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少年微微感到困惑,刚要开口,话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嘴毫无预兆地被一双香唇堵住。
20.虫洞
『冷静啊,凯。如果你失败,所有人就都完了。』你该知道撒米尔的话意味着什么,凯伊兰萨。……你当然知道。
可是……神志在刹那间倾覆。歇斯底里的暴怒有如毒液,疯狂地冲入每一寸血管,每一个细胞!没错,他已经准备好去讨好她,取悦她,向她下跪,甚至投怀送抱!!……可是他没有料到,连母亲的面颊也未曾吻过的高傲唇齿会突然遭到侵犯。
『呵……我怎么会不冷静?』他颤抖着松开冰冷的手指,爬起身,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望着地上的女人。当愤怒的狂兽从身体中抽离,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虚弱喘息的凯伊兰萨,连唇上滴落着血都没有知觉。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王妃殿下……几乎被他扼死了。
“哈罗!我来啦!”卡夏兴高采烈地挥动着一本包金角的古老书册,“我跟老师说要去查些资料,顺便连魔法通典都带过来了!怎么样,高明吧?”撒米尔淡淡点一点头,转身引她向树林深处走去。
“喂,你怎么没精打采的?昨晚又没睡好?”卡夏大大咧咧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老这样脑筋会退化的!如果你的安眠药不管用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些效果很棒的……”唉!好吵好吵!自从凯伊兰萨找过她之后,这家伙似乎连性格都变了,女人真是诡异的存在!望着卡夏喋喋不休的背影,达伊鲁无奈地耸起眉毛。
“来看看这是什么。”撒米尔伸手一指,眼中先暗暗掠过一层阴影。
“这不是你们班的同学吗……呃?等等!这,这个人好像是……”卡夏的笑容僵住了,她犹豫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丽切尔德,立刻像摸到一只蟑螂般惊慌地缩回。
“是什么?”撒米尔追问。
卡夏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把手按在胸前,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位不停打转的少女。撒米尔见状,掏出一只透明小瓶,里面装着前日由基斯度身上掉落的碎纸角:“是不是跟这个有关?”卡夏木然回头看了看瓶中微微泛光的纸角边缘。突然她抬眼,笔直地盯住撒米尔,神情由惊讶渐渐变成责难:“撒米尔,我问你……凯在哪里?!”
“……”
“被召见了对吗?”
“……”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少女厉声叫道,秀眉又急又怒地拧在一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答案,为什么还不阻止他——?!!!”
“因为我相信……他会成功的。”他终究没有杀死我……丝黛拉试着抬起缓缓恢复知觉的手,僵硬地拉起披肩遮住淤紫的脖子。身体异常酥软,战战发抖,刚从死亡边缘折返的余悸还在胸腔中砰砰回响。
真讽刺……曾经的温文尔雅、奋不顾身,和所有那些倾慕、好感、温驯……在短短的几秒之内便被全数扯碎。她终于意识到这少年的灵魂深处隐藏着不逊于塞内柯斯坦大帝的攻击性与暴烈因子,还真无愧于那一瀑嫡传金发,那一脉帝王血统……可惜,他的胆子终究还是小了那么一点点……他终究,不敢杀死自己!
所以,他的死期就到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丝黛拉微微挺直身体,目不转睛地盯住凯伊兰萨:时间不多了,不过她还是要听听那条灵巧的舌头在这种情况下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他很聪明,应该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这会儿,心里该是多么害怕啊……
“身体可以动了?”凯伊兰萨轻笑着开口,神情竟是出乎意料的从容。
丝黛拉呆了一呆,不由得在心底替他鼓起掌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慌,有那么一秒钟甚至让她觉得是自己搞错了……要不是他唇上还流着血。这孩子,简直是天生的演员。
“是我不好。” 凯伊兰萨上前,深深行了个礼,“其实我早该提醒您,不要把我和那些男宠相提并论。”
“什么?这就是你最后想说的话?太令我失望了……”丝黛拉幽幽起身,挑衅地摩挲着少年的脸颊、颈肩,“本来……如果能听到什么特别动人的辞句,我或许还会给你个机会——毕竟我们欧兰戴尔比较缺乏诗人。可是你到了这个份上,竟只想着保全那点无关紧要的自尊?!可笑……告诉你,所有想接近我的人都是从成为男……哦,如果你不喜欢那个词的话,都是从成为情人开始的。——连因斯图克也是。”
“也不要把我和因斯图克相提并论。”
“?!!……你不会是死到临头,神智不清了吧?”丝黛拉恶狠狠地眯起眼睛,丰满的玉手从前胸顺着少年的制服开襟蜿蜒而下,仿佛在探索他的忍耐极限,“那么……你有什么不同?不妨说来听听——”
“凤缨花……”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戛然按住女人的手背。
“凤缨花、糯齿绿、双耳伞绒草、车前樾粉……”
“什么?这是什么?!!!”丝黛拉尖叫一声,连退几步,惊恐地盯住少年的嘴唇。
“您竟然问我?”凯伊兰萨轻笑,“这不是您上次给我喝的‘蛊’吗?”
“……”
“而这次,就是‘蛊惑’之‘蠖’了……”他低头,从口中拉出一条极细极长的红线。
披肩“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板上,丝黛拉全身僵直,面如死灰。
“看起来它现在睡着了……也是,我口中的麻醉药连您都能麻倒呢……”凯伊兰萨冷冷笑起来,接着狠狠一捏红线尖端,丝一般的红线突然疯狂地扭动起来,体积瞬间膨胀了数倍,身体两侧赫然翻开十几对肉粉色的吸盘。
“呕……”丝黛拉再也支持不住了,转身扑倒在躺椅上,弓着身体大口呕吐。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您会亲口来喂我,真是受宠若惊……”凯伊兰萨柔声诉说着,走上前来,将翻滚的肉虫一直伸到王妃惨白的脸跟前,“要把这种东西放进嘴里,实在需要不同寻常的勇气呢!我亲爱的王妃殿下——圣白族的傀儡师!”
.变故
作为冷宫中的弃妃,实在不该如此频繁出行——这一点从瑰厅侍卫那掩饰不佳的嫌恶神情中都能读出来。不过谁又敢对因斯图克时常光顾的女人说三道四呢?丝黛拉挥挥手,打发掉所有的侍女和卫兵。她一边摘下斗篷,一边随手逗弄着笼子里的金丝雀。似乎只有这些寂寞的小鸟才真心欢迎她的到来,它们立刻用嫩黄的喙在她指甲上摩挲起来。
嵌金椅、织锦垫、水晶杯、银果盘……丝黛拉一一检视着殿中的摆设。哦,今天有新鲜的葡萄?不错不错……她非常喜欢那孩子吃葡萄的样子——谈笑间微启薄红的嘴唇,漫不经心地咬破一颗深红透紫的果实……真是形色俱佳。或许真正令人垂涎欲滴的,该是那少年本身才对。其实不用因斯图克督促,她也恨不能立刻就把他确认下来。这不是为了国师的刁钻癖好,而是为了自己……
“咝!”指尖一阵锐痛。丝黛拉难以置信地抽回手——片刻前还温顺可爱的鸟儿,现在竟竖起了全身的羽毛?!!
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寒冷,就像有把冰锥从身后直刺入背。她触电般地回身,瞪大双眼——事实上,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她经常做这个动作,惊骇万分的眼神能把因斯图克都吓一跳,然后他会讽刺地撇一撇嘴:“哟哟,亲爱的,你这辈子到底毁过多少男人哪?到现在还在害怕?”
然而现在,她宁愿面对国师那张阴阳怪气的脸……
“终于可以单独谈谈了,绯。”
不请自来的客人走近一步,笼子里的金丝雀立刻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没命地扑腾着翅膀,明黄的羽毛沸沸扬扬从丝黛拉头顶飘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丝黛拉张开发白的嘴唇,微弱的话语在雀鸟的嘶叫声中几不可闻。
“只有几根木头把守的瑰厅可比国师大人的贤者圣殿要好闯多了……”女子柔柔翘起嘴角,做出一副牲畜无害的温和表情。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欧兰……”
来客眼眸一冷,分明有一线新月弧从瞳孔深处闪逝而过:“这还用我提醒吗?绯——因为你的‘报答时间’到了。”
……不要!!什么报答,什么过去?!这么多年了,我都是一个人在奋斗的……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丝黛拉缓缓后退,左手在身后的茶几上摸索到一把水果刀,可是……这对眼前这个人又能有什么用呢……
“是哪,这种玩具对蛇族的人能有什么用呢?”女子轻笑有如鬼魅,一眼便洞悉了她的犹豫。丝黛拉狂叫一声,挥刀猛劈,可刀子擦过女子悠长的鬓发,高高甩向天顶,转眼间只剩绝望的王妃在空手挣扎,手腕在发动进攻的第一瞬间已被看不见的力量钳制。
“为什么要挣扎?还有什么好期盼的吗?”女子摇头,“你的因斯图克大人这会正在圣堂里指点他的弟子哪。”
水果刀在空中闪了一闪,就着落势向丝黛拉头顶直刺而来。可她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数十条墨绿色的冷瘴从地底攀爬出来,牢牢抓住她每一个能活动的关节。丝黛拉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别这样……没有了我,你甚至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为什么要藏?我们这次可是堂堂正正地前来拜访欧兰戴尔的……”
“什么?!你们……打算完全行动了吗?”
“连哀大人也出动了,我们现在只等你一句话……”
“好……我干!我发誓!我……”眼看白刃飞刺而下,丝黛拉终于忍不住大叫:“锦——!!!”
“啪~”水果刀稳稳接在女子手中:“终于肯叫我的名字啦?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丝黛拉凄然一笑,“可是我也不会背叛哀大人。只要我什么地方能帮上你们的忙……”
“不要搞错,你是在帮自己的忙。”锦凑近她的脸,丝黛拉能清楚地看到她暗绿色的瞳孔汇聚成了梭状,眼眶周围缓缓爬出环形纹理……她生气了。“我们当初煞费苦心掩藏你的身份,将你输入欧兰戴尔后宫,可不是让你在这里颐养天年的。你该明白——帝洛雅人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乐善好施、不计回报……”
“欧兰戴尔人也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懦弱无能、任人胁迫。”
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令人窒息的交谈。锦微一错愕,一把长剑已经横架颈上,明亮的剑刃映出身后少年一双威严的金色眼眸。
“……凛?!”她愣愣地望着少年的容貌,冲口而出。
“快离开她,凯伊兰萨!!”丝黛拉失声尖叫,趁着锦因失神而放松了禁锢,她跳起来一把将少年拉到自己身后。
“啊啊,我早该想到,你果然还是喜欢这一型的……”从最初的错觉中回过神来之后,锦又恢复了幽幽轻笑,“这么宝贝他?如果你当初也懂得好好珍惜凛,他就不会为你而死了……”
“我决不会原谅你的!”丝黛拉一字一顿,义正严词,仿佛有这少年在身后,连恐惧也消失了。
锦不禁皱眉,再度打量了一番凯伊兰萨,然后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帝洛雅告别礼:“看来你又要做起老本行了?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你!”
“不过,还有个问题——”暗绿眼眸意味深长地盯住丝黛拉,“这宫廷里还有别的黑魔法师,你知道吗?”
“……除了你之外,大概还有一两个蝶族刺客吧……”
“蝶族?”锦撇撇嘴,“一定是你搞错了——那分明就是我的同类。”
……………………………………………………………………………………………
“莱妮和柯迪?”小男孩转动着眼珠,一脸精明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苍白细瘦的少年,“他们不在这里哦!”
“……”
对方并没有像预料中一样急巴巴地追问他们去哪了,这让小男孩有一点失望。不过他决定主动出击:“他们一下课就被人带走了!如果你想知道那是谁,除非肯帮我写十篇祷文……”
“咔嚓”——双手端握的水晶器皿竟从正中一裂为二!男孩惊讶地低头看去:这是怎么回事……太贪心,遭天谴了吗?!“那……那五篇好了~~~~我……”
“咔嚓!咔嚓!”随着他每吐出一个字,水晶皿便以令人胆寒的节奏崩裂!碎片非但没有落地,还一块块尖刃朝上,缓缓向他胖鼓鼓的脖子逼压过来……
“呜……原来是你,你竟敢……威胁我!”他举起双臂蒙住头,向后退缩,“我以后可是要当祭司的!祭司是受神保护的……你你……”后背“碰”地撞上一根柱子,水晶碴已逼到下巴!他不得不努力地扬起脖子,直视那双沉默的琥珀色眼睛——
“呜哇哇哇————————我说了我说了!!他们被桑德拉带走了,说要去个好地方!嗯,我看见他们一起穿过了那边的树林……对对!就是那边!!皇宫后庭那边!!!”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从面前拔地而起。男孩绝望地闭紧眼睛,等待着水晶碴刺入身体的剧痛……可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度睁开时,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梦境——空荡荡的祭坛上,只有自己一个人靠在柱边,手中的水晶皿折射着艳红的夕阳。
————————————————————————————————————
“蛇族精通‘诡术’。这并不是某种特别的魔法,而是人们对他们那些不可理解的阴邪能力的统称。就像蝶族用‘翼’来区分同类;蛇族以花纹来标志每一个人,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女子,就是碧鳞环蛇的化身。总之——神秘、诡异、离奇可怖……这些词用在蛇族身上都很贴切,在目前已知的五种黑魔法师中,他们无疑是生活在陆地上的人们最害怕的种族……”
丝黛拉微笑地望着凯伊兰萨,丝毫不掩饰眼波中的温柔。她真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孩子会不顾一切地上前解救自己(即使他不了解蛇族,也该看到了锦的魔法……),而且表现得毫无畏惧,这让她早已麻木的内心竟萌生出一点温暖,甚至骄傲。她知道给予一个聪明男孩的最好奖赏莫过于提供他所感兴趣的信息,所以诚心诚意地等待着他提出任何问题——“喏,我已经把因斯图克研究多年的结果都告诉你了哦,还想知道什么?”
“凛……是谁?”
“?!”
“他才是您留下我的真正理由吧。”凯伊兰萨抬起眼睛。
……收回前言!丝黛拉暗叹一声。自己是怎么了,怎能对这个少年心软……他太聪明、太独到了,在那么多诱惑交织的问题中,偏偏一语扣中那扇最紧闭的门扉!不,她并不打算把这个连因斯图克也没得到的秘密告诉他。作为奖赏,这未免太昂贵了……
“你这坏蛋!过来,我换件礼物给你。”丝黛拉直截了当地耍了赖。少年轻扬眉宇,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浅笑,顺从地走上前来,任她的双臂环上肩膀。丝黛拉仰起头,满含离别式的感伤端凝他俊逸的脸:毫无疑问,该进入今天的主题了。可是……真舍不得让那明锐如星的光亮从他眼中消失啊……
但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必须遵守和因斯图克的协定,这是惟一的生存之道。而且就算是为了保住这少年,那也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殿下?……”少年微微感到困惑,刚要开口,话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嘴毫无预兆地被一双香唇堵住。
虫洞
『冷静啊,凯。如果你失败,所有人就都完了。』
——你该知道撒米尔的话意味着什么,凯伊兰萨。……你当然知道。
可是……
神志在刹那间倾覆。歇斯底里的暴怒有如毒液,疯狂地冲入每一寸血管,每一个细胞!没错,他已经准备好去讨好她,取悦她,向她下跪,甚至投怀送抱!!……可是他没有料到,连母亲的面颊也未曾吻过的高傲唇齿会突然遭到侵犯。
『呵……我怎么会不冷静?』
……他颤抖着松开冰冷的手指,爬起身,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望着地上的女人。当愤怒的狂兽从身体中抽离,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虚弱喘息的凯伊兰萨,连唇上滴落着血都没有知觉。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王妃殿下……几乎被他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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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我来啦!”卡夏兴高采烈地挥动着一本包金角的古老书册,“我跟老师说要去查些资料,顺便连魔法通典都带过来了!怎么样,高明吧?”
撒米尔淡淡点一点头,转身引她向树林深处走去。
“喂,你怎么没精打采的?昨晚又没睡好?”卡夏大大咧咧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老这样脑筋会退化的!如果你的安眠药不管用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些效果很棒的……”
——唉!好吵好吵!自从凯伊兰萨找过她之后,这家伙似乎连性格都变了,女人真是诡异的存在!望着卡夏喋喋不休的背影,达伊鲁无奈地耸起眉毛。
“来看看这是什么。”撒米尔伸手一指,眼中先暗暗掠过一层阴影。
“这不是你们班的同学吗……呃?等等!这,这个人好像是……”卡夏的笑容僵住了,她犹豫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丽切尔德,立刻像摸到一只蟑螂般惊慌地缩回。
“是什么?”撒米尔追问。
卡夏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把手按在胸前,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位不停打转的少女。撒米尔见状,掏出一只透明小瓶,里面装着前日由基斯度身上掉落的碎纸角:“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卡夏木然回头看了看瓶中微微泛光的纸角边缘。突然她抬眼,笔直地盯住撒米尔,神情由惊讶渐渐变成责难:“撒米尔,我问你……凯在哪里?!”
“……”
“被召见了对吗?”
“……”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少女厉声叫道,秀眉又急又怒地拧在一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答案,为什么还不阻止他——?!!!”
“因为我相信……他会成功的。”
…………………………………………………………………………………………
他终究没有杀死我……
丝黛拉试着抬起缓缓恢复知觉的手,僵硬地拉起披肩遮住淤紫的脖子。身体异常酥软,战战发抖,刚从死亡边缘折返的余悸还在胸腔中砰砰回响。
真讽刺……曾经的温文尔雅、奋不顾身,和所有那些倾慕、好感、温驯……在短短的几秒之内便被全数扯碎。她终于意识到这少年的灵魂深处隐藏着不逊于塞内柯斯坦大帝的攻击性与暴烈因子,还真无愧于那一瀑嫡传金发,那一脉帝王血统……可惜,他的胆子终究还是小了那么一点点……他终究,不敢杀死自己!
——所以,他的死期就到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丝黛拉微微挺直身体,目不转睛地盯住凯伊兰萨:时间不多了,不过她还是要听听那条灵巧的舌头在这种情况下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他很聪明,应该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这会儿,心里该是多么害怕啊……
“身体可以动了?”凯伊兰萨轻笑着开口,神情竟是出乎意料的从容。
丝黛拉呆了一呆,不由得在心底替他鼓起掌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慌,有那么一秒钟甚至让她觉得是自己搞错了……要不是他唇上还流着血。这孩子,简直是天生的演员。
“是我不好。” 凯伊兰萨上前,深深行了个礼,“其实我早该提醒您,不要把我和那些男宠相提并论。”
“什么?这就是你最后想说的话?太令我失望了……”丝黛拉幽幽起身,挑衅地摩挲着少年的脸颊、颈肩,“本来……如果能听到什么特别动人的辞句,我或许还会给你个机会——毕竟我们欧兰戴尔比较缺乏诗人。可是你到了这个份上,竟只想着保全那点无关紧要的自尊?!可笑……告诉你,所有想接近我的人都是从成为男……哦,如果你不喜欢那个词的话,都是从成为情人开始的。——连因斯图克也是。”
“也不要把我和因斯图克相提并论。”
“?!!……你不会是死到临头,神智不清了吧?”丝黛拉恶狠狠地眯起眼睛,丰满的玉手从前胸顺着少年的制服开襟蜿蜒而下,仿佛在探索他的忍耐极限,“那么……你有什么不同?不妨说来听听——”
“凤缨花……”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戛然按住女人的手背。
“凤缨花、糯齿绿、双耳伞绒草、车前樾粉……”
“什么?这是什么?!!!”丝黛拉尖叫一声,连退几步,惊恐地盯住少年的嘴唇。
“您竟然问我?”凯伊兰萨轻笑,“这不是您上次给我喝的‘蛊’吗?”
“……”
“而这次,就是‘蛊惑’之‘蠖’了……”他低头,从口中拉出一条极细极长的红线。
披肩“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板上,丝黛拉全身僵直,面如死灰。
“看起来它现在睡着了……也是,我口中的麻醉药连您都能麻倒呢……”凯伊兰萨冷冷笑起来,接着狠狠一捏红线尖端,丝一般的红线突然疯狂地扭动起来,体积瞬间膨胀了数倍,身体两侧赫然翻开十几对肉粉色的吸盘。
“呕……”丝黛拉再也支持不住了,转身扑倒在躺椅上,弓着身体大口呕吐。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您会亲口来喂我,真是受宠若惊……”凯伊兰萨柔声诉说着,走上前来,将翻滚的肉虫一直伸到王妃惨白的脸跟前,“要把这种东西放进嘴里,实在需要不同寻常的勇气呢!我亲爱的王妃殿下——圣白族的傀儡师!”
蛊惑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达伊鲁咆哮。
“傀儡术。”卡夏指指丽切尔德,脸色铁青地回答,“那个老家伙竟然对我们用傀儡术!”
“啊?!这女的被人控制了吗……”
“比那更糟!”卡夏张开手掌,在半空中抹出一弯波光粼粼的水镜:“你们自己看吧,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丽切尔德的身影在镜子的另一端幽幽晃动了几下,随即泡沫般化开,只留下一张悬浮在身体中央的长纸条。达伊鲁大惊失色:“她变成了一张纸!”
“那本来就是一张纸!我只不过让它显形罢了!”卡夏忍无可忍地把脸转向撒米尔:“听我说,既然你也找到了另外的纸符,就表明这种傀儡不只一个!搞不好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也就是说——”她压低声音,恐惧地凑近:“我们身边的人……正在不知不觉地被替换!!”
——————————————————————————————————————
三条小小的身影手拉着手奔走在月色初上的密林中。领头的女孩目光坚定、大步流星;押尾的男孩东张西望、神色紧张;中间的小姑娘又蹦又跳,兴高采烈,整个林子里都能听到她清脆的声音:“桑德拉,我好像有点饿了,那里也有吃的吗?”
“嗯!”走在前面的女孩笑眯眯地回头。
“真的?!芒果布丁也有吗?那我真应该把蕾西也一起叫来!下次就带上它,行吗?”
“嗯!”桑德拉笑眯眯地回头。
“你昨天晚上也跟杰米走了这么久吗?!”男孩质疑的声音突然响起,给欢乐的气氛泼了冷水。
“嗯!”桑德拉仍然笑眯眯地回头。
“骗人!这么远的路,你只走一次怎么可能记得……”
“你好没劲哦,柯迪!”小姑娘嘟起她的圆脸,忿忿地回头盯住同伴:“我们都已经说好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你还想怎么样嘛?!”
“可是时间太晚了,也没跟你哥哥打过招呼……”
“谁让你昨天忘了问他?我今天一定要去!就现在!!如果你害怕的话就自己回去好了!”莱妮生气地扭动着手腕,想要甩掉柯迪。
“不不,我怎么也要跟你在一起……”柯迪忙抓紧她的小胖手,压低声音,“可是……你不觉得桑德拉的样子,有点怪吗……”
“是你自己比较奇怪啦——!!!”
一声大吼之后,接下来的路程因为两个孩子的斗气而变得沉默。柯迪不停地打量着两旁的景物,希望能在脑中记住一条回去的路,可是这里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通常活动的范围,一切都是那么幽暗和陌生……
然而最令他感到可怕的,却是桑德拉。
她自从拉住莱妮的手,就没有再放开过。而且柯迪觉得她今天笑得太多了!平时的桑德拉总是一付义愤填膺的样子,一边帮莱妮和柯迪对付欺负他们的同学,一边破口大骂他俩是笨蛋。可今天……
“到了。”桑德拉忽然停步。两个不专心的孩子一股脑撞在她身上。
“哎?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只是一块空地……”莱妮莫名其妙地张望了片刻,只得把疑问的目光转向桑德拉。而桑德拉也正好笑眯眯地看着她,额头正中突然爆出森森冷光——
“从这里开始,你们要走一条新的路。”
悉悉簌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光芒唤醒了!柯迪惊惶地低下头去,脚下的沙土中慢慢呈现出一个黑三角魔法阵。
——————————————————————————————————————
暮色越来越浓重。未上灯火的瑰厅开始显示出它最令人称奇的一面,在幽暗的天地间散射出一瀑绮丽的星河。
大殿中的二人默默对视,任穹顶石绽放的星光洒满肩头。
“傀儡师”——凯伊兰萨的一句话,就对丝黛拉和因斯图克双双宣判了死罪。
神决不允许任何法师僭越王族之位,连可能混淆王室血脉的行为也不被容忍。《万神法典》苛厉地规定只有普通人才能继承王位,接受神赐的加护;只有普通女子才能获得恩宠,为王者诞下后代。艾陵、塞莱斯特、欧兰戴尔、帝洛雅——任何一国的后宫妃嫔中一旦确证有法师存在,臣下便有权策动兵谏,铲除惑乱宫廷的妖士——这被视为维护神明的壮举,不但名正言顺,还将被传诵千秋万世。
因斯图克如果知道事已败露,一定会暴怒……不,他会杀了我的!所以,一切最好由自己来解决……丝黛拉簇紧双眉:可是,为什么?……毫无预兆的深吻,任何人在唇舌纠缠之际都会神智恍惚。此时细腻圆润的蠖趁机滑入口中,又怎可能觉察!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子的唇齿间如此敏感,如此警觉。
除非……她心口一震,眯起眼睛睨视着少年在星光下愈加冰冷的双唇——除非,那是他的初吻。
“……我到底什么地方露了马脚?”她勉强从躺椅上撑起身体,声音虚弱得令人心酸。
“十七日召见。我一踏进大殿,就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监视着所有人,可是却无迹可寻。直到因斯图克大人直呼您的名字……他一定是没打算留我活口,所以言语中毫无忌惮。从那一刻起,我就完全明白了——那双弥漫在大殿之中窥视的眼睛,是您;那群围绕在皇帝身边的娇媚女宠,是您;那位端坐在欧兰戴尔宝座上俯瞰我们的人,仍然是您!只有琴声让您走神的片刻,我才见到了大帝本人。其余时间,您都把这个宫廷牢牢操纵在手中!”
“……!!”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法师-将君’——格莱因大陆战棋中的上上策。”
“……我承认你又一次让我惊讶了,精明的小鬼……可你既然有备而来,为什么不准备得再充分些?你的麻醉药,分量还不够啊……”丝黛拉冷笑着起身,“你不知道吗?只要我还有一根手指能动,随时都可以招来千百个傀儡士兵把你撕成碎片!所以……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自作聪明的话,只是在把自己的坟墓掘得更深而已。”
嗤!嗤!……几盏高烛顺着丝黛拉眼角扫过的方位自动点燃,昏黄的烛光立刻替代了蓝紫色的星光,耀满殿堂。
“说吧,你希望怎样死?”丝黛拉袅袅上前。突然她在一旁的镜子里瞥见自己,不禁吓了一跳——那是我吗?!尊贵的王妃殿下?!散乱的发髻,青紫的脖子,破烂的衣服,还有唇上沾的血……活像一条刚打了败仗的恶狗!如果因斯图克看见这模样,一准会毫不留情地纵声大笑……丝黛拉气结起来,一屁股坐在镜前开始往脖颈上扑粉:还从没有什么人让她如此失败过!!这少年太危险了,自己当初怎么会轻信他呢?还有他那些同学朋友……一个都不能留!!!
“我改变主意了!”她一边激动地盘着发髻一边说,“或许把你留给一会要来的因斯图克,事情会更有意思!”
“抱歉,我恐怕不能等到国师大人来呢。”凯伊兰萨走到她背后,双手扶住椅背,向镜中的丝黛拉微笑,“还记得那张配方单吗?”
“?!”
“我刚才背诵的只是‘蛊酒’的部分配料,还有一份详尽完整的单子在我朋友手中。”凯伊兰萨顿了顿,接住丝黛拉手中滑落的珍珠梳,体贴地为她插入云鬓,“如果我没有在8点之前赶回去用晚餐的话……宫廷药剂师、内政大臣、护廷侍卫总长、近卫军团团长……每个有资格靠近陛下或在奥希丁附近拥有军队的官员都会收到一份副本。我想总有个把好事的人,会拿去和陛下的膳食做一番比较。”
“蛊惑术——高等幻系法术,用于长期操纵特定目标的言行举止、精神状态。蛊惑师需要定时对寄主投放‘蛊’,以喂养其体内的‘蠖’。具体情形因个人而异……嗯~~总之是比一般傀儡术、念心术都高级得多的法术!”卡夏“砰”地一声合上《魔法通典》,收起手中的微型光魔法,“你问这个干什么?跟凯有关吗?”
“因为我手里就有一张‘蛊’的配方单。”
“吓?!”
“是凯拼上性命换来的配方单,可我却只能研读出一半。”撒米尔深深锁起眉头,似乎在对自己感到懊恼,“这样一来,这条线索就等于中断了,顶多做一两次障眼法,派不上任何实际用场……”
“蛊惑师的配方非常诡异,跟医术完全不是一个领域,你也不要太自责了。”卡夏轻声说。
“……那么,一切就只能靠凯自己了。”撒米尔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牢牢抓住这条新的线索——”他把目光转向仍在不停打转的丽切尔德,夜幕中,它的身影显得模模糊糊:“你刚才说,这个纸傀儡被赋予了两种行为状态,由不同的暗示条件引导?”
“是的。说来你们运气还真不错,半点魔法都不会,居然能把所有状态破解出来!连我都觉得无从下手……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嗨,”达伊鲁插嘴,“其实是我们班的小豆芽……”
“可是,我认为它起码应该有三种状态。”撒米尔低低打断达伊鲁的话,“在碰到目标人物时表现为两种,还有一种,是在碰到同类的时候。”
“同类?!”卡夏和达伊鲁齐齐打了个寒战。……没错,它一定有许多同类。
“在碰到同类的时候,它得到的命令无疑是‘规避’——卡夏,有没有可能改变这个命令?”
“改……变?”
“对,或者插入第四个暗示。我需要它做点别的事情。”
“你是在让我……介入别人的魔法?!”卡夏的脸发青了。介入或中断,在魔法界都是非常霸道的手段,强者对弱者或许行得通,可现在……撒米尔要她去介入因斯图克的魔法(或起码是他授意催动的魔法)……她咽了口口水:“啊我……我没试过,不过可以研究一下……”
“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你也知道,大家每时每刻都在受到威胁……”
“但是!凯他……”
“我们能为凯做的事不多。”撒米尔掏出口袋中的信号筒向卡夏晃了晃,“不过我现在正要去约定的地方等他。今晚就请你安心做自己的研究吧。”
“原来你已经都安排好了?……”卡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她心念一转,又警惕地耸起眉毛:“可是!万一回来的‘凯’也变成了傀儡,你还把它当成……”
“不会的。”撒米尔淡淡回答,“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我面前冒充他。”
卡夏的心“扑通”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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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怎样……”
——这通常是一个人在所有底牌都被翻光之后说的话。凯伊兰萨微微翘起唇角,信步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没什么,只想请您回答几个问题。”
“问题?”
“呵,我有不少疑问呀……要知道,您真是位谜一般的女性。”
“……”
“第一个问题,是替我母亲问的——您为什么在离后位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放弃攀爬,甘愿被打入冷宫?是觉得自己行事太过招摇、打算隐入幕后,还是又在酝酿什么新的计谋?”
“那个……”丝黛拉轻嗤一声,漠然望着镜中疲惫的自己,“是因为不耐烦。……刚来到欧兰戴尔的时候,我被剥夺得一无所有。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足够的耐心,每做一件事都计算着能换来什么……即使你并不愿意去做;可是后来,你也看见了,我碰到一个需要用全副精神来对付的无赖。如果还要费心去迎合其他人,不是太令人难以忍受了么。”
原来这么简单……凯伊兰萨轻扬眉梢:母亲对丝黛拉的想法百思不得其解,一定是因为至死也没遇到一个值得她动动心思的男人吧……
“那么,因斯图克大人是否也这样深爱着您哪?”
“?!”
“看您这副寂寞的样子,真让人不平啊……”
“寂寞?!!”女人尖声冷笑,“一个风华正茂、呼朋引伴的小伙子,嘴里竟然也会吐出这种词?!你知道寂寞的滋味吗,少年?”
凯伊兰萨轻轻眯起眼睛:他怎么不知道。
“收起你那一套吧!我对这一切早就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过些平静日子……”
“不要矜持了,殿下……越逞强,就显得越可怜。为了爱而寂寞,并没有什么好羞耻的。您真正令人同情的地方,是那个牵挂着的人,反倒对您的寂寞乐在其中……”
丝黛拉猛然回头,像眼镜蛇一般耸直上身。樱桃木的椅脚被她激烈的动作撞得嘎吱做响,梳妆台上的首饰 “丁零当啷”地洒翻一地。凯伊兰萨愣了愣,这女人眼中喷出的仇恨几乎能把他生吞活剥——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呀,点燃了……凯伊兰萨无辜地耸耸肩。事实上,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只需保持优雅的沉默,女人出生时伴着第一声啼哭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猜疑和嫉妒,就会自动在心底引爆,将她们所爱的和所恨的一切都付之一炬——这就是他多年来从父亲那成群的姬妾身上看到的,女人的心。
“你这个恶魔!!你到底想说什么?!!”丝黛拉扶着椅子站起来,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愤怒,全身都在发抖。
“现在似乎是我的提问时间?……不过作为回馈,我也来告诉您男人的心思吧。”凯伊兰萨舒服地翘起一条腿,欣赏着丝黛拉脸上万花筒般的表情:“我们通常对轻易到手的东西,不感兴趣。”
“……”
“尤其是像因斯图克大人那样精力充沛的男人……一旦您成为他百依百顺的私人物品,就必然会被束之高阁。平时再怎么期盼也是枉然,只有该派用场的时候,您才会看到他悠悠然前来逢场作戏。事实上,穷其一生,他最执著最真实的心思都放在那个还没能征服的人身上……”
“够了……你……”
“如果我是您,就要注意随时保持神秘性和不确定性——就像您对我做的这样,仿佛有翻不完的底牌,吊足人胃口。此外,除了几个梳头打扇的傀儡侍女,您还需要拥有真正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势力和人脉,不然只会被当成一个打翻了也没关系的空花瓶。第三,您必须有技巧地经营和他之间的关系。让他觉得您非常有用,但并不是那么好用。使他不得不重视您的每一点情绪,记挂您的每一丝欲求……有了这些,才算是初步的平等。而平等,才能产生所谓的爱情……”
“不要再说了!!”丝黛拉的脸扭曲起来,紧握的银篦子不知不觉将手心刺出了血。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您的状态……咳,您该不会已经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国师大人了吧……”
“我说够了啊——!!!”丝黛拉尖叫一声,突然亮出锋利的篦子,歇斯底里地扑向沙发。凯伊兰萨端坐不动,只在距离极近的时候才猛然抓住王妃两只疯狂的手腕。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轻笑的脸,丝黛拉使出吃奶的力气死命挣扎,可习武之人的腕力不是一个女子能够承受的,没几下她就虚脱了。
“嘘,嘘……不要这么快就绝望呀。”凯伊兰萨柔声安慰着臂弯中的可怜人,“您还有一张底牌的,忘了吗?”
“?……”
“凛——到底是谁?”
丝黛拉抬起血红的眼睛,怔怔望向少年含笑的双眸。片刻后,一行清泪倏然从涂满脂粉的脸颊淌下,最后的防线也随着泪水的溃堤而土崩瓦解。她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般摊倒在他膝头:
“我的,我的……初恋情人……”
“那么,告诉我——”凯伊兰萨低头,在女人沾满泪水的腮边细语:“您现在还需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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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黛拉靠在长窗边,出神地望着凯伊兰萨离去的背影。
只有先这样……这是惟一的缓兵之计。
『如果我要举露殿下的身份,十七日召见之后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喝下您的蛊酒和虫子……』
呵……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既然他有那么聪明的头脑,那么严密的戒备,这次索性就先稳住他,给他个承诺……反正自己也不吝惜这种东西。至于日后是真把他作为亲信,联手对抗因斯图克,还是借因斯图克之力将他铲除,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丝黛拉缓缓擦干眼角最后一滴泪,再次坐到镜子前面,开始为自己抹上冷艳的妆容。
不过,这次你最好没有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