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组了稿子拿给刘韬看,刘韬有些意外地说:“联系上了?”
我默默点头,告诉刘韬我准备替换掉那组稿子,他也表示了认可。我从他办公室出来,把稿子和图片给了编辑,让她上版。自己回到办公桌前,对着电脑里还没关上的那张照片,终于还是难过了起来。
我一直叮嘱着自己,完全以工作的态度对待这组稿子,可堵在嗓子眼那股子涩意,从收到邮件那一刻到现在却是始终无法散去。
面前这对情侣是我一手打造出来的,如今大多粉丝也好,路人也好,凡是关心他们这件事的,基本都认可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之于当初我跟尉姐策划的所谓双赢方针来说,无疑从各方面讲,都是成功的。但是,我怕,我真的是太成功了。
我哪里是在炒作绯闻,分明是充当了一次红娘的角色嘛,而且是给自己的男朋友当了次红娘。
我心里越想越难受,就又忍不住去揣测尉姐话里话外的意思。
或者,程桦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是想到这,我却又不禁苦笑。我跟程桦之间,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言情剧的戏码,这又不是谍战,又不是宫斗,能有什么阴谋在里不成?或者说,退一万步讲,就当是,这其中果然是有难言之隐,果然是有阴谋。可我不过是要谈场恋爱而已,要不要这么累?要不要这么狗血?
罢了,事情已成定局,那天既然程桦也说了要分开,虽然他说的是一段,但是我斩钉截铁地告诉了他是一辈子。那么,就这样吧。我从来也指望我跟他之间有多天长地久,比翼双飞,只是没想过,还是热恋正酣的时候,莫名其妙戛然而止而已。但是既然是画上了句话,那就结束吧。我脆弱的小心脏,实在经不起这些。
其实,说到底我跟程桦之间的开始本就是一场错误。或者是我们把那些经年相处的暧昧错当成了情,或者是把年少时的迷恋误会成了爱,他或许只是想着征服,我或许只是想着圆梦。但,我与他之间,从头到尾都没有彼此信任过。我不曾信任他真的会爱我,无论是面上多放纵自己,心底何尝不是时常如履薄冰。而他又几时彻底地信过我心里只有他,不也总是疑惑着我对刘韬依旧有情。于是,这么薄弱的一场恋情,以失败结尾,是件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所有稿件走完第一遍出稿校对流程,这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有些不想回家。母上为着那天的新发现,十分激动,无论我再如何否认我与程桦之间的关系,她也再不相信。反倒是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起恋爱经:“茉茉啊,这谈恋爱啊,没有不吵架的,这是好到一定程度,才会吵架呢。吵架是什么?证明彼此在意了,相敬如宾的那种,可不是恋爱。但是呢,这吵架也不能过头,过头反倒是伤了感情,分手啊之类的话,说一次那是撒娇,说两次那是拿乔,多了可就不好使了。所以呀,程桦回头给你道歉,你就赶紧给个台阶下。俩人麻利地和好,别太端着了。懂么?”
我烦躁的再懒的跟母上解释什么,唯有苦笑。
这会儿,想着回家之后,母上是不是又要跟我说起点什么跟程桦有关的事,说起点什么婚恋物语,我真怕自己能在老太太面前当场抽了风。
我就在座位上捧着水杯发呆,直到办公室的人一个个都走了,而我肚子也有些饿了,这才颓废地站起来收拾东西,想着一个人去吃点什么东西果腹才好。
刚关上电脑,要出门,刘韬从外边走了进来。
他拿着我们的一遍样刚去给主编过目回来,看到我才准备走,颇有点儿意外。“茉茉,还没回去么,那正好,你要是没别的安排,等我下,咱们一起吃饭去。”
我点点头,等着他回屋收拾东西。两个人吃饭,选择的余地总是多些,消磨的时间也总能长些,于我是个更好的选择。
跟刘韬两个人在餐馆坐了下来,我直呼着,这顿我请,为了感谢他在我生病时对我的照顾,这话一说,我才猛然想起,我竟然还欠着他一顿饭没请过。而那时那顿饭,明面上也是为了感激他在我生病时对我的照顾,暗地里却存了跟他发展恋情的心思,但是一来而去错过,到如今,我竟是再次遇到了同样的情形。
几个月的时间,竟是恍如隔世。
我打着哈哈说道:“刘老师,必须是我请,您千万不能跟我客气,您看,上次就是欠了那顿饭,老天就罚我再住次院,这次我要是再不诚心,不准儿就还得有下次。医院那地方我可是住够了呢。”
刘韬笑而不语,等着服务生拿了点菜单的走远,才是对我说道:“茉茉,我们之间用说什么感谢呢?”
我也就顺着他点头,“是,是,大恩不言谢。”
刘韬就又笑,无奈似的摇摇头,默了下,忽然目光灼灼地望着我说:“茉茉,做我女朋友吧,好么?”
我心尖上一颤。他,终于还是这么说了。这是一度我多么渴望,而今又多么怕的一句话。
我看着他,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到头来,女人难道不是就想找个能停泊的港湾,能依靠的胸怀么?更何况,我又曾经那么喜欢过他,谁又能保证等到我走出了跟程桦这场伤之后,不会重新爱上他呢?
若是此刻不答应,到了那时,他又再改了主意,岂不是变成了永远的错过。
我知道这个时候接受另一个男人的感情很不公平,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的刘韬。但是,让公平都见鬼去吧,谁又给了我公平呢?
我十分没有道德地这么想完,便是做羞涩状垂了眼睑,默默颔首。
刘韬便是双手越过桌面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目光盈盈地望着我,充满着深情。
“茉茉,只是咱们现在只能是偷偷地在一起,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知道的,报社虽然是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员工谈恋爱,但是同部门之间的,尤其是咱们这样做着相关工作的,总是避嫌些好。等过一段时间,最多不出两年,咱们在这份周刊做出成绩了,你若是还喜欢这里,我就申请调到其他部门,那时候,有了业绩什么位置都是好挑的。”
我咬着嘴唇愣愣地看着刘韬,心里苦笑着想,我这是什么命啊?一次恋爱,两次恋爱,全都是玩的地下工作,这么历练着,我不做特工都是可惜了。
刘韬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发愣,赶紧说道:“茉茉,相信我的真心,我只是为了咱俩的未来好。”
我咧嘴一笑,“我懂!”
☆、54演技派
其实,我并不是必须要一个接着一个地谈恋爱,被一个男人抛弃了,转而就一定得立即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寻求温暖,只是事情恰巧这样发生了,而我,一向是个随遇而安,不太与命运挣扎的人。于是,那天之后,我成了刘韬的女朋友。
其实,说是成了刘韬的女朋友,于我来说,却并没有觉出太大的改变,在办公室里,我们依旧是上下级,刘韬对我的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关心跟往常无异,不太多,也不会太少。而单独在一起,我也依旧是喊他刘老师,我们的约会项目也不过是从吃饭、观影之外又增加了一项,在他家喝茶、看碟。我们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牵手和浅浅的拥抱,最甜蜜的语言,也不过是一同上了一天班之后,终于能单独相处时,刘韬会对我说:“茉茉,我想你了。”
其实,这是一句分外缠绵的情话。
因为毕竟我们其实没有分开,一个白天的时间都是在一起讨论选题或审核稿件,即便是他在他的办公室,而我在外边,他一抬头,便也能从百叶窗的缝隙中看到我。
一个跟你整整耗在一起一天的男人,仍对你说他的想念,我想,也只有刘韬这样人说出口,才不会觉得肉麻。而我,时常只是笑着望向他,从不回什么话。哪怕,我有时能读出他眼底也有过淡淡的渴盼,一句“我也想你了”便足以填平,但,我却是固执地不予回复。
因为,我不想骗他。
我没有在想刘韬,无论是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的时候,我在日复一日的,只疯了似的想念着程桦。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个从小就欺负我的倒霉孩子,那个我曾经那么急着躲开的男人,那个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或者跟本就没有原因就甩了我的负心汉,我凭什么要去想他?
可是梦里却总是程桦的怀抱,程桦的吻,程桦赖皮的笑,醒时,就总想起他做的好吃的虾饺,他对我说,他是为了我才学的烹饪,他说他要给我做一辈子的发型师。
我甩不开这思念,无论如何都甩不开。我想,我必须要拯救一下自己了。
于是,某一天在刘韬家里,跟他一起看着影碟消磨掉了整个晚上之后,我迟疑地对刘韬说:“刘老师,我今天不走了,行么?”
彼时,我抱着垫子,窝在沙发一角,而刘韬正慵懒地跪坐在茶几前,守着他的檀木茶盘,煮水、烹茶,动作闲适,静雅,屋中满是茶香四溢。
我没忍心告诉他,我根本就不懂茶,在我心里最好喝的茶也不过就是50块钱就能买一斤的茉莉花,他这个什么明前还是雨前的毛峰,我闻着虽是香,但是喝到嘴里,却是完全没有味道。我的舌头似乎不喜欢所有味道太清淡的饮料,相比起这漂亮的绿茶,我更爱程桦煮的香浓苦涩的咖啡。
再又想到程桦之后,我心里一阵烦躁,狠了狠心,我对刘韬说,我要留下。
我看见刘韬拈起茶杯的手,似是轻微地抖了一下,却也只是那一下,好像是我的错觉一般,便又是继续按部就班接下去的程序,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似的。
我等了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只得又厚着脸皮重复了一边。
这次,刘韬回了头,拿起已经泡好的茶送到我的手里,自己手里也握了一杯,把杯口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一下,他抬头望着我微笑,缓缓开口道:“茉茉,你在怕什么?”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杯子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气,热气嘘到了我的眼睛,让我的眼窝有些潮湿。我抬手揉了下眼睛,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烫,却也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只是茶汤路过舌头时,轻微地一痛。水滑过喉咙,舌尖还残留了些微剌剌的疼,我便咬着舌尖,瓮声瓮气地说:“刘老师。我哪有怕什么啊?”
刘韬放下茶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边伸手把我揽进了怀里。他的手指一缕一缕地顺着我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好一会儿才是把我的头压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贴着我的耳边说:“茉茉,不要怕失去我,也不要怕……不会爱上我……”
我心口一凛,不要怕不会爱上他?什么意思?他知道我不爱他?难道他并不是认为我一直暗恋着他,所以才给了我这次机会么?我始终认为,刘韬对我或许是有好感,或许对我的兢兢业业还有所感激,但是,更多的是,以他的年龄和阅历,其实一早就洞悉了我对他的仰慕,只是在这个我生病后,又面临工作压力时,最脆弱的当口,想用现在这种方式来给我温暖。
我不怀疑刘韬对我的喜欢,只是他那种慢条斯理的脾气,我想,如果我不主动,又没有什么合适的契机,他大约一辈子也不会对我说什么表白的话。
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怀疑我并不喜欢他。
我心里有些慌张,我慌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想要掩饰,便闷在他肩头,故意用玩笑的口吻说:“刘老师,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自恋呢?什么叫不要怕不会爱上你?是不是你觉得爱上你是理所当然的事?”
刘韬又笑了,其实,他真的是个爱笑的人,只是笑容从来清浅,不像程桦发起疯来那么肆意。
我赶紧甩了甩头,甩掉心里的比较。刘韬拍拍我转来转去的额头,拉着我站起来说:“茉茉,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我的自尊还是微微有些受伤了,对我的所谓女性魅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曾经的程桦对我能坐怀不乱,而刘韬显然是又是明确拒绝了我准备献身的企图。
带着种微微挫败却又稍许松口气的感觉,我忍不住浮想联翩,哪一天我若是失业了,倒是不妨开一个培训班,专门培养柳下惠那种,保证期期学员都是名至实归。
其实,等我回到家之后,我心里倒是有些庆幸自己的女性魅力被彻底漠视了,因为那一刻,我想通过一种身体间的交付所想达到的目的,静下心来之后,顿觉无比荒唐。若是只要跟一个男人睡到了一处,就能从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再不会去想别人。那么,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许多的婚外情发生呢?
于是,我再不动这个歪念头,转而又换了种方式,我干脆就放任自己去想,直接把这人想恶心了为止,我每天上网把所有的程桦的后援会、贴吧全体都转个遍,就看这小子每天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又跟韩晴怎么样地秀了恩爱,那又闷又堵又抓狂的感觉,终于有一天变成了麻木。
我们周刊已经完全步入了正规,也终于符合了当初我对一份周报的期许,果然是比日报轻松了许多,不仅有六日可以休息,出刊后的当天还能名正言顺地歇一整个上午,只下午到报社开个下一期的刊前选题会就好。
我一觉睡到自然醒,美美地去开选题会,专门跑影视口的记者在散了会之后跟我说:“茉茉,我下个礼拜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剧组让我去跟组,大概要去个四五天,我这边的稿子都没问题,到时候会按时传回来的。”
我听了点头,“那就去呗,多抓点探班花絮什么的,要是够丰富,咱们以后可以专门拿出一些版块来做剧组追踪。你跟刘韬是说了么?他那要没问题,你只要按时给编辑传稿子,我就也没问题。”
“我跟刘老师说过了,刘老师让我跟你打个招呼的,主要是还有个事,这边还有两个新闻发布会,你看你时间是不是方便能替我去下,我问了他们别人,这周的安排都挺满的。”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天天坐办公室,所有的跑口都移交给了记者,也是多少有些没意思,所以听他这么说,我当即便点头应了,并且挤眼对他说:“你放心吧,我替你给媒体车马费领了,绝不贪污。”
他也豪爽,“行,到时候请你吃饭!”
可是等他把邀请函递到我手里时,我一下子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但再想推却也推不出去了。两个发布会,一个是贾耀阳他们品牌在我们这里第一个旗舰店开业的媒体发布,一个《情歌》专辑的媒体首发。
前者,程桦将作为代言人出席,后者程桦是整张专辑的词曲作者以及歌手。
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觉得我的这位同事根本就是跟我有仇的,所以才专门甩了这两个活动给我。
我第一反应是先拨了全莹的电话,毕竟品牌活动一般都是她去。全莹十分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第一,你的那个邀请函是经纪公司发的,不是品牌公关,第二,我那天要去时装周现场赶不回来。”
我又给专门跑音乐口的记者打电话,她回答的也同言干脆,“茉茉,我那天有个演唱会要去,而且我们当初分口的时候有过说法的,偏影视的艺人,都不归我这边。”
我捏着两份邀请函暗暗运气,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这就说传说中的天降大任于死人吧?我就死给你们看好了。
于是,我终究不可避免地在跟程桦分手以后,要跟他见面了。
☆、55演技派
我一向知道自己没出息,但是直到在媒体发布会现场,看见程桦出来坐到嘉宾台那一刻,我开始双腿发软,心如擂鼓时,我才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没出息到了怎样的地步。
不是已经看他的新闻看到恶心?不是已经觉得再见面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可是这会儿,他往那里一坐,甚至眼神都没往我这边看过来一秒,我几乎就已经想夺路而逃。不,不仅仅是想,若非是双腿无力,我想,我恐怕已经逃了。
其实,我也可以不来的,即便是答应了那个记者,我如果是不来,这事也是怎么都能圆过去的。新闻稿不论是找尉姐还是找贾耀阳,都能要的出,媒体车马问题也不大,即便是不到场拿不到车马费,我自己掏了腰包给那记者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我最终还是来了,我觉得我需要考验下自己。第一,考验自己能把感情的事跟工作的事分开,我既然还做媒体这一行,跟艺人间不太可能从此就不接触,总是不能沾着程桦的边我就躲。第二,我也是想考验自己,再见到这个人,我能够恢复之前的淡定自若,而不是还没怎样就先乱了分寸。
其实,还有一点,我不愿承认,我会来,是因为我已经二十三天没有见过这个人了,距离那次火场里他抛下我带走韩晴,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三天,而我也几乎想念了他整整二十三天。
会场的角落里,我把自己缩成一团,目光一刻也移不开地像个傻瓜一样盯着程桦冷削的侧脸,心中一阵阵泛酸。
不过就是几个礼拜以前,这个男人还笑着拥我入怀,还腻腻歪歪地跟我说:“茉茉,咱们以后必须要生个闺女。你知道的,闺女随爹,那你说,咱们闺女长大了,得倾国倾城到什么地步?啧啧,不行,我都等不了了,咱明就生吧?”
我刮他的鼻子,“你还敢更自恋点儿么?”
他得意地昂首挺胸,“当然敢?怎么不敢?要自恋就要自恋得旷古烁今嘛,再说了,我不该自恋么?连你都恋我了。”
脑子里似是还回荡着程桦自得的笑声,我不禁茫然地想着,台上这个嘴角噙着笑,脸上所有的线条却都透着冷意的人真的是他么?是那个会跟我撒泼打滚、耍赖撒娇的他么?
他虽说在镜头面前一向爱耍酷,但是几曾有过这样冷然的样子么?
胡思乱想中我禁不住暗自揣测,是不是他心情也不太好?那,是不是,他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那,是不是,他其实还是爱我的?
刚巧我们这一侧的记者这会儿提问,程桦的头扭了过来,眼神似乎在我身上短暂停了片刻,便是面无表情地移开。我刚刚因为自己的臆测而打进的那点鸡血,在我们眼神交汇的那一刻,瞬间被抽了个空。
所有那些潜藏在心灵深处的,不愿暴露的期盼,终究被一下子戳破。我差点伸手甩自己个嘴巴让自己清醒点。人家程桦就算是心情不好,就不许是因为跟韩晴闹别扭了啊?就不许是让尉姐修理了啊?就不许是贾耀阳他们公司给他降了代言费啊?怎么就非要跟我有联系?我要不要这么自我感觉良好?我要不要这么自恋?
想到“自恋”这个词,我又心酸了。
我低头看了眼膝头上放着的品牌产品宣传册,封面上赫然是程桦熟悉的笑脸,弯起的唇角和浅浅的酒窝,好像下一刻就要对我喊出一声,“茉茉。”
我狠狠一闭眼,把册子塞进包里,我准备走了。
台上热热闹闹地似乎在搞个什么抽奖,我这会儿站起来,貌似是十分的讨人嫌,一旁的同行左右躲闪着我挡住他们视线的身体,不耐烦给我让了条通道,我缩着脖子往门口走去。
“029号,029号有没有?”台上的主持人反复地问着,“二等奖的最后一个名额,媒体老师们都看一眼自己刚才拿的入场券,核对下号码,二等奖可是咱们品牌特别提供给这次活动的限量版情侣吊坠,把握好机会啊。哦,我看一眼,我这有一份媒体的签到名单,稍等,稍等,嗯,029,《娱乐新干线》杜茉杜老师,杜老师还在现场么?”
我一只脚已经迈到门外,听见被点了名,下意识地停住,可也不过是一瞬间,就立即又往外走去,但还没容我整个人转出门口,身后的音响里传来贾耀阳那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嘿,杜茉,喊你呢,没听见啊?”
我头皮一阵发麻,却也只能站住,机械地回头,这让我想起许久以前的那一幕,报社的走廊上,准备悄无声息溜走的我,也是被人喊住,那一次是程桦喊住了我。而两次,我都是为他而逃。
我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的脸上,我再没办法假装没事地走出去,毕竟在场的同行,也是有一些其他媒体的打过交道的人,算是认识我的,我完全没办法假装自己不是杜茉,而既然是,得了奖却夺路而逃这件事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我只能讪笑,对着周围离我最近的好奇地看着我的同行尴尬地解释,“那啥,急着想上厕所来着。”
四周立即传来一片笑声,远处的人没听见我说的话,还纷纷打听,一时间打听清楚后,会场笑成了一团。我隐约看见程桦的眼底似乎也是漾出一抹笑意。主持人显然也是间接了听到我说的话,便是玩笑道:“好,那让杜老师先上卫生间,咱们现在抽一等奖,一会儿两个奖一起发。”
我于是只能做尿急状,红着脸,扭头便直奔厕所。
在卫生间里平静了下情绪,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尿遁的可能性,然后又否决,我猜我真要是这么走了,恐怕明天在媒体圈里,这事也就成了谈资,“某记者拒领品牌奖品,借口上卫生间,一去不返。”这大约,不是什么让人喜闻乐见的事。
于是,我也不敢耽搁太长的时间,用凉水拍了拍脸,我就又硬着头皮回到了会场。主持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我,便邀请其余的二等奖和一等奖一起上台。
我们并排站在那里等着拿奖品,二等奖偏偏就是程桦给发,我手脚冰冷,额头却已是汗水涔涔,贾耀阳就站在我的身后,却是一点没有眼识的一个劲儿压低声音跟我嘟嘟,“杜茉,运气够好啊你!这奖品小四千块钱呢,我想私藏一份,都没得手,你得请我吃饭哈,这号可是我特意给你挑的,你生日不是29号么?我容易么我,这都记得。”
我咬牙点头,屏息等着程桦走到我的跟前,奖品放到我的手里,我感觉到他的指尖滑过我的手掌,整个人都是一阵战栗,主持人却还在一边怂恿,“今天的机会这么难得,记者老师们想不想跟咱们的帅哥拥抱一下啊?”
台上得奖的几个记者刚好还都是女的,我旁边那位姐姐,立即笑得跟招财猫似的玩命点头,程桦从我身边走过去,一个个抱过来,最后停在我的身边,深深地看我一样,一把把我拉进了怀里。
这个我二十三天没有感受到的怀抱,如记忆中一样温暖而舒适,可是这会儿,我却身子僵硬,浑身发抖,再没有一点儿,哪怕是做做样子,礼节上回拥下他的力气。程桦似乎感觉出了我不能抑制的颤抖,双手在我背后轻轻地拍抚着,唇擦在我的耳边低声道:“茉茉,我爱你。”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口轰然炸开,血流急速地涌向了头顶,耳边一阵嗡嗡作响,我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是,我还来不及回神,便只觉身前一凉,程桦已经松开了我,转身离去,那背影一如当初浓烟中抱起韩晴离去时般孤绝。
我怆然后退了一大步,几乎踩到贾耀阳的脚,他一把扶住我,嗔怪道:“小心点儿啊你。”可是,他这一扶,大约也是感觉出我有些站立不稳似的颤抖,便干脆擎着我的手臂站到了我的身边,在我耳边悄声问:“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低语了一句,扶住贾耀阳的胳膊,让自己站稳。
一等奖是贾耀阳公司的老总颁发,那边热火朝天地颁奖,贾耀阳一边跟着鼓掌,一边悄悄问我:“你刚说什么?”
我终于不再颤抖,自嘲地笑笑,收回了扶在贾耀阳臂弯的手,说:“我说,程桦的演技又精进了。”贾耀阳一愣,我也不再说话,随着所有领完奖的人一起下了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手里,程桦放在我掌心的,装着奖品的丝绒盒子上,已经让汗水捂出了一缕潮湿的印子。
站在门外的马路上,我打开盒盖,凝视着盒子里的一大一小两个心形吊坠,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主持人说,这一款限量发售的情侣吊坠,全球只发行30套,主持人说,一定要把它送给你最心爱的人,别忘了告诉他你爱他。
程桦亲手把它交到了我的手中,程桦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对我说他爱我。
我哆嗦着手指扣上盒盖,死命地攥在手里。
我想,我真该把这盒子扔在他的脸上,然后问他,“你他妈到底哪里爱我了?”
但我,我只是深吸了口气,好好地把盒子收进了手袋。
伸手要叫出租车,一脸轿车却停在了我面前,窗子摇下来,有人在车里探出头对我问道:“您是《娱乐新干线》的杜茉么?”
我迷糊地点点头,那人笑着说:“杜老师,尉姐让我来接您。”
我皱眉,尉姐这又是搞什么?今天在现场并没看见她,怎么有事不打电话,倒还让人来接我?我疑惑地问道:“接我去哪?”
“罗家会馆。”
我心里一凛,又是罗家会馆。我跟程桦庆祝纪念日的那个地方,我采访他的新任小情人时见面的地方。
心中念头一转,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尉姐让我去,而又是程桦那厮的伎俩。就好像上次我跟刘韬出差回来,在机场时那样,唯一不同的只是,这次他绝不可能在车上。
我迟疑着有些不想上车,程桦找我?他为什么要找我?或者说,他早怎么不找我?
现在二十多天过去了却又想起找我?道歉还是叙旧?准备冰释前嫌还是重修旧好?可我凭什么要听他的摆布?我怎么就活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
火光冲天时,他扔下我就走,现在难道他说句话,我就要跟去么?凭什么?
我愤愤不平地想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拉开了车门。
好吧,我一向是个没出息的人,就再没出息一次又何妨,因为我真的是有些好奇,他到底要说什么。
☆、56演技派
我在车子里刚一坐下,车子就跟离弦的箭一般,嗖地一下子蹿了出去,惯性下我猛地往后一仰,心里下意识地只感叹了下,真是辆好车啊,这提速,零到百公里也就三秒几,足够顶级跑车的水平了,刚还真没留心是什么牌子的,程桦这丫,这些年真没少赚。
我斜了眼往驾驶员那侧望去,打算看清方向盘上的车标,猜测下汽车的品牌跟价值,可还没看见呢,冷不丁一只手从后边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一愣,不能吧?程桦这也能在车上,这简直赶上大卫?科波菲尔了。我出来时,他明明还好端端地坐在嘉宾席上呢,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先我一步上车?难道我又是自作都清地瞎想了,真的就是尉姐找我?
可我回头,却发现身后的人自然不是程桦,却也不是尉姐,而是一张分外陌生的女人的脸。我十分奇怪地问:“呃,您是?”那人对我咧嘴一笑,下一秒,我只觉什么东西在我脖子上一碰,我被电击了似的一麻,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似乎是睡了很长的一觉,睡得我浑身都有点酸疼,迷迷糊糊地睁眼之前,我脑子里无意识地抱怨着,哎,又得去上班了。
可想伸个懒腰时,我却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根本动不了,我吓得一睁眼,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要喊,这又发现,嘴好像也没什么东西牢牢地粘住。
我顿时傻了,这是梦?
我又扭动了几下,觉得脚踝有点疼,低头再看脚和腿也是被胶带绑住了。
可是我分明在疼,似乎并不需要我再掐自己一下来验证这是不是梦。
当然了,我也没法掐自己,我所有能活动的地方,都扎扎实实地被捆紧了。
四周没有人,屋子拉着窗帘,但屋外隐约有光进来,时间似乎还并不太晚,这是个并不太大的屋子,屋里装潢还挺考究,有几分欧式味道,空气中音乐弥漫着一股咖啡的香味,很有生活气息,好像主人随时要出来招待客人似的。
我原本是在沙发上,挣扎了几下之后,就掉到了地上。好在地上铺着长毛的地毯,也没摔着我,我滚来滚去想站起来,可是胳膊反拧着,没有着力点,这会儿再想舒服地回到沙发上去,却也不可能。我觉得十分懊恼,这通折腾之后,浑身更是酸痛无力,我干脆也不动了,就认命地仰躺在地上,开始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尉姐让人接的我,那眼前这个地方虽然像是个住家,但是也有可能就是那个罗家会馆的某个单间。但是尉姐喊我来的话,为什么这么对我呢?
我飞快地思索着,难道是尉姐想要挖掘我身上的表演技能,拉我入圈?看我这会儿的临场发挥的表现?这貌似不太挨着。
那难道是又爆出了什么我跟程桦的照片,有人联想到了我,所以尉姐想要杀人灭口?
这……似乎又太血腥了点,这好歹也是个法制社会,为了这么点儿事,不值当的就这么惨绝人寰吧。
那我跟尉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她绑了我干什么?
那……要不就不是尉姐?还是程桦?也有可能!毕竟他比尉姐更清楚我当时在哪。
但他为什么绑住我?怕我不听他解释就跑?那这手法也太极端了吧?要是他还要跟我解释,怎么也是对我有意思吧?那锁了门就好了,这把我捆的跟粽子似的,实在是太不怜香惜玉了。
怕我把我俩之前的事说出去,影响他跟韩晴的感情或者是他的星途,想吓唬吓唬我,或者杀人灭口……
我在地毯上使劲蹭了蹭脑袋,为什么我总要想到杀人灭口!
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活着么?要杀早杀了,干什么绑着我呢?
思来想去,我觉得吧,尉姐该跟我没这么大毒,不会这么对我,无论是绑我还是杀我。
程桦呢,更应该没有,怎么说也是他对不住我,不是我对不住他。
而且,就算是我对不起他,我对程桦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再怎么也认识了十几年,他陷害我、作弄我、调戏我虽然是有的,但是这么狠心地害我,真还是不至于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以我多年看狗血电视剧的经验,现在的情形,大致上类似是被绑架。
那么之前让我上车的人,就是打了尉姐和程桦的名号骗我,而我因为程桦曾经来过这么一出,所以只是怀疑并非尉姐找我,而是他的鬼主意,偏就忘了,陌生人的车哪好这么随便上?
那如果是绑架呢,绑架一般应该也不外乎几个理由,求财,求色,求事。
财,我肯定没有,扎扎实实的月光族一个,抢了我的包,我立即就倾家荡产,不用费事绑架了。
色,我就算是勉强还有点儿,但是漂亮姑娘,哪不是一抓一大把,我这点模样哪够看啊?就刚才那发布会现场的礼仪小姐,随便抓哪个不比我实惠啊?
事,我有多大的本事,是能帮了谁,还是能害了谁?非要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么?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编辑而已,哦,不对,新近成了编辑部的副主任。好吧,可是就我们那种规格的小刊物的一个编辑部主任又算个什么啊?难不成有人盯上这个位子,我挡了他的道?想让我退位让贤,那这倒是太好说了,虽然我之前对事业啊,前途啊,一度十分踌躇满志,但是这些日子下来,这份心思已经淡了。我真是水平还没到这一步,总是要踮脚够着才能勉强完成任务,这里还不少是依靠刘韬假公济私地暗中帮助。
现在有人说要当这主任,我立马老实地让出位子,绝不留恋。
但是,不至于吧?多大的事啊,犯得上绑了我么?
可除了上述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想法以外,我实在是再没什么解释了,其他的只有更离谱,比如我家老爷子其实一直做特工的,我身上就藏着什么秘密情报之类的……
难道是绑错人了?也不对啊,让我上车那人跟我核实过身份的,并且还是说了我的供职单位,这连同名的凑巧也不可能啊。
我一边胡思乱想我被绑来的理由,顺便也胡思乱想了下,我离开的方式。
如果,我说的只是百分之一的如果,绑匪就是要钱,那我家父母大人这么疼我,肯定是怎么也把钱给我凑上了,就算老两口手里没这么多,还有程桦跟岳阿姨呢,让程桦为这出点血,我丝毫也不觉得过分,还觉得挺解恨。
那么一手钱,一手货,我大概就能被装进口袋里扔到一个什么地方,让爹娘捡回家了。
又或者,我的失踪被家人朋友发现,警察叔叔带着特警队来解救我。我猜第一个发现我失踪的人应该是刘韬,毕竟我参加完活动是要回报社的,而且我们说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回他那吃火锅的,他联系不上我,一定就会找我。然后发现我是丢了,就会寻找线索,我想,贾耀阳他们那么高端的奢侈品店,门口总得有个摄像防着小偷吧?那么没准就能追踪着车找到我。只但愿警察叔叔找到我之后,别给劫匪逼急眼,把我撕票就行。
当然,最帅的就是能有人来英雄救美,一片枪林弹雨中,我的王子昂首向我走来,一脚踹开我周围的歹徒,单膝跪地,拥住我,撕掉我嘴上胶布,就势一吻。
啧啧,多么美好的画面啊。不过这画面即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实现,我也不太能指望那人会是程桦,是刘韬的面反而更大点儿。
倒不是在我心里刘韬爱我比程桦深,只是,尉姐跟程桦捂着我们的关系,捂得跟军事机密似的,怎么会当众表演这么一出呢?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我这会儿大概有点儿理解,当年某位相声演员还会说相声时的那个段子了,掉老虎洞里固然可怕,但是你没辙的时候,也只能是各种瞎琢磨,总不能就只哭天抹泪,浑身颤抖吧。
我正浑身难受,苦中作乐地各种意淫的时候,我敏感的鼻子闻到了一阵饭香。
我隔着帘子从天色上大致判断,这会儿应该是黄昏,而我早饭吃完,没吃贾耀阳家的招待宴,就心情激动地跑了出来,这会儿怎么也有快十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
饥饿让我的嗅觉分外灵敏。小牛排浇黑椒汁、奶油玉米浓汤、法式炸猪排。
妥妥的。我自信绝对一样也没闻错。
我像只肉虫子一样往前一点点地拱,试图离这香味更近一点。
然后蹭到一半,门忽然一响,似乎是一脚被踹开,我血管里的血瞬间都要被冻住了。
心里只一个念头,完了,绑匪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进来的并不是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绑匪,而是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人,我缩着脖子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一眼,认出这是车里那个坐在后排拍我肩膀的人。
我当即决定,即便她不是绑匪,就是绑匪派来跟我谈判的,我也先不睁眼,毕竟看见坏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被撕票。
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猜她耳音好点,大概都能听到我的心跳了,我正好趴在地上,心口压在地板上,心脏通通的,我怀疑地板大约都会有些震动。
脚步在我跟前停下,轻轻踹了我一脚。
我没动,继续装死。
然后她似乎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把手里的托盘放在茶几上,那该死的托盘里应该就是刚才我闻到味道的那些美食。
安静了会儿,我听见轻轻地喝汤的声音,我猜,她开始吃饭了。
我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口水迅速地分泌了出来,然后肚子里就更大声地又响了下。
“你饿了?”她问。
她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冒什么傻气,下意识地就忘了装死,点了点头。
接着我就听见这个女人笑了,十分平静地说:“那就饿着吧!”
你妹啊!你不准备给我吃的,你问我饿不饿干什么呀?绑匪或者是绑匪的代言人,也不带这么耍人的吧?你可以绑着我,你可以威胁我,你也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不能罔顾职业道德地耍着我玩不是?肉票也有人权的啊!
我咕噜出一堆骂人的话,但是显然隔着嘴上的胶布,她什么也没听清。当然,她要是能听着,我也就不敢说了。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一边斜睨着我,笑着说道:“不用纳闷了,就是我绑架了你。而且,短时间之内我不准备放了你。”
她说完这话,我脑子里瞬间只闪过两个念头。
第一是,眼前这位姐姐,十有八/九是个疯子。
第二是,明天程桦的专辑发布,我大概没空去了。
☆、57演技派
事后反思的时候,我也曾深刻地考虑过自己的脑回路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故障,在知道自己被一个疯子绑架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死,不是安危,不是怎么跑,却偏偏要去想一个什么见鬼的发布会能不能去的问题。
我猜大概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心里最纠结的事始终是在程桦身上,见与不见,想与不想,听与不听,爱与不爱,理智与情感在我头脑里默默却又一刻不停地交锋着,所以我才会在最紧张的时刻,第一时间本能的反应先想到是终于有人能替我做个决定了,而觉得松口气。
对于一个选择焦虑症的患者来说,被迫做出一个决定,大多时候,反倒是并不觉得令人难过。
当然,我庆幸完了自己终于不用再纠结,第二天是不是还要去发布会现场跟程桦见面受罪这件事以后,迅速就陷入了一种恐惧的情绪。
我如果被一个对我有所图的人绑架,无论她图的事有多没边,我的前景就都还有获救的希望。但是,如果她要是个疯子,那……我可就真是前途叵测了。
我估量了下眼前的形式,这个正在大啖美食的女人应该是不到30岁的样子,五官平庸,但是却能看的出,是个生活得十分精致和讲究细节的人。无论是她纹丝不乱的头发,细腻的皮肤、精致的妆容,还是修剪得完美无缺的指甲,都显示出了她的讲究。
而且她个子不高,人也很瘦,如果就只是我俩短兵相接、肉搏一场的话,我猜,我会比较有胜算。因为我从体格上比她强,从对自己的在意程度上比她弱,所以我显然更能豁得出去。
但是问题在于,我现在被捆绑的这么结实,怎么跟她肉搏呢?总要先骗她放开我。在一个疯子面前,我还多少有点智商上的优越感,便是仔细地寻找着机会。
她仍在吃肉喝汤,间或睨我一眼,带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我认真地看着她,让自己的眼里尽量写满疑惑,只求她能给我个说话的机会。虽然跟一个疯子说话极有可能激怒她,让她做出点儿什么事来。但是我要是再不说话,就怕更无生路可言。
她终于吃好了饭,转过头来看着我,取了纸巾仔细地擦好了嘴,朱唇轻启,问了我一句话:“杜小姐是程桦真正的女朋友吧?”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时间摇了头,又点头,点了头,又摇头,心中无比震撼,我想了几百种理由,连老爷子是特工都琢磨过,偏就漏算了一个,程桦的粉丝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