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置城将肖慧勤领回家时,只有邓加翔在家,祝涛出去找工作了。
“她叫肖慧勤,甘肃人。”祝置城对邓加翔说。
邓加翔从未用过保姆,她感到新鲜。
“多大了?”邓加翔问肖慧勤。
“十九岁。”肖慧勤说。
“当过保姆吗?”邓加翔问。
“没有,头一次进城。”肖慧勤说。
邓加翔上下打量肖慧勤。肖慧勤脸上的皮肤虽然粗糙,服装虽然简陋,但邓加翔一眼就看出这个农村姑娘拥有不亚于欧洲名模的一流女性身材。
“这是我妻子邓加翔,你就管她叫阿姨吧。”祝置城对肖慧勤说。
“阿姨。”肖慧勤练习发音,农村没这个称谓。
“洗个澡,我给你找几件我的衣服换上。”邓加翔说。
邓加翔没有女儿,肖慧勤的到来使她隐隐约约产生了从天上掉下一个女儿的感觉。肖慧勤虽然是以保姆身份来到邓加翔家的,但不知为什么邓加翔初次见面就对这个农村女孩儿有好感。
邓加翔将肖慧勤带进卫生间,手把手教她如何使用淋浴装置洗澡。
“洗完澡,换上这些衣服,估计你穿上可能小点儿,先凑合凑合,以后再买合适的。”邓加翔将衣服放在卫生间的凳子上,从外边关上门。
肖慧勤洗生平第一次澡。在前肖自然村,滴水贵如油。用水洗澡,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邓加翔在客厅对祝置城说:“我看这孩子不错,一个月多少钱?”
“三百元。”祝置城说,“家政公司规定,刚开始是一百八十元,往后每个月增加十元。我觉得咱们家可以从三百元开始。”
其实祝置城是问心有愧,所以他有意出高价寻求良心上的平衡。
“三百元不多。”邓加翔说,“希望她能干长点儿时间。”
“据说保姆都干不长。”祝置城赶紧埋伏笔。
“那要看双方处得怎么样,对了脾气,呆一辈子的都有。人家马克思的保姆从十六岁开始就伺候马克思,跟了马克思一辈子。马克思死了,她又接着伺候恩格斯。那保姆死后和马克思葬在一起。”
“人家那是献身共产主义事业,那叫有追求。如今的保姆有这么高的觉悟吗?就算有,生活中已经不可能再产生马克思了。万一跟上个黑社会老大或贪官污吏或王元美那样的小人一辈子,那不成了终生助纣为虐了?你别想得太远。家政公司的一个雇主对我说,现在的保姆,能在一家呆上三个月就不错,你别奢望葬在一起。”祝置城一边喝茶一边说。
楼下传来“清洗抽油烟机”的吆喝声。
“咱家的抽油烟机早该清洗了,你跟我抬下去让他清洗清洗。”邓加翔说。
“你让他上来抬呀。”
“电视上说,有坏人冒充清洗抽油烟机的先到居民家踩道。我不能让他们进家。”邓加翔被媒介上的“警钟长鸣”“百姓话题”等节目吓破了胆。
祝置城点头。
邓加翔将头伸出窗户,招呼清洗抽油烟机的犯罪嫌疑人等着。
祝置城和邓加翔将油乎乎的抽油烟机从灶柜上拿下来,往楼下抬。当他们走到单元门口时,碰上了正要上楼的祝涛。
“我抬。”祝涛要从邓加翔手中接抽油烟机。
“已经到了,你别再沾手了。"邓加翔说。
“那我先回家了。”祝涛说。
祝置城和妻子将抽油烟机拿给那外地人。
祝涛进家先上厕所,当他大大咧咧推开卫生间的门时,呆了。
卫生间里有一个全裸的姑娘刚洗完澡正准备穿衣服,其身材酷似一幅世界名画上的女主角。在那一瞬间,祝涛才明白,魏婷婷的好看只局限在脸上。
“你是谁?你要干吗?”肖慧勤慌了,拿手遮挡,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手小。
欲盖弥彰更美。
祝涛看傻了。
待他回过味儿来,才赶紧关上门,在门外说:“你是谁?洗澡怎么不插门?”
“我是保姆……”肖慧勤说话没了底气。如此被男人看身子,在她还是头一回。
祝涛猛然想起爸爸今天上午去找保姆的事。
祝涛回到自己的卧室,坐着发愣,他被肖慧勤的身材震撼傻了。
祝置城进家问祝涛:“小涛,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没听到回答,祝置城到祝涛的房间门口往里看,见儿子在发愣。
“怎么了?不顺利?”祝置城问儿子。
祝涛醒过神来,说:“您说什么?”
“还没找到工作?”
“没有理想的。我想干的,人家不要我。人家要我的,我又看不上那工作环境。”祝涛心不在焉地说。
“上午有艳遇?”祝置城从儿子的眼神中读到了心猿意马四个字,“帮助了一位骑自行车摔倒的姑娘?”
“我没那福气,听说您和妈妈就是这么相恋的。在我视野里摔倒的,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女士和四十岁以下的男士。” 祝涛历来欣赏爸爸和他的平等,从他上初中起,祝置城就和儿子探讨班上的女生。
“你的目光告诉我,我儿子上午和异性接触过。”祝置城自信地说。
“真的没有,老爸。”祝涛红着脸说,“咱家找到保姆了?”
“找到了,正洗澡呢。该出来了?怎么洗这么长时间?”祝置城看表。
“她是哪儿的人?今年多大了?”祝涛佯装心不在焉地问。
“家是甘肃的,贫困地区。刚十九岁。”祝置城说。
邓加翔一进家就嘟哝:“洗个抽油烟机敢要三十元。”
祝置城对邓加翔说:“小肖该洗完了,怎么里面没动静?你去看看,不会触电了吧?”
邓加翔进卫生间,见穿好衣服的肖慧勤站着发呆。
“洗完了?怎么不出来?”邓加翔说,“把你的脏衣服放在那个盆里,用开水烫烫再洗。”
邓加翔担心肖慧勤身上有虱子。
“来见见我儿子。”邓加翔将肖慧勤领到祝涛的房间门口,“这是我儿子小涛,你今后就管他叫哥哥。我们家的三个人都在这儿了。”
肖慧勤两颊通红,她没有勇气看祝涛。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看过她。
“你怎么了?”邓加翔发现肖慧勤异常,“农村是封建,但也不至于见了男孩子脸红到这个程度呀!”
“小肖没见过世面,慢慢就好了。”祝置城说。
祝涛清楚如果自己也腼腆得不说话,母亲就该跌破眼镜了。
“你上过什么学?”祝涛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怎么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呢?贫困地区的女孩儿能上什么学?
“小肖是初中毕业,我在家政公司看了她的毕业证书。”祝置城替面红耳赤的肖慧勤回答。
“那初中毕业证书是假的。”肖慧勤说,“我只上过四年小学。我们出来时,村里都给办假初中毕业证,说是好找工作,二十元办一个。”
祝涛看见了肖慧勤的品质和她的身材同步漂亮。
“小学四年级不少,和郑渊洁同等学历,够用了。”邓加翔说。
“郑渊洁是谁?”肖慧勤问。
“写书的。知道皮皮鲁吗?”邓加翔问。
肖慧勤摇头。
“鲁西西?”
继续摇头。
“舒克贝塔?”
再摇头。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家有他的书。”邓加翔说,“现在你跟我下楼去拿抽油烟机。”
“我和她去抬。”祝涛说。
祝涛和肖慧勤从楼下往上抬抽油烟机,两个人都没用手。祝涛用狂跳的心脏抬,肖慧勤用脸上的红霞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