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村边杏花白》作者:桑叠云【完结】 > 村边杏花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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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桑叠云 当前章节:151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55

初学组加上墨清一共有五个女孩,这让墨清松了口气,还好有人和她一起垫背,要不让师傅教她一个人,那多不好意思。其实她不知道,零基础的初学者不是说只要一学会纺线就能上织学的,如果来一个教一个,时间又间隔得不久,那多费事,一般都是年龄差别不大的凑够数了再一起教。

此时初学组的女孩们都到齐了,各自坐在属于自己的织布机上。墨清瞧了瞧,前后的织布机都挂着木牌的,写着该机器有主人的名字。这些小妹妹墨清都见过,不过不是很熟悉,就留意她们各自织布机上的木牌子,暗自记下每个人的名字与长相。

不一会师父就到了,后头还跟着几位墨清不是很熟悉的婶婶。几位婶婶都是族中的织布能手,因织娘一人教这么多女孩根本忙不过来,就请了她们来帮忙。帮忙当然是有酬劳的,不过比织娘授课的酬劳要少一些。付酬劳的嘛,当然是学生的家长了,皮毛、布匹、干肉、活的动物都可以当做酬劳。

初学组由师父亲自教,其他几位婶婶负责基础组与熟练组,带过来是让新学生见见面。婶婶们走了后,师父就坐在中间的一台织布机上,先给她们带她们认识织布机,然后再是学习基本的操作。

总的来说,第一天的学习任务都比较简单,毕竟是初学者,最好不要一开始就施加太多压力,以兴趣引导为主。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又开始抽了~~~~我总觉得这文会被我写烂尾,求收藏求打分啊

☆、风波(一)

在这如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中,光阴流转得飞快,转眼间,墨清已经12岁了。

三年的时间里,墨清除了规定的休息日外,每天都按时去织学。由于她谦虚好学,天赋也不错,又耐得下心来学习这项繁琐的技能,现在她已经追上墨芜,墨蓉的进度,进入熟练组了。熟练组的女孩们都已经掌握了织布这一技能,只是师父怕她们年少,心性浮躁,所以还要一段时间来磨练心性,巩固已有的水平。所以,熟练组的学习任务其实很轻松,一天织半米就行了,十天后统一验收。

总的来说,墨清在谷中的生活还是很悠闲很滋润的,不与外界来往的生活十分平静。不过,墨清12岁这年,发生了两件大事和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先来说说这件不大不小的事。这件事之所以不大不小,是因为墨族阖族皆知此事,但最后又不了了之。诱发这件事的导火索当然是我们的主角墨清小朋友。

墨清很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一个半路加入墨族的外族女,况且墨族人对她还有救命和养育的恩情。因着这个缘故,墨清对织学的女孩子们都和和气气的,从不与她们拌嘴争执,就算是对织布技艺差劲的女孩也不例外。如果私下里有女孩不懂、不会的地方请教,墨清也会耐心教她们。加上交好的墨芜处处一副大姐姐的做派,哪个女孩子被跋扈的墨蓉欺负了,墨芜发现错不在被欺负的女孩子,就一定会帮忙找墨蓉理论一番。

二人待人和气亲切,又一视同仁,也不会因为某女孩家庭在族中没什么地位而冷眼相看。墨清和墨芜待人处事风格,与自恃出身好,眼高于顶,为人傲气的墨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大多数女孩很是愿意亲近墨清和墨芜。

对于这一现象,墨蓉是气的牙痒痒。她平时的骄傲和炫耀,不过是想大家围拢在她身边,都围着她转,谁知适得其反。平日得意洋洋的高傲已经让众人心中不满了,不过碍于她是族长的孙女,面上隐忍不发罢了。

怒气冲冲的墨蓉哪里会明白这个原因,她只知道,自从墨清来到织学,和墨芜抱在一团开始,她就慢慢发现,织学的交际中心不在自己这了。

墨蓉想着要报复,要出口恶气。起初,她只是在大家下学时,尾随二人后,一路出口讽刺。墨清墨芜和几个同路的女孩子听得不厌其烦,干脆下学后去山林间嬉戏打闹,顺带挖些野菜回家。闷坐了半天,去山林里活动活动对身体很有好处,只要她们不跑远,不耽搁太多时间,长辈们都是同意的。她们就不相信,墨蓉会自讨没趣跟着山上,或者有那个耐心等她们下山。

墨蓉当然没那个耐心,也不想上山,她脚上可穿着一双新的鹿皮鞋子呢,去山上弄脏了多心疼。正当她无计可施时,墨桃充当军师,出了一个主意。墨蓉听罢十分满意,第二天送了她狐皮围脖。

之后陆续几天,墨清墨芜和周围几个女孩们发现织布机上储存麻线的木盒里面乱糟糟的,像是被人翻过的痕迹。师父和几个婶婶看了,也不明所以。最后,还是墨桃先反应过来,说织学里养的大花猫前几天不是病死了嘛,新养的猫太小,抓不了老鼠,肯定是老鼠干的。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大家都不怀疑。

被发现后老鼠似乎消停了会,连续两天线盒子整整齐齐。

正当大家以为罪魁祸首是老鼠,该事件告一段落时,线盒子又被翻乱了,而且事情有了新的疑点。这天早上,受害者只有墨清和墨芜,两个女孩发现,线盒子不仅乱糟糟,而且里面的麻线都断了。

墨清看着麻线断得整齐的,心里一惊,看旁边皱着眉头的墨芜也发现了这点,两个女孩交换了眼神,决定按捺不发。

织娘看着两个小姑娘神情有些奇怪,走过来瞧了瞧,就看出了猫腻。见两个女孩选着默不作声,心里不禁感慨,小小年纪如此沉得住气,不简单。

织娘亦神色如常,给她们换了线盒子。

墨蓉见此,暗自松了口气。墨桃见此,明白墨蓉等不及,亲自动手了。

墨清墨芜二人故意拖慢速度,等下学后要好的女孩们一起约回家时,就指着织布机说:“你们先走吧,我们做完了再回家。”

女孩子们见一向动作麻利的二人今日动作缓慢,只当她们几日来线盒子出问题心情不好,安慰了几句就回家了。

路上,墨蓉十分得意的哼着小曲,亲自剪断那两个贱人线盒子里的麻线太爽了,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别提多高兴了。墨桃看到墨蓉那副高兴的样,心中不由冷笑,你丫闯大祸了。不过墨桃可不打算说出来,她心中其实是讨厌墨蓉的,跟着她不过是图点东西拿。

前几次线盒子出问题都是墨桃搞的鬼,但是她做的十分聪明。不光是弄乱墨清墨芜二人的盒子,连带二人周围的也都弄乱了。既然要栽赃嫁祸给老鼠,就要做得像一点,没有哪知老鼠会只针对二人的线盒子。而且,不能用剪刀剪断麻线,因为老鼠咬坏的和剪刀剪断的那是有很大区别的。再次,墨桃的时机抓得很好,前几天织学的大花猫死了,新养的小猫又太小。考虑周全了这些,谁还会怀疑这是人为的呢。

墨桃本来已经收手,毕竟同一问题出太多次会引起怀疑,露陷就麻烦了,还得想想其他办法。但这办法也不是说想出来就想出来的,要做的不着痕迹,需要周密的筹划。谁知墨蓉听她这么说,以为墨桃胆小怕被抓住,所以找了个借口不干了。哼,你不干本小姐就亲自动手。

做事素来是一根筋,急性子的墨蓉,哪里会去在意这些细节。她只想,墨桃做了那么几次都没发现,她肯定不会被发现啊。

织学内,织娘冷着一张脸,眼光瞟了瞟桌子上两个线盒子。几位婶婶今天被留下来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两个端坐着默不作声的小姑娘,按下心中疑惑,拿起盒子中的麻线一看,瞧出端倪后,几位婶婶的脸色都变了。

织娘见几位婶婶已经明白,冷哼了一声:“前几次还给骗过去了,什么老鼠,明明就是有人在窝里斗。”

二人闻言,低下脑袋,也不做辩解。

织娘看着二人说道:“你们两个孩子是个什么样的心性,师父还不清楚?平日里最是乖巧不过,最近可有和什么人闹过矛盾?”

二人抬起头来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当然有了,除了墨蓉还有谁。不过这种事情,虽然她们是受害者,但主动说那出嫌疑人是有栽赃嫁祸的嫌疑的,这次墨蓉做的那么明显,她们就不相信没人会发现端倪。

织娘询问二人无果,知道她们的顾虑,转头问几位婶婶。

几位婶婶细细想了会,其中一位说道:“说来是有些奇怪,今日蓉丫头来得特别早,出去的时候却鬼鬼祟祟的,出去后一会又和其它女孩一起进来,还装作刚到的样子。”

这样看来,墨蓉确实是有重大嫌疑,不过捉贼要拿赃。织娘让二人先回家,随后便和几位婶婶商议此事该怎么处理。

第二天一早,女孩们来到织学就发现气氛不对,师父板着一张脸,连平日里温和的婶婶们都表情凝重。又发现平日神气十足的墨蓉眼眶红红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十分奇怪。

织娘把女孩们领到院子里,让她们跪在已经准备好的草垫子上。女孩们虽然心里很疑惑,但看师父和几位婶婶的表情,大家选择了乖乖听话。

织娘看着女孩们乖乖的低着头安静的跪在草垫子上,满意的点点头,面上冷意少了几分。从几位婶婶手中接过两个线盒子,递给跪在第一排的墨芜道:“传下去给她们看看。”

墨清墨芜互相看了一眼,她们刚到时织学时只是觉得气氛诡异,直到看到墨蓉红红的眼眶,再加上这么一个阵势,哪里还会不明白。本以为师父会把这件事私下里报给墨蓉爹娘,关起门来解决,谁知道师父居然要把此时公开处理。这样子公开处理,就算师父不点名道姓,但大家看到墨蓉红红的眼睛,傻子都明白是谁做的。墨清心里不禁哀叹,看来墨蓉对她的怨恨只会越来越浓。

随着两个线盒子被传下去,二人不断听得一阵阵惊异之声。

最后一个女孩看完后毕恭毕敬的把两个线盒子交到织娘手中,表示大家都已经看完。织娘环视跪着的女孩们表情,有诧异,有疑惑。

“大家都看出问题来了吧。”织娘眯了眯眼睛。

“看出来了。”众女孩答得有些不整齐。

“蓉丫头,你来说说有什么问题。”织娘看似随意点了个名字。

墨蓉正在后悔没听墨桃的话,但是已经晚了。这会正在苦思冥想怎样挽回面子,突然被点到名,心中一跳,抬头看到师父略微点了点头。心中明白师父是在给自己挽回脸面的机会,不由感激的看了师父以示感谢。

墨蓉正了正身,说道:“之前几次线盒子有被翻过的痕迹,都说是老鼠。如果是老鼠咬断的,断口处会被鼠赤啃得乱糟糟。但是这次断掉的麻线,断口处整齐,很明显是用利器切开或者剪开的,也就是说,是人为的。”

大家看到线盒子中的猫腻首先想起墨蓉红红的眼眶,都认定了墨蓉是此次的嫌疑人,只等师父发话确定。突然又听到师父点名让心中认定的嫌疑人说话,墨蓉又说得头头是道,毫不关己,有理有据,哪有一点犯罪嫌疑人的心虚。众人心中不禁想:难道墨蓉并不是嫌疑人,而是知道什么隐情?

墨清听后,心里不由感叹师父行事果然老练,像墨蓉这种刺头,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今天在众人面前丢脸,以后梁子结得更大,谁知道她还会出些什么主意针对自己。公开来处理此事,却又找机会给墨蓉洗清嫌疑,给其他人扔了一个烟雾弹,聪明的自然会看出其中的端倪,但见师父如此行事,摆明了要保墨蓉的心思,哪还会说出来。如此一来,既保全了墨蓉的脸面,有达到了公开申斥的目的,姜还是老的辣啊。

和墨清不同,墨芜听了这话,都想为墨蓉鼓掌了。她可从来没见过墨蓉何时说出这么有理有据的话来。那语气,就像这事和自己一丝关系也没有。狗急了尚且能跳墙,更何况要拼命洗清嫌疑的墨蓉呢。

“蓉丫头的话,大家想必已经听明白了。”织娘顿了顿,厉声道:“这种窝里斗的破事,别说我执教织学的十几年来没有,就是墨族立族至今也没有过。墨族人能在这大山深处生存至今靠得是什么?靠得是族人的团结!先辈们在生存条件恶劣下靠团结存活下来,给我们这些后辈创造了好的生活条件。可是你们呢,不知道感恩,反倒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窝里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哼,今天剪断的是两盒子麻线,以后指不定会酿成什么大祸。山中多少百年大树的衰败都是从内部开始蛀空,我不希望墨族也是如此。总之,这股歪风邪气不可滋长。今日你们便在这跪一上午,回家抄50遍族规。若日后有人再犯,按族规处置,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听完织娘一番话,众人心中已经明白,犯罪嫌疑人要么没抓到,要么就是被掩饰过去了。师父如此行事,她们还是不要回家乱嚼舌头的好。

墨桃低着头,悄悄憋嘴,这次居然给墨蓉混过去了,后台硬果然不一样。

“清丫头,芜丫头可有什么异议?”织娘眼光扫了扫在前面跪得端端正正的二人。

都到了这个份上,要说有岂不是讨打?二人乖乖齐声:“没有。”

“没有就好。我知道你们有些不明白,这两个丫头明明是受害的一方,为何还是要一同惩罚。你们更觉得自己无辜,为何要受到牵连。要知道,今天受害者、无辜者,明日就很有可能加害别人。为了遏制这股风气,若是日后还有今日之事,你们所有人都要受罚,明白了吗!”

“明白了。”

织娘见女孩们神色恭恭敬敬,并没有谁不识好歹,脸色柔和了许多:“你们跪到下学就回家去吧,明日来时把抄好的族规带来。”

到了回家的时间点,长辈们已经听到了风声,纷纷来织接自家的孩子,就连平日忙着养家糊口的墨雨婶婶也来了。

墨清坐在草垫子上,双腿又酸又麻,简直站不起来,看见其他女孩都坐着,情况和自己差不多。跪了一上午可不是轻松的事,这会只怕连路都走不动了。

婶婶见下学时间一到,连忙到墨清身边,卷起裤筒,露出红红有些破皮的膝盖,上了些药油,给墨清揉了揉酸麻的双腿,旁边墨芜的娘以及各位家长们也是如此动作。

见墨清好受了些,婶婶背着墨清回家。

一路上墨清给婶婶说了事情的原委,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墨蓉是犯罪者的真相,对于家人没什么好隐瞒,奶奶和婶婶的为人只会把这种事闷到肚子里,不会说出去。墨清趴在婶婶的背上,很想道歉,自己给家里添堵了。不过这个念头也只能在心里转转,说出来婶婶又要怪她见外,不把他们当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要睡的时候发现新的四千多字不翼而飞,真是吓死人啦。还好软件后台有备份啊,还好某人给我翻出来。看在人家昨晚被吓着的份上,大家就收了这文吧。感谢小雨捉虫~~~~~~~~~

☆、风波(二)

得益于奶奶昨晚给墨清双腿抹了药油又按摩又热敷的缘故,早上起床时,墨清的双腿只是有点酸,走路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吃过饭,带着昨晚抄的族规就去找墨芜。其实在墨族中,会识字也就只有族长、族医,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族长都是在当选后才学的识字,像她们这群小姑娘是肯定不识字的。让不识字的人来抄族规那才叫折磨,不知道笔画顺序只能照着那些字依样画葫芦,而且字迹要工整,虽然师父没规定,但字迹还是能反映一个人的态度问题的。唯一让人庆幸的是,族规篇幅不大。

墨清拿着墨芜抄的族规,见她的自己娟秀工整,比自己写得还要好,便打趣道:“芜姐姐应该去画画,这么难写的字都被你勾画得匀称工整,勾画墨谷中的山水花鸟完全不是问题。”

墨芜笑着用指头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少来打趣我,以后嫁人又不靠会不会画画,学那个做什么,不过不知道外面的女孩子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整天织布。”

作为墨族唯一的外来人口,墨清在此事上最有发言权,可是她失忆了。听得墨芜说起外面,想到自己的记忆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不由得伤感。

墨芜也只是随口说说,哪知一不小心就触到了墨清的痛处,赶紧安慰:“不要难过啦,都是姐姐不好,好好的说起什么外面,勾得你伤心。不过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也不要强求,说不定是你以前的回忆太悲苦了,上天才抽走不还。你家的奶奶婶婶哪个不是把你当做亲孙女亲女儿来疼,还有我这个做姐姐的,大家在一起生活的多快乐,干嘛老想着不开心的事呢。”

墨清看着墨芜关切之色,又想起了平日里奶奶婶婶对她的疼爱,心里便不伤感了:“人家只是稍微伤心了一下,姐姐就找了一大堆来安慰,姐姐不该去画画,应该去当媒婆才对。”

墨芜听了这话,又气又好笑,作势就要捉住墨清打:“你个死丫头,我好心安慰你,你到编排起我来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墨清见这阵势,笑着求饶:“好姐姐饶了我吧,清儿再也不敢了。”

墨芜瞪了她两眼:“谅你也不敢。”

二人一阵打闹后,刚刚墨清心中阴霾早就不知哪去了。

到了织学,把抄的族规交给师父后,二人坐到自己的织布机上开始织布。今天织学的气氛不如以往活跃,经过昨天的惩罚,大家都安分起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笑闹一番。连墨蓉今天都规规矩矩,没给二人脸色看。

下学回到家,墨清正和家人一起吃饭,气氛很是融洽。刚放下碗筷,就有人冲进院子里大声喊:“大喜事大喜事。”把大家吓了一跳,转头向门口,就看见帘子一撩,冲进来一个脸红红的,满头大汗的少年。

这个少年名叫墨楠,是墨芜的哥哥。奶奶见墨楠跑得气喘吁吁,倒了碗水递给他,打趣道:“看你这个样子,都是定了亲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有什么喜事先喝点水再说。”

墨芜的准嫂子是族长大儿子的小女儿墨燕,这个消息还是今天下学的路上墨芜告诉墨清的。当时墨清还打趣墨芜:“哎呀,这么说来姐姐你和墨蓉倒成亲戚啦。”墨芜还有些好笑的瞪了她两眼:“谁和她是亲戚,我们家可高攀不上呀。”

墨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捧起大碗一口气咕噜咕噜喝完,用袖子擦擦嘴,神情激动道:“大喜事,墨规和墨远打了两头老虎回猎场,族长让我来通知,大家都去猎场瞧瞧。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家,先告辞了。”说完也不等大家有什么反应就像风一般冲出去了。

大家闻得此消息皆是又惊又喜,两个毫无打虎的十五岁的少年能有胆量进虎坡,光是这份勇气都令人惊异,更别说还打了两头虎回来。连一向很少夸人的叔叔墨毅都忍不住赞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想我十五岁的时候可没这份胆量和魄力,也没那个水平去打虎。”说完便陷入了年少的回忆之中。

婶婶见叔叔那副样子,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就别回忆往昔了,我和娘还有清儿准备两份礼物去婶婶家贺喜,你先带小栋去猎场。”

说完拉着墨清和奶奶去杂物间挑礼物。挑礼物也是有学问的,奶奶一边翻看杂物间的毛皮一边给墨清讲这里面的门道,像结婚生子这种一个人一生中次数比较罕见的喜事,得送大礼,通常送四匹麻布,野鸡野兔各四只,鹿皮两张,羊皮四张,狐皮四张,稀有毛皮一张(如虎皮、水貂皮、白狐皮一类)。过年生辰这种常见的喜事,送两匹布,野鸡野兔各两只就够了。不过送礼分量也要参照其他外在因素,比如关系好或者是亲戚的,通常都会多送一些;家中不那么殷实的人家,少送些也无妨。

打虎归来在族里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族中经验丰富的猎手每隔几个月就会三五成群,结伴去虎坡扛几只老虎回来。不过对于年仅15岁,根本没有打虎的实战经验的两位少年来说,却是了不得的大事。墨族从未出过如此年少的打虎英雄,二人这番成就直接奠定了日后在族中的地位。再加上族长发话让每户都去猎场,摆明了就是要全族庆祝,所以说此番得比照结婚生孩子来送大礼。

墨清家和两家关系一般,也不是亲戚,按照大礼的标准送是最合适不过。但墨规的奶奶是织娘,墨清和织娘可是师徒关系。考虑到这层关系,得在大礼之上多送一些才行。奶奶和婶婶商量了会,决定再加一张鹿皮、两张羊皮、两张狐皮,稀有毛皮选了两张完整的水貂皮。加送礼物只加一家,难免会有厚此薄彼的闲话,为了妥善起见,两家的礼物都是一样的。

把礼送出去后,女人们去猎场看了看打回来的两只老虎,没有做过多停留就去族长家帮忙做饭洗菜,族长发话了,晚上要在猎场摆宴席庆贺。男人们则去回家搬桌子板凳,宴请不像秋收节时那样席地而坐,大家是需要坐在板凳上围着桌子吃饭的。

此时的猎场只剩下了孩子们,大家看过摸过老虎后觉得死老虎没什么趣味,就把墨规和墨远团团围住,缠着他俩讲打虎的事。

据墨清这几年细心观察,发现族中的男子们因为从小锻炼,又经常往山里跑的缘故,都长得高大壮实,皮肤黝黑,被团团围住的二人也不例外。

小孩们坐成一个圈,把两位打虎英雄围在中间。墨远正在人群中绘声绘色的讲诉二人进入虎坡的经历,他的口才极好,又善于调动氛围,讲到关键处就停下,喝口水休息会,直叫孩子们心痒痒,又不能逼着他讲快些。

墨清墨芜坐在最外层的石头上,小栋弟弟表示对打虎的过程很感兴趣,不跟她们一起坐,已经钻到最里面听去了。墨清看着他听得如痴如醉的样,又看着人群中间冷冰冰一言不发的墨规,很是奇怪。

“姐姐,你看墨远说的天花乱坠,但他的同伴墨规怎么一言不发冷冰冰的?好像墨远在说的这些不管他的事似的。”真不知道这两个人看着性格差别那么大,是怎么合作打虎的。

墨芜瞟了瞟墨规解释道:“妹妹没和他接触过不知道,他的性子就是如此,见谁都是这幅模样。”

原来是这样啊,墨清还以为人群中有谁惹到了墨规。

“不过,他变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妹妹想不想听。”墨芜笑得十分神秘,表情贼兮兮的,马上勾起了墨清的八卦神经。二人瞧瞧离开了人群,去猎场旁的林子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墨芜见周围没人,清了清嗓子:“这事还得从墨族人的一项传统说起。”

墨族青年们的婚姻并不像中国古代传统那样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自己选择的。青年在满15岁后就有选择心上人的权利,如果男女双方互相有好感,接触一段时间后若是满意就二人就交换骨牌,若是不满意再去物色其他人选。所谓的接触,不仅是指单纯的见面说话,还包括□。墨清听到此处时,脸都红了,长这么大也蒙蒙胧胧知道“交欢”是怎么回事,抬头见墨芜的小脸也是红红的,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们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了。

但是墨清的八卦神经战胜了害羞神经,墨芜也觉得这事虽然说起来很不好意思,可终究她们是要面对的。长辈们通常在女孩子过15岁生日时才告诉她们。墨芜也是听族里的姐姐说起才知道有这么回事,这种决定终身幸福的大事还是让墨清早点知道得好。于是一个红着脸继续讲,一个红着脸继续听。

未婚男女之间那个啥,最怕的就是怀孕,好在墨医会制避孕效果顶呱呱的丸药,事后女方服下一丸就没事了。若情感和生理上双方都很满意,就交换彼此的骨牌,相当于定了婚,这期间双方必须对彼此忠诚,不得与其他人有染。而且双方交换骨牌后,做事就不需要避孕了,如果半年以后女方肚子没动静,二人婚约不算数,交还骨牌。双方各自另寻他人,若之后女方成功怀孕,则证明之前未婚夫没有生育能力;反之,则证明该男子的前未婚妻没有生育能力。

没有生育能力的青年会去找族医医治,如果医治成功,继续享有之前的权利;如果医治不成功,那就惨了,只能在那些同是不孕不育,医治不成功的人中选择。若是男女数量一致倒还好,若是数量不一致,那就只能单身一辈子。女人单身一辈子大多数都能忍住,就算忍不住去勾搭别人老公,被发现了也只是引起家庭矛盾;要是男人单身忍不住,去强要未婚女子,那事情性质就严重了。这种事情在墨族历史上确确实实发生过几例。

墨清听得一阵后怕,想了想,族里好像没有因为不育而不让结婚的单身男人,心下稍安问道:“现在还是这样吗?我怎么没有看到过这类的单身女人男人啊。”

“当然不是,那只是以前墨族生存条件恶劣,为了保证繁衍后代。现在墨族生活富足,人口昌盛,族长还在想法设法控制人口增长,怕我们族人太多,以后把墨谷的生存资源都吃光了呢。”墨芜顿了顿继续说:“现在男女选配偶,接触期间做不做那啥事随你,你要是不愿意,男的也不能要强;交换了骨牌做不做事,也是可以双方商量的,并不像过去那样规定得死死的。”

墨清闻言松了口气,墨族择偶的风气太开放了,她作为一个纯纯正正的古代人可有点接受不了把婚后的事拿到婚前做。想到墨芜说了这么一大堆,和墨规有什么关系。

墨芜湖白了她一眼:“急什么急呀,我还没说完呢。墨规他娘和他爹交换骨牌后没采取避孕措施,墨规他娘就怀上了。这本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墨规他爹不知道脑子发什么神经,居然闹着要退婚。现在族里的规矩是交换骨牌后就不能反悔的,族长多次劝说无效,最后没办法,只得按族规处置。给了他一张弓箭,把他赶去虎坡,要是五天后能活着回来就既往不咎。最后墨规他爹就死在里面,墨规他娘因为婚事的变故郁结于心,生下墨规没多久就死了。这就是为什么墨规性子冷淡,不愿意多和别人交往的原因。”

墨清听完不由得同情起身世坎坷的墨规,无爹无娘的孩子长大后多半自闭。把这么一个性格冷淡的孙子养大,又养成了才,她只能感慨:师父真伟大。

墨芜又马不停蹄接着说道:“虽然平时我们不会进山,只在附近的林子里转,但是还是要告诉妹妹,如果有一天进山,看到洞前画了圆圈,里面还有编号的山洞,千万不要进去。那是族里分配给满了15岁的未婚男子的,一人一个。满了15岁的女孩中意谁,就到谁的山洞中和心上人幽会。族里叔叔们进山狩猎住的公共山洞是没有圆圈和编号的。”

进个山洞都那么有讲究,墨清心想:还好平时没有偷溜上山,要不误进了某少年的山洞就尴尬了。

墨芜一口气说了一箩筐的话,说的时候倒不觉的,一停下来就觉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扯着墨清的衣袖:“渴死我了,我们出去找水喝。”

墨清笑眯眯的掏出两个红红的野果子,把大的那个递给她。墨芜接过大快朵颐:“我可没见你摘果子啊,哪来的。”

墨清指指上方只要她抬起手就能摘到果子,笑道:“远在天边进在眼前,姐姐说得太认真,自然没注意到。”

“你个小贪吃鬼。”

二人打闹了一阵,看天色不早了,走出林子。刚进猎场,就看见有人惊慌的边跑边喊:“不好啦不好啦。”

二人闻言大惊,对视一眼,难道族里又发生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我知道墨族人婚恋关的设定很狗血,但是,人家不是胡说八道,人家是考据的嗷嗷嗷。古语有云:女多淫而妇多贞,这点在汉族人身上体现不出来,但古代少数民族却是有的。这章里墨族人的婚恋习俗,仿照研究古代黎族婚俗《习惯法视野下的黎族女性地位》这篇论文来写的。乾隆《黎岐纪闻》记载,“黎女多外出野合,其父母亦不禁止”,体现了女性对待婚姻的态度与汉族大不相同。感兴趣的亲们可以去看下。

本文中的墨族的确和墨子有点关系,但墨族人祖先是土生土长山林土著,姑且可以算少数民族。至于和墨子有啥关系,继续看文就知道啦。看在我写个古代乡村种的田文都考据的份上,亲们就收了这文吧。

至于本文的男女主角是不会乱来的,这文是1V1,不是NP

☆、风波(三)

此人正是墨芜的哥哥,墨楠跑得气喘吁吁,冲到众人面前:“不好啦,墨菱嫂嫂难产没了。”一天连续两次被族长当信鸽使,腿都要跑折了,族长的孙女婿可真不好当啊。

众人闻言大吃了一惊,不少人上午还见过墨菱挺着个大肚子出来散步,怎么说没就没了,这下喜事变丧事了。

墨清墨芜二人对视一眼,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昨天织学里闹出了事,今天又上演了出一喜一悲,这两天可真不太平。

出了这么件大事,原本来看老虎的众人都散了,各自回家换上丧服。

墨清带着小栋弟弟奔回家换衣服,和墨芜约好了在墨菱嫂嫂家汇合。到家时,原本在族长家帮忙洗菜做饭奶奶婶婶也都回家换好了衣服,连丧礼都选好了。墨清墨栋换好衣服,跟着长辈去墨菱家。

墨清与墨菱嫂嫂不熟,只知道她一年前嫁给了墨柱哥哥,不久就有了身孕。想起平日里见到过几次嫂嫂,除了有些瘦,面色有些苍白外,身体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啊,怎么突然就没了呢。墨清此刻的疑问正是大多数族人的疑问。

还没到墨柱家,就看到白麻布拉的帷幔,走进了些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了阵阵争吵。

墨清一行人大惑不解,办丧事死者为大,何况亡灵需要清清静静上路,才不会影响到日后转世投胎,怎么倒吵起来了。

刚踏进院子,墨清就听到族长夫人喝道:“办丧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墨柱,就算你们娘俩有什么矛盾,就不能等菱丫头出殡了再说?墨冬你也是,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像小辈一样糊涂。菱丫头生前你骂骂也就是了,人都死了你还要在棺材前哭闹。菱丫头娘家的人,你们也消停些,两家有什么矛盾出殡了再吵。小心菱丫头的亡灵被你们吵得不能投胎转世,化为厉鬼报复。”

墨族人十分信奉投胎转世一说,要是亡灵因为生人的干扰而不能投胎,就会充满怨恨,化为厉鬼报复。厉鬼是极其难缠的角色,不见血不死人是不肯收手的。所以吵架的人听得“厉鬼”、“报复”,加上族长夫人的身份,马上乖乖闭嘴了。

墨清听了这一席话,看看墨柱哥哥红红的眼睛,看看墨菱嫂嫂愤怒的娘家人,再看看墨冬婶婶有些心虚的表情,直觉告诉她,墨菱嫂嫂的死有内情。墨清很想问奶奶婶婶,但族人们都在,这个当口也不好问长辈。眼珠扫了扫人群,发现墨芜正在边上向她招手,便给奶奶婶婶打了声招呼,拉着小栋弟弟去找墨芜。但小栋弟弟显然不想和两个女孩呆在一起,看到墨规墨远二人,就屁颠屁颠跑去献殷勤。

墨栋这一走,正好合墨芜的意,等会要说的是别家的隐私,万一墨栋听了管不住嘴就不好了。这种事只能在信得过的人之间传说,男孩子性格大大咧咧,墨芜可不敢和他们说。

照墨族丧礼的规矩,死者入棺后,全族人都必须去瞻仰死者仪容,算是最后见一次,出殡前一刻才能定棺。墨清本来不想去看的,奈何族中规矩在此,于是硬着头皮跟在墨芜身后去见墨菱嫂嫂最后一面。

只见墨菱穿着黑色的细麻布寿衣,双眼凹陷,面颊消瘦,面色白得没有一丝生气,连嘴唇都都是白像纸。那张白得没血色的面孔吓了两个小姑娘一跳,墨芜赶紧把墨清拉到一边,二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墨芜故作神秘:“妹妹想知道嫂嫂难产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墨清很是渴望的点头。

“叫两声好姐姐就告诉你。”墨芜决定吊吊小丫头的胃口。

“好姐姐好姐姐,快告诉我吧,别说两遍,叫一百遍一千遍我都愿意。”快到耳的八卦听不到,谁不着急。

“那就先叫一千遍吧。”墨芜一本正经。

墨清:“......”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我来得比你早,他们是为什么吵起来的,吵了些什么都听到了。”

说起生孩子难产而死的事,就不得不说说墨雨婶婶的娘亲。墨雨的娘亲当年是因为胎位不正,加上婴儿头大生不下来才导致的产妇难产,最后血崩而死。但墨菱嫂嫂不一样,她的胎儿胎位正常,头也不大,按理来说不该生不下来一尸两命。导致这最悲剧的罪魁祸首的就是嫂嫂的婆婆---墨冬婶婶。

族里的青年人愿意娶谁嫁谁都是他们自己的事,长辈虽然没有权利决定晚辈婚事,但表达自个意见的权利还是有的。当初墨柱坚持要娶墨菱,墨冬是极其不乐意的。墨柱他爹走得早,墨冬一个人把独子拉扯大也十分不容易。因着同病相怜的缘故,她十分欣赏同辈中比她小的墨雨。就想着儿子能找一个壮实能干媳妇,这样就算以后家里出现了变故,媳妇也不会像她当年一样,过得那么艰难。婆婆想要能干的媳妇倒无可厚非,这又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但偏偏儿子墨柱喜欢身体娇弱,一点也不壮实不能干的墨菱,执意要娶回家。为了这事,母子矛盾没少闹。墨冬本以为说了不喜欢墨菱缘由,儿子想起母亲一人养家的辛苦,会理解自己。谁知道墨柱却大发雷霆,娘怕家里出变故,要靠能干的媳妇养家,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是咒他死嘛。他墨柱还是一个年纪轻轻正值壮年的小伙子,想到娘把他的后事都安排好了,心里别提多奇怪多愤怒了。

墨柱坚持己见娶了墨菱,儿子心意已决,为娘的也没办法。但自从这以后,母子的关系就有了裂痕。墨冬认定是儿媳在其中挑拨离间,加上她本来就不满意这个媳妇,三头两头找墨菱的麻烦。开始墨菱觉得委屈,还会告诉丈夫。可是告诉的结果却是母子大吵一架,婆婆变本加厉的找麻烦。墨柱知道娘对媳妇不好,上山狩猎时猎到几只野兔野鸡就赶快回家,从不在山上过夜。墨冬见儿子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媳妇身边,心中十分不满,男人整天守在媳妇身边像什么话。她决定换个方针策略,墨柱在家时,她再也不去为难媳妇,婆媳相处那是无比和谐。墨柱见婆媳相处的不错,以为娘已经想开了,便放下心上山狩猎去了,晚上常歇在山上。等墨柱前脚一走,墨冬马上翻脸,鸡蛋里挑骨头般找媳妇麻烦。墨菱不敢把婆婆的本来面目告诉丈夫,也不敢让族人们看出什么端倪,那样只会让婆婆变本加厉,只能悄悄回娘家向娘亲哭诉。

墨菱的娘家也不是没有上门闹过,但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婿对女儿很好,就是婆婆太凶,总不能让女儿回娘家住着吧。找族长来调解吧,清官难断家务事,只能采取劝解的方式。墨冬很狡猾,当墨菱娘家人来闹,或者族长来劝解时,就做出一副服软听劝的样子,又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对媳妇,那样子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让人不相信都不行。

嫂嫂娘家人闹到族长那,族长亲自上门去劝解,墨清是知道的,当时看到墨冬婶婶真诚悔过的样子,大家都以为从此墨柱家就天下太平了。其实在族人眼里,婆媳矛盾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新妇刚进门和婆婆一起过生活,那都是磕磕绊绊过来的。墨冬只是给墨菱小鞋穿,没打没骂,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般的婆媳矛盾,也没怎么在意。

墨柱以为娘是真心悔过,墨菱的娘家人虽然将信将疑,但不好过多插手。墨冬表示悔过后那几个月,对墨菱好的没话说,洗衣服等家事都是亲力亲为,从不让媳妇插手,还时不时向族人夸奖媳妇,搞得墨菱都以为婆婆转性了。墨菱的娘那段时间经常去看望女儿,墨冬每次殷勤招待赔不是,加上看着女儿气色身体都比以前好,心里对墨冬仅存的怀疑也消失殆尽。

墨冬婆媳和睦相处了几个月里,墨菱怀孕了。想到马上就要抱孙子,墨冬对媳妇的厌恶也减了几分,对媳妇好也多出了几分真心,还给墨菱传授些怀孕的经验。墨菱见婆婆如此的关心自己,也时常做些小事情来讨好婆婆。墨柱见婆媳相处融洽,心中自然高兴,母子关系也恢复了,这个家从未有过这样的温馨平静。

可是好景不长,墨菱怀孕后没多久就开始呕吐,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胆汁都吐,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下去。族医来看了几次,开了几个方子都不见效。墨柱见娘子为自己怀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头,很是心疼,巴不得天天守着。但家里要开锅,要存粮,马上就要添一张嘴巴,总不能让孩子将来挨饿。墨柱无法,上山后只得尽量提高打猎效率,早些回家陪娘子。与儿子的态度不同,墨冬看到媳妇那副娇弱的样,就觉得生气,谁没怀过孩子,就你那么金贵,还要天天小心伺候着,原本多出来的真心荡然无存。越是看到媳妇身子不适就越是讨厌,要是儿子当初娶个身体健壮的媳妇回来,就没这些烦心事了。不过儿子在家时,她是不会把这些不满摆在脸上的。

墨菱见婆婆又恢复了以往对自己的厌恶,不禁心灰意冷,明白了要婆婆喜欢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对于婆婆在丈夫不在家时刺耳的数落谩骂,开始伤心,听着听着就麻木了,习惯了,不伤心了。虽然不伤心,但是一个孕妇处于别人在耳边喋喋不休说自己的坏话的环境里,是开心不起来的。

这天天气很好,墨菱吃过早饭收拾了碗筷,看着外面的天光,决定出去散散步,顺便躲个清静,和族里人打过招呼逛了逛,看时辰不早回家做午饭。吃午饭时,墨楠来告之墨规墨远的打虎事迹后,墨冬又羡慕又嫉妒,看着墨菱更加不顺眼,觉得儿子没别人那么大的成就都是墨菱拖累的,一会骂小骚货,一会骂狐狸精,总之是怎么难听怎么骂。

墨菱出去转了转,心情很好,不想去理会婆婆的无理取闹。但婆婆越骂越难听,肚子里的孩子又不安分,闹腾得厉害,心情变得烦躁起来,便出言顶撞了几句。这一顶撞,彻底惹怒了墨冬,她劈头盖脸大骂,把墨菱的娘家人都骂上了。

墨菱听见婆婆连娘家人都骂,想到嫁给墨柱后所受的委屈,眼泪就抑制不住往下落。墨冬见了媳妇的眼泪,怒气更盛,抓住墨菱的头发,抬手就是几个耳光骂道:“贱蹄子,别的本事没有,只知道哭哭哭,柱子不在家,做些娇弱可怜样又给谁看。”

墨菱被扇了几巴掌,一时间怒火往上冲,自小到大,爹娘都没打过她。又想起出嫁前的生活,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又气又怒,辩白了几句就发现下腹钻心的痛,大腿内侧湿濡濡的。墨菱动了胎气,早产了。

按常理来说,八个月的胎儿早产也能活下来。但墨菱身体素来就弱,怀孕时心气郁结没地方疏散,刚刚又动了怒,一开始阵痛就晕了过去。墨冬见此情形,拼命镇定下来去请稳婆。

稳婆到时,墨菱身下的床单一片血红,敢忙洒些冷水在产妇脸上,让她清醒。又取了块参片给墨菱含着,指挥她怎样使力。墨清菱努力了半天,终究因为体力不支,流血过多,孩子还夹在产道,就咽气了。

墨柱正扛着猎物下山,得知要娘子早产的消息,扔掉猎物就开跑。等到家了见到的却是娘子冰凉的身体,娘子孩子都没了,一时间傻了眼,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一个人,离开没多久就阴阳两隔。墨柱红了眼眶,拉住娘问到底是怎么没的。墨冬心虚的看着儿子,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墨柱看着娘心虚的表情,心下凉了大半,知道娘子的死和娘有莫大的关系,又想到刚成婚前娘在明里暗里给娘子下的绊子,明白这几个月里和谐的婆媳关系全是假象,娘暗地里在不断为难娘子,娘是害死娘子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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