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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阳剑 当前章节:154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比如,五年之后的我,面临的政治问题,就是晋升暂时无望,面临的经济问题,就是房子必须得换。写得太沉重了,给你换点东西看一下,增强点信心。

现在播送新经济7月20日电:在当今中国,没有什么比房地产和股票让人如此火热关注,让全世界如此注目。美国《纽约时报》,日本《读卖新闻》,英国、印度、俄罗斯直到南非,以及战火纷飞的伊拉克,每天都有中国房地产及股票行情的报道和分析文章。本市电台晚间新闻,现在播送一条重要消息:前副市长凌晨一案于今日在市中院开庭。据公诉人当场宣读,凌在任期间,共贪污公款1050万,另有480多万巨额财产不明来由。

《参考消息》第一版:世界用新的眼光打量中国……一个和平崛起的中国,正在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本年度,中国主动增加承担联合国费用,其增长率为各常任理事国中最多。

单位的事,我尽量少卷进去就行,但家里的事,我不卷进去不行,所以,先来说说我的经济问题。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妻子或者准妻子,一般不是纯浪漫主义者。她们多数是在现实主义的基础上才浪漫,在浪漫的同时坚持绝对的现实主义。当然不包括如下女同志:一、亿万富翁的女儿,生性罗曼蒂克。二、公主。三、女精神病人。四、女诗人。五、琼瑶阿姨小说里的女主角。估计上述伟大的女性,我们这种小公务员娶不上。所以说到经济问题,就不能回避婚姻生活。

爱情是夏天里的丝巾,婚姻是冬天里的棉袄。又一个人物要上场了,这就是我的妻子陈晓霞女士。

南过去不富,现在不富,将来我就不知道了。不富的地方,人们追求的最大人生价值是什么?

当官!你脱口而出。

恭喜你答对了。估计你也来自贫困地区。

当我们档案室的余姨把这个女孩领进我房间时,我在心里问:这可能吗?美丽的女孩后面总是跟着一个急行军追赶的加强团。余姨说:这是苏新,大学生,出身跟你一样,下面县里的。吃得苦耐得劳,今后有出息。女孩扫了我一眼然后就低着头不吱声。场面很尴尬。余姨说:你们自己聊聊。女孩急了,乞求似的望着余姨。余姨有经验,看也不看她,掩上门就走了。

女孩坐立不安。我更加坐立不安。客观地讲,那时候我也不会逗女孩子。要是现在,保准三两句幽默话就要弄得她扑哧一笑。可当时,我比她还紧张,左手搓着右手,生怕她瞧不起我。

本报消息:芙蓉姐姐昨起至明天在我市出席雁南第四届服装节。她除了大秀经典“S”造型以外,今日还以全新形式诠释了新芙蓉形象。今日上午10时28分,身着奇异服饰的她一出场就引起观众尖叫。她此场服装秀,竟然穿的是露点装,一只乳房完全裸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台下粉丝立即打出了“姐姐最美”的横幅。芙蓉姐姐自从成为网络红人以来,以惊世骇俗的勇气,顽强无比的面孔,挑战国人传统审美观,大胆展示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的自信和勇气,深受年轻一代欢迎。我们深信,芙蓉姐姐在不久的将来,将成为中国第一线艺人。同时,她将击败那些忸忸怩怩的假正经人物,登上下一个“艺人百富榜”榜首。

《今日中国观察报》记者发自伦敦:7月1 2日,102岁的露斯老太在圣比堡教堂附近的一著名风景区全裸拍摄了一组照片。此组照片将制成挂历在全欧发行。露斯此举是为了筹集一笔慈善资金,她的举动得到了女儿等24位亲人的支持。其女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母亲的身材固然不适合做模特了,但我要感谢摄影师,他把她拍得如此美丽。美不是身材也不是容貌,美是LOVE,美是奉献。

对比起来后成长的芙蓉和国外的露斯,我简直不算个人。冷场的结局就是下场或者出局。如果一个政治家在作竞选演说,一个歌手在谢幕,台下却死一般的寂静,我估计这个政治家的竞选结果就是给对手提升民意调查支持率,而这个歌手也只能趁早谈婚论嫁了。

到外面去走走吧。我提议。她点了点头。我们沿着一条林荫小道一前一后地走着。

我说:月光真美。

她说:嗯。

我问:平时课多吗?

她说:不。

我说:校长是不是老张?

她说:对。

我说:你是之县的?

她说:你知道?

我说:之县美女多啊。

她脸红了。接下来就不用我介绍了,因为她好像来自哪个说英语的国度,懂得的汉字太有限了。我们的交往就这样平平淡淡,没有火辣辣的情节。我养父母看过之后,很满意。这么漂亮又这么平和,以至于我那没读几句书的养母事后发出了这样一句不伦不类的感叹:她一点架子也没有。

架子也不是天生会摆,到了那个位置就不得不摆。结婚之前,她住“河西”,结婚几年之后,她就住“河东”了。

国庆节的前一天,我把单位发的300块钱红包交给她。

她问:就这么一点?

我说:教育局是穷单位。

她说:你也不动动脑筋。我们学校里的小张花了几万块钱调到电力局,还是一个看门的,你说发了多少?

我说:1000?

她答:怕说得。

我冲顶往上加,闭着眼睛说:3000?

她冷笑了,轻飘飘地哼出一句:5000!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不相信地站起来,问:不怕查?

陈晓霞说:人家是企业。不是你们什么局。

我无话可说了。就是这300元也是分了档次的,局领导500,一般干部200,因为开会研究总少不了我这个作记录的办公室主任,陶局长说:小苏辛苦,虽说只管办公室,实际上就是一个当家人,我看就300吧,行不行?没有人说不行。一把手说的都是真理,二把手说的是相对真理,其他人说的是有理也没理。平时,我也喜欢把这些微妙的细节说给她听,比如局长也求过我,那是局长读研论文委托我修改一下。哪里是修改?完全是全新打造。但局长送了两条高档烟给我。副局长们四个,见了别人他们一般不拍肩膀,见了我总喜欢拍拍。每当我把这些说给陈晓霞听的时候,她也高兴。但后来慢慢反感,到最近特别反感,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毕竟是第六把手嘛,只有六把手升到五把手才是真理。

她顺手把300元钱丢在桌子上。我就有点火了,说:看不上是吧?当时是怎么看上的?

她说:余姨吹啊,吹得上了天,又是大学生,又是一表人才,又是很有发展前景,只差没吹第二天就可以当上局长了。

我说:你就看重这些?局长多的是,离了婚的一大堆。

她说:我没有说,是你自己这么认为。

我说:当然,没有说是事实,但用得着说吗?暗示是个什么玩意难道不懂?你以为我大学毕业证是温州发的啊?

她说:随你怎么说。

我说:我就这么说。

她说:你别这样叫好不好?

我说:叫了怎么样?

她说:没怎么样,你想怎么就怎么,反正在这70平米的地方你就是皇帝。

哼!70平米,70平米。我抓起水杯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把在卧室里做作业的女儿惊了出来。她有些害怕地望着我。我把她吓进房间里去,她偏不,有些委屈地问:爸爸,放假我还去不去学画画啊?妈妈说没有钱。

我说:哪也不去。

她哇的一声哭了。陈晓霞坐在客厅里,也掩面轻泣。我一口气跑下五楼。外面华灯初上。对面有个公园,人少,便走过去坐坐。

声音从哪里出来的呢?原来是藏在花草间的地喇叭。

现在播送著名经济学家马桥先生的文章。标题是“中国房价会下降吗?”马桥先生指出:尽管目前房价居高不下,但降价的可能性约等于零。反而,升值的空间仍然存在。他分析说,形成房价飞涨的原因如下,一是市场的需求,二是土地的垄断,三是全球流动资产过剩,国际国内炒房加剧,四是利益集团共同推动,五是腐败使房价成本提高,六是房地产过度市场化,七是建材涨价,劳动力成本增加,八是地方政府一味追求GDP增长速度,执行中央政策不力。下面谈对策和措施,一是加大……

我烦躁极了,一个原因都可以让我这种人喘不过气来,还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我换了个地方坐坐,广播也换了个主题。

据《雁南日报》消息:我市近日又获殊荣,在87个城市中,被评为十大最具幸福指数的宜居城市之一。这十大指标是:空气清新率,人均绿地率,人均休闲率,犯罪低发率,心态平和率……

只有死水才会平静。我恨恨地骂了一句。

我沿着香榭丽大道,走过罗马广场,来到恺帝步行街,看见南中国大酒店的霓虹灯在闪烁。我决定去那儿的多瑙河咖啡厅坐坐。南中国大酒店的主人就是汪志明。他现在比起读书时来,从典型的瘦肉型变成了肥猪型了。女同志问他为什么这么胖,他回答得啼笑皆非:性感嘛。领导问他,他说:属猪的,兽性使然,不想事,吃了就睡,过后就忘。

其实他不属猪。当然没人追究,领导就喜欢这种生意人。因为你首先不把自己当个人,领导才觉得自己是个人,如果你把自己当个人,领导觉得你是一头猪。

大学毕业后的汪志明,书教得好好的。后来他父亲的一个得意门生当了雁南市的副市长,他就扑通一声跳下海,到了雁南,四五年过去,就拥有了这家在当地还算上了档次的酒店。一年前,副市长出了问题,人们都相信汪志明得脱层皮。他确实也被关起来协助调查,急得汪校长直奔雁南,请我帮忙。我能帮什么忙?当年他为我上下奔走,现在我真的有愧于他。树倒猢狲散,人们唯恐避之不及,我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去干毫无把握的事。我热情接待,好言劝慰,说一定帮忙。他一走,我才松口气,非不为也,是不能也。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外地人,在雁南能帮他什么?好在汪志明自己有能耐,关了一个月,就出来了。出来之后,生意竟越做越开。前些日子,他碰到我,就掏出一张卡来,说:嘿嘿,没什么好奉送的,这是咖啡厅的贵宾卡,每次消费100元,我买单,超过100元你打电话给我,也由我买单。总值1000元。请兄弟多关照。

这张卡就一直在身上。我想到咖啡厅坐坐,如果汪志明有空的话,顺便和他聊聊。当然不是诉苦。生活很苦,但不能诉,爱情很苦,也不能诉,前程无望,更不能诉。生活在机关的人,很少诉苦,即使诉苦,也是换一种方式诉出来,比如明明是自己买单,千求万缠把某位领导请出来吃了顿饭,既当孙子又花银子,偏偏含糊其词,说昨晚与某领导在一起吃饭,还要责怪宾馆的饭酒太差,不如到家里随便吃一点。总之,人人都想让别人觉得你混得不错。如果你的交往圈子里没有领导,没有大款,一年到头没有可供谈资的饭局酒宴,领导逸事,我估计你混不下去,不是主动出局就是被动出局。

累啊,机关干部常常挂在嘴边的就这一句真话。你还别听错了,不是工作累,是心累,是没有知己的累。即使有知己,这知己也一定是你的对手,他知道你为什么累,就像周瑜同志的知己是诸葛亮,诸葛亮的知己是司马同志一样。你能找对手诉苦吗?我突然感觉找汪志明坐坐也是一种错误。当然汪志明不是我的对手,但不是一个层次啊。按阶层来分,我是一个小公务员,他是新生的中产阶级。按地位来分,我是国家公务员,他是一个商人。按共同关心的事件来分,他关心的是钱且能弄到钱,我关心的是前途却渺无希望。我们坐在一起能谈什么?何况他的电话多,谈话时不时会被电话打断,这就显得我跟祥林嫂差不多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服务生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突然看见汪志明和一大群人坐在里面,好像都是几个局级干部。一瞬间,我的反应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逃。

一转身就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5.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都被对方弹开了。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女孩,一张非常漂亮的瓜子脸,眼睛清澈澄静。她用手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非常善意地笑了一下,开朗又带点妩媚。 我尴尬极了,也笑了一下。没有想到她的修养达到了这么高的境地,不骂我已是相当不错了,还笑。现在美丽的笑容都是要收费的。2000年,我和朋友畅游无锡的三国水浒城,走着走着,突然有个东西轻轻点了一下我的肩膀,抬头一看,竹竿尽头是一张非常漂亮的瓜子脸,笑容盈盈。上得楼去,一群“潘金莲”,个个明眸皓齿,面若桃花,眼光诱人。想要,你自己挑,合影,每人十块。

走下南中国大酒店十二级台阶,被风一吹,仿佛清醒了许多,胸口一阵烫热。这时,我才清楚地记得,刚才我们不是一般的接触,准确地说,是难得一遇的弹性碰撞。心口又猛地跳动,一路上,竟然忘记了我为何而来,为何而去,灵魂出了窍似的捕捉刚才有限的细节:这是一个高挑苗条的女子,气质不错,非常有教养。

非常有教养。我在心里念叨着这几个字,不禁失声地冷笑了一下,我在嘲笑自己。你知道我们这种小公务员最富有的是什么吗?

白日做梦。对了,恭喜你再次答对了。你一定也是个低级公务员。你有吃有穿,温饱无忧。饿汉只有一个烦恼,吃饱了的人有无数烦恼。你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但盯也需要勇气和底气。没有,那就只剩下做梦了。

走到家门口,抬头一望,窗口的灯亮着,一时又有些温暖。没有电梯,一级一级地爬到五楼。打开客厅的门,看见地上的碎片不见了,想着这个女人还不是破罐子破摔,气又消了一些。在客厅坐了一会,只好回屋子里去睡。陈晓霞假装睡着了,钻进被窝时,她就一直侧着向里睡着,不理我。

我也不想理她,心思却信马由缰起来。说来有点怪,人人都说我讨了个大美人,我却手套当抹布用,没一点感觉。爱情原来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并不是与一个美貌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就是爱情。想来人这个动物,真的是上帝捏造的,亚当与夏娃,一对一,许多人在生活中没有找到对应点,他们也是一生,只有极少数人找到了,他们才有稀世珍宝般的爱情。生出这等感叹,并不是陈晓霞有什么错,作为一个女人,特别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她没有发出明珠暗投的感叹,已经很不错了。她只是和所有的柴米油盐女人一样,无法摆脱世俗的洪流。不是她刻意游到前面去了,而是她不得不随波逐流。我也不是那种花心的男人,几乎对女人没动过什么心思,没想到过离婚,背叛。但总觉得生活中缺少点什么。缺少点什么呢?别笑话我,缺少点心灵的对话。

未婚男女(不包括未婚享受已婚待遇者)最大的幻想是什么?

性!

恭喜你不是太监!那时候,你根本就没体验过男女之事,而历代文人偏偏把这玩意儿渲染得比吃肉还滋味三分,你就忍不住想体验,可没有条件。你就只好幻想。

再问,结婚五年以后,你最大的幻想是什么?

艳遇!我估计你会脱口而出,

五年了啊,五年,复习了五年啊,早就烂熟于心了。不过,王小丫问你,你一定会回答:想要个MP4。为什么?她喜欢明知故问,你回答:回去送给老婆。恭喜你,又答对了。

下面我就想分析一下艳遇这玩意儿。它首先是艳。这是条件。芙蓉姐姐,你大概不想跟她发生点什么。天仙妹妹,刚说完你就脸红了。脸红什么?条件反射。其次是遇。就是机会。机会大抵发生在以下场合。

列车掠过中原大地,你与她相对而坐。双方都互相喜欢。估计不要很久,你们就搭讪上了。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的,你们很快从搭讪进入了热烈的交流。然后,她到站了,你还得一路风雨兼程。她留下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找到她的手机号码,嫣然一笑,下了。从此,你的生活中多了一份思念与牵挂,遥远的那厢,梦一般瑰丽的向往,让你成了诗人:你轻轻地来了,正如你轻轻地别,你轻轻地挥手,不带走蓝天上的一片云,与你相逢的一瞬。定格成永远的回忆,暮色的苍霭,是你凝视的眉梢,晨光里的绯红,是你灿烂的一笑。到了这时,估计你记忆的旗袍就从此穿在那女郎身上。后来。你受不了相思之苦,利用出差的机会绕道她居住的城市,举行具有历史意义的会师。你们可能有一夜情,或者没有。

不管有无,我估计这种关系不会长久。另一种机会是:你在偶然的场合认识了她。首先是你非常自信地约她喝早茶。非常感谢机遇,人的成功原来大部分来源于这两个字。这时,你会发现,原来你们是多么地富有共同语言。面对这一科学发现,你们同时感到惊讶。为此,你们进行了一上午的热烈交谈,因为感兴趣的话题怎么也说不完。中午,你们选择了一个非著名饭店继续会谈。席间,你作为东道主,全面丰富地向客人介绍了你的基本家情和你所取得的伟大事业,以及为这些伟大事业的取得所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客人在认真倾听的同时,不断地赞赏你,也非常理解“顶上无毛,光辉标志;肚皮发福,成功崛起”这一现代成功模式,并委婉地表达了同情。

同情你为了事业所付出的亲情流失、爱情荒芜一系列要保持持续性发展应该解决的问题。最后,宾主双方就共同关心的问题取得了一致的共识,并达成如下协议:一、迅速建立战略型伙伴关系。二、立即建立便于双方沟通的热线电话。三、期待双方尽快进行互访(为建设节约型社会,最好不带其他人员)。四、东道主愿意为客方重大建设项目提供有力支持。五、加强民间交往,不定期举办戏剧、音乐、舞蹈以及饮食文化的探讨、研究、共享。后一种,虽然能拉动内需,但比前一种更短命,而且抗风险性不强。同城恋情嘛。

那么,人类最动人心魄,最能持久的,最铭心刻骨的艳遇到底是什么呢?没遇到过是吧?估计你没遇到过。三个字:柏拉图。四个字:柏拉图式。

你是一个白领,工作有点累是次要的,主要是心累。你喜欢别人,又希望不是一厢情愿。你也并非性的奴隶,渴望一份美丽的人生关怀,在这物欲横流的岁月里,闪耀着人性的光辉。渴望一份人格的尊严,而不是她感情的恩赐。你真正喜欢的是舒婷的两棵橡树一样:独立而彼此温暖。你相信你是伟岸的乔木,她也应该是红硕的花朵,你们可以倾诉人生的苦恼,心灵的孤独,你们可以缓解彼此的失意,生活的重压。有一份情,默默地,心灵感应般在呼应,有一分爱,别于性,高尚而长久地保存。有一种温暖,无论你在何方,也无论你在何地,如冬日的阳光明媚在你的心头。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婚姻之外的红颜吗?

人生有一个红颜并非错误,错误的是到处有红颜。人生有一种柏拉图式的爱并非荒诞,荒诞的是只有下半身的欲望。风雨人生里,你找到的并非上帝给你的夏娃,有一个心灵之约的夏娃,无愧人生。

但是,我得告诉你,这样的知己,在中国并不很普遍。也不是红颜不愿提高素质。真正的红颜是一只狐。狐修了千年,修成了风情万种,她的心灵散发出来的是一种迷人的气质,而不是喜鹊穿上了孔雀的衣裳。目前我们这个时代处于美女经济或者经济美女的并轨期--有点素质的美人不是本身是名人,就是与名人有点关系。

自从遇上了那个狐一样的女子,好些日子,我上班有点魂不守舍,感觉如冬天里偶尔露脸的毛太阳,温暖,却有些轻飘飘。无处不在,却不暖身。有一天,我拿起一张报纸看,上面写道:

中国时尚生活杂志披露:据凌晨调查公司对2600名已婚女性白领统计,约有45.3%的女性对目前婚姻质量持平淡态度;约有1 5%的女性希望有婚姻之外的艳遇,其中以不妨碍家庭生活者为前提的居多。由于城市生活的快节奏,女性的生理和心理结构与男性不同,女性压力普遍大于男性,希望倾诉的意愿特别强烈。

我怀疑这个调查报告全是由我这种想有点艳遇的男人完成的。想像得过分天真了。但汪志明却说:真的,过去我还要花很多时间才钓上一个,现在,小女孩子我一个冰淇凌就可以把她搞掂。天啊,跟这样的人你怎么好意思说柏拉图?

冰淇凌是冰淇凌的层次。

很长一段时间,我等那些杂事做完了,就坐在办公室,无端地想起那个不是冰淇凌式的女子来。我生怕她像冰淇凌一样,融化在太阳下,我把她紧紧地裹在内心深处,藏着一份美好。如果下次能遇到她就好了,能看到她灿烂一笑就足矣。我不卑鄙,我渴望的仅仅是一抹阳光般的微笑,开在美丽而温暖的春天。

但生活却喜欢跟人开点玩笑。那聊斋一样的偶遇,花一样凋谢在这个秋天。虽然我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但喜欢幻想,喜欢看西片。因为西片的女主角有些文化味,说话幽默,不像陈晓霞,天天就说要换房子。如果人家想换,她一定会说:亲爱的,你是不是觉得香榭丽大街的房子,前面的花坪很漂亮?男的说:NO,我更喜欢现在的这房子,几百年了,有历史的厚重感。女的也不再纠缠,一下就想通了。说:也是,我们住在老房子,能聆听雨果的诗歌,还有莫扎特的音乐,也许它们都藏在这些墙壁间呢。

你看人家,多好的素质。我想那个在南中国酒家门口遇上的女孩,该是这样的吧。

陈晓霞强烈要求换一套房子。

我说:目前住得下嘛。

她说:汪志明不是一幢酒楼都是他的?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我说:汪志明其实只有20平米的房子。

她说:文人就是会说话。我知道你下一句是:他不可能凌晨两点爬起来又睡到另外一间房子里去。

我说:跟当老师的结婚,最大的好处是不会对牛弹琴,理解力特别强。

她鼻子一哼,说:但人家想到哪儿撒尿就到哪儿撒尿,你撒远了就到人家的卫生间去了。

我说:到底是当老师的,一说话就文明到用撒尿来比喻。

她顺便把我桌子上的烟收走了,说:一天一包,十天十包,烧钱还是把好手。

我也懒得理她了。一个人坐在那儿想:美女变成淑女太难了,变成悍妇真的容易。电话响了,我不去接,她也不去接。女儿出来了,抓起电话一听,说:妈--是你的。

陈晓霞接了电话,脸上立即乌云转晴。与人家说得开心极了。放下电话,脸也放了下来。我听出了个大概,是她的同事打来的。同事搬进了幸福小区,明天叫她去欣赏幸福。其实,我也何尝不想换一换挪一挪动一动,就是该死的钱。

她坐了一会,终于打破沉默,说:汪志明还是你同学,他进局子你还帮过忙,向他借八万行不行?

我心里打起了鼓。因为她设定的前提不对,汪志明进局子,我哪里去为他活动过?只是骗骗她,因为办公室的同志们文娱生活极少,推倒万里长城成了一项必修课程,推了码,码了推,所以永不倒。我本来是不太喜欢这项活动的,可这几年评先评优需要群众基础。像我这样的中层领导,上,必须对局长们服好务,下,必须与广大干部打成一片。人家都“打”成一片,连副局们也注意密切联系群众,难道你就想成为孤家寡人?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够格,那就是皇帝。其实,我也理解陈晓霞。房子问题其实就是面子问题。面子问题是中国人民的首要问题。曾经咱们很穷,大家都一样穷,肚子一样地填不饱,我们全体差不多都是饿汉,按照马斯洛需要理论,我们只有一个烦恼。而现在,我们进入了体面时代,我们有无数的烦恼。这种烦恼就是我和陈晓霞几乎没有面子,没有朋友。真的吗? 一开始不是真的,比如结婚那时候,亲戚朋友都喜欢来玩。他们没有因为我们住单身宿舍而觉得不宽敞,他们相信我们的明天无比蜜甜。住70平米的房子也来玩,他们也相信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但老住着70平米,而且卫生间太小,装饰太旧,家具新老不齐,连陈晓霞那个在老家搞养鱼场的堂弟也开玩笑了:还是农村好,空气新鲜,前庭后院。

6.

只差没说他有一幢800平米的楼房了。这种玩笑开得的吗?陈晓霞是个什么人?陈家有女初长成的时候,人家就看出她今后一定大富大贵。十三四岁的陈晓霞,已经出落为山村美人了,她的美是那种红扑扑闪烁着健康光辉的美,照耀得山村一片光明。难能可贵的是,她竟然不是看上去很美,读书也是一把好手。 天下之大,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实在难得。关于她当年在村庄的那些光辉业绩,全是我每一次回到村庄必听到的赞美。我后来才懂得,从小在赞美中长成的女孩子,大多数不适宜做妻子。因为男人在老婆没到手之前,擅长赞美。一到手之后,就需要补偿。男人很多时候需要妻子的赞美。为什么需要赞美?因为男人活得很累。

男人时代杂志:21世纪最累的人是谁?是男人。除了男人是谁?还是男人。本文不是为男人叫苦,基于男人的心理其实比女人脆弱这一科学命题。本刊记者日前采访了著名心理学博导、中国男人协会会长、世界华人男性心理研究会主席、本年度“最受男人欢迎的科学家”马万里先生。他指出:男人其实还喜欢撒娇。只是目前中国男人普遍缺乏撒娇的基础,大都处于集体“牛市”状态。而经济发达国家的男人处于“熊市”状态。“牛市”状态下的男人,腰弯成一只虾,背弓成一把犁,负重前进。“熊市”状态下的男人,身宽体胖,摇着身子到处逛逛,喝点咖啡,讲点情调。

“牛市”男人因为长期不能撒娇,很多人变得十分烦躁,这种烦躁如果不能及时缓解,就可能导致出轨。因为,情绪不能堵,只能疏。最后马先生给当代妻子开了一个处方:让男人在家里每月哭一次,他绝对不会出轨。

马先生的文章正确与否,暂不评价,不过,有时候,我真的想哭一次。绝望了吗?没有,因为没有绝望,因为想活得好好的,我才想哭。几年前我还不想哭。时代越飞速发展,当年同学越异军崛起,同进机关的那一批朋友官运越发达,农村里的亲戚房子越住越宽敞,现在的女孩子越长越漂亮,我就想哭。

但这仅仅是想,基本属于幻想,因为,在局长们面前,我属于那种有骨气的人。当然不是傲慢,很听话的,但还是有原则的,一般听话,又在大是大非上讲点原则,在领导的使用决策中属于“可用而不可重用”之列。所以,你可以想象为什么我有那么多写不完的文章,听不完的表扬,办不尽的事情,获得拍拍肩膀的光荣赏赐了。在同事面前,我是一个快乐的人。(其实不快乐不行,革命了这么久,难道没掌握一点革命理论?)快乐到什么地步?境界非常非常之高了,高到可以达到完人的层次了。面对写不完的公文,调不完的车子,接不赢的通知,发不完的文件,我几乎像电脑一样,按一下我这个键,答案就出来了。面对70平米破旧的住房,我总是笑呵呵地回答:没关系,不可能爬起来睡两间房。面对别人虚张声势地夸某某要人昨天请他吃饭,请他洗脚,请他唱歌时,我听得非常认真,决不反驳。这种淡泊名利,扎实工作,豁达大度的好主任,我们不集体挽留他做主任,永远挽留他做主任,简直是同志们的失职啊。这当然不是我说的,是陶局长说的,不过,他最后补了一句:当然,同志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永远留苏主任当主任也不应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向组织推荐。听到这句话,我吓出一身冷汗,因为按照职数,我们这儿不挤走一个副局,我就永远没有进班子的希望。而言下之意,就是陶局要推我走了。我想不起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真的想不起。真的吗?

真的就好好想想,想不出,就使劲想。最后我想起来了。是他跟我闲聊时说起社会收入分配不公,我就无意中开了玩笑,说电力局的福利如何如何好。陶局说:我们相对来说也不是太差的。我立即说:对,中等,中等。其实我就不会说话,在一个领导所领导的所有领域,不存在中等。即使是绝对的下等,你也不能说中等,而是要纵向比较,说:哎呀,到了陶局您手里,比起前任不知好到哪里去了,我们已完全知足。如果有人不知足,那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果我这个主任有点悟性,在这个时候不经意地说出二把手鲁局在饭桌上开我们这些男女下属的“比一比看一看,大大小小,长长短短,一目了然”的玩笑,模糊地引用一下,放在这种对话中,那我就真的是块好料了。很多人就善于这一套,运用得比l+l=2还自如。

我不善于吗?应该说比这一招还绝的都善于,但我没有善于。这倒是一句真话。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我孤独的心灵中渴望温暖。当我迈步走向单位的时候,我想温暖是人间的亮光,我愿与同志们挨在一起取暖。当我明白温暖其实是非常难得的时候,我仍然拥有温暖的心灵,在我并不太幸福的小公务员生涯中,紧紧地像刺猬一样地收缩成一个球,让温暖不曾流失。尽管陈晓霞一次又一次地逼我,我也知道一旦成为宽敞住房的主人,我将面临进入“新房奴”阶层。但我也不想让陈晓霞花朵失望。爱护花朵也是我的行为准则之一,何况她动不动就梨花带雨呢。男人最喜欢的是娶一个漂亮女人,漂亮女人最喜欢的是宽敞房子,房子最喜欢的是大把票子。下一辈子我得好好总结经验,向孔明同志学习,不管自己伟大到什么程度,找个丑妻试试。也许,丑女或丑妻是一个家庭的幸福之源吧,比如孔明。

当然,暂时还不能这样想,一这样想,同事们就觉得我神经有问题,还有社会上各种各样早就瞄准了我老婆的已婚男人,他们只要听到一点风声,比基地组织炸了世贸大厦还高兴。所以,我什么都得捂着。明明跟她吵了架,客人一来,立即抹掉眼泪,挺起胸膛,打开房门,露出笑脸。她也知趣,从刚才的骂脸婆一下变为笑意盈盈的阿庆嫂--来的都是客,有事好商量,客人先请坐,热茶忙递上。坐下之后,来了男人,我就变成了诸葛亮,纵论天下三分,益州疲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来了女人,她变成了人来疯,又说又笑,与女宾笑得搂到一起,问天下幸福为何物,直叫人如此忘形。

现在,我不得不去找我那可爱的汪志明商量了。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长大后,人格独立,再亲密无间就不正常了。他有他的人格,我有我的人格。太逢迎了,他看不起我;太高傲了,他更看不起我。圣人说,万事需讲究度。度是个什么玩意?圣人没说,估计圣人也说不出,圣人只收银子,收了银子你去悟,悟出了的是好学生,悟不出你是一头猪。

出门前给汪志明打了个电话。

他说:尊敬的大主任,怎么想起老弟了?

我笑了一下,说:经常想想,不过,不是情妹妹那种想啊。

他笑道:我知道公务员不能养情妇,但没有哪条规定说,情妇不能养公务员啊。你应该钻一点空子。

我说:在哪?

他说:宾馆。15楼1518。

那间房子我去过,不是他住的地方,是他的文娱活动场所。人可分成很多种,比如我就喜欢呆在家里读本书,不读本书就觉得浪费了时间。志明就喜欢玩牌,仿佛读本书就浪费了时间。结果我书读得越多,字也认得越多,他是牌打得越精,人却混得越熟。所以我是“书痴”,他是“人精”。估计他又在玩麻将,我有点不想去,便试着问:在干吗?他说:没干吗,你过来吧。

怪了,难道坐在1518这样的总统套间望着灯火辉煌的雁城在作决战前的沉思?这种镜头一般是市长才有的啊。小说家通常把市长写成这个样子:一手撑腰,一手夹一支烟,望着治下的城市,浮想联翩,手朝城东一指,说:对,我们就在那儿建立新型工业化高新技术区。一个伟大的决策就这样诞生了。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夸张,我们雁南市的市长至少不会这样。因为他不抽烟。

按了门铃,汪志明打开门,一副疲惫的样子。我问:怎么霜打了一样?

他笑了一下,取了两瓶饮料,说:日他娘的,那婊子想把肚子里的生下来。说完身子又陷进沙发里去了。

关于他所说的婊子,我认识,叫韵子。不过我觉得汪兄不够地道。在婊子没有成为婊子之前,是亲爱的,我的妹妹,我的宝贝,至于做爱时还叫出什么亲切的称呼,我就不知道了,估计比这个厉害。女人呢,不像男人,一旦动了感情就是做婊子也愿意。我当然不能骂汪志明,只能骂韵子,如果这点都不清楚,还借什么钱?我也借着他的话头骂:这不是一种要挟行为吗?要几个钱就是几个钱,要挟人家,这钱也就出得不痛快了。

我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句就断了后路。汪志明听了,冷笑了一声:钱?她以为老子的钱是弯腰捡来的?他妈的,难道人间就没有一点真感情了,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为了钱?

我冷了一大截,还没开口就被他骂了,不由得干笑了两声。汪志明坐直身子,说:唉,现在跟你老兄说,在这商场上混久了,我整天变得神经兮兮的,甚至总想些毫无根据的事。比如,先不论人家找我做什么,总想着他的目的。不是吗?前天税务分局长找我,我想是税收完不成,要我提前交一点,果然如此。刚放下这个电话,办公室说来了一个记者。记者来干什么,肯定来拉赞助,绝了,又果真如此。不到三分钟,一个以前不知什么地方见过的女孩又不知从什么鬼地方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声音娇滴滴的,我学乖了,直截了当地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想约我吃顿饭。我气呼呼地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小姐,有什么就直说,我开饭店的,不喜欢到别人饭店去。她才说是拉保险的。我说:你下次约别人拉保险时,我欢迎你到南中国大酒店来谈。

我又干笑了一下,心里尴尬极了。他并不在意,问:老兄,如果是你,除了愤怒,还会怎么办?他想深入与我探讨对策了。凭他这种遍地开花的做派,我本不想帮他,可是,汪志明一家曾经对我有恩啊,我也不得不为他想想了。虽说一个商人,没有纪委来管他,可家里那个纪委还是要管的,闹个满城风雨也不是个办法。威胁她吗?估计不是个办法,我早就听说这个韵子在深圳混了好几年,而且天天跟男人混,不是个好主,那么就只有利诱了,先把肚子里的人质搞掉再说。便道:给点钱嘛,同志,到了这一步,你不搞点钱就别先去搞大人家的肚子,你不是说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吗?

汪志明一听就跳起来,说:她的多少钱一次啊?狮子大开口,要十万。你以为你是梦露啊。那东西是金子做的啊?

我的天,亏他读了大学,一打比方就庸俗得不得了。我忍俊不住了。这下汪志明更加有气了,说:他妈的,谁知道她跟哪个搞大的,谁管得了她啊。

我看这架式,根本就不是开口借钱的时机,便劝了几句,借口有事脱身了。离开南中国大酒店,心里不禁酸酸的。

我这回不能骗陈晓霞,当然没把实况托出来,只是说:汪志明感到有点为难。陈晓霞定定地看着我,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这种叹息,不仅仅是一种深深的失望,而是交织着复杂的感情在里面。愤怒吗?愤怒。世态炎凉吗?炎凉。并非人走茶就凉,而是你坐在台上照样炎凉。人不争气吗?不争气,如果你是局长看看?一声叹息,把世界都叹得黑暗了。她不再说话,坐在那儿看电视。我知道她看电视是假,摆出一种姿势是真,让我讨厌,气气我。

这房子就非买不可吗?70平米就不是人住的吗?我有点火了,说:以后你不要跟我提房子的事,等钱足了再买。我不想欠账过日子。

她站起来,说:你说了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有个女儿,她总比你强!

我说:想离是不是?

她说:不会好了你。也不能害了别人。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一表人才,那不让人抢断了手?不过,要到手才知道。

我说:你还算个什么知识分子,你就是个钱奴。

她说:我确实是不算个知识分子,也不会一二三四甲乙丙丁。

我说:你他妈的活腻了。

她说:我是活腻了,上班人家阴一句阳一句,回家还要受你的气,动不动就把办公室那点本事放到家里来发泄。

我说:你再说老子揍扁你。

7.

战争就要爆发了,人类只要有两个人以上就要爆发战争的,何况这房子里还有一个先开始了战争的前奏,小琴哇啦哇啦地为这场战争吹响了号角。我说:你哭死啊。她吓得立即停止了吹号。陈晓霞把她护在怀里,那样子就像刑场上大义凛然的革命母女,面对敌人的枪口宁死不屈。我看着女儿惊恐万状的眼睛和发抖的双腿,突然,像一股寒风从背上袭来一样,打了一个冷颤。然后直直地坐了下去,双手捧脸,我想大叫一声:你们走吧,让我好好地哭一场吧。不是我不想好好生活,是好生活不是我这种人过的。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你们别给我太多的刺激好吗? 大风起兮云飞扬。那是大军一日千里,威武雄壮的场面。而阴谋则是策划于密室之中,三五同谋,分赃的核心人物必经过一段长时间的准备,也就是我们彩票中常用的:假设,推理,变量,结局,下注。只有胆子大的人才会发大财。因为,他老于心计,看准时机,出手凶狠。

与彩票不同的,阴谋家需要外围组织,而彩票的外围组织越少越好。

当然,对于潜在外围人物苏新来说,我还蒙在鼓里。在房款还在积极筹措之中时,鲁局召见了我。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茶楼。穿过下面大厅时我就知道这个茶楼与他有点关系。但这种关系仿佛被抹平了,因为侍者认识他,而茶楼的女老板好像不认识他似的,没有和他打招呼,这是不正常的。鲁局在雁南也是大名鼎鼎,风流倜傥,深受女同志欢迎。而女老板在我们穿过大厅的时候,明明看到了我们,却妖艳而热情地迎向另一位客人。那个客人我认识,雁南质监局的胡工。我认识他,但并不等于他认识我,此人向来有点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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