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一间包厢,坐下,上茶,侍者退去。这其间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门关时,侍者说:有事请按一下铃。
鲁局挥挥手,玩笑说:两个男人有什么事? 转过头对我说:老弟最近忙些什么?
我说:瞎忙。
他笑了笑,说:你瞎忙,我不会瞎忙。今天叫你过来,有件事跟你说说。
我有点紧张,不知是什么事。如果平时,我会认为他是叫我赶快起草个什么文件。而在这种休闲场所,叫我办点事,那就是私事了。而且他不绕弯子,说明是非常要紧的私事。
我说:鲁局,你说吧,只要我办得到。
他说:我读了一个本科班,你也知道,文凭是我的心病,所以,这张羊皮纸我非拿到不可,但写论文我不如你,得请你动笔。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我说:鲁局,你打个电话就行了。
鲁局摇了摇头,说:我不是那种人。公事,我打个电话给你就行,你说得对,因为我们都是党员,一级服从一级。但私事也打个电话,那就是把公权扩大到私人领域了,把下属当成了个人的附庸,虽说很普遍,但实质上是不尊重人。人与人有什么相同,有什么不相同?拿我们来说,相同的是尊严,不同的是你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明天别人坐在这个位置上,换位思考,你是局长,你有私事打个电话给我,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当然,有些人不同,领导叫他办私事比办公事快乐得多,这是什么?这就是人身依附。宁可人身依附的,就叫没骨气。你苏新我还不知道?小事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大事从不糊涂,你是个有良知的人,有骨气的人,我一个电话,行吗?不行,那是对你不尊重,也是我自己不尊重自己。
我觉得鲁局一双眼睛有点毒,无怪乎他在局里开会做事,分析得那么中肯,也就是我们一致公认的:他是有能力的领导。想不到他平时对大家这么好,原来并不是刻意做出来的,他是从心里尊重人。但当我还在犹豫之时,他补上了他那句让我相信他的真心的名言:何况,这件事说出去不好听。
是啊,他毕竟是找了枪手。
鲁局说:如果人家知道了,说你替领导当枪手,就认为你是逢迎领导。你工作做得再多、再好,在同志们的眼里就是溜须拍马之辈,在平时,他会对你很客气,不敢表达个人意见,但关键时候,他心里就有个分寸了。
天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陶局不是也请我当过枪手吗?那次,他是把我叫到办公室,很随意地说:小苏,求你个事,我的毕业论文请你修改一下,我只写了个提纲。你一定要认真弄一弄。我说:放心,局长,应该不成问题。陶局说:不可大意,虽说你的水平不错,但审文章的都是教授,放你三天假,回去写,跟办公室交代一下,就说我要你办点事。
这很正常,局长叫主任办事,无论公私,谁也不敢过问。关键是,这三天陶局长也不空,把门关得死死的,中午不回家。只有重要事情才听一下汇报。三天之后,陶局让司机送他去考试。机关人擅长纵横联系,他们对于事物的普遍联系规律有相当高深的认识,并在日常工作中应用自如,比如某某进了班子,另一个某某就会提拔了。你认为那个某某根本就不值得提拔,但偏偏提拔了。这也跟买彩一样,你想某个数不会出,绝对不会出,砍了你的脑袋也不会出,可它偏偏脱颖而出,气死你!
难怪我上班之后,立即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说:才子,才子。
我操!原来两个人之间的绝密活动,就被普遍联系规则这样“规”出来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我笑了一下,说:谢谢鲁局。您想得周到。我是个马大哈。
鲁局说:哎呀,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不是我眼睛毒,在我眼里你是个稀有人才。我不知道他是褒还是贬,干笑了一下。
他说:用之则为栋梁,弃之则为草芥啊!他掏出烟来,说:抽一支。
如果说在他这句话说出之前,我的雄心壮志基本泯灭了的话,那么现在,就像一把烈火,不,是火炬,照亮了我的心,它温暖而切中要害。但在鲁局面前,我用一百二十分的认真否认了栋梁之说。
鲁局吐了一口浓烟,说:人生如白驹过隙啊,栋梁也好,草芥也好,就那么一回事。出头了就是栋梁,没出头就是草芥。何世无英才,多遗在草泽。他这个大专中文生还有点老本可吃,说话不像陶局没文采。他究竟在感叹自己,还是在感叹世界普遍如此,不得而知。
我们的谈话在短暂沉默之后,很快就转到其他上面了,都是些家常话,没有记录出来的必要。只是他最后问了我一件事:听说你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
这句话引发了我说话的欲望。对,是老房子,老得七老八十的老房子了。但,总不能把自己的窘况和盘托出吧。我欲言又止,鲁局看出来了,说:公务员,没多少钱,我们都是些讲原则的,闲钱不多。不过,我想开了,一边搞社会主义,一边搞资本主义,我的几个老弟我都让他们从商。曾经有一个从部队转业回来,要我帮他找个单位,我说你想活得好还是差,只想平平安安过一生,我给你找,想干点事,赚点钱,开点心,你就自己去打拼。他年轻,也是个有热血的人,听了我的,现在在深圳是千万富翁了。
这个我知道。我们都知道鲁局有这个阔弟弟。我马上提醒他,说:对,有一次,我们出差,你老弟出面请我们到国贸大厦那个旋转餐厅吃早餐。
他拍了拍脑袋,说:对了。然后轻轻问了一句:有困难吗?
困难是有的,而且陷在困难的泥沼里。他要给我一根稻草?我现在警惕了。这是一根怎样的稻草呢?毕竟我的智商是挺高的。我把稻草放在嘴里嚼了一下,吐了出来,说:谢谢鲁局,也工作这么久了嘛。
他笑了,笑得非常自信,说:时间紧,我不留你吃饭。你帮我这个忙,我会记得的。说完就给了一个袋子。我知道袋子里有内容,就说:鲁局,你怎么也讲客气?
不要是吧,给我!他虎下脸,但虎的形式亲切极了。
在这种亲切面前,你感觉亲切其实是普遍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之中的,如果你能帮人家。
面对八万块钱,我左突右冲而不得。家里积蓄也就二十来万,还是陈晓霞女士克制自己,年年穿“看上去很高档”的便宜衣服,平时以豆芽豆腐之类“说起来很营养”的菜肴为主菜,加上她不进美容店,我不进洗脚城,全年没自己掏腰包主动跳过一次舞等等换来的。
面对八万块,我同时感叹:借钱是世界上最难堪的工作。除了汪志明,我还有一个同学在外省的一个证券公司当副总。我想他不在本地,借了他的钱,别人也不知道,也不当面借,免得尴尬。就修书一封,先叙同学之情,特别是我那年离开秦县一中那个晚上,大家喝酒的情节,唤醒他美好而亲切的回忆,然后叙述了我的困难,最后请求他借钱给我。并提出三年内还清,列出了我还清的理由,包括工资多少,逢年过节发的红包多少。偶尔也可替别人办点小事,收的烟酒可兑成钱又是多少,扣去全年生活费还剩多少。我想,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感动。最后,我这样写道:时总,还是叫你小名萝卜吧,这样亲切些。我是秀才人情半张纸,望你能体谅我的心情,解我于水火之间,不然,这婚姻都快要破裂了。你知道他回信说什么吗?他说:兄弟,人人都活得不容易。大城市有大城市的难处,我去年买车又买房,光房子就花了四百多万,车子花了一百多万。我哪里还有钱,不仅没钱,估计还要猛干几年才还得清账。最后,他发出了一句著名的感叹:回到过去,我们多好啊。
面对八万块钱,我还深深体会:良好的社会关系是多么重要。我是孤儿,养父母有一个弟弟,情况比我差远了。除此之外,我无三姑六舅,在雁南我除了同事,熟人也不多,更不要说朋友了。而我们局里的肖玲则不同,这个姨在公安局,那个嫂在交警队,这个弟开公司,那个叔当老板,她生了孩子不必带,公婆全包,有了钱不必花,食宿免费揩油,买个房子不仅不要掏钱,公婆给她装修好,才让她去视察一下,询问她是否满意。他妈的,她好像是哪个沙漠上的阿拉伯国家,他妈的地下全是石油,天生是躺在票子上睡觉的好主。她开着一辆十多万的小车,戴着一双白手套,上班常常说腰痛,下班常常去按摩。她不腰痛行吗?上班是坐着,开车是坐着,回了家也是坐着。
面对八万块钱,最后我彻底放弃了尊严。我想出了一个主意,没办法的主意,我求陈晓霞跟她的堂弟去借。虽然她堂弟说过“前庭后院,空气新鲜”之类的话,现在我们这样来理解:他读书不多,说话直爽,而且是自己家里人,也是一片善意,提醒我们奋发努力做出更大成绩。何况他最近来了一次,对我们这两位知识人还是非常尊重的,想把他的儿子送到雁南来读小学。这种拜访,对他来说,带点上城述职的意思,让我们看得起他的儿子。毕竟他这几年的经济建设取得了伟大的成就,正一步一个脚印地朝农村高级发达家庭进展。
下一步,他将在强大的经济实力支持下,培养出一个具有城市气质的新一代有理想有道德有修养有知识的“四有”新人。
8.
为了表示这种决心,以及具备这种条件,他表达了如下观点:一、虎子决不能像他一样成为乡下人,乡下人再有钱也是乡下人。二、送他读大学,就是送到美国剑桥大学也送得起(为了借钱,我们没给他纠正)。三、目前鱼塘的形势不是小好,也不是中好,而是一片大好。四、信用社还存了十多万。五、虎子在这儿读书,他决不负姐夫姐姐的一片情,有什么就说(只差没说“困难”两字了)。这不是天赐良机? 我将上述情况从战略高度分析给陈晓霞听,丝丝入扣。陈晓霞说出那句伟大的名言:苏师爷,你祖籍是绍兴(“扫兴”谐音)的吧?
我说:这是最恰当的办法啊。你堂弟也不会催我们,我们每年还一两万,他也放心,何况……
何况人质在你手里,是不是?
屁话,不叫人质,你就喜欢用阴暗的心理来揣度人家。如果他真的借给了我,是双赢。你说我这个做伯父的不会尽心辅导孩子?小升初,初升高,高升本,择校选校,不是我的下饭菜?双赢的结果就是我为你们陈家培养了又一个光宗耀祖的旷世奇才。
又培养了一个?你培养过谁?
前一个当然不是我培养的,她叫陈晓霞!
你,你,你好坏。她娇嗔地扑过来。其实,在革命成功的前夜,女同志都喜欢撒娇。她终于同意了我这个主意。她觉得以她在堂弟及家人面前的威望,这件事最有把握。何况向雁南的同事熟人去借,人家借给了你,一、有一种恩人的心理;二、有一种炫耀的心理,有时会泄漏出去;三、农村人一般相信城里人,不像城里人互不信任;四、借钱时,话好说一点,不至于太尴尬。她答应出面去接虎子进城,并想得比我周到,说:不是房子缺钱,是想把虎子接到家里住,房子要大一点,要专门给他一间房,不能让他跟小琴混居,房子越大越好,所以缺点钱。
女人比起男人来,更适宜搞政治。在许多场合下,她们出面更能有效地解决问题。
估计你没有意见。
特别是汪志明没有意见。
我后来听说汪志明不愿出钱,不仅没出一分钱,还把那女人吓跑了,就是请另一个女人出面。这个女人也是他的红颜之一,但绝对不仅限于“红颜”两字,简直称得上哥们儿了。她听说了这事,说:我去帮你解决,真是不要脸的婊子。她就冒称是汪的妻子,打上门去,进门二话不说,几个耳光,打晕再骂:你这个婊子养的,敢勾引我男人?你是吃了豹子胆,老子叫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顿暴打,放下毒话,吓得这女的屁滚尿流。
这韵子吃了闷亏,还不知道是个局。第一,她这样偷偷摸摸,当然不敢认识汪的妻子,所以,世界上,她知道除了自己不是汪的妻子之外,其他女人都可能是汪的妻子。第二,这要得力于现代城市人际关系,一般人除了认识自己圈子里的几个人外,连邻居是谁多半搞不清楚。不管情妇打老婆,还是老婆打情妇,咱们懒得管。不过按照情妇与老婆的一般定律:年纪大的打小的,丑的打漂亮的,观众还是支持前者。在这种有利条件下,汪志明先生不费一炮一弹,将占据高地的,置他于死地的敌军打得落荒而逃。韵子只好离开雁南。离开时,她是怎样一种心境? 她在心里说:别了,我的雁城,别了,我的屈辱,别了,我心爱的汪哥,还是回到老家去吧,不过,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毕竟是两人的结晶,我曾经确实在深圳混过,那不是我的错,是贫穷和落后,让我出卖了人格。但是,当我遇到你汪志明时,你的热情,你的慷慨,你的富有而不嫌弃,让我春心如四月洪流滚滚涌动,我认定你此生就是我的最爱,人世间自有千娇百媚,我只独爱你那一种。汪,你知道吗?我也理解你,并非你不爱我,是你那可恨的老婆,让我们孔雀东南飞;是这个世界可恶的世俗,让我们银河相隔。最后这一天,你也不敢来送我一别。长亭更短亭,垂柳多依依。我不是诗人,但我背得这一句,因为,深圳那个对我好的男人反复说的也是这句话。问苍天,为什么有情人难成夫妻,相爱如我俩总要劳燕分飞?你不要认为我是杜撰的。你读下去就会知道,一年以后,那个女人真的抱了个小孩来找汪志明,那是后话,到时叙述。 很快就到了冬天。
暗流在坚冰下涌动。
鲁局近来很活跃,经常邀我们这些年轻人打打牌。有时玩得久,由他买单进馆子。有一次,我输得比较惨,其他几位也输了。临走,他把我叫住,说有事和我说一下。等那几位走远了,他就掏出钱来塞到我口袋里。我说:局长,你这是……他说:纯粹是玩着乐,输赢大了就没意思了。回到家里,我想,鲁局这个人还是讲情义的。他邀我打牌,主要是让我与大家打成一片,也知道我经济比较紧,所以把赢去的钱都退给我。后来有几次,他又邀我们这班青年人去搞摄影活动,爬雁南郊外的谭上峰,去时,还有两名漂亮女子,一路很是快乐。大家觉得跟鲁局在一起,日子过得格外惬意。
日子不知不觉就接近年底了。年底是个关卡,发点钱动点人,都是在这新旧交替的时候进行。所以,局里到了这时,会就特别多。
这是一次研究下属单位人事问题的会议,一般来说,我列席参加。会议开得比较成功,所谓成功就是陶局授意分管人事的万副局长提出的人选,基本通过了。这种通过就属于库尔特卢因的团体行为理论。通俗地说:就是大家或者绝大多数人都通过了,你不同意,你就必须承担由此带来的巨大压力,那个被否决的对象会把你当成仇敌。当会议按照正常议程快接近尾声时,鲁局发话了,他说:既然是研究人事,就人事问题我还有一个意见要提出来,请苏主任回避一下。
我为什么要回避,难道是一个非常秘密而敏感的人事变动?是我有希望了吗?我望了望陶局,毕竟陶局是一把手,这也是我应有的程序。陶局愣了一下,挥了挥手,说:好吧。
我莫名其妙,离开了会议室。
这个绝密的会议到底议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直到一个月后,我才感觉鲁局与陶局已经闹到快公开了。事情的起因也通过各种渠道漏到我耳朵里来了。大抵是这样。
鲁局在我离开之后,提出了一个问题:下面的同志动得很快,但局里几乎是一潭死水,像苏新这样的同志,应该给他解决了。解决什么呢?不是进党组就是应该向组织推荐到一中当副校长。他比起现在推荐的这几个副校长候选人来,哪一点差呢?人品,学识,能力,水平。如果长期让局里的同志一潭死水,积极性从何发挥?公平性从何体现?
他这个问题一提出来,其他几个局长也就有意见了,各有各的亲信,接着其他人也提出几个人选。这些人摆在桌面上来,谁能说他几个差处?就是陶局长你也不能成为孤家寡人。这就让陶局为难了。鲁局后发制人,等于把前面的都否认了。
没有什么高明的政治家不依靠人,特别是周围的人。而鲁局的杀手锏,就是让陶局处于艰难的选择,处于尴尬的棋局之中。而这种做法,即使他所提的人选没有得到通过,他也赢得了人心,纠集了力量。许多有能力的从政者敢于发出不同的声音,就是因为他知道,否决一个决议,他会得到更多。
会议陷入沉默。
但是,鲁局显然低估了陶局的智商。陶局说:鲁丰同志的意见不无道理,无论是苏新还是其他领导推荐的同志,都是非常优秀的,特别是苏新,这个同志党性强,讲原则,可以说德才兼备,人才难得。但这次人事变动,我已先向分管市长汇报了(这就是杀手锏,关键时刻他亮出来了),所以,既然大家刚才同意了,就不再变动。下一次,我们应该考虑这些同志的问题,同时,我也会向组织积极推荐。
当我明白了这次会议的内容以后,你说,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感谢鲁局!
错了!证明你不是在机关混的时间太短就是悟性太差。鲁局把一批人拿出来,实际上就是破坏陶局的群众基础,这是一条反间计。因为年底的测评工作马上要开始了,这种测评是无记名投票。如果陶局在测评时优秀票少得可怜,那组织上就不得不考虑你这个人是不是要动一动了,鲁局的注,就下在这个上。但人在政坛谁会坐以待毙?既然你鲁丰出手,我陶迈就要反击。陶迈最大的优势就是掌握了在领导面前的发言权。到市领导那儿,陶迈是去汇报工作,什么时候找领导都行;你鲁丰,一般来说,领导不主动找你,你不能去汇报,你最多是说去反映情况。汇报工作是组织行为,反映情况就多少带点非组织特色。领导都是很敏感的,一般不会听非组织特色的反映,最后还是要找一把手来询问你反映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必须立即找到陶局,向他汇报,我与鲁局没有任何同谋,是他为了自己的目的拿我出来说事。
果然不出所料,在我赶到陶局家里之前,陶局早跑到领导那儿汇报了。这段对话我不得而知,但按照通常的法则,提供一个范本(所有这种对话,基本上是这种范本)。
平时看起来还算和善的陶局脸色沉重而激愤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当然,叙述是一门艺术,该省的就坚决省掉,该夸大的就把蚂蚁说成大象,然后用无比激愤的语气肯定,这是一场有预谋有准备的非组织活动,是少数人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向党组织发起的一次猖狂进攻,是根本没有把分管市长的意见放在眼里的一种表现。最后这句话就决定了事情的性质,也是最具挑拨作用,最富有官场杀伤力,最击中要害的一句。因为,在此之前,陶局把人事方案已向分管领导汇报过。领导的态度非常鲜明,要把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分开,挑起矛盾的人,组织不会迁就,对只是受了蒙蔽的同志,要团结起来。陶局说:受蒙蔽的人也要分两种,一种是没有头脑,还有一种是有头脑。领导也只笑了笑,说:还是讲大局,讲团结。陶局说:对,也要讲原则。看来陶局在这个时候,对鲁丰及鲁丰之流已恨之入骨。
我赶到陶局家里,见到了春风满面,和蔼可亲的他。坐下之后,他那亲切的笑容,让我温暖如见到雪后的太阳。我理解了什么叫大度,什么叫和蔼。当然,我们不能谈及敏感问题,我只能暗示自从到教育局以来,特别是陶局来了之后,我一直只知道埋头拉车,也不太打牌,更不喜欢串门,所以来陶局家里不多,到别人家里就更谈不上。我一直感激局长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同时表明我是一个没有任何野心的,可以让党放心的,只图平安过日子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又绝对勤快的,非常好使唤的,一个党性很强的……有N多可以让他放心的好干部。
陶局自始至终微笑着,甚至几个非重要的电话也被他按掉了。他以一种无比亲切的笑容,让你敞开心扉,尽情叙述。甚至局长夫人也时不时从另一间房子里走出来,为我添茶水。他那第二胎不足十岁的女孩小菲从学校晚自习回来,一进门就使用了中国难见的日本礼节,弯腰鞠躬喊:苏叔叔好。如果这一切用外交辞令来表达,就是苏新同志受到了到访地区极其热烈的欢迎。
当然,陶局在会见我时,更是时不时地叫我吃水果。在他热情的呼唤下,我拿起一个苹果,心里感到羞愧,因为我送的苹果比我手里抓住的个头要小得多,圆周差远了,色泽度也远不如手里的红润。在我的手打了一个冷颤的同时,陶局说话了。
9. 他首先充满深情地回顾他到教育局五年来与同志们建立的深厚感情,特别是我苏新同志,应该说是七分配合。当然,完全配合是不可能的,毕竟人都具有独立性。他非常高度地肯定了我说的事实,评价了我在工作中所做的成绩。最后,他对我的人品用了这么一段话作了总结:你是一个实在的人,一个有党性的人,一个对工作兢兢业业的人,一个没有功利心的人,一个具有发展前途的人。教育局的事业,以前有你的功劳,今后也要靠你的奋斗。 你根本就不必有什么思想包袱。有包袱你就错了。鲁局长向组织建议,是非常好的,非常中肯的,非常及时的,是一种忠于组织的体现。这样的领导非常难得,与之共事是值得十分珍惜的机会,是人生中看起来偶然,却又十分幸福的缘分。
当然,在陶局表扬鲁丰的时候,我尴尬极了。点头也不好,不点头也不好。权衡得失之后,脸部表现出一种僵笑。笑是因为是陶局在讲话,僵是因为陶局说的对象不同。
我们举行了为期一个半小时的亲切交谈,双方在和谐而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会见,同时也明确了今后共同工作的方向。
陈晓霞一无所知,她正忙着装修房子。我历来就报喜不报忧,不为别的,只是像我们这样的家庭经不起风雨飘摇,本来动人而快乐的事情就少得可怜,还把这样一些不愉快的消息告诉她,让残酷的现实去推残她花朵一般的心灵,我于心何忍?所以,我总是把风雨苦难埋在心底,扛在肩上,挺起胸脯,在家里装成巨人。为了平安无事,又在单位把腰弯成一只虾,把脸笑成一朵花,把腿跑成一双马蹄。我生活在巨人与猥琐之间,在风霜雨雪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平平仄仄地走着。
但是,你鲁丰也太不够朋友了。你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不能让我这种人来充当你的子弹。当然,我也理解你,你不把我这种弱势群体当子弹,你还敢把市长的儿子拿来当子弹吗?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总要踩几个人,利用几个炮灰,你才会成功,只是你成功得有些卑鄙。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陈晓霞早就上了床,见我回来,问:哪去了?
我说:到陶局家坐坐。
她说:终于开窍了?带了东西吗?
我说:没有经过你同意,把两瓶五粮液送了。
她坐起来,说:来,来一个。我知道她叫我把脸送过去,她给了我一个热吻的奖赏。我脸上笑着,心里难受。热吻过后,我觉得湿漉漉的,原来是泪水凝固在那儿,冰凉冰凉的。
她马上问起了陶局和我说了些什么,这等于在我心口上撒盐。但有一种人,比如我,就是撒盐还得笑,而且要笑得好像发自心底。我自然叙述了这次会见所受到的礼遇。陈晓霞说:我说过,好事总是连在一起的。
我说对。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
她搂着我,做梦一般的说起了新房子装修后,居室将会呈现一种中产阶级的生活品味与格调,显示着主人与众不同的审美意识,以及由此带来的羡慕,赞美。更重要的是住进去之后,由于住房的高档化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我知道南美的一只蝴蝶振动翅膀,有可能引起全世界一场台风,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她推了推我,说:什么,睡了?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情趣。
是的,我有情趣吗?
许多喜欢我的女人都说那个苏新人倒是长得潇潇洒洒,就是没有情趣。
是,我没有情趣,我敢有情趣?
事情的发展正如我所料,不久,鲁局就调走了。调到财政局当工会主席。财政局是个好单位,工会主席也是个轻松的好职位。但好上加好并不等于好。机关人对其他什么也许不太清楚,但对位置好不好,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仍然当办公室主任。但我感觉这个办公室主任越来越难当。以前我做了主的事基本算指示,现在连司机也不听我安排了。以前我签个单,陶局看也不看,现在他轻轻地说,机关开支要打紧啊。然后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才签上几个字,绝不至于像平时那样龙飞凤舞。
好像有种什么潜在的病毒在蔓延。一些干部变得跟我有点别扭。只有我的媒人余姨,早就退了休,她来领工资时,还和我亲热地说上一大堆好久不见,然后又问问晓霞和我女儿最近的情况。
单位的同志如此,连外单位的同志来了,也分得清楚,有几个平时还算投机的革命朋友,当然是我照顾了他们生意的,或者帮过忙的,这时候过来了,虽然也亲切握手,但好像集体一致地生了病,气若游丝,握得只剩下仪式了。
年底,一个更大的礼物沉重得让我提不起。全体同志无记名投票民主测评,我荣获基本及格。也就是如果我自己不投自己一票的话,我就是不及格。
人生,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不管你是主动还是被动卷入了机关人事风波,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成功,一种失败。不允许你走第三条路。你苏新同志平时加班加点,你勤勤恳恳,逆来顺受。这不错,但这只是表象。谁弄得清楚你有没有包藏祸心?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的评价是公正的。你的表现谁不知道?没有人给你罗列罢了,一罗列,你会完全不够一个办公室主任的格,连个普通干部都不如。一个只看到自己优点的人,是什么人?是狂妄自大,是看不起广大人民群众的自恋狂。一旦这种人占据了领导岗位,后果是什么?后果就是独断专行,鱼肉百姓。当然,以上革命道理不是我说的,是陶局说的。陶局也没有点名,他作为领导说的是一种普遍现象,谁都可以套得上。但群众的理解水平,特别是在中国机关混的同志的理解水平,已经超过了世界任何一个聪明国家。犹太人?犹太人算老几,只会搞科学做生意,让他到中国来,你看他能弄个什么玩意出来?不说搞科学,就是办个小店我看也不行,至少办几十个证这道手续就非得聘个经纪人不可。
但我能选择什么?反抗吗?反抗谁?谁也没对你怎么样,一切都是无形的。你拳头打在棉花上,空费你的力气。再说,我在机关混了这么久,也深知反抗的结局。不为自己想,也得为陈晓霞这个嫁错了男人的美女想一想啊。
人家跟着你,已经委屈了,难道你还要她在并不幸福的生活中添加苦难?还有女儿,她还小,正是虚荣心成长期,人人都有一个好爸爸,难道你要让她在同学中受奚落吗?伟大时代让她温饱无忧,难道你忍心让她在担惊受羞中度过人生最无忧无虑的岁月吗?孩子在青少年时代受到挫折,影响的是她一生啊。我的童年已够苦难,我不能让她走老路了,她应该有幸福的生活。还有,虎子寄居在我家,一旦出了什么事,虎子也会离开这个环境的,他一离开,就真应了陈晓霞说的“人质”没有了,那八万块钱就面临着要还。
多少个夜晚,我坐在阳台上,痴痴地仰望满天星斗,任指间腾升的青烟将满腔痛苦连绵地抽出,飘向灿烂星空……
这个时候,陈晓霞没来打扰我。她不是傻瓜,她也知道了她应该知道的一切。在梦已破碎的时代,我感谢她,她决不是一个坏女人,她的理想原本也和我一样,好好地生活,好好地过日子。
在许许多多这样的夜晚之后,我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忍。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更有坚忍不拔之志。例子我就不举了,太多太多,你比我还清楚。他陶迈也不能在教育局搞一辈子,他五十多了,搞了这么久,不是换个单位搞一届就是提前退位。就算你还能蹲五年,咱们拼时间,看谁笑到最后!
方针既定,我就放下包袱,风雨无阻,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一如既往当起我的办公室主任来。
我能胜吗?从理论上来说,应该如此,比如买彩票,你坚守全大56789,或者死抱着全小01234这两组数字,你会中奖,如果你天天变来变去,你将顾此失彼,杀什么出什么,守什么丧失什么。
现实在别人手里,我只能如此。
历史常常阴差阳错。孔子本来可以入相的,偏偏成了圣人。柳永完全可以中状元,却成了大词人。唐伯虎如果仕途顺利,顶多当个朝廷大员,不会这么名垂青史了。苏新同志也一样,如果没有可爱的陶局加上鲁局,他也不会去关心什么彩票了。
处在人生低谷期的苏新同志,可以说业余生活百无聊赖。凡有过这种境遇的同志都清楚:原本正常的生活被一只无形的手扭曲了。除了工作层面的电话外,手机基本处于沉睡状态,偶尔有一次难得的铃响,接了,却是香港六合彩公司向你推荐特码。至于短信,则多半是以前的朋友,从外地发来的,也有本地的,全是催你交款,诱你上当的玩意。业余生活,比如唱歌,吃夜宵,不是不行,只要你自己掏腰包,还是有人来的。还有打牌,只要你愿意,也是有很多革命同志愿意奉陪。因为他们知道我基本上属于慈善家。
陶局的工作开展得更加顺利,干得更加有劲头了。这对全市教育事业是一个福音,而对于我则是漫长冬眠的开始。
在这段毫无生机的生活中,陈晓霞还有点希望。因为她关心的是房子的装修。她也乐于做这个事,本来是男人管的工作,她不让我插手,一心扑在要体现她品位的装修上,晚上都坚守在那边。而我苏新同志,就真正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人在无聊中就喜欢做梦。
有一天晚上,我就真做了一个梦。
本报消息:我市第一个中得500万的彩民,日前在省体彩中心领取了奖金。据省城有关媒体在场记者透露,这位彩民头戴遮阳帽,鼻梁上架着一副特大号墨镜,嘴上戴着大口罩。他从体彩中心主任手中接过那张500万的支票就准备走,有眼尖的记者立即堵住他,问:你买彩有什么秘诀吗?他惜字如金地说:没有。记者问:一点也没有?他答:没有。记者还不死心,问:你买了多长时间?他答:不久。记者:到底多久?他答:三天。
在梦中,我总觉得那个人是我。半梦半醒之间,我发现自己手里确实捏着一张纸片。是真的,绝对是真的。我爬起来,发现不是做梦,纸片上是一行数字。我再看看,还是一行数字。我彻底疯了。
怎么这是真的?这是晚上啊。
晚上就不能捏着彩票?正因为明天要去领奖,怕丢嘛。
我又爬起拧灯,惊醒了陈晓霞。她说:怎么啦?睡不着啊?有些事少想一些。
我才似乎清醒些了。知道是和妻子睡在一起,刚才不过是到体彩中心神游了一下。我说:想喝点水了。陈晓霞说:开水要烧。我不在家,你就什么都不管。有些事不能强求,家里还得有点生气啊,要我去烧?
我说:我去就行了,也正想坐坐。
她说:记得别烧糊了啊。
我确实觉得口渴,便去厨房烧水,然后坐到客厅吸烟。
我不知道你们吸烟是种什么感觉,反正我是什么感觉也没有。那为什么吸?无聊,看着火星一闪一闪的,像烧掉一段段寂寞,又觉得人生也如这烟火,苏新也罢,陶局也罢,燃完了就只剩下一丝烟雾,且不知所终。
我坐在沙发上,沙发有点旧了,但我爱它。它是我结婚以后买的,当时很不错很流行很时尚的那种,而今旧了,感情却历久弥新。
10. 我又点燃一支烟,慢慢地抽着,想着前世今生往来不断的事。孤独让我成了思想家。我在事物的辩证中寻找自己应该快乐的依据。比如失去了财富可以获得平安,获得了尊严可能失去自由。上帝不会让你完美的。虽说我在陶某手下不能升官,但我的人格是独立的,也不必给他当条狗。 坐了一阵,才记起水可能烧滚了。一看,却没有冒热气。再看,火也熄了。怎么啦?喝凉水也塞牙吗?重来一次,打不着火。对了,液化气没了。忘了,原来我捏着的纸条是送气公司的手机号码。下午我就一直打这个电话,他说好好好,一定送来。好到太阳下山,他还没送来,我就有气了,说:你总得讲信用吧,说好送,现在还是一派乱弹琴。他说:同志,不知道现在气价在上涨吗?要的人多,我刚才才送完。现在,财政局郝局长家里来了客人,正好没气,我要去送。我说:送气也要分官大官小吗?有个先后次序嘛,如果大家都插队,不乱了套?他说:你是当老师的吧,理论训死人,我做工的,领导要我送哪我就送哪。不要浪费我的电话费了。啪,挂了。
估计他送完了郝局长家,已是19点了,我只好又打电话,这回是求他了,明早等着给女儿做早点呢。我说:同志,请你送罐气好吗?他说:你好大的架子,我查了一下用户簿,才知道你是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一个办公室主任这么大的架子,你要是当了局长,不会开除我?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是你不对,还是我不对?他说:好,等着吧。
我日他妈。等到我睡了他还没来。现在,我真的想骂娘了。但,如果我是郝局长呢?估计他不来,他们主任就是死了老娘也会来。
哲学家是没用的,解决了世界普遍规律,解决不了普通事情。
我想,当官就一定要当个局长。
目前是不可能的,将来,也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靠发财了。
发什么财?
雁南虽说是贫困地区,但贫困只是个泛指。泛指一切没有能力的人所形成的广泛团体。贫困地区并不排斥富有,相反,十万不算个鸟,百万也神气不起,千万身价的老板,并不是稀有动物。我一个小公务员,就是弄点歪门邪道,再加上陈晓霞暗示让学生多尊重班主任,加起来也永远属于大众行列。
本报消息:昨天一场豪华婚礼在本市举行。本市最著名的皇天大酒家所有餐厅全部被预定。20辆奔驰600拉开了接亲仪式。40辆彩车上,西乐队、中乐队、时装队、舞蹈队且歌且舞。100头盛装牛车披红戴绿,漫步街头,全天候卫星直播下的摄像机镜头一路猛拍。街头两旁,百名交警正在疏导行人。另一头,皇天大酒家门前停满了前来贺喜者的车,该酒家的车位告急,附近卫校、师范学院的操场也被借用。新娘新郎于11点28分抵达酒店,28响礼炮射向天空。精彩还在后头,随着礼炮射出的,不是彩纸,而是一张张十元的人民币,天女散花般的票子从天而降。这一盛世婚典将作为中国人民从此富裕起来的标准镜头,角逐世界吉尼斯纪录。本报记者就是否能够入围吉尼斯采访了我市著名社会学家康庄先生。他表示,目前应该没有问题,但随着中国人民的富裕,这一纪录会随时被刷新。
据悉,本场婚礼操办人的父亲是一位著名的实业家。他表示:中国人民不是以前的穷光蛋了。虽说要花五百多万,但是只有一个字来形容:值!
另据内部消息:著名歌唱家,相声演员,以及网络红人等若干明星也前来助阵。
我把报纸一丢,我靠,就是有个五百万,也抵不上这个男孩与女孩牵次手。我要是这个著名实业家,五百万用来做什么?
我不知不觉进入了五百万的规划之中。
住是第一位的,在雁南,五十万买栋别墅行了吧,再花三十万装修,就富丽堂皇了吧。车子呢,我也不会开。太高档了撞坏了一修就成千上万,买个二十万足够了。这么一算就是一百万,房子车子都有了,我想不到再要什么了。对了,家具更新一下,电气设备改善一下,可这些东西,再怎么算,也算不出个大价钱来,有了十万块足足有余。还有什么?对了,陈晓霞苦了一辈子,没享受过什么高档玩意儿,就给买条足金项链,加足金手链,加足金足圈,加足金鼻环,他妈的,还是个小零头。我左顾右盼,实在不缺什么东西了。对,陈晓霞一村人,不是昔日她以家乡为荣,今天家乡以她为荣了吗?捐个十万给她老家,吓死那些绝大多数一辈子也没摸过这么多钱的乡里人。
还有什么?还有,就没有了。我实在想不出。剩下无非只能存银行了。咱们苦惯了,真的想不出什么花样来。真的啊,穷人,钱多了也害怕。为什么煤矿工人一出井,就觉得太阳太刺眼了呢。就这个道理。想着想着,我为自己可笑。
但笑过之后,我又有了某种冥冥之中的希望。要是真的中了个五百万呢?
不是没有可能,这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汪校长说过: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就作百分之百的努力把志明放出来。
汪志明说:为什么有这么多朋友?朋友都是交出来的,包括女朋友。
不动手哪有饺子吃?
何况这种营生有如下几种好处:一、投入不多。二、别人不知道你干什么,开店开厂要惊动很多人,还有政敌说你不务正业。三、时间上做得到。发了财别人不知道你怎么发起来的,你更有神秘感,神秘在机关就是一种本事与资源。四、希望是渺茫的,可并不是绝望,比起靠陶局发慈悲心重用你的机率要大得多。因为彩票不讲政治,彩票是种经济物种,陶局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爱憎分明。
人生的某种转机就是这样促成的,正如孔子官没做成就做成了圣人一样。阴差阳错才是世界的本色。你们觉得好笑,我一个大学毕业生智商低到想靠彩票发财了?但,马克思说:有百分之两百的利润就会让资本家发疯。历来的资本家都是高智商的人,他发了疯,我百分之几千的利润,我不发疯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