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夏,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不,没什么。”卡夏站起身,斩钉截铁地打断老师的话题,“我只是在想些魔法的事。对了,您知道瑰厅在什么地方吗?”
“瑰厅?!”苏伊脸色猛然一沉,“为什么……问那种地方……因斯图克让你去吗?!!”卡夏呆了一呆,没想到对方猜得这么准,而且反应这么强烈……不,他简直是气急败坏了——“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我……我不许你去!!!”
同学们听到了异常动静,远远好奇地探着脑袋。苏伊紧锁眉头瞪住卡夏,满脸都是难于出口的愤懑,最后终于一顿足,拂袖而去。
“卡夏,你做了什么惹老师生气的事吗?”“他会对你发火,真少见啊~~”“不会是求婚被拒吧?!”男生们立刻围拢上来。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还要做什么。但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不是你所能改变的。望着老师的背影,卡夏暗暗咬紧牙关,然后转过身,对同学们展开灿烂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误会。大家刚才是在练习火焰助攻术吗?”
“对对!!”众男生亢奋地大吼。
“还顺利吗?我看着好象效果很不错的样子……”
“那当然!你没看到刚才的火球有多大!”“估计一下子可以轰掉半个骑兵团!”“我……我一个人造出了水弹哪!!一个人!”“白痴,你还敢说?!!”……
“——卡夏!”这声提醒带了非同寻常的意义,所有人都抬眼往树林边的小路望去。卡夏不禁一缩,清澈的眼波立刻柔软但是黯淡了下来——凯伊兰萨。
“哼……不过是一个路人而已,别管他!!各位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火焰助攻呢?” 卡夏断然来了个180度转身,以甜得腻人的声音对目瞪口呆的男生们说。
“哒——”凯伊兰萨的脚步停在少女身后。
众男生僵住。想讨好圣女是没错,不过来人气势实在太强,在一阵挣扎之后,他们的目光终于一个接一个地停在金色少年身上,最后连卡夏也不得不无奈地回头:“您找谁?”
“……我有句话想问你。”
“问吧。”
“?!……”众男生慢慢退后,从凯伊兰萨轻轻眯起的眼睛里,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堆既尴尬又危险的道具。
“不要走,你们误会了!”卡夏提高声音,“凯伊兰萨殿下只是想问些关于魔法的学术问题。他从来就没有什么私事会找我——从来没有!”她猛转身,恶狠狠地盯住对方,眼底闪烁着锐意的挑衅。
凯伊兰萨略感陌生地扬起眉梢。
看着他困惑的神情,卡夏心中感到撕裂般的痛快淋漓。过往的一幕幕飞速从脑海中闪过——初识、探险、对决、斗酒……没有一点爱意。她忘不了的那些微温柔只是错觉,更多的是冷漠和蔑视……到此为止吧,不要再做梦了!他不会要我的。反正早晚也要被利用,何不找个懂得珍惜我的人?!!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说啊——!!!”少女的声音越来越高,甚至带了几分凄厉,“……或者你觉得我还不足以回答你那些奥妙的问题,那么我可以帮你个大忙,让你直接和因斯图克大人说!!!”贤者之杖在剧烈的情绪支配下,猛然冲到凯伊兰萨唇边。
“——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贤者之杖“乓当”一声滚落在地上。
喜欢,原本就是件不可理喻的事。
14.幽会
贵族少女的爱情大致可以分成几类。
首先,在无数歌剧诗篇中被赞颂的、纯美如同钻石、丝毫不搀杂利益的永世真爱——理论上当然是存在的,可恐怕只有卡夏这种被娇惯坏了的孩子才会痴心妄想;其次,轰轰烈烈,爱完就算——谁在年轻的时候不会碰到一两个英俊优秀的下等阶级呢?虽然明知没有结果,但青春的召唤是强烈的……于是那些功成名就的夫人大公们多数时间都在忙着扑灭女儿身上这种危险的火花。不过只要最终不致酿成丑闻,当她们人生走过大半,臃肿地斜倚在茶会上摇着粉扇的时候,偶尔还会在嘴角漾起“曾经拥有”的微笑:呀,这是一方多么珍贵的藏品啊!……而最后一类爱情,则是身为贵族的必修技巧——试探、暧昧与周旋。在同等的贵族之间,若即若离、心猿意马被认为是高明的风雅的,不要轻易拒绝任何人,也不要急着下任何结论。或许你喜欢的是A,但何必回绝B的邀请?或许你刚刚收了C的传家珍宝,但并不等于你就有义务退还D的定情之物……总之,能得到什么、得到多少、需要何等代价……一切都要在谈笑风生、眉目传情间自己揣测。
课业之余,贵族学生们复习这项技巧的热情显然远远大于剑术、魔法或祭礼。在令人陶醉的月色下,到处都是卿卿我我、成双成对的身影,有一对甚至离开了规定的活动范围,渐渐向后庭深处走去,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您真坏,基斯度殿下……夜深人静的,这是要带我去哪啊?”少女一边娇滴滴地怪嗔,一边抿起嘴唇,为自己轻易俘获对方的心而窃笑。
“一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丽切尔德的眼睛放起光来,“莫非是您父亲大人管理的贡品阁?那我真是荣幸……”
“不一样的好地方。”
“……不是贡品阁?嘁!那还装什么酷……”甜美的嗓音立刻冷淡下来,“哎呀对了,我突然想起今天还约了海蓓她们喝茶呢。如果您没有什么特别计划的话……”
“有的。特别计划——”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回过身来,灼灼地盯住丽切尔德,眼中是决不放过的贪婪。
“如果你的计划只是把我拖到僻静的地方找点乐子,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少女扬起尖尖的下颌,脸翻得比纸牌还快,“虽然这里离塔西卡谷地有段距离,不过我叔父在皇家兵械团有不少旧交,相信临时找到一两个官员呜……?!”话音未落,基斯度的大手突然狠狠抓住她整张脸。丽切尔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双脚离地,后脑勺“砰”地一声猛拍在树干上……
“不管是谁,每个人最后都要去到那个地方。”
后脑汩汩而出的鲜血在白制服上染成一片,先是很热,然后凉了下来。丽切尔德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正被倒拖着移动。四肢软软地在地面上划出细微的痕迹。
他不是我的同学,也不是想占我便宜的花花公子……他想要我的命。
在最后一线意识消失之前,丽切尔德突然看到两点在黑暗中微明的蓝光,于是她竭尽全力向它伸出手:“救……命……”
15.荧蓝
静谧的后庭树林中,不时有晚归的鸟儿拍打翅膀,或者阵阵轻风扫过树梢,可那些细微的声响不一会便沉寂了。只有某种低沉的沙沙声始终持续着,给夜色笼上了诡异的气氛。
当蹒跚拖行的身影终于慢慢消失在树林深处,一具冰冷的死体“扑通”一声从细白的五指间滑落。
“竟然会有人向你求救!”朱利安咂咂舌头,小心地跨过地上那张死不瞑目的青灰色的脸。
身边的少女并不理睬他的调侃,她一弯腰扯下尸体脖子上的挂坠:“就是这个?”
“啊,没错。帝洛雅人特地把秘玺藏在这个不起眼的随行法师身上。有了它,就可以冒雪国国师之名送信了……”旋开挂坠顶端独角兽的尖角,一枚银蓝相间的微型徽章闪耀在月光下,女孩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朱利安的视线则趁机溜到她身上,兴趣盎然地细细打量——
虽然低垂着睫毛,可她浅蓝色的瞳孔却在黑暗中微微放射着荧光,就像夜行的野生动物。难道这就是她名字的由来?真不知因斯图克大人从哪弄来这么一个能干的小怪物……呵呵,其实她的轮廓相当灵秀柔和,只要稍事打扮……荧收好秘玺,抬头瞥了朱利安一眼,寒冰般的目光立刻遏止了他的种种遐想。
“呃……咳!时间不早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听说你不会用异动术是吗?那尸体就由我来处理吧……”少女漠然望着他,既不挽留,也没有感激的意思。朱利安只得咽回后面若干表达关爱的话语,乖乖结出空间异动术的手势。
“嗯,对了……”荧回过头,望着已经异动了一半还在魔法阵中喋喋不休的家伙。
“帝洛雅的三名国师只能各个击破,千万不要和她们正面冲突。”
“?”
“因斯图克大人早晚会派你去刺杀她们的啊。”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把脚踏进蛇窝的人。
黑黢黢的树林里,流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感觉上像是什么妖术或魔法,或者根本是几种妖术和魔法的混合。在那摇曳的的树影中,一定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她真想立刻调头,狂奔着离开这里!
但是不行。
卡夏握紧手中的贤者之杖。一旦有任何动静,她随时可以放出足以干掉几头黑熊的七级风刃,这让她多少宽了点心。可紧接着,不远处一片突然爆发的光芒狠狠刺激了她紧绷的神经。
“什么人?!在干什么?!”一声气势雄壮的大吼之后,卡夏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站在事发现场!怎……怎么回事,手比脑先动,我不是变成达伊鲁了么?!周围的空气和树叶还在频频震动,这里显然刚刚发动过异动术之类的空间魔法,而且搀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她畏缩起来,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面前未知的角色——
空地上,只站着一个纤细的背影。
“不许乱动!把双手举过头顶!转过身来!!”卡夏稍微松了口气,仍然很严厉地喝道。
小个子没有举手,但是却缓缓转身——
于是她看见了她的眼睛。
卡夏骇然一抖,手中的风刃差点就全数丢了出去。没错,她曾经见识过被魔法填充的干尸:眼底、口鼻均射出森森冷光,可那明显是人为的。这位女孩可不一样,她浅蓝的眸子就如同天然的初磨夜光石*,均匀宁静地散发着浅色光芒……卡夏研究过许多关于种族异类的典籍,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人会拥有这种眼睛,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人?!可她的脸蛋又是那么稚嫩无辜,让人忍不住产生几分怜爱……
哦,贤者之杖?荧不动声色地放开斗篷下的反手剑。这可真是个繁忙的夜晚,到底有多少人在为父亲忙碌着哪……沿着银白的杖身望去,对方少女有一双淡紫色的美目,一开始因为惊讶和恐惧而瞪得滚圆,不过这会已经温柔下来,说不定还打算开始跟自己搭讪了……
“呐……你是谁家的孩子?迷路了吗?”荧轻轻笑起来。卡夏一下子红了脸:她笑起来很漂亮,就像清晨穿过树林的微风,可惜这笑容只在嘴角停留了半秒都不到,她便一个转身,悄声无息地离去。
“哎?!……这女孩也太不懂礼貌了……”卡夏耸起眉毛。不过也好,还是不要跟那种诡异的家伙打交道为妙。何况她也并不指望从一个迷路的小孩(已经如此默认了)嘴里打听出瑰厅的方位,还是自己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吧……
“叽嘎——!!”一只黑压压的大鸟突然从头顶掠过,把卡夏吓得直跳起来。落下的时候脚腕一软,扑面跌倒,手中的法杖发出清脆的巨响,乒乒乓乓滚出去老远。可怜的星族圣女捂住耳朵,呜咽着骂起粗口来。不知从何时起,骂人成了她惊吓过度之后惟一的缓解手段。
月神啊!我这到底是何苦?!为什么要半夜三更一个人在树林里摸索?!我其实根本就不怕国师的淫威,也不稀罕他的提拔!我本应依偎在柔软的天鹅绒靠垫里,喝着香浓的德肯郡奶茶!!可是,凯需要我。
他需要我打探因斯图克的一切行动。
卡夏停止了沮丧的抽泣,慢慢用手按住心口——那里有一块炽热的宝石,守护着她,鼓励着她,不断散发出力量,把恐惧和寒冷都驱走了——那是她的爱情。
今天,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她!因为今天,她成了凯伊兰萨的恋人。
当她用难以置信的灼热眼神望向他,渴望他说出更多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凯伊兰萨却轻轻避开了。明锐的金黄色眼眸第一次蒙上了温润的羞涩。多么令人心动啊,这梦一般的爱情……在明知道会失去法力的前提下,父母还是义无返顾地相恋……谁说星族的人不会爱?我卡夏就是最甜美而高贵的结晶!所以,我也要得到真爱,决不放弃!
昂起头,眼前的小路似乎已经被圣光照亮。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卡夏已经准备好用摧毁一切的勇气和决心去应付。以爱之名,因斯图克老头子,见鬼去吧!!
她精神抖擞,大步前进。谁知不一会竟追上了刚才离开的那位少女。荧蓝色的双眼颇有些惊讶地回头望了一眼,女孩加快了步伐。可是此时的卡夏不容许自己输给任何人!她带着三分壮烈七分激情,越走越快,两人竟不知不觉在昏暗的枫林里屏起脚力来。直到小路快到尽头时,她们心中才猛然升起同样的疑惑——等等!难道她跟我的目的地一样?!——瑰厅?!
刚能看到瑰厅门前标志性的玫瑰神女喷泉,和高高插在大理石柱上的六对紫色长烛,荧突然身形一转,径自走向旁边花园里的凉台。
卡夏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跟这个古怪的家伙没有什么相干。她整理了一下衣装,对殿门前的守卫摆出无懈可击的笑容,然后袅袅婷婷上前——
“站住!!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16.瑰厅
瑰厅——笼罩在夜雾里的谜之宫殿。那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皇帝将无数金银投诸于其奢华的琉璃墙面和梦幻般的星空石吊顶之中,使她一度成为欧兰戴尔宫廷里最璀璨的珍珠。如果贫苦地区的纳税人有幸前来参观一下,光殿门口那座由二十二组镏金群雕构成的神女沐浴喷泉就足以让食不果腹的可怜人们哭得死去活来。可惜最后谁也没想到,这座华美宫殿的女主人竟然自缢在吊顶之下,使那片承载了她尸体的“星空”变得无比深邃和悲哀。
后代的妃姘们虽然垂涎瑰厅的奢华显耀,但总惮于她不祥的过去,谁也没有勇气正式入住,于是那里便成为了一处专供后宫人等聚会欢饮、尤以绯闻满天飞著称的公众之地。而在无数绯闻中最出彩的,自然是当代那对几乎已经被帝王默许的叛逆苟合。
所以当殿门旁的柱子插上六对紫色高烛时,决没有任何人敢擅入打扰。因为那紫色属于“某个人”,它表明正有一位大人物在此拜会冷宫中的王妃——当然,具体在做什么大家也都明白。这十二支巨型蜡烛,就是人们心照不宣的禁足令。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瑰厅?!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可……可是,是因斯图克大人让我来的呀……他不在吗?”
“哦~~~在,他当然在!”侍卫长扭头望了一眼蜡烛,嘴角带上了某种微妙的笑意:“不过他很忙,你不能进去。”
“那是为什么?!”卡夏鼓起了眼睛。她顺着侍卫长的目光偷偷瞄了一眼,虽然明亮的火炬旁还插蜡烛有些多余,不过也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不妥。可这侍卫笑得如此猥琐,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看来你完全不懂规矩哪!因斯图克大人让你几点来?”
“九点……”为了显得积极勤勉,卡夏特地早到了半个小时。
“那不就得了!找个地方再去溜达一圈吧~~因斯图克大人可是很守时的!”空气潮热,晶莹的雕花墙壁上结起一层薄薄的水气,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香薰和情欲的味道。昏暗中,忽然有一声抱怨低低响起:“能不能别每次都咬人?”丝黛拉不禁轻笑出声。她抬起庸懒的眼皮,满足地望着情人:汗水尚未散去,胸腹还在起伏,他已经吐出尖酸冷刻的话语——没错,这就是我的男人。
“谁叫你这么可口?”她爱怜地抚上他肩膀,苍白的皮肤写着斑驳的深红色欲念,显得那么色情,“呵呵……正好留点印记,也让其他接近你的女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大可不必。”因斯图克冷嗤一声,起身披上袍子,“整个欧兰戴尔都已经知道我是什么货色。”
“……这就起了,不多睡会吗?你这几天不是都很劳累……”
“几点了?”
“九点差一刻……”丝黛拉打了个哈欠。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冷,笔挺地从软塌上弹起身体:“怎么……你待会儿还有约会?!”因斯图克清脆地咬了一只苹果权当回答,这让善妒的王妃顿时怒火中烧:“你这淫贼——”
“你这荡妇。”
“你竟敢!!!……”
“金色少年怎么样?还合你胃口吗?”
“你……什,什么?……”丝黛拉一愣,刚刚在丹田运起的一股吵架之火莫名其妙就被对方岔到了九霄云外,“你在说什么……哪有这么快,才见面第一次!”
“第一次?”因斯图克斜过眼睛,“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就……”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色胆包天!!”丝黛拉哇哇大叫。
“那倒是,一定让你失望了吧……”因斯图克侧身躲过飞来的靠枕,顺手把苹果核投在弃物盘里,“对了,最近我发现自己的耐心越来越稀少,别怪我没通知过你。那少年倔强得很,如果你处理不了的话……”
“不许你插手!!”丝黛拉举起另一只枕头,“听见没有?!那孩子我自会调教,明天我就再次召见他!”
“明天?是明天吗?!……我可要来听你的成果汇报哦!”
“什么,明天你还来?”丝黛拉的声音立时酥软下来,“放心好了,这回我保证让他服服帖帖,决不再……”
“别引我发笑了,你能保证什么?”刻薄的冷嗤打断王妃的甜言蜜语,“你曾经也保证会让荧服服帖帖,就像你的亲生女儿,可到头来还不是弄得一团糟?!”
“荧?!怎么突然扯到她?那孩子不是一直表现得很好吗?”
“教育!我说,你到底懂不懂教育,丝黛拉?!”因斯图克忍无可忍地摊开手,“一个孩子,难道替父母杀了几个人就可以夸她乖巧吗?!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对我撒谎啊!!”
“她撒谎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说实话!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紫袍国师大声叹气,“你不觉得她的借口太生硬了吗?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情况能使蝶族的眼睛看不清!”
“你是说……她看见了那个人,却不告诉你?”
“不,她没看见——是没看‘见’,而不是没看‘清’!这正是关键所在。因为那个黑魔法师——会隐.身.术!”丝黛拉愣了一愣,等她终于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我说因斯图克……你太多疑了!那根本就不可能,只是一个传说……”
“传说都是有根据的。”沉默了一会,因斯图克苦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怕什么吗,丝黛拉?……实话说,我只怕隐身术。完全无法察觉,无法预知,你随时可能发现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有这种传说存在的种族——就该灭绝!”丝黛拉一阵战栗,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露出这种带着一点恐惧的杀意了……
“疾速、骁勇、冷酷、聪慧……飞翔的特权,一触即杀的刃上咒术……这个种族的存在充分说明我们的神是多么玩世不恭,藐视生命!现在还要赋予他们隐身术……哼!”
“好啦好啦,再厉害不是也被你杀光了吗……”丝黛拉从背后揽住消瘦的身躯,柔声安抚着情人躁乱的心情,“清除最后几只余党只是时间问题。不过……说到荧……我倒有点担心。我们提前把她从茧里剥出来,实力上难免会有所缺憾,若真和同族动起手来……”
“这你放心,那个人绝对不会对她下手。”不知提到了哪一出,因斯图克的阴沉的语气突然开始转晴。
“何以见得?蝶族刺客以忠心不二著称,别说什么同族,战场上即使遇到亲生父母也会誓死拼杀,从不留情……”
“没错!”他欢快地承认。
“那……”丝黛拉气恼地拍了他一巴掌,“那你还在得意个什么劲?”
“但是就这一次——”因斯图克拖长了声音,“任何一个蝶族的人都不敢伤害我们的荧,除非他们打算就此灭绝!!”言毕,他兀自一阵放声大笑。=_=+……笑得如此开心,肯定有什么阴损到极点的诡计!而且这诡计已经在他心中埋藏了很久很久,今天才终于得以昭示……丝黛拉慢慢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笑够了没有?!你再不说我就不要听了,你一个人把这秘密带到坟墓里去吧!”
因斯图克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他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对情人眨眨眼睛:“荧,是他们全族上下最后一只雌蝶。”
17.同伴
绿莹莹的盗墓蝶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它们乘着微风嬉戏、回旋,摇曳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轨……一阙轮舞之后,有两只轻轻飘降下来,停息在少女白玉般的臂上。
荧默默地倚着凉台栏杆,目光追随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小虫。不知过了多久,一条黑影蹑手蹑脚地从背后靠近,宽松的袍子如山峦一般悄悄向她遮来……
“结束了?”话声一起,蝴蝶尽散。
本来还想开个玩笑的因斯图克被少女的突然发问窘在当场:这孩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呀?
好在只是他自己做贼心虚,荧随口一问,根本无意追究刚才到底结束了什么。当她回身递上帝洛雅秘玺时,因斯图克如释重负地扬起眉梢,满意地叹了口气:
“乖乖,手脚真利索……不过要是能再听话些就好了啊……”
“……你要我怎样听话?”紫袍国师端详着少女恬淡的面容,轻轻眯起眼睛。
一根枯瘦的食指指向夜空。群蝶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突然开始疯狂地扑扇翅膀,四散乱撞,然而它们那两片单薄的羽翼又怎能挣脱雷神的力量。眼看扑烁的绿光一盏接着一盏,毫无抗拒地被电弧吸附过来,在因斯图克食指周围串成一个缭亮的圆环。随着电流缓缓增强,它们绝望地颤抖着,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似乎想在濒临死亡的最后一刻释放掉全部的生命之光……
少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那些曾经美丽的生灵最终在“噼啪”爆响中炸裂成万千碎屑,闪闪烁烁地飞散……毫无反应。
忘了……她真的忘了!因斯图克微微勾起唇角。若有稍微年长的蝶族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可荧当时实在太幼小,已经忘记无数蝶族的兄弟姐妹就是这样死在她面前——被大型环状闪电一个个穿透、抽搐、燃烧、倒毙……到最后他们仍然紧握双刀,紧闭嘴唇,死得正如刺客应有的那般无声无息。可是那些犀利仇恨的眼却就此烙印在因斯图克的梦魇里……在这过往的十二年。
焦灼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破碎的蝶羽轻轻飘降下来,沾上少女白玉般的手臂。荧缓缓抬手,接住几点微亮的星光,一丝未明的伤感懵懵懂懂袭上眉头。
“它们很美丽,可是却太容易眷恋……所以永远都飞不高。”因斯图克俯下身,略带凄涩地在她耳边低喃,“答应我,不要做蝴蝶——荧……”
“呀~~~~~!因斯图克大人,这里……这里啊!!!”一声少女的尖叫突然划过夜空,打破了怅思的气氛。两人同时向门口回过头去,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大力挥舞着手臂,努力吸引他们注意:“我早就来了,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
荧不禁讶异地耸起眉梢:怎么又回来了?那个刚才被守卫赶走的叽叽喳喳的女生?!
“哦,是卡夏!”因斯图克舒展笑容,拍拍女儿的肩膀,“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个新同伴。”
“卡夏。”
“荧。”
“很好。从现在开始,魔法部的一些行动就先由荧来带你参加吧!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以后有很多任务都要你们两个共同执行,赶快熟悉起来哦!”=“=|||||……两个女孩各自带着纠结的情绪,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对方。因斯图克在一旁幽幽轻笑:当你觉得两个都不可靠的时候,不妨就让女人去对付女人……以她们猜忌勾斗的天性,多少会获得一些微妙的情报吧。
“其实……也不算初次啦,刚才来的路上我们已经……”卡夏结结巴巴打破僵局。
“何止刚才,我们不是早就见过面么。”荧淡淡接口。
“吓?”
“满口脏话的女生。”
“啊?!!谁说的!我……我怎么可能,我明明……(只在心里骂的说!)”
“好啦好啦……”因斯图克忙不迭插上话来,似乎不愿让卡夏拾起那段回忆,“以后就是同伴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两个女孩继续带着纠结的情绪,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对方。
18.触手
达伊鲁心情超好!下午的课上,剑术班要进行两人一组的投准练习。由于某个讨厌的家伙不在,终于有机会重归初始组合啦!!
可是撒米尔却心情很糟……T口T。
这一切都是因为午餐时凯伊兰萨收到了一个神秘小纸条。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凯伊兰萨微皱眉头,从侍者的托盘上拿起那个折叠精巧的小三角,只展开看了一眼,便立刻把目光笔直地投向餐桌对面的撒米尔。而撒米尔仿佛被他的眼神钉住了一般,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坐在身旁的达伊鲁感觉到他连握刀叉的手都僵硬了。没过多久,凯伊兰萨将纸条揉碎丢进壁炉,起身向外走去,在经过长餐桌的时候,还伸手轻按了一下马格林的头顶,将正要起身的小个子压回自己的座位。马格林望着他的背影顿了一下,竟也立刻回头,把目光投向撒米尔!(天啊~~~~达伊鲁在心中怒吼,他们是什么时候达成的这种眉来眼去的默契?!!!)从那一刻开始,撒米尔就陷入深度焦虑中。
“砰通!”达伊鲁第一百五十次将沙包大力丢中红心,希望能引起同伴的注意,可撒米尔只是默默地望着远处的树林,手中无意识地掂着他最初拿起的那个沙包。他表面看起来仍然很平静,可达伊鲁知道,他就快要爆发了。
该死的凯伊兰萨!无论在或不在都一样搅局,真是恨得人牙痒痒哪!!达伊鲁突然哀怨起来:早知道,还不如去和海蓓娜斯或马格林结组!可惜海蓓娜斯早已知趣地找了玛丽安,豆芽菜也意外地被一个漂亮的金发小妞相中了……天边已经开始发红,课时马上就要结束了,难得独处的达伊鲁和撒米尔,就这样过了一个无话的下午。
不过还好……他总算还陪我一起上课罢。高大的少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慰着自己,又捡起一个大沙包。
“达伊鲁……”撒米尔喃喃开口,达伊鲁立刻丢下沙包,旋风一般来到他身边。
“——我要先走了。”达伊鲁分明听到自己的理智之弦断裂的声音。
“去找凯伊兰萨对吗?”他吓人地红着眼睛问,“他是你什么人?!……他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一分一秒都离不开?!”
“……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我怎么不知道!不就是被王妃召见了吗?不就是去陪那个老太婆喝下午茶吗?!有什么好依依不舍的?!!”撒米尔微微怔了一下。
“你总是把我当成傻瓜!!!”达伊鲁嚎叫,“可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蠢!——那个纸条是香的,我隔着桌子都闻到了,肯定是女人的东西!而只有王妃那种有权有势的女人才差得动凯伊兰萨,没错吧?!我真不知道你成天在担心什么……小心别挡了人家升官发财的路!你看他那么殷勤,再多去两次,王妃就会收他做干儿子啦!!!”
“你说得没错……”撒米尔苦笑,“他确实去陪王妃喝下午茶了。可是只要他今天的这顿下午茶喝得不好,我们所有人——就都完了。”
“我们?你说我们?!难道我现在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都是靠着他的恩惠吗?!”达伊鲁冷笑,“那请你转告一下,我的那份就省了吧!!”他大怒转身,拔腿欲走,谁知却狠狠撞在某个人身上。一低头,只见安古拉斯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正直直地望着自己充血的眼眶。
“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好地方哦……”
“吓?!……这女人在犯什么痴?!”达伊鲁惊奇地竖起眉毛。
夕阳斜照的偏僻角落里,一位金发少女围着三棵松树团团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三个男生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丽切尔德?”撒米尔低念一句。
“豆芽你真倒霉!好不容易有女生主动跟你结组,却是个精神病!”达伊鲁拍拍安古拉斯的头顶,顺势拉住女孩:“好了,别转了!丽切尔德,你到底要带我们去什么好地方呀?”可少女灵巧地躲闪了一下,随即把他当成第四棵松树,也围着转起来。
“靠!我说你……”
“好了,达伊鲁,我看她只会说这几个句子。”听到撒米尔的话,安古拉斯伸出双手,清脆地拍击了一下。掌声传到丽切尔德耳中,她通身一震,仿佛突然得了什么暗示似的,猛回头抓住达伊鲁的手腕:“一定要去的,每个人都要去——”
“啊!啊啊——!!”达伊鲁龇牙咧嘴地叫起来。这是女人的力道吗?!手……手都快断了!!少女面无表情,坚定地盯住他扭曲的脸,手上不断加力。达伊鲁咒骂了一句,当胸一把将对方拎起来(不然自己就要双脚离地了):“臭丫头!你别不知分寸……”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啪!”地又一记掌声,丽切尔德突然绽开甜甜的笑容。正在火头上的达伊鲁显然适应不了这么快的变化,一松手,少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可她转眼间已利索地爬起来,连衣服也不拍一下,仍然笑着说:“跟我走吧!”然后又绕着松树转起圈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达伊鲁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拍了一声,少女立刻变脸,再拍一下,少女又绽开笑容……“咦咦咦?!!有意思!”他童心大发,对着丽切尔德频频拍手,玩得不亦乐乎。
这是我们剑术班的同学吗……当然不。这是国师大人暗暗伸向我们的触手!只要能抓住这条线索,追溯上去……撒米尔紧锁眉心,瞥了一眼沉静的少年:不,恐怕没那么容易。安古拉斯虽然暂时稳住了她,但显然无法做进一步的处理,所以才会来找我。看来我们需要一位白魔法师……
等等!撒米尔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现在还轮不到我们来狩猎!因为习惯在幽暗之中出击的大型生物,历来都不会只有一条触手!!
“达伊鲁!请你立刻把卡夏请到这里来。”
“哎?”
“马格林,请你立刻去接莱妮和柯迪。”
19.变故
作为冷宫中的弃妃,实在不该如此频繁出行——这一点从瑰厅侍卫那掩饰不佳的嫌恶神情中都能读出来。不过谁又敢对因斯图克时常光顾的女人说三道四呢?丝黛拉挥挥手,打发掉所有的侍女和卫兵。她一边摘下斗篷,一边随手逗弄着笼子里的金丝雀。似乎只有这些寂寞的小鸟才真心欢迎她的到来,它们立刻用嫩黄的喙在她指甲上摩挲起来。
嵌金椅、织锦垫、水晶杯、银果盘……丝黛拉一一检视着殿中的摆设。哦,今天有新鲜的葡萄?不错不错……她非常喜欢那孩子吃葡萄的样子——谈笑间微启薄红的嘴唇,漫不经心地咬破一颗深红透紫的果实……真是形色俱佳。或许真正令人垂涎欲滴的,该是那少年本身才对。其实不用因斯图克督促,她也恨不能立刻就把他确认下来。这不是为了国师的刁钻癖好,而是为了自己……
“咝!”指尖一阵锐痛。丝黛拉难以置信地抽回手——片刻前还温顺可爱的鸟儿,现在竟竖起了全身的羽毛?!!
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寒冷,就像有把冰锥从身后直刺入背。她触电般地回身,瞪大双眼——事实上,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她经常做这个动作,惊骇万分的眼神能把因斯图克都吓一跳,然后他会讽刺地撇一撇嘴:“哟哟,亲爱的,你这辈子到底毁过多少男人哪?到现在还在害怕?”
然而现在,她宁愿面对国师那张阴阳怪气的脸……
“终于可以单独谈谈了,绯。”不请自来的客人走近一步,笼子里的金丝雀立刻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没命地扑腾着翅膀,明黄的羽毛沸沸扬扬从丝黛拉头顶飘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丝黛拉张开发白的嘴唇,微弱的话语在雀鸟的嘶叫声中几不可闻。
“只有几根木头把守的瑰厅可比国师大人的贤者圣殿要好闯多了……”女子柔柔翘起嘴角,做出一副牲畜无害的温和表情。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欧兰……”来客眼眸一冷,分明有一线新月弧从瞳孔深处闪逝而过:“这还用我提醒吗?绯——因为你的‘报答时间’到了。”
……不要!!什么报答,什么过去?!这么多年了,我都是一个人在奋斗的……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丝黛拉缓缓后退,左手在身后的茶几上摸索到一把水果刀,可是……这对眼前这个人又能有什么用呢……
“是哪,这种玩具对蛇族的人能有什么用呢?”女子轻笑有如鬼魅,一眼便洞悉了她的犹豫。丝黛拉狂叫一声,挥刀猛劈,可刀子擦过女子悠长的鬓发,高高甩向天顶,转眼间只剩绝望的王妃在空手挣扎,手腕在发动进攻的第一瞬间已被看不见的力量钳制。
“为什么要挣扎?还有什么好期盼的吗?”女子摇头,“你的因斯图克大人这会正在圣堂里指点他的弟子哪。”水果刀在空中闪了一闪,就着落势向丝黛拉头顶直刺而来。可她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数十条墨绿色的冷瘴从地底攀爬出来,牢牢抓住她每一个能活动的关节。丝黛拉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别这样……没有了我,你甚至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为什么要藏?我们这次可是堂堂正正地前来拜访欧兰戴尔的……”
“什么?!你们……打算完全行动了吗?”
“连哀大人也出动了,我们现在只等你一句话……”
“好……我干!我发誓!我……”眼看白刃飞刺而下,丝黛拉终于忍不住大叫:“锦——!!!”
“啪~”水果刀稳稳接在女子手中:“终于肯叫我的名字啦?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丝黛拉凄然一笑,“可是我也不会背叛哀大人。只要我什么地方能帮上你们的忙……”
“不要搞错,你是在帮自己的忙。”锦凑近她的脸,丝黛拉能清楚地看到她暗绿色的瞳孔汇聚成了梭状,眼眶周围缓缓爬出环形纹理……她生气了。“我们当初煞费苦心掩藏你的身份,将你输入欧兰戴尔后宫,可不是让你在这里颐养天年的。你该明白——帝洛雅人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乐善好施、不计回报……”
“欧兰戴尔人也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懦弱无能、任人胁迫。”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令人窒息的交谈。锦微一错愕,一把长剑已经横架颈上,明亮的剑刃映出身后少年一双威严的金色眼眸。
“……凛?!”她愣愣地望着少年的容貌,冲口而出。
“快离开她,凯伊兰萨!!”丝黛拉失声尖叫,趁着锦因失神而放松了禁锢,她跳起来一把将少年拉到自己身后。
“啊啊,我早该想到,你果然还是喜欢这一型的……”从最初的错觉中回过神来之后,锦又恢复了幽幽轻笑,“这么宝贝他?如果你当初也懂得好好珍惜凛,他就不会为你而死了……”
“我决不会原谅你的!”丝黛拉一字一顿,义正严词,仿佛有这少年在身后,连恐惧也消失了。
锦不禁皱眉,再度打量了一番凯伊兰萨,然后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帝洛雅告别礼:“看来你又要做起老本行了?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你!”
“不过,还有个问题——”暗绿眼眸意味深长地盯住丝黛拉,“这宫廷里还有别的黑魔法师,你知道吗?”
“……除了你之外,大概还有一两个蝶族刺客吧……”
“蝶族?”锦撇撇嘴,“一定是你搞错了——那分明就是我的同类。”
“莱妮和柯迪?”小男孩转动着眼珠,一脸精明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苍白细瘦的少年,“他们不在这里哦!”对方并没有像预料中一样急巴巴地追问他们去哪了,这让小男孩有一点失望。不过他决定主动出击:“他们一下课就被人带走了!如果你想知道那是谁,除非肯帮我写十篇祷文……”
“咔嚓”——双手端握的水晶器皿竟从正中一裂为二!男孩惊讶地低头看去:这是怎么回事……太贪心,遭天谴了吗?!“那……那五篇好了~~~~我……”
“咔嚓!咔嚓!”随着他每吐出一个字,水晶皿便以令人胆寒的节奏崩裂!碎片非但没有落地,还一块块尖刃朝上,缓缓向他胖鼓鼓的脖子逼压过来……
“呜……原来是你,你竟敢……威胁我!”他举起双臂蒙住头,向后退缩,“我以后可是要当祭司的!祭司是受神保护的……你你……”后背“碰”地撞上一根柱子,水晶碴已逼到下巴!他不得不努力地扬起脖子,直视那双沉默的琥珀色眼睛——
“呜哇哇哇————————我说了我说了!!他们被桑德拉带走了,说要去个好地方!嗯,我看见他们一起穿过了那边的树林……对对!就是那边!!皇宫后庭那边!!!”话音未落,一股劲风从面前拔地而起。男孩绝望地闭紧眼睛,等待着水晶碴刺入身体的剧痛……可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度睁开时,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梦境——空荡荡的祭坛上,只有自己一个人靠在柱边,手中的水晶皿折射着艳红的夕阳。
“蛇族精通‘诡术’。这并不是某种特别的魔法,而是人们对他们那些不可理解的阴邪能力的统称。就像蝶族用‘翼’来区分同类;蛇族以花纹来标志每一个人,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女子,就是碧鳞环蛇的化身。总之——神秘、诡异、离奇可怖……这些词用在蛇族身上都很贴切,在目前已知的五种黑魔法师中,他们无疑是生活在陆地上的人们最害怕的种族……”丝黛拉微笑地望着凯伊兰萨,丝毫不掩饰眼波中的温柔。她真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孩子会不顾一切地上前解救自己(即使他不了解蛇族,也该看到了锦的魔法……),而且表现得毫无畏惧,这让她早已麻木的内心竟萌生出一点温暖,甚至骄傲。她知道给予一个聪明男孩的最好奖赏莫过于提供他所感兴趣的信息,所以诚心诚意地等待着他提出任何问题——“喏,我已经把因斯图克研究多年的结果都告诉你了哦,还想知道什么?”
“凛……是谁?”
“?!”
“他才是您留下我的真正理由吧。”凯伊兰萨抬起眼睛。
收回前言!丝黛拉暗叹一声。自己是怎么了,怎能对这个少年心软……他太聪明、太独到了,在那么多诱惑交织的问题中,偏偏一语扣中那扇最紧闭的门扉!不,她并不打算把这个连因斯图克也没得到的秘密告诉他。作为奖赏,这未免太昂贵了……
“你这坏蛋!过来,我换件礼物给你。”丝黛拉直截了当地耍了赖。少年轻扬眉宇,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浅笑,顺从地走上前来,任她的双臂环上肩膀。丝黛拉仰起头,满含离别式的感伤端凝他俊逸的脸:毫无疑问,该进入今天的主题了。可是……真舍不得让那明锐如星的光亮从他眼中消失啊……但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必须遵守和因斯图克的协定,这是惟一的生存之道。而且就算是为了保住这少年,那也是她必须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