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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突围逃亡

作者:郑渊洁 当前章节:7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三岛武夫料定祝置城不会实心实意为他服务,所以三岛武夫委派最优秀的生物学家全面给肖慧勤做身体检查,争取能从肖慧勤身上找到将人变成生化机器人的途径。遗憾的是三岛武夫的嫡系生物学家无功而返,他们告诉三岛武夫,祝置城确实是这个领域的天才,如今世界上无人能比。

三岛武夫只有靠祝置城这一条路了。他自信有祝置城的亲属当人质,祝置城只能同他合作,别无选择。

桥本分工负责确保祝置城全力投入工作和看押祝置城的家人。三岛武夫吩咐桥本,绝对要让祝置城的家人活着,不能有人自杀或出意外。三岛武夫清楚,只要有亲人出意外,祝置城就不会再配合了。

三岛武夫和渡边返回距离生物公司六百公里远的家中,三岛武夫给渡边的任务是和蛇头联系,陆续购买三万名偷渡客。

三岛武夫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三木是东京一家大报的记者。三岛武夫原计划将两个儿子都培养成他的接班人,无奈三木对经商毫无兴趣,他自幼憧憬当记者,三岛武夫只好由他去。三木在美国拿到新闻硕士学位后,回国加盟一家印数和声誉同步旺盛的大报,整日乐此不疲地采访写稿。

三岛武夫和渡边回家时,碰巧三木在家,三木见父兄风尘仆仆归来,他对父亲说:“公司的事您完全可以放手让哥哥去跑,您不要事必躬亲,要注意保重身体,您的健康才是咱们家和G公司最大的财富。上个月我采访一家公司的总裁,第二天,那总裁就过劳死了,才五十一岁。”

三木从小受父亲疼爱,当他长大有违父命拒绝经商后,父亲很民主地尊重他的选择,三木很感激父亲,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十分亲密融洽。

“你放心吧,一般的事,我都交给你哥哥去办。”三岛武夫慈爱地看着小儿子,说。

“据可靠消息,P公司即将申请破产。”三木说,“企业竞争是越来越激烈了。”

P公司在日本是老牌大公司。

“咱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我和你哥哥正在想办法。”三岛武夫说。

“父亲不会失败。”三木说。

三岛武夫微笑着点头。

在生物公司的高墙内,祝置城已经工作了六天,他这才知道自由的珍贵,他甚至留恋在国内时和王元美分庭抗拒的日子,尽管生气,但那是在自己的国家和自己人怄气,和现在相比,那只能算是一种玩法。

五个助手分明是五个间谍,而且都是登峰造极的生物学内行,他们的十只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祝置城,祝置城甚至连生化机器人中的任何实质性的细节都不敢想一下,生怕被他们看去了。祝置城知道,一旦他们掌握了将活人异化成生化机器人的方法,祝置城和家人就会在这个星球上消失得一干二净。而祝置城最懂得的是,专家和天才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遗憾的是芸芸众生数量的专家就是捅不破这层窗户纸。祝置城怕身边的这五个专家受他启发捅破窗户纸。

祝置城甚至不敢睡觉,他怕说梦话说出诀窍泄密导致满门抄斩。

每天中午十二点整至十二点九分,是祝置城和亲人通过摄像机见面的时间。每人三分钟。

祝置城利用和亲人“见面”的机会,想方设法暗示亲人:逃生是他们唯一的生存机会。祝置城和亲人交谈时,说得最多的一个字是“逃”的谐音。

这天祝置城和亲人在屏幕上见面,依顺序,首先是邓加翔。邓加翔、祝涛和肖慧勤分别关押,他们互相不能见面,包括在屏幕上。

屏幕上的邓加翔的左手缠着纱布,面容憔悴。

“手还疼吗?”祝置城问妻子。

“不疼了。”邓加翔对亲人撒美丽的谎言。

“我尽快完成生化机器人。三岛武夫先生说,完成后,咱们就能团聚了。”

“我盼望那天……”

“你还记得咱们家那棵夹竹桃吗?那是我最喜欢的花,也不知它是否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邓加翔思索祝置城的话,祝家从来没养过夹竹桃。

“你爱吃桃,以后我给你买很多桃。”祝置城说。

邓加翔最不爱吃的水果就是桃。

“我等着……”邓加翔说。

三分钟一到,邓加翔就从屏幕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祝涛。

“小涛,知道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吗?”祝置城别有用心地问儿子。

“是老爸给我起的。”祝涛脸上青紫相间。

“我最喜欢你的名字,当初我和你妈商量好了,不管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叫‘涛’,你喜欢涛吗?”祝置城绞尽脑汁启发儿子逃。

“您忘了?我不喜欢涛,我上中学时,差点儿改名叫祝福,那时特流行将姓氏和名字组成一个词汇。”祝涛执迷不悟。

“爸爸希望你喜欢我给你起的名字。”祝置城苦口婆心地导向。

三分钟已到,肖慧勤取代祝涛出现在屏幕上。

“慧勤,我对不起你和涛涛……”祝置城说。

“叔叔,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肖慧勤头一次听祝置城管祝涛叫“涛涛”,她觉得奇怪。

“你今后要为涛涛着想,他有时很任性。”

肖慧勤终于明白祝置城几天来反复对她说“涛涛”而不是“小涛”的含义了,肖慧勤说:“请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涛涛的。”

肖慧勤从屏幕上消失后,助手提醒祝置城该工作了。祝置城无奈地走进实验室。

肖慧勤接受祝置城“逃”的暗示后,开始想办法。由于肖慧勤不吃不喝不拉,关押她的房间没有卫生间,只有一张床。房间里空空如也,墙壁都是有弹性材料制成,以防撞墙自杀。墙壁里暗藏摄像机。门外是专职看管肖慧勤的两个大汉,他们一般不进来,肖慧勤如果有事,按铃叫他们。

肖慧勤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监视中,和祝置城“见面”后,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策划出逃。

尽管没人告诉她为什么祝置城一家一到日本就被隔离关押,但从祝置城几天来和他“见面”时的只言片语分析,以及日本人强行检查她的身体,肖慧勤已经猜出了大概:三岛武夫对祝置城掌握的生化机器人技术感兴趣,而祝置城不配合,于是三岛武夫以祝置城的家人作为人质胁迫祝置城同他合作。几天来,在祝置城的反复暗示下,肖慧勤今天终于清楚,除了逃跑,他们别无出路。

在国内时,祝涛告诉过肖慧勤,她是世界上唯一的生化机器人,祝涛还给她找过几部描写生化机器人的DVD故事片看,在那些电影中,生化机器人个个身怀绝技,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令人生畏。

“我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本事?”肖慧勤突发奇想。

她决定尝试。肖慧勤装作若无其事地将一只手插到身下,她使劲掐自己的臂部,确实没有丝毫痛感。肖慧勤再加大力度,依然不疼!肖慧勤拿出手悄悄看,手上沾满自己的血。肖慧勤的裤衩被血浸湿了。

二十分钟后,肖慧勤再将手伸进裤衩里,伤口已经愈合。

肖慧勤欣喜若狂,她要再做力度试验。肖慧勤从床上坐起来,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像往常那样靠墙角坐在地上。肖慧勤在腿的掩护下,用右手的大拇指往地板上旋转着捅,通体砖被肖慧勤的大拇指钻出一个小洞。

肖慧勤知道自己的实力了,她开始策划出逃。

肖慧勤决定选择看守她的人吃晚饭的时候动手,据她几天来的观察,看守她的两个人是轮流去吃饭。

当肖慧勤听到一个看守去吃饭时,她按铃。那大汉开门进来问肖慧勤什么事。

肖慧勤使出全身的力气挥拳猛击那大汉的鼻子,大汉的鼻子被砸平了,只见他仰面朝天倒下去。

肖慧勤明白自己时刻处在摄像机的监视下,她的动作必须快。肖慧勤从大汉身上摘微型冲锋枪,大汉突然醒来抱住肖慧勤的一条腿,肖慧勤用另一条腿猛踩他的眼睛,大汉的一个眼球爆裂,眼球的水晶体溅了肖慧勤一脸。大汉再次昏死过去。

拿到枪的肖慧勤祈祷祝涛和邓加翔也关在这栋房子里,她端着枪顺楼梯下楼,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背枪的大汉。

那大汉看见拿着枪的肖慧勤从楼上下来,大吃一惊,他忙举枪瞄准肖慧勤,他想起上司下达的必须确保人质生命安全的命令,他不敢开枪。

“站住!”他冲肖慧勤大喊。

肖慧勤冲他勾扳机,枪不响,肖慧勤不会使用枪。见对方没开枪,肖慧勤胆子大了,她一个飞跃跨过数层楼梯,用全身的力气朝大汉扑压下去。

大汉没有躲,他认为这是生擒肖慧勤的绝好机会,他甚至在心里嘲笑这个中国姑娘的弱智:不会使用枪外加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当肖慧勤的身体砸到大汉身上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不是女人的柔弱身体而是整座富士山,不是以卵击石而是以石击卵。

肖慧勤将那大汉的身体砸进了墙壁,他等于被镶嵌进墙壁,动弹不得。

肖慧勤踹开离她最近的那扇门,祝涛在房间里!

“祝涛!快跑!”肖慧勤说。

祝涛看见拿着枪的肖慧勤,很是吃惊,他问:“你自己闯出来的?”

“你忘了你给我看的生化机器人的电影了?我是生化机器人!你爸暗示咱们逃,知道你妈在哪儿吗?”

祝涛一边拥抱肖慧勤一边说:“咱们在这楼里找。”

“他们的摄像机看着咱们呢,咱们要快,先别亲热了。”肖慧勤提醒祝涛,“对了,你会用枪吗?”

“会,我参加过军训。”祝涛从肖慧勤手中拿过枪,将子弹上膛。

“快去找你妈,然后去找你爸。”肖慧勤拉着祝涛匆忙离开屋子。

楼外响起了警笛。

“这是二层,你从哪层来的?”祝涛问肖慧勤。

“我被关在三层。”肖慧勤说。

“咱们去楼下找。”祝涛看见了镶嵌在墙壁里已经死了的大汉,“你弄的?”

“对。”肖慧勤边说边从墙上的大汉手里拿过枪,“教我用枪。”

祝涛将自己手中已经子弹上膛的枪递给肖慧勤,他拿过她手中的枪,给肖慧勤表演如何子弹上膛。

“子弹上膛后,你只要对准目标勾扳机就行了。祝涛说,“军训时我天天发牢骚,现在才知道感恩。”

肖慧勤和祝涛在楼梯上看见下边有两个持枪的保安,肖慧勤和祝涛同时开火,那两人倒在血泊中。

肖慧勤和祝涛下到一层,祝涛对肖慧勤说:“我把守这栋房子的大门,你去找我妈。”

祝涛说完蹲在墙角举枪瞄准大门。

肖慧勤开始挨个踹门,当她踹开第二扇门时,房间里是桥本和一个拿枪的大汉,桥本正在打电话。肖慧勤开枪打死了那大汉,她已经发现敌人不敢向她开枪。肖慧勤用枪指着桥本,问他邓加翔关在哪儿,桥本虽然不懂汉语,但他明白肖慧勤的意思,他指斜对门。

肖慧勤让桥本转身,桥本以为肖慧勤要杀他,吓得给肖慧勤跪下了。肖慧勤先将桥本踢翻,再把他拽起来,她用左胳膊从他身后勒住他的脖子,右手拿枪。

肖慧勤用身体推着桥本走出屋子,她踢开斜对门,看见邓加翔坐在床上。

“阿姨!快走!”肖慧勤喊。

邓加翔顾不上问,跟在肖慧勤身后往大门处跑。

枪声大作,祝涛在墙角向门外射击。

肖慧勤探头往外看,房子外边起码有数百人。

“他们不敢向咱们开枪。”肖慧勤告诉祝涛自己的发现。

“我说他们怎么不开枪!看来咱们的性命挺重要。”祝涛回头看见邓加翔缠着纱布的胳膊。

“妈,您的手呢?”祝涛吃惊。

“被他们砍了……”邓加翔泪如泉涌。

祝涛怒不可遏,他抬手打了桥本一巴掌,喝道:“我爸在哪儿?”

桥本不说,也许他没听懂。

祝涛朝桥本的左脚面开了一枪,子弹击穿了桥本的左脚,疼得他大喊。

“别打死他,他是咱们的人质。”肖慧勤叮嘱祝涛。

祝涛点头,他用枪顶着桥本的脸问:“带我们去找我爸,你耍滑头我就毙了你!”

桥本面如土色。

肖慧勤勒着桥本往外走,祝涛和邓加翔跟在后边。

“都退后一百米,谁敢动一动我就打死他!”肖慧勤用枪顶着桥本的太阳穴,冲外边的人喊。

“不要开枪!按他说的办,退后一百米。我带他们去实验室。你们包围实验室,都穿上防弹服,等他们子弹打光了,生擒他们!”桥本欺负肖慧勤们不懂日语,竟然当着敌人的面给部下作部署。

保安们按桥本的话向后退,给肖慧勤们让出一条路。桥本一瘸一拐地将肖慧勤、祝涛和邓加翔带进祝置城所在的实验室。刚才听到枪声,祝置城知道出事了,他正在心中祈祷。当他看到肖慧勤用枪顶着桥本进来时,欣喜若狂。

祝置城看见邓加翔后冲过去,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置城,我真后悔当初王元美解除你的职务后我鼓动你反击,咱们应该随遇而安才是。”邓加翔说。

肖慧勤看见祝置城的五个助手之一在掏枪,她开枪击毙了那人。祝置城从肖慧勤手中拿过枪,将另外四个助手全打死了,他还朝实验室的设备开枪,直到将子弹打光。

“咱们快走!”祝涛说。

已经晚了,大门被从外边封死了。敌人开始通过各个房间的窗户往里扔催泪弹。

祝涛向窗口的人影开枪,直到子弹打光。催泪弹爆炸后,祝置城全家人的眼睛被辣得死去活来,只有肖慧勤不怕。

桥本满眼是泪,他冲外边喊:“他们已经没子弹了!”

“他喊什么?”祝涛问家人。

“估计是对咱们不利的话。”祝置城说,“干掉他吧?”

“他是人质,不能杀。”肖慧勤提醒祝置城暂时别杀桥本。

“我估计咱们逃不出去。”邓加翔一边咳嗽一边说,“这房子被围死了。”

“他们开始进来了!”祝涛看见有人从窗户跳进来。

“逃不出去了……”祝置城叹气。

“不留他了?”肖慧勤指指桥本。

“是他指挥砍掉你妈左手的。”祝置城说。

祝涛扑上去撕打桥本。肖慧勤推开祝涛,她瞄准桥本的心脏飞起一脚,桥本的心脏从后背夺眶而出,贴在墙上。桥本的心脏在墙上顽强地跳动着,像挂钟。

邓加翔闭上眼睛。

“我带你们冲出去!”肖慧勤说。

“你刀枪不入?”祝置城心头燃起一丝希望。

“估计是。反正特有劲儿!”肖慧勤说,“你们跟在我后边,放心,他们不敢朝咱们开枪,他们还需要生化机器人的技术。”

肖慧勤率先从一个窗口跳出去,她刚着地,一个大铁笼子从天而降,将她罩在里边。肖慧勤用力摇撼铁棍,她的力量还不足以和钢铁抗衡。

“完了……”祝置城说。

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了,身穿防弹服头戴钢盔的保安们冲进来。

祝涛急中生智想起刚才似乎瞥见一间屋子里有电脑,他往那个房间跑,桌子上果然有一台开着的电脑,祝涛敲杨虹的电子邮箱地址,由于杨虹的电子邮箱地址由五个U组成,所以祝涛印象很深。祝涛要给杨虹发电子邮件,向她透露祝家在日本的危机。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祝涛只来得及打了三个字母:SOS。当他刚按下鼠标发送电子邮件时,几个大汉进来生擒了他。

三岛武夫在家接到桥本的告急电话,惊悉肖慧勤使用他们未曾察觉的力量试图逃跑,电话打到一半时,肖慧勤俘虏了桥本。三岛武夫立即启用备用指挥系统,指挥保安人员擒获了祝置城全家。

三岛武夫和渡边乘飞机火速赶到生物公司,面对十九具死尸,特别是追随他四十年的桥本的残心的尸体,三岛武夫潸然泪下。

“父亲,应该拿祝涛给祝置城点儿颜色看。”渡边早就对祝涛恨之入骨。

三岛武夫摇摇头,说:“儿子是祝置城的希望。只要儿子完整,祝置城就会和咱们合作。你想想,如果你和三木没了,我还有什么活头?”

“还是拿祝置城的老婆威胁他?”渡边请示父亲。

三岛武夫点头。

这回,祝置城全家是在一间屋子里共同见到三岛武夫的,肖慧勤被关在铁笼子里。

“我对祝先生的所作所为很遗憾。”三岛武夫说完冲部下点点头。

两个大汉上来将邓加翔的右手按在桌子上,另一个人举起刀。那刀显得饥肠辘辘,张着血盆大口。

“你们这些魔鬼!你们剁我的手!”祝涛喊叫。

“住手!我和你们合作!”祝置城急了。

刀落下去了,奇怪的是邓加翔一声未吭,她看着亲人微笑。

一个大汉从桌子上拿起邓加翔的右手,他用钉子将手钉在墙上。

“你不会有好下场。”邓加翔平静地对三岛武夫说,她的声调分明显示她还拥有千万只手。

“我会拧断你的脖子!”肖慧勤在笼子里跺着脚咆哮。

几个人将邓加翔的左脚放在桌子上。

“祝先生,你和我们合作吗?”三岛武夫问祝置城。

“合作……”祝置城说。

“全心全意?”

“全心全意……”

三岛武夫对手下说:“押祝置城去实验室,限他五十天完成生化试验。把其他人关进地下室,不能再出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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