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过是为图虚名吧!我刚回太谷,未进康家前,满耳听见的都是康笏南的美德!”
“你真是妄为商家妇了!他们图的才不是虚名呢,那是由白花花的银子堆成的实利!商家的一份美誉,也是一份能长久生利的股金,他们岂肯丢弃?康家这一份不纳妾的美德,若在康笏南手里忽然废了,他本人也落不下多大恶名的,大户人家都如此。但在商界传开,那就会被视为康家败落之兆!做金融生意,一有败落之兆,谁还敢再理你?”
“原来是这样……你我不能生利,说废就废了……”“这其中奥秘,我一直也懵懂不明。直到“临终”前,我还劝过康笏南,既然喜欢杜家女子,何不娶过来?”
“你是说我?”
“那时你正大出风头呢。他一回老院,就说捧你的话!可一说娶你,他竟大怒了。我那时真不知他何以会如此。直到“死”后,来到这尼庵修行,才算参悟明白。中间,也受了雨地的点拨。”
“你也来点拨我?”
“一切在你。我及早将心中所藏所悟,悉数倾倒了出来,其实也是为我。我怕像雨地似的,心中藏了太多太重的东西,密存不泄,终于将自己压死了。”
“雨地葬于何处?我想去祭奠一下她。”
“我也不知她葬于何处。”
“你也不知?”
“你忘了吗,雨地及你我都是已“死”的鬼身了。我们早都隆重下葬了,堂皇的坟墓已成旧物,还怎么再葬?又会有谁来葬你?”
这话叫杜筠青听得阴森,惊悸,不寒而栗!
“那她的后事是谁张罗的?”
“康家吧,能是谁!只派来两个下人,乘夜间把人抬走了,一切都无声无息。我想去送送,没人敢答应。”
“那我就到佛堂祭拜一下吧。”
“其实,你不妨就到她那座堂皇的空墓前祭奠。顺便,你也看看自己的新坟!康家墓地,离这里也不很远。”
“你去过?”
“去过,是和雨地一起去的。”
“去祭奠谁?”
“只是去看自己的墓吧。”
“看它如何排场?”
“世间无人能见到自己死后的坟墓,我们有此幸运,为什么不去看看?”
“我可不想去。既已脱离康家,康家的墓地我也不想沾它!”
“我初到尼庵时,也是你这样。”
杜筠青已不想再说话。
月地还是说:“但你比我强。”
“强什么?”
“你没缠足,有自己的腿脚,想去哪,抬脚就去了。哪像我,受了多大的罪……”
“我哪也不会去,哪也不想去。”
杜筠青感到自己心已死,下了决心真要出家。她见月地还蓄着发,就问:“女人出家亦可蓄发?”
月地说,本庵戒律不苛严,守戒不守戒,全在个人心。你我修行,本已同俗世无涉了,处于不阴不阳间。大戒既如此划定,小戒也就无须太拘泥。
那法名呢,总该有庵主赐给吧?
月地竟说:也由自己选。雨地曾交待,当年引渡她的尼僧,即是叫她自选法号,以牢记修行本意:自悟自救。
杜筠青便给自己起了一法号:雪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