一个人能再放出哪怕多一丁点灵力,去点燃那该死的火球,大家都渐渐露出灰心的表情。苏伊按捺不住了,在袖管下轻轻勾了勾指头,于是光环中心突然蹦出一点火星,随着“呼”的一阵热浪滚过,整个火球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魔法班的同学们一片欢腾,连老师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保持这样稳住!‘火焰助攻’战术的下一个阶段由第二排的风系法师来完成。你们三个,咒语准备好了吗?开始吧……”
“飞翔于大气中的精灵啊,请凝聚到……”
“你不要念出声来啊,讨厌!”
“凝聚到……到……你叫什么叫,我都忘词啦!”
“还怪上我了?!你这么念让我怎么集中精神……”当一左一右两名同学大声争执的时候,正中间的肥仔却难得专注地吟诵着咒语,额前的短发很快被微风吹拂起来。苏伊心中大喜,两眼放光,正要开口称赞,突然发现空气的波动方式与预想的有点不同……“等等,你……”一个硕大的水球突然从肥仔身后蹿出,气势汹涌,直扑向前。只听“噗嗤!”一声,第一排同学毫无准备,集体变成了落汤鸡,辛辛苦苦制造的火球也只剩下苏伊远远维持的一小柱火苗。落汤鸡们齐唰唰地回头,用杀死人的幽怨眼神瞪着始作俑者。
“你……你是水系的?”苏伊一阵头晕,“站错地方了!水系的应该到塞伦特老师那一组去!”
“什么水系?”肥仔喜滋滋的,还在回味自己刚才的出色表现。
“——你的属性!昨天我们不是确定了每个人的元素属性吗?”
“我记得我是风系啊!”
同学们纷纷咒骂起来。苏伊叹了口气,回头叫道:“卡夏,请帮我把属性记录表拿过来!”
负责协助教学的少女迟迟没有回答。她正独自坐在树荫下,静静地望着远方发呆。
目光刚一接触到那美丽的侧影,苏伊心中立刻莫名地焦躁起来。昨晚的不堪记忆猛然涌上心头,大大扰乱了运做魔法的心境。
于是最后的小火苗也恹恹熄灭了。
『明晚九点之后,到后庭的瑰厅门口来找我——多晚都可以。』这是昨天吻手礼之后的内容。
准许在夜晚进入皇宫后庭,并依贤者之杖通行——足够明确的暗示了。看来国师大人已经完全把我收归他所有,也就是说……我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就这样了吗?卡夏木然勾起唇角,觉得喉口一阵咸涩。
没有约会的紧张,没有情书的甜蜜,没有初吻的悸动……甚至连被拒绝的失望都没有!一直所向往的那一切就像被水浸泡过的日记,渐渐淡去了……最后,终于什么都没有。我的人生果然就是这样,像任何一个星族前辈,冠冕堂皇却又别无选择地成为更强者的工具。
不然,你还想要怎么样呢?
『虽然族长爷爷不同意,母亲大人还是不顾一切做了父亲的新娘……嗯~~我是爱情的结晶哪!!』听了女儿高亢的话语,父亲当时只是轻锁双眉,淡淡一笑。可是……真的啊,父亲!我一直都认为这一点才是自己最值得骄傲、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爱,我笃信的爱情啊!
可是,我的爱情在哪里?它曾经萌出了一颗种子,枯萎的,好苦……而附和着强者踏上红地毯、被众人簇拥与艳羡的未来却已经结成了触手可及的甜美果实……再犹豫就是傻瓜了吧?……可恶!!!不是已经决定好不再犹豫了么?!!卡夏用力将贤者之石抵在额头,希望能借此压制住那心底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痛。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关切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