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桦之前虽是一直虎着个脸,但是语气却始终似娇还嗔地跟我耍宝,我这么一说完,他却是当场就真的掉脸了,“我就知道,在你心里,刘韬就是样样都好的,不就是个编辑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是当了主编了,可没你把我都豁出去给他贡献那篇稿子,他还未必当得上呢吧?”
程桦摆出一副吵架的架势,我怎么肯示弱,当场就反唇相讥,“别说的好像便宜都别人落了似的,我不过就是不愿意问你,你跟韩晴什么情况?人家一口一个哥哥地喊着,听说还是你挑的她配合这次炒作的呢?那么多人不挑,你怎么就挑了她呢?别说你心里一点儿别的想法都没有。至于好处,就算没有你,以刘韬的才华,当个执行主编又算个什么?我倒不知道这事里是谁落的最大的便宜。”
程桦气得脸都青了,“茉茉,我还真不知道,你能这么白眼狼,这事谁张罗的?谁策划的?我答应这么配合到底都是为了谁?”
“我刀架你脖子上了?”我反唇相讥,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点后悔,屁大点儿的言语之争,怎么火速就演化成了一场争吵,只是,我骨子里还是习惯于多年来跟程桦之间这种剑拔弩张的架势。只要他一有点不顺我的心思,我总是下意识地就炸毛。
“好好好。”程桦冷笑,看着我,“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跟刘韬走了。”
“喂,亲爱的,你能不说的我和刘韬俩人跟私奔去似的么?我们这是出差!公务!咱别这么小心眼儿,行么?”我适当地软化了些语气,脸上也强扯出点儿笑容,因为,我实在是不想原本美好的一个晚上,在这种不着四六的争吵里结束。
程桦看着我,脖子梗着,面皮绷的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一副这事没完的架势。我想了几秒钟之后,决定认怂,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上他的心口,好声好气地哄,“好啦,我错了,我就是你给我打完电话之后,就光想着往你这来,别的事都没顾上。刚才才想起来明天出差的事,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呢,心里着急,才胡说一通的。再说了,也没你这么小心眼儿的是不是?刘韬跟你比哪啊?他长得不如你好看,也不会美容美发,更不会给我做饭。我傻啊,选他不选你?”
程桦紧绷的身子软了软,语气却还是有些硬,“那你敢说,你一点儿都不喜欢他?”
“那不是年少无知吗?当初随便迷恋了下,自从喜欢你以后,我谁也瞧不上了。”我继续谄媚道。
程桦的手扶上了我的后腰,语气也软了下来,“那你必须要跟他去啊?”
我点头,“我也不想去的,真的,可是,这是领导安排的,你也不能不听尉姐的吧?我跟刘韬完全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程桦叹气,扶在我腰上的手变成了抱住我,“那你今天晚上也必须回去么?”
“是啊,我东西也没收拾,身份证也没带,而且我们是去参加人家媒体的周年酒会,我总是要好歹带一身正经点儿的衣服吧?”
“可是这么晚了,门口搭不到车,要走出去很远。我不放心你自己走,我又不能送你,怎么办?”
“没关系,我练过防狼术,再说了,我长得这么安全可靠,没有危险系数的。”
“那我也不放心,哎,我问问尉姐能不能过来接你一趟吧。”
“怎么好意思麻烦尉姐?”
程桦瞪我一眼,“那你就别去。”
我赶紧噤了声。
尉姐倒是挺痛快地就答应过来接我,程桦放了电话,开始跟我唠叨,“那你记得参加酒会时,别喝酒知道么?”
“参加酒会!怎么能不喝酒?”我据理力争。
“那你还是别去了!”
我再次噤声。心里暗暗地想,以前倒是没意识到程桦竟然是个这么霸道的人呢,不过虽是觉得他管得实在有点儿宽,但是我心里却还是暗暗地透出些甜。其实能被一个人这么霸道着,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吧?看来我果然是M体质。
尉姐不多时就到了,楼都没上,只在楼下打了个电话让我下去。我不好意思让她等,便赶紧准备出门,走到门边,却又被程桦拉住,他亲了亲我的唇角,带着股委委屈屈的劲头说:“茉茉,我爱你。”
这次我说得溜了许多,“嗯,我也爱你。”看来这肉麻的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我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尉姐正抬着头,冲楼上摆手。我下意识地也抬起头,便看见程桦的头探出窗外正在看着我们。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橘色的灯光在他身上勾出的柔和光晕,有种暖暖的家的味道。我心中一时生出一种慵懒,只想立马回到那温暖的地方,哪里也不去。于是就傻傻地仰着头,看着程桦发呆。
尉姐拽了我一把,拉开车门,让我上了车,一边开车,一边嘀咕,“你们俩啊,早晚给我惹出点事来。至于么,动不动就弄得生离死别似的,我看桦子是演戏演多了,你呢,也被他传染了?”
我让尉姐这么一说,十分的不好意思,心里也觉得刚才的场景处理的实在是有点儿煽情了,只好抱歉道:“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尉姐叹气,“我当初决定签了程桦,亲自带他,除了觉得资质不错,也是看重他心气高,洁身自好,不是个爱惹事的,哪知道竟然也是看走了眼。早知道他是这德行,当初就不该照着现在的路线打造他。”
我讪笑,只能再一次保证道:“我们绝不给您惹事,您放心。”
尉姐摇摇头,未置可否,然后便是放下这个话题,跟我谈起了工作,让我多给她新签的几个艺人争取点儿宣传的机会,有什么上封面和访问的事,多想着些照顾下。接着,又说起来程桦下边要接的戏。
“茉茉,程桦的新戏年底开机,韩晴的女三,我正琢磨跟导演商量商量,给她增加点儿戏份。我觉得借着这次他们俩的绯闻出来,正是能给新戏和这俩人多博取关注度的时候,但是,也不能太过了,让别人觉出咱们是炒作来,回头,你也帮我想想,这事怎么处理最好。”
“哦。”我答应道,心里却有点儿别扭,一次也就罢了,难道我还要再撰写一次程桦跟韩晴的爱情故事?再这么下去,我怀疑,我早晚得精神分裂了。不过,我心里一向对尉姐服气,之前她又帮过我不少,我哪有拒绝的道理,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回到家,我匆匆收拾好了东西,就赶紧睡下了,刘韬发了短信过来,班机是早上九点多的,我又是要起个大早,近一段时间以来,睡到自然醒,已经愈发成了一种奢望,让我不禁有些怀念起从前的日子,那时候,在经济部,即便是偶尔写稿跟便秘似的费劲,可到底小日子也还算轻松。怎么现在明明是进步了,日子却变得不舒坦了呢?我带着这种疑虑,进入了梦想。
我到机场的时候,刘韬已经到了,办好了登机手续,我们俩坐在候机大厅里,我就开始一个劲儿地打哈欠,流眼泪,活像是上了大烟瘾似的。刘韬同情地看着我,“忙过了这段,让你好好休息下,这些日子熬得你人都瘦了。”
我听了这话,感激地差点掉了眼泪,这样体恤下属的领导实在是太难找了,我何其有幸拥有了一个,我泪汪汪地冲着刘韬使劲点头,“谢谢刘老师。”
刘韬很随意地伸出手顺了下我的头发,语气慵懒而温柔地说道:“茉茉,咱们之间还用说个谢字么?”
☆、46演技派
在刘韬问题上,其实我的心情比较复杂。
别看程桦是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并且我也时常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看上这么平凡的我。但是,毕竟我们一起走过漫长的成长岁月,在我心里,他再如何了不起,也从没有到高山仰止的地步。他无论现在是谁,将来是谁,于我,都是曾经那个跟我坐同桌,抄我作业,抢我地盘,在老师面前告我黑状的坏小子。
但刘韬不同。
刘韬纵然于大多数人眼中什么也算不上,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知识分子,但是自从我认识他那一天起,他在我心中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能信手几笔,就把我不知所云的稿子顺出条理,他能看似无心,只言片语便把选题中的利害关键娓娓道来,大多于工作之上的事,刘韬总是能轻描淡写便化腐朽为神奇,我眼里十分艰难的事,在他面前却都成了小菜一碟。
所以,程桦虽然是大众心目的偶像,但在我心中始终还是那个一起长大的男孩儿,而刘韬,才实实在在是我心中的偶像。
我想任何姑娘对自己的偶像都是难免心生绮思的,在这点上我并不觉得自己喜欢刘韬有何丢人之处,只是,当我跟程桦正儿八经地谈起恋爱之后,偶像崇拜的事就被搁置,所以,此时此刻,我忽然有些处理不好我跟刘韬之间的关系了。
以往,刘韬某些细微的小动作和表情,透出对我的隐隐好感时,我总是会心生甜蜜,可是如今,却会让分外不知所措。我不敢再把这种亲昵想象成好感,因为我无法回应。可我又总疑心刘韬眼里那种笃定的感觉,好似他早就是洞悉了我对他的情意,只是给我一种鼓励一般。
若是寻常男人体现出的追求之意,我如今也算名花有主之人,大可以当做不知,或者直言拒绝的。但刘韬一则毕竟与其他人不同,二则他对我似乎只是做出某种默许状,而非主动追求,我猜,这种默许还是因为我之前的过分殷勤,才让他不得不做出点回应。
于是,我现在的我感觉十分进退维谷,既是未点破什么,我也不好公然对他说:“刘老师,我对你当初只是迷恋,现在只是崇拜,没有别的意思。”若是我这么说了,万一刘韬对我,仅仅是老师对学生、上级对下属、哥哥对妹妹那般,那我根本就是无地自容了。
所以每每面对这样的意味不明的刘韬,我也只能暗自安慰自己是我想多了。
即便这么安慰自己,可我还是笑着不落痕迹地低了头,让发丝从他手里滑落开,假意去翻脚边的包包找东西,嘴里说道:“刘老师对我这么关照,怎么都要谢的。”
我余光扫见刘韬的手微微一滞,便是若无其事地收回,并不再言语。
我心里有些纠结,不知道躲开的动作,是不是伤了他的自尊,可是却也不知道如今的情况从何说起,但是他没再说话,我也就保持了沉默。而这沉默就这样保持了一路,飞机上整整两个小时,我跟刘韬之间气氛诡异得一句话也没说,最后我就沉闷地睡着了。
被刘韬摇晃醒的时候,飞机已经稳稳地停住,我迷迷瞪瞪睁开眼,面前的刘韬已经又是我熟悉那个男人,笑容暖暖,声音温润,看我的眼神坦然而平静,我心里一松,果然就是我自己想多了。
酒会是当天晚上的,不过刘韬说,我们到了之后,要先去参观一下这家已经创刊三年的娱乐周刊,也算是了解下前辈们的运作方式,于是在酒店放下行李,我跟刘韬就匆匆地赶去了南方娱乐周刊的编辑部。在娱乐周刊领域里,我们才是准备入门,所以作为行业内的老大哥,我的确对他们也十分好奇。但是,我原本并不以为,我们的参观和学习能受到怎么样的重视,毕竟,这几天里过来的媒体并不在少数。但是,没想到刘韬竟然跟这边的执行主编还有同学之谊,二人见面便是相谈尚欢,我俩享受了极高规格的接待。
因为对我们接待的十分周到,所以直到酒会开始之前,我的脑子里都被塞得满满的有点无法运作,一个是记住各种前辈的名字就占用了我不少脑细胞,而我作为我们周刊的编辑部主任,这次还是带着学习的目的来的,一定要了解清楚,作为一份成功的娱乐周刊,从选题到出刊,所有的流程要怎么运作才是最优化的,我们回去也好有个模本能参考,所以只要是看上去有用的东西,我就拼命往脑子里塞。
由于我有限的脑容量,始终在消化吸收这些东西,人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所以酒会上,有人拍着我的肩膀,亲亲热热地跟我打招呼时,看着那个熟悉的脸庞,我却有几分钟都想不起,这位帅哥是谁。
“杜茉,别告诉我你忘了我是谁了?还别说咱们是老同学,前些日子我们香港才见过面行不行?你这也太伤我自尊了吧?”
“哦哦。”我这才恍然大悟,“贾耀阳,你也来了啊?”
“是呀,我们是这次酒会的赞助商之一。你怎么样?听说最近调部门了,跟全莹成了同事?”
“嗯,其实以前也是同事,不过这次连部门都一样了。”我跟贾耀阳客气着,余光看到刘韬过来,便赶紧恭恭敬敬地给二人做了介绍,“耀阳,这是我们执行主编,刘韬刘老师。刘老师,贾耀阳,我中学同学,现在是XX品牌大中华区的公关副总。”
两个男人客气地握手寒暄,我抓了个空隙,便是溜开到一边,让他们自己聊。
我找了个人不多的角落坐下,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看着大屏幕上的播放的片子,贾耀阳他们品牌的广告闪过时,我一眼看见了程桦。我知道最后程桦跟贾耀阳他们公司签了广告合约,但是海报却还是第一次见,看见程桦的海报,我才想起答应落地之后就给他打个电话的,但是实在是下了飞机之后,一刻也没得闲,就把这事给忘了。因为出席酒会,我特别穿了个简单的小礼服,身上没地方法电话,手机便一直放在手袋里,拿出来时才看见,已经有了几个程桦的未接电话。
我刚要回拨过去,刘韬朝我走了过来,我便又暂时放下电话。
“你这个同学似乎也负责他们品牌的媒体投放这部分,以后有机会跟他谈谈合作吧。”刘韬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那不是广告部门该管的事么?咱们编辑部操心这些干什么?”我问道,在我心里,编辑记者只管编写好稿子就是,拉广告之类的事自然有广告去张罗。
刘韬对我摇头微笑,“你的观点太落后了,编辑这边大多时候跟品牌有更直接的接触,也容易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各个部门自然有自己的主要职责,但是大家都是为了咱们周刊更好的发展。即便是作为新闻媒体,效益也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编辑部也要实现创收。”
刘韬说的话多少有些官腔,让我觉得理解起来稍微困难了些,但是显然我也并不需要眼下就立即理解了,就也没多追问下去,只是应付着回道:“好的,刘老师,我有机会问问贾耀阳投放的事。”
这时又有人过来和刘韬打招呼,交换名片,我便是识相地站起来,把位子让给来人,干脆溜达到洗手间去打电话。
程桦接到我的电话之后,语气颇有些幽怨,“你又把我忘了。”
“忙,一直没闲着,这不赶紧抓空给你打电话了嘛。”
“哼……我就不信忙得连个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程桦抱怨。
我知道他就是故意撒娇耍赖,便也不多与他解释,就只问他,“你干什么呢?”
“想你呢!”
“啧,说正经的。”
“正经的想你呢。”
我终于被他逗得一乐,“好吧,那你继续正经的想我吧,我先去忙了。”
挂电话前,我听见他在电话那边哇哇大叫的声音,“你就不想我吗?”
路过卫生间的镜子时,我扭头端详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含笑,满面春/色,我心里想着,这就是所谓平平淡淡的幸福吧,只一个电话,几句话,便能不经意间笑得这样灿烂。
那一刻,我并不曾仔细想过,这样的幸福,到底能维持多长的时间。
酒会结束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在走廊里道别时,我觉得刘韬似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便赶紧作势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钻进了房间里。
第二天的日程也是排的颇满,上午跟几家媒体的同行开了个十分无趣的所谓经验交流会,一起吃了午饭之后,接待方又组织大伙去参观了附近一两处名胜,等到了飞机场的时候,我再次觉得筋疲力尽,困得睁不开眼了。
在飞机上瞌睡时,我隐约听见刘韬似是低喃般,在我耳边说:“茉茉,再坚持一段就会好起来的,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再这么辛苦。”
我迷糊间总觉这似是情人间的承诺,而非领导对下属的保证,惊的一下子醒过神来,可是侧头去看,刘韬分明也是在闭眼瞌睡着,心里暗自琢磨,这大约也只是我这几天让程桦闹的,对刘韬过于紧张了,才有了幻听。
我们下了飞机时,天已经黑了,我跟刘韬才走出飞机场,停在门口的一辆车里就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看见一张十分陌生的脸露出车窗,冲着我摆手,我一时有些迟疑,那人就说道:“杜茉,是尉姐让我来接你的。”
我当即明白这一定是程桦的主意,便是跟刘韬说道:“刘老师,那我先走了。”不等刘韬回话,我就拉开门钻进车里,还没坐稳,却立即就被拉入了一具熟悉的怀抱。
☆、47演技派
我虽然是料到,绝不可能是尉姐让人来接我,而是程桦打着尉姐的幌子,但也没想到程桦本人就能在车里,我扭头看见是他,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往窗外看去。没容我看清车外有人有人注意到我们,程桦就扳过我的脸,语气十分不善地说道:“两天了,还没看够?”
我拧他的手,听他嘶着气收了回去,才满意道:“我是看看有没有人看见你!”
“看见什么啊?天这么黑,你总是疑神疑鬼的。”
“咱们答应了尉姐不惹事,何必非弄得这么惊险啊?你今天要是在家,你跟我说一声,我下飞机直接过去找你就好了,你还过来接一趟干什么?”
程桦叹息,“不是要给你个惊喜嘛,不是怕你太想我嘛。”
我本是习惯性地又要与他斗嘴,但是被他捞在怀里,他身上让我熟悉的味道一点点笼住我,我忍不住就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心就刹那间柔情似水了起来,原来我真的是想他的,哪怕只是分开了两天。
见我居然没说话地窝在他怀里,程桦大约是有些不适应,有些担忧地问我:“累坏了?”
“嗯。”我点头,有些撒娇的意思,但这一天也确实累。
“那我送你回家,好好歇着吧,本来还想带你吃饭去的。”程桦亲了亲我的额角,说道。
我本以为他来接我,必然是要回去他那里,没想到居然原本的打算就是吃过饭送我回家,不知道怎么心里有些隐隐的失望,却也只是“唔”了一声,就继续懒散地靠着他。
程桦的手指绕着我的发梢把玩着说:“新戏马上开拍,明天要去试妆,紧接着还要出此外景,我大概要忙起来了,茉茉。”
我又“唔”了一声,忽然从程桦怀里挣出来,坐直了身子。
程桦一怔,大约是以为我不高兴了,赶紧解释道:“茉茉,我再忙也一定随时跟你联系的。”
“不是……”我捅了捅程桦,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司机谁呀?”
我跟程桦的事,目前为止,知情人也只有尉姐一个,连母上那里我都是一直遮掩着,刚才一上车就见到程桦,让我一惊讶也就忘了车子是不会自己跑的,刚才那个在窗口跟我说尉姐让他接我的男人还在。
程桦一乐,覆在我耳边说:“尉姐的亲戚,没事的。自己人,还记得上次咱们吃饭时我开的那车么?也是他给我借的。”
想起那辆让泊车小哥分外茫然的广告车,我不禁也是一笑,也不过就是几个月以前吧,怎么就好像是过了几辈子似的。
既然程桦说是自己人,我偷眼看那司机又的确一副十分专注开车的模样,便又重新腻回到程桦的怀里,接着他之前的话说:“尉姐那天说,你们月底就开机了是吧?”
“是啊,月底开机,就在市郊的影视城,你随时来探班吧,你是记者,探班也方便,说起来,咱们俩想光明正大的见面,倒是有的是理由呢。”程桦这么说着,语气似乎高兴了一些。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就开到了我家楼下,司机停了车,便下去抽烟,只给我俩留在了车里。黑乎乎的车子里,我们看不见彼此的样子,也并没有说过更多的话,只是互相懒懒散散地依偎着。
有一会儿,程桦才说道:“茉茉,过几年我合约到期了,钱也赚够了,我就退到幕后,那时,如果你不想做记者了,那你就回家当专职作家吧,然后,你写剧本,我当导演,好不好?”
程桦这个念头倒是让我有点激动,虽然我对我跟他之间的未来从来没有任何规划,但是,能自己写东西拍成戏这事,却是让我十分感兴趣。
我拽着他的衣角问:“你有本事,让我写的东西拍成戏吗?”
“那是!好歹在圈子里也有些年了,这点资源还是有的。”
“好啊好啊,那咱们就说定了。”虽然知道这大约还是件很遥远的事情,但我还是兴奋地跟程桦要求着。
程桦似乎也同样的兴奋,对我说:“好,咱们就以三年为约,三年后我合约到期,然后你做编剧,我当导演,咱们一定拍一部咱们自己的戏。”
“你不当演员多可惜啊,我要写剧本一定会照着你的样子写男主角的。”听程桦这说,我多少有些遗憾。
“不,我的理想是要拿最佳导演奖,才不稀罕什么男主角呢,太没含金量。”程桦很嚣张地回道。
“导演要有大胡子才像样嘛。”
“你怎么就那么脸谱化呢?我就不能做一个史上虽帅的导演?”程桦身上许多地方,都与小时不太相同,唯自恋这一点倒是始终没变过。
于是,我也不示弱道:“那我就要当最……嗯,最瘦的编剧……”我想来想去,也实在没什么最可说。
我俩就这么说笑着,跟一对儿神经病似的在车里笑成一团。
多年之后的某天,当我真的开始准备写一部剧本的时候,便总是想起那个晚上的我跟程桦。那时的我们多像两个天真的孩子,为了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能开心得仿佛只要伸伸手,奥斯卡奖便能不在话下。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的,即便有成真的那天,按照我们的计划,都是三年之后才开始,所以,第二天我这个未来的编剧,还是拖着疲惫的身子,老老实实地去上班。
社领导先是来给我们开了会,对我们的开门红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又讲了许多,说不说都没太大区别的鼓励的话之后,主编讲了几句,刘韬也跟着说了几句,就在我听得快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自己被点了名。
“鉴于杜茉对周刊创刊做出的不容忽视的贡献,社里决定任命杜茉为周刊的编辑部副主任,杜茉还年轻,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希望她能再接再厉,更好地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周刊创造更大的价值,而在座的同事们,也要对她的工作大力支持。”
大伙的眼光齐刷刷地射向我之后,下边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我涨红着脸正是不知所措时,我们主编说道:“杜茉也讲两句吧。”
我被旁边的全莹推着站起来时,腿都是抖的。我这人一向怯阵,观众超过十个人的正式场合,就休想能说出一句整话。我要是早知道做这么个劳什子副主任,除了要出差之外,还要当众讲话,我大约甘心自降半月工资,也坚决不领这差事。
可是,这会儿再后悔也来不及啊,我只能硬着头皮,声如蚊蚋地说道:“谢谢领导的信任,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
“哈,那不让你当主任,你就不好好工作啊?”底下立即有人调侃道,也许没有恶意,只是个玩笑,可我本来就已经紧张地快要裂了,这句话一出来,再加上大伙跟着一笑,我几乎想立即夺路而逃了。
等着领导终于继续讲话,我坐下的时候,我整个后心都湿透了,只觉得人跟才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莹在一边奚落我,“出息……她们说你,你也不知道还击啊?”
我头嗡嗡地响着,只是对着全莹虚弱地一笑,就赶紧垂首继续聆听领导训示。
散会后,刘韬喊我进他的办公室,“茉茉,你平时看着很大方的人啊,怎么今天表现那么失常?”
我不知道怎么跟刘韬解释,我一直就是这么个闲白事十分能闹,到了正文就怂的主儿,只好嗫嚅道,“刘老师,要不,我不做这个主任了吧……”
刘韬叹了口气,从办工桌后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茉茉,你别灰心,你年纪小,有人不服你,也是正常的事。你呀,性格随和、好脾气都是优点,但是以后,也得学着强势一点儿。没关系,慢慢来,只要工作上手了,有些日子你就能适应了。你能胜任这个岗位,我相信我的判断。”
但是,显然,我恐怕是让刘韬失望了。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我对自己愈发得不自信起来。做记者时我只管写稿子,做编辑时我只管看稿子。可是做了这个主任之后,我却是要从选题就开始操心起,编辑记者跟我报选题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和相声《连升三级》里的张好古似的,只会说:“很好,很好。”
最后到了刘韬那边,却都给毙了回来,“选题要有个总领的思路啊,茉茉,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太琐碎了,你给编辑定个大方向,让他们重新报上来。最迟这个周末都收齐,否则,六日全都别想歇着。”刘韬的语气里有着难得的严厉,我捏着选题报告,灰头土脸地出了主编室,想着怎么给编辑们定方向,想得脑仁都开始疼。
于是,尉姐的助理打电话给我说,明天一早程桦是新戏开机仪式的媒体发布会时,我如蒙大赦,赶紧跑到刘韬那屋里跟他汇报:“刘老师,我明天上午有个开机仪式要去,选题会大概开不了了,要不您亲自组织大伙开吧。”
刘韬皱眉,“以后这些跑口的事,尽量让记者去吧,你从一线一点点撤回来。”
“是程桦的戏……他们经纪人希望我去。”其实,尉姐未必是点名让我去的,但是,我只怕不这么说走不了。
刘韬想了下,这才对我挥挥手,“行,你不是上午的活动嘛,让编辑先准备,咱们下午开会。”
终究还是没躲过去,我十分沮丧地从刘韬办公室里出来,转天就能见到一个礼拜没见过的程桦这件事,也没法挽救我难过的情绪。
我心里忍不住十分不靠谱地祈祷着,就让他们这个开机仪式出点儿事吧,这样一天拖过去,我就不用去主持那个什么选题会了。
可万没想到,我竟然梦想成真、一语成谶。
☆、48演技派
其实,以我现在和程桦之间的密切关系,哦,我指的密切,不单是感情方面的,更是包含了我作为媒体跟他们艺人间的合作关系。他们这部新戏的开机仪式,我即便是不去现场,也能最及时地得到第一手的资料,甚至是其他媒体得不到的内部消息。而我去,也不过是捧场,顺便赚个媒体车马费而已。可是,以这部剧未拍先火的局面,说实在的话,还真是不差我这一个人去捧场了。
这次的开机仪式选在了影视城里一家并不是很大的酒店里举行,场地不宽敞,到会的记者几乎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不仅是座位上坐得满满当当的,连走道上都挤满了拿着采访机,举着摄像机,以及扛着长枪短跑的同行们。
而我,这些日子以来走脑子走的,头发大把地掉,状态萎靡的一塌糊涂,整个人,随时随地几乎都处于困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境界。在报社里,因为刘韬的殷切期望和同事们考量的态度,我必须要时刻保持着警醒,不敢松懈。到了这里,虽然现场热闹非凡,对我来说,却是难得的一次休闲。而我原本的计划,也不过就是借机摸鱼而已,我趁着程桦的眼神往我这边飘的时候,我对他朝着外边努了努嘴,然后双手并拢放在耳朵边一靠,示意他,我准备找地儿偷懒打盹去了。
程桦嘴角一抽,微不可辨地点了点头,然后估计是没忍住,眼神从我身上移开后,脸上裂开了抹笑容,一瞬的功夫,我当即听见一片相机的快门声。
啧,这些记者,还真知道抓镜头呢。
我挤出发布会现场,往后边走去,一般这样的场合,都会给艺人们留下单间做化妆室和休息间,我自然知道程桦那间在哪,径直走到门口,我敲了敲门,屋子里,程桦的助理正在拿着手机刷微博。
我跟这位助理小哥近来也算是熟悉了,他看见我,赶紧站起来说道:“杜老师,尉姐出去了。”
我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呃,我不是找尉姐,我就是找地方歇会儿……”
助理小哥看我的眼神有些困惑,这让我有点进退维谷,“那个,我打扰你工作了是吧?”
“没没。”小哥这才赶紧摇头,也是有点局促地对我说,“那您歇着,我出去。”
“不用,我就那边沙发上靠会儿,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当我不在,要是一会儿有专访用这间屋,提前喊我一声。”我赶紧说道,本来就是我做了鸠占鹊巢的事,我怎么好意思还轰走别人呢。
于是客套了一番,我走到屋子最里角的沙发上坐下,偎在角落里开始打盹,小哥就在大门边的椅子上继续玩儿手机,过了会儿,我还将睡未睡的时候,听见脚步声过来,迷瞪着睁开眼,看小哥拿了件衣服正要轻手轻脚地给我盖上,我感激地对他道谢,他颇有些羞涩地说:“是程哥发短信说给你盖上点的。”
那家伙开着媒体发布会竟然还有时间发短信?回头让记者写他个发布会现场把玩手机,心不在焉,明显对现场嘉宾和记者不屑一顾。到时候,看尉姐怎么修理他吧!我这么腹诽着,可心里却是甜甜的。然后,没多会儿,我就甜甜地睡着了。
睡了多久我不太知道,只知道梦里似乎梦到程桦抱着我大口地亲着,嘴里说:“茉茉,咱们的片子得奖啦!”他抱得太紧,我有点喘不过气,喘不过气,喘不过气……
之后我终于被憋醒了过来,迷糊间只觉得吸进了什么很呛的东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嗽得我直喘,这下吸进了更多的烟,呛得我肺都疼了起来,我这才彻底清醒,于是,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浓烟滚滚之中。
太浓烈的烟刺的我的眼睛哗哗地掉着眼泪,酸痛难当。我什么也看不清,只想起自己在的地方,就慌忙喊着助理小哥的名字,但是屋里根本就没有人搭腔。
我心里飞快地想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前台的特效,到了后边?但是眼前的浓烟,绝不是干冰打出来的效果吧?大概这是真的着火了这个念头冲进脑海,刹那间就把我吓傻了。
我说过,我一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遇到危险就会慌乱,就会傻气,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我尖叫着喊救命,一边开始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烟气缭绕的屋里,能见度大约不会超过三十公分,我听到了各种东西被碰倒的声音,我却连疼也觉不出。曾经学过的所有的什么火灾安全知识,我这会儿一条也想不起,脑子里只恐惧地想着,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程桦那个该死的东西,哪去了啊?我要是死在这,我这辈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浓烟熏得我几秒钟之后就喊不出声了,而我呼吸困难的同时,脑袋也开始晕了,就在我觉得几乎支持不住要倒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茉茉,你还在屋里是么?”
我用尽力气,嘶哑着声音喊道:“我在这呢!”下一秒钟,程桦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我的跟前,我身子旋即一轻,被他抱了起来,一条湿润的手帕迅速地压在我的口鼻上,程桦声音颤抖着,似乎是带着点儿哭腔般地说道:“茉茉,坚持会儿,别说话,压着手绢,别大口喘气。”
潮湿的手帕让我干涩的喉咙和鼻腔好受了些,但是人却更加地昏了起来。我放心地揪住程桦的衣襟,感觉他正在抱着我飞快地奔跑,我欣慰地想,我得救了!有个男朋友真好!
走廊里的烟并不比屋子里淡太多,能见度也没好多少,我眼睛实在酸涩地张不开了,便是干脆闭上,程桦也开始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我感觉地到他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我不放心又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飞快地上下涌动的喉结,我哑着嗓子问:“你还好吧?程桦,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了。”
“闭嘴。”程桦只简单地喊了句,声音也已经黯哑地不像话,我不敢再多说,只是尽量绷着身子,似乎这样就能减轻些他的负重。
终于走到了烟比较少的地方,能看见一两米外的地方,眼见之处,似乎很多人都在惊慌地四处跑着,我糊涂地想,为什么往哪个方向跑的人都有啊?到底哪是应急出口,程桦知道么?
正琢磨着的时候,我听见一声娇呼,“桦哥哥,帮帮我。”
程桦的身子一顿,迟疑了下,然后竟是弯□子把我放到了地上,我昏头胀脑地完全想不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身子使不上力,脑袋一歪,后脑勺当的一声磕在身后的墙上,这一磕,倒是把我磕清醒了。我拽着程桦衣角的手,还没松开,便是更用了力,对他哑声喊道:“你干什么去?程桦?”
程桦低头看我,似乎是低声对我说了句什么,我并没有听清,却觉他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衣角,就朝着那个喊他哥哥的人过去了。
“程桦!”我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像是被粗砂打磨过般的难听。
程桦没有回头,我隐约只能看见他弯身去扶起歪在地上的韩晴,然后下一刻,竟是抱起她,大步地背我而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程桦的背影目瞪口呆,这混蛋搞什么啊?他难道不是只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形么?他难道忘了他家女朋友还在这瘫着么?他就算抱那个,也不能不过来扶我一把吧?他难道不知道这不是寻常场合,我们还要避嫌的时候,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这样丢下我,我会有危险吗?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许是烟又浓了,又许是我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我说过,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我也说过,我是逼到绝境就没准能绽放出刹那勇敢光辉的人。
我想站起来,但是腿却异常的颤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虽然眼前看不到火,但是这么呆下去等待救援或是等待程桦再回头,难保不会死于一氧化碳中毒,程桦管他家小妾去又怎样?难道我就跟这幽怨地坐以待毙?
这一刻,那些火灾安全常识,忽然灵光一现地全部闪进了脑子里。
腿脚好使又怎么样?着火的时候逃跑,是要爬着出去才好的,因为越是靠近地面,空气才越新鲜,而且看不清路的时候,靠着墙壁走,才能更快地找到门。我刚好趴着,我刚好靠着墙,所以,我以军训时学过的标准爬姿,贴着墙一路往前,狼狈地爬着。
我心里有什么地方似乎在嘶嘶地,不可救药地疼着,晕晕的脑袋里却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说给母上的话,选程桦有什么好,关键的时刻你指得上他么?
你看,我终究是对的。在我摸到了一侧的门的时候,我想我笑了,为了我的正确。
我用尽了了全身的力气推开门,一道门之外,满是灰尘的楼梯间里,总算有了清爽而怡人的新鲜空气,我贪婪地呼吸着,终于扶着墙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似乎是走了一辈子那么久,刺眼的阳光终于满满地倾泻到了我的身上,恍若隔世。
我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四处张望,只想着,赶紧确认自己所在的方向找到离开的路,这一刻就只让自己心里有一个念头,我还要赶回去开选题会呢!刘韬和编辑们还在等我。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似乎充满了期待般倏地回身,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我跑来,可我的心口却是又瞬间冷了下去。
“杜茉,你没事吧?你怎么从这门出来了?我远处看着,好像就是你。”那个跑来的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挤出一抹笑容,“贾耀阳,你也在啊,这戏又是你们赞助的吧?不错,你看,这是好兆头,证明要火呀!你小子真他妈有眼光啊!”
贾耀阳迷茫地看着我,在我面前挥挥手指,“杜茉,你吓傻了吧?”
我摇头,头要炸开般的疼,眩晕霎时笼罩了我,眼前的世界一点点模糊了起来,意识似乎也在逐渐飘离开。
我最后听见贾耀阳的惊呼声,然后似乎倒在一个怀抱里。
“给刘韬打电话,我手机里有他的号。”这是我昏过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49演技派
再一次,当我在雪白的床上醒来,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睁眼时,我看见身边坐着的那个人是刘韬。
这样雷同的情景下,上演着如此相似的一幕,一时间,我百感交集。
刘韬的样子十分疲惫,落在我身上的眼神都有些迷离,他明明是在看着我,但是我已经盯着他看了几分钟之后,他好像才忽然回过神来,笑容瞬间缓缓漾开,“茉茉,你总算醒了啊?”
“刘老师,对不起,耽误了咱们的选题会。”我虚弱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鼓了几下掌。瞧瞧这话说的,多么的有水平,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张嘴的第一句话,就是想着她的工作,这个人觉悟,这思想境界,来年评选个三八红旗手什么的,要是没我,我都替自己冤枉的慌。
而最重要的是,我竟然能在没有经过思考的情况下,就脱口而出句这么既主旋律而又煽情的话,我心里难免都对自己刮目相看了几分,要知道,我当初去参加这个开机仪式,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逃避选题会啊,如今目的达成之后,虽然是因为些意外,自己也是糟了罪,但是醒来后,却能这样毫不犹豫地说了这么句话,看来在程桦的熏陶下我的演技也是日益精湛了。
想到程桦,我的心尖尖上瞬间悄无声息地疼了一下,然后很无意识地环顾了一下病房,病房里确定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刘韬。
我咬了咬嘴唇,小心地问刘韬道:“刘老师,就是您一直在这照顾我?”
刘韬似乎有些走神,怔怔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才恢复了清明说道:“你让你同学给我打电话,我猜你是不想让伯父、伯母知道了,操心,所以我也就自作主张的没通知伯父伯母,只跟他让人通知他们说,单位临时需要出差。”
我想起我临晕之前说的最后那句话,不禁有些赧然,“对不起,刘老师,我让贾耀阳给您打电话其实不是想麻烦你,只是想跟您请个假,告诉您我下午大概不能回去开会了。”
刘韬一愣,眼里刹那间似乎有些湿,暖暖望着我,笑笑地拍了拍我的脸颊嗔道:“你这孩子啊……”
这句话,一下子让我的眼睛也湿了起来。我这孩子啊,我这个傻孩子啊,放在眼前这么好的一个选择,我偏偏不要,非要水深火热地去寻找一份刺激的感情。如今刺激够了,也受刺激够了,最后还能给你温暖的,却依旧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纵然刘韬也不会是我的良人,却总是我最需要的时候,能替我担当的那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