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地看看尉姐又看看程桦,舔舔干燥的嘴唇,一刹那间利欲熏心地不想解释什么了。
他的年终分红啊……我们报社年底红包都要包几万的,他的,怎么也得多一个零吧?或者是俩零都未可知。这会儿他要是不出来否认,我坐拿这笔钱有什么不好?而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们,似乎的确一句话也不想说,我抓住时机,低了头做鹌鹑状,却轻声说了一串号码。
尉姐没听清,问我:“茉茉,你说什么?大点声,没关系,你一会儿要回家我送你,你不用怕程桦打击报复,别人我治不了,他还我还管不了吗。”
也不过是顿了下的功夫,我刚才被蒙蔽的羞耻心忽然涌上心头,有点看不起刚才那个为了点儿钱,就忘了原则的自己,尉姐说的话,我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程桦走过来双手按在我的肩头,对尉姐笑笑说:“她那是告诉您她银行卡号呢。”
“呃……”尉姐一愣。
程桦解释说:“您不是说把我分红打给她么,她就把卡号告诉您了。好了,尉姐,消消气,钱给谁的问题回头再说,我知道您说的都是气话,后边的通告我听您的安排,只要茉茉能走路了,不需要我照顾,让我赶几个通告都行。来来,您进来就站着骂我,坐下喘口气,喝点水,正好茉茉给我写了个专访,要发在后天的早报上,我看过了觉得可以,您再过遍眼。”
好在为了怕程桦再改了我的稿,我另起了一篇存到了别处,电脑桌面上此时放着的是程桦改过的那篇,尉姐哼了一声,坐下抱起本机,抬头又看看我们俩说:“我不是个不近人情的经纪人,艺人有好的归宿我最高兴。尤其是看好你们这种青梅竹马的恋情,茉茉,程桦也许就是偶尔犯浑吧,不会真不对你负责的,我看他平时总提起你,实在是挺把你放在心上的。”
我看了眼程桦,后者笑吟吟地也在看我。
因为刚才一出,我脑子里现在乱糟糟的,正在对我自己的潜在人格进行深刻的剖析和批判,一时也懒得跟尉姐解释什么。
尉姐看我们俩人默默对望着,满意地叹口气,一边打开那篇专访,一边说道:“就是的,小两口好好的,程桦这几年事业风头正劲,先忍一忍,现在多努力点,等赚够了钱,跟普通人一样好好过日子多好。”
我默默地扒拉开程桦还放在我肩头的手,自己往尉姐那边靠了靠,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尉姐不一会儿看完了稿子,抬头对我露出赞赏的目光,“嗯,写得不错,很正面也很有力度,不愧是青梅竹马,你说的有些事我都不知道,不过也就是你写这个专访,程桦认头,换个别人,他准接着保持神秘感去了。别的问题没有,就是过几天有五家卫视要上程桦的一个新电视剧了,最好能在稿子里提一下。”
我想了想我那篇措辞用语都跟尉姐看的这篇迥然有别的稿子,不知道推新电视剧该放在哪里更合适,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吴潇潇,想到程桦的经济人还在这边,我不太合适跟吴潇潇直接讨论稿子的事,我说了声,“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就准备滑着轮椅蹭回屋里去。
程桦过来一把拉住轮椅,“不是说了,你别自己滑,就爱逞能。”然后,把我推回了卧室,又看了我一眼,出去,回手替我关了门。
吴潇潇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为难,“茉茉啊,稿子很好,但是……你看措辞好不好改一下?”
“现在不够劲爆和醒目么?”我问。
“够了是够了,茉茉,咱们报社给娱乐版改版,的确需要些吸引眼球的稿件,刺激购买和订阅。但是吧,你看,咱们虽然是媒体,但也需要市场化运作,也需要取悦读者。你这样的稿子发出去,发行是上去了,但是我怕引起大量程桦粉丝的不满啊,这对咱们报纸的影响可不好,而且,现在的稿子程桦跟他经济公司那边确认能发了么?”
“啊……是。”我嗫嚅道。
“他们竟然认可?”潇潇姐很惊讶,沉了下还是说,“还是改改吧,咱们一直是一份广受读者欢迎的报刊,你也知道程桦的粉丝数量多庞大,热情度有多高。你这篇稿子,我给其他几个喜欢程桦的同事看完,他们都有点接受不了,所以……”
“好,我改,十分钟之后给您。”我这会儿已经没了最开始写稿时的激情和战斗力,其实当时也不过是一时的义愤而已,写完发泄出去也就得了,不发表就不发表吧。
“这么快?茉茉,别应付啊,我知道,你写得很认真,的确也很好……”吴潇潇说,我赶紧打断了她,“没应付,我保证一会儿给您个您能满意的。”
我从卧室出去的时候,尉姐已经走了。
我拿过电脑,把程桦改过的稿子调出来,又把尉姐提到的,程桦的新电视剧加进去,然后传给了吴潇潇。半小时后,吴潇潇高兴地打来电话说:“太好了,茉茉你太有才了,就这个了。”
我默默地关掉了电脑,靠在轮椅背里,开始思考人生。
☆、13不得不说的故事
晚上,我严正拒绝了程桦帮我上药,帮我洗澡的要求,自己汗湿粘腻地躺在床上发呆。
我跟所有还存有热血的年轻人一样渴望成功,虽然,之前成功在我心里并没有具体的模式,这会儿细想呢,也许就是从记者变成编辑,然后资深编辑,然后编辑部主任,然后主编,等到退休的时候怀揣着所有的作为报人的圆满,慢慢养老。
但是如果以上是我的理想,我从记者到编辑的第一步就需要仰仗着程桦这件事,让我十分难过,如果仅仅是仰仗着我跟他的私人关系写一篇专访,我还觉得是自己算是抓住了机遇,可现在连那篇稿子都等于他替我写的情况下,我找不到一点即将成功的喜悦。
刚才,在晚上下班前,主任竟然亲自打了电话给我,盛赞了我的稿子和片子,说已经跟副主编说过了,如果稿子刊发之后能够达到预期效果,我立即就能转编辑。我很想感觉下喜悦,毕竟能做编辑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但是,现在的因果关系,让我空前的沮丧。
我在想,也许如果有一天我有所成功,别人也都会说,她就是当时做了程桦稿子的那个记者。这就像有个明星爹妈一样,永远被定格为某某的孩子,这种可能出现的场面让我十分焦虑。
而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
第三天,我已经可以一拐一拐地走路,虽然胯骨关节还有些微微的酸痛,但是已经完全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
三天来,我没对程桦说过一句话,他无论说什么,我都保持沉默。他看起来有些烦恼,“茉茉,到底是怎么了?稿子的事么?你如果一定要发你写的那篇,我没意见,我去跟尉姐交涉?还是说那天尉姐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你想要,嗯,我承认咱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你并没有同意和我在一起啊?你如果现在就同意,我开发布会宣布好吗?茉茉,你说话,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上露出微微痛苦的表情时,我觉得,也许我该去看看他演的电影,作为一个偶像派长相的演技派演员,他还真是得天独厚。
我有点不愿意走脑子去想,他在我面前这样表演的目的了。或者是没有目的吧,只是为了捉弄着我好玩。甚至,我也想过,没准他也有点真心,怎么说也是认识了快二十年的时间,我讨厌他都讨厌出点感情了,更何况,我给他做了那么久的“解语花”。
只是,我很怀疑我一旦真对他动了心思,他就会摆出那副轻佻而让人厌恶的嘴脸说:“你看,茉茉,我就知道你一直是喜欢我的。”他尽可以随意自己去这么想,但是当着我的面说出来,让我十分受不了。
这样的事,他做过。
我高中二年级的时候,正是所谓十六岁花季的年纪。
那个有着一张祸国殃民面孔的程桦,走过了他最难看的豆芽菜年代,当然,他的难看也只是相对于他自己而言,相比于其他的同龄人,他始终都是好看得令人发指的。
他开始完全的脱离了正太那种好看,而有了男人的风姿,宽肩细腰窄臀的身材已经初具规模,原本明亮的笑脸里添了些魅惑。
那一年的寒假回来之后,他除了变的成熟之外,还忽然对我很好,从里到外的好。不仅仅是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像个绅士。单独对着同桌的我时,也是分外温柔呵护。他帮我打水、买饭,替我值日,按时交所有的作业,不抄我的,也不偷我的,甚至还会帮我把我需要敛的语文作业,替我收好统计完放在桌上。
他那时每天都问我一遍,“茉茉,你为什么讨厌我?”
我从开始的理直气壮,到渐渐地力不从心。有一天,我发现我真的有点讨厌不起来他了。
之后的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张纸条,很工整的宋体字写着,“茉茉,我喜欢你。”从字体上我分辨不出是不是程桦,但是在班里这么喊我的人只有他。
我洋溢着喜悦和期待的心情,拿了那张纸条问他,“程桦,这是你放在我书包里的么?”
他柔柔地看着我,清浅地笑着,我所有的心理防线都慢慢地土崩瓦解,几乎忘记了之前他的一切恶行。
他说:“如果我说不是我写的呢?”
我捏着纸条的手,有点抖,藏在身后悄悄把纸条碾成了团,说道:“哦,我只是问一下……其实谁写的都一样,我准备交给老师了……”
“是吗?”他说,手指卷起我一缕半长不短的发丝,轻轻把弄着。我屏住了呼吸抬头看他,他眼神有些忧郁,“那我就不承认是我写的了,反正你也不会接受,只会去告诉老师。”
“是你吗?那到底是你吗?”我激动了,捉着他手摇晃道。
“是我……你就不告诉老师吗?”他问。
我期待地点点头,他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我十分莫名其妙,“看吧,茉茉,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之前说什么讨厌我,只是欲盖弥彰罢了。你和那些给我写纸条的女孩儿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你更懂得隐藏自己罢了。好了,茉茉,去交给老师吧。”他说,笑着转身。
我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咬牙切齿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是你写的我就不交给老师,直接交给政教处主任!”
他回头对着我眨眨眼,笑得愈发可恶。
终究那张纸条我谁也没交,交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如果一口咬定是他给我的,恐怕将会成为更大的笑柄。
而此刻,我不确信程桦还跟当初一样的幼稚,但是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愿意去冒险。我为什么要在同一个坑里摔到那么多次呢?那个坑长的俊俏又怎么样,它终归也是一个坑。
所以沉默了三天之后,我在程桦被尉姐逼着去拍专辑的封面之后,拐着腿走了,虽然是白天,我依旧是走了很久的路才搭到车,长时间的走路,让我的患处又有点疼了起来。但是,我不准备继续在程桦家做那个病人。我怕我真的会病了。
到了报社之后,我终于知道,我之前的预感,不仅不是杞人忧天,甚至是把事实估计的太过简单了。
关于程桦的那篇稿子刊登之后,当天的报纸发行量立即创了新高,而且其他媒体,尤其是网络媒体的转载率,也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谁让现在程桦正是红的发紫呢。报社领导特意为此接见了我,甚至给我发了不菲的奖金。我一边难过一边快乐着拿过了奖金,但是接下来的事更让我发狂。
因为我们报纸那篇关于程桦的稿子的疯狂转载率,连带着卫视的收视率都有所提升,等着看程桦要拨出的电视剧的观众,每天都在打电话给电视台,问到底什么时候放。
然后电视台的领导就找到了我们的领导,想问问哪个神通广大的记者,居然能专访到程桦,并且写出这么详实的专访稿,毕竟以前程桦总是十分低调神秘,关于他的所有访问,从没有超出过他的作品之外的范畴,而我的稿子不仅讲出了他的成长轨迹,甚至宣布了他喜欢的姑娘的类型。
电视台领导的本意大概是想通过我的私人关系,约程桦做一次电视访谈,我们本地卫视也有一档明星访谈节目,但是一直收视率不理想,因此想借机火一次,但是无论是通过经纪公司还是通过剧组,都没办法约到程桦。
电视台的领导跟我们报社的领导两个人是大学同窗,凑在一起竟然格外八卦,于是电视台领导从我们领导嘴里听到我跟程桦居然是认识已久到可以登堂入室的地步,当即改了主意,准备不挑战程桦这个高难度,给我做一次专访,题目就是《我和程桦不得不说的故事》。
要不是我兜里还揣着领导才发我的奖金,我真是当场就能骂娘。
这都什么领导水平啊?要不然本地卫视怎么一直不温不火呢。这明显是领导智商出现问题了嘛。我还跟程桦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我跟程桦之间大多是打死我也不说的故事才对。但是,为了维持面子又避免出丑,我只得对电视台领导说,要不我帮他问问程桦,最近有没有档期到电视台录个专访,反正他近一段时间应该是人在本地。
然后,程桦那厮竟然十分痛快地同意了。
事后尉姐都莫名其妙地问我,“你们家现在处于母系社会阶段?你说的话他就听?那你让他上一次DD卫视的快乐总动员吧,别的综艺节目他不上就不上了,那个节目全国一线艺人都上过的,我怎么说他都不听,这事就交给你办了。回头他接的下一只代言广告的钱,我直接划你户头。”
尉姐已经把给程桦的收入划到我户头这样的话,几乎当成了口头语,我只好再次无奈地说:“我的确希望把他的钱都划到我的户头,但是,尉姐,我们俩真不是一家子。”
尉姐对我挑挑大拇指:“好丫头,就这么说,以后真要是你们俩的关系被曝光了,你也咬死了就这么说!”
然后程桦就又去录了次快乐总动员。
于是,我也小出了把名。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走漏出去的消息,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找着各种各样的关系来问我要程桦的联系方式,或者是让我帮着联系程桦的访问。尤其是,某次程桦参加的一个颁奖礼上,我被作为唯一能进入内场化妆室采访他的记者之后,我一下子成了程桦的御用专属记者。
圈里的同行们,称呼我为娱乐圈里的冬日娜。
苍天啊,我怎么就一下子成了冬日娜啊?我对着镜子看了下我唯一值得骄傲的巴掌大的小脸,完全欲哭无泪。我要真是冬日娜倒好呢,好歹面对的是一个世界冠军,哪怕是折戟在自己的舞台上的世界冠军,那也是只得尊重的。程桦算个什么,不过是火了一两年一个明星而已,以现在娱乐圈推陈出新的速度,最多再有一个两年,也就成了昨日黄花了。
可大伙却认为这是一种赞誉,于是,如今连报社的同事都给我起了外号,亲切地喊我小冬。唯一例外的,只有刘韬,依旧还会喊我茉茉。
我以前就说过,刘韬是我生命中神一般的存在。
他是在我经历了这些事之后,唯一对我的态度就乎没有改变的人,也是唯一跟我聊天三句话之内不会扯出程桦的一个,即便为了这,我都能死心塌地地爱他。更何况,在我正式升了编辑之后,他还提出请我吃饭庆祝一下。要不是当时人多眼杂,我真想上去抱抱他。他是唯一这个节骨眼上请我吃饭,只是因为我,而不是为了某些其他坏人的人。
☆、14恋爱的前奏
刘韬的好处在于他身上浓浓的小知识分子气息。他有文化人的温文儒雅,也有普通人的谨小慎微,他有清高的一面也有谦和的一面。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会感觉既脱离了低级趣味,又接触得到人间烟火。不虚幻、不浮躁、很踏实、很安定,总之跟他说话,在他的身边,让我很舒服。
“茉茉,在新部门还适应吗?”他温和地笑,帮我的杯子里注满了果汁,我们刚刚吃好了一顿西式快餐,这会儿正畅快地喝着饮料聊人生。
“还不错,吴老师人很好,一直帮着我,我现在跟她做同一个版面,有她在我不怕出错也能学很多东西。”
“茉茉就是一直心态最好,总是这么谦虚,现在你也转了编辑岗,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一点。”刘韬说,唇角挂着惯有的儒雅笑容。
我呵呵地笑,“我在您跟吴老师跟前,永远都是小学生。”
他噙着笑意缓缓摇头,叹息般地说:“现在的新来的小姑娘要是都跟茉茉一样,我们这些老同志也不至于这么辛苦,新来的顶替你的小记者呦,明明稿子不过关,还理直气壮,跟我据理力争几个小时就是不改,害的版面签付印都晚了半小时,我跟主任一人被扣了一百块。”
我抽气,“竟然还有人跟您争论,到哪去找您这么好脾气的编辑老师?”
“呵呵,我不好脾气的,只不过是你虚心罢了,你去了娱乐部之后,我真是时常会想你。”刘韬说,他的话让我心尖一抽,霎时旖旎的想法就挤破了头,那点儿强端着的小女人矜持一下子就被我抛到了脑后。我们两个人的手此时都放在桌上,指尖处只离着几厘米,我悄悄又往前探了探,准备突破恋人间牵手的第一关,但,就在我们的手指头即将要碰上的时候,忽然身边有人很煞风景地在喊我的名字。
我懊恼地一抬头,看见尉姐正站在我餐桌的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尉姐的这一刻,我忽然就有了一种被捉奸在床的紧张感,倏地站了起来,慌乱地几乎要碰翻了眼前的杯子,手忙脚乱地扶好杯子,又吞了口口水,我才磕巴道:“尉姐,您,您也来这吃饭啊?”
“是,这家餐厅环境和菜品都不错。”她说,眼睛看了眼刘韬,又看了眼刘韬,再又看了眼刘韬,在我几乎以为尉姐是以一个经纪人的眼光,准备挖掘刘韬进娱乐圈的时候,尉姐眼含深意地看着我问道:“茉茉这是跟男朋友约会呢?”
尉姐问出的话,一下子让我更傻了眼。你让我怎么回答?你说你让我能怎么回答?我实在没法理解尉姐这样三十岁过半或者已经四十岁出头的女人,怎么能够这么没有常识地在一个社交场合里问一个姑娘这么不符合主流审美和公共价值关的问题。
我当下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做羞涩的小女人状默默承认了这是个约会,一个是赶紧如实表明立场,我跟刘韬截止到刚才为止还绝对是清白可鉴日月的纯洁同事关系。然而,前者让我显得实在是太不急切而失了矜持,而后者好像又显得我在尉姐面前急于撇清什么似的。但,过长时间的沉默显然也不是个好的选择,两害相权,我在几秒之内取其轻。
“是,我们约会呢。”我低头,腼腆地说道。
我听见并不太响的一声抽气声,心虚地抬起头来,倒是十分欣慰地看到表情惊异的那个人是尉姐而不是刘韬。而后者此时已经十分彬彬有礼地站起来说道:“您好,我叫刘韬,您是茉茉的朋友吧?很高兴见到您。”
“尉万青,你好,刘韬。”尉姐简单地说道,笑容很职业地对着刘韬一点头,然后又深深地看我一眼才说:“茉茉,那我不打扰你了,改天再电话。”
我心情十分忐忑地坐下,看着尉姐的背影发呆,刘韬清清嗓子问我:“茉茉,尉万青?是那个特别有名的经纪人?”
“是。”我点头。
“哦,她是程桦的经纪人吧?”刘韬又问道,我为他的博闻强记而折服,我作为一个半吊子的经济专刊记者和转行的娱乐记者,其实大多时候也对不上艺人和经纪人的名字,刘韬却是连这都知道。
刘韬似乎是深思了会儿,才是又抬头对我笑笑说:“茉茉,吃完饭还有兴趣去看场电影么?”
怎么会没兴趣呢?我被尉姐的出现搅乱的心,因为听到刘韬的邀请后又重新激动了起来,我们散步到影院,路上刘韬主动牵了我的手,虽然只是在过马路的时候,但是,这已经是一个飞跃,而且他刚才在我厚着脸皮含含糊糊地对尉姐承认跟男朋友约会之后,没有丝毫不愉快的样子,甚至还邀请了我一起看电影,这让我觉得,他一定是喜欢我的。但是,他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自然也应该是慢热的,此时牵牵小手,我已经十分满足,他若是马上就给我个热吻,恐怕才是会吓到我。
电影院这会儿正是暑期档,这几年,这段时间院线里都是实行国产片的保护,各种国外大片都会延后上映,以保证国产片的票房。同时放映的四部片子里,倒有两部是程桦主演的,一部是古装武侠片,一部是现代谍战片。另外非程桦主演的两部片子一个是爱情文艺片,一个是爆笑喜剧片。我虽然之前从来不看程桦主演的任何电影电视剧,但是这会儿却也不怎么抵触了,甚至心里其实还有点儿好奇他演戏的时候到底演技有多好,少年时期的天赋异禀是否能在专业领域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且,另两部片子,一个是爱情文艺片,男人鲜少爱看,另一个爆笑喜剧从海报上看,就知道走的是如今恶俗加恶搞的路线,看这样的片子好像无端地会拉低如我等这样文化人的身份似的。于是刘韬客气地说要看爱情文艺片之后,我也诚恳地要求了看谍战片。最后,刘韬绅士地同意了我的意见,买好票候场的时候,他问我:“程桦之前演过的那个谍战电视剧《帷幄》就特带感,是不是?”
我咬了咬嘴唇,很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我在这个领域的无知,“其实,我没看过他演的任何影视作品,这还是第一次呢。”
刘韬很意外,目光闪了闪,笑,“你们那么熟,你都不看他的电影啊?”
抓住这个机会,我觉得有必要在刘韬面前重新澄清一下我跟程桦的关系,以免日后有了不必要的误解,“是这样,我跟程桦是多年的同学,但是我们俩脾气不投,不太说得来,所以虽然也算是旧识,但是关系其实倒是很一般。”
“哦,欢喜冤家嘛。”刘韬定义道。
我一呛,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摇头摆手地否认,“刘老师,这个,真没有。”
刘韬笑笑,便没再说这个话题,转而又说起他喜欢看的影片,我欣喜地发现我们在文学和影视作品上的品味倒是极其类似。这是恋人间感情长治久安很好的一个保障,多么激情澎湃的爱情总也有变淡的时候,相同的兴趣、爱好和审美情趣才是必不可少的婚恋因素。
我怀着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在跟刘韬的聊天中,一点点捕捉着我们以后的婚姻生活会幸福美满的预示信息,电影快要开始入场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副和谐的家庭生活画面。在整面墙都是书架的书房里,我们俩手边放着看到一半的书,舒服地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家庭影院播放的电影,地毯上我们养的的雪白萨摩正昏昏欲睡,而满室拿铁的甜香中他俯身吻向了我……
直到走进了电影院里,开场的广告画面已经出现,立体声效果震撼登场时,我才从自己的想象中醒过神来,偏过头去正好看见刘韬拿出手机,调成了静音。我这下才想起,我的手机一定也要调成静音。刚才尉姐看见我之后,难保不会给程桦念叨,程桦知道了,难保不会又跟我胡搅蛮缠,我这么个有电话焦虑症的人,难保不会接听,接听之后,难保不会影响心情。
我抬眼看向屏幕的时候,电影已经正式开始放映,第一个画面竟然就是一个程桦的特写镜头,这些日子见得多到想吐的脸,冷不丁换了身装扮,出现在荧幕上,我有种奇怪的梦幻感觉。镜头里,一身蓝灰色马褂搭配着白色围巾的他,侧脸对着观众,路灯拉出他斜长的影子。明明一副三十年代文艺青年的扮相,却似尤带着股贵族般的气息。他侧面现出的紧绷唇角,是他生气时常有的表情,微微上挑的眼角却又是笑的。这会儿,他似乎正在注视着不远处一个身段袅娜的女子的背影远去。
镜头由近拉远,他的唇角浮起一丝不明意味的浅笑,缓缓回头,一个拉车人从他身边走过,他十分随意地说道,“白杨饭店,508。”便与那人擦肩而过,淡然地往镜头外走去。当镜头里只剩下那个车夫渐渐远去的背影,程桦终于在屏幕上消失时,我不禁坐直了身子,好像要去扒头看看,他到底是走去了哪。
当镜头再次切回,程桦重新出现在视野里,依旧是长袍马褂,儒雅飘逸地对着镜头展开他倾倒众生的笑容。我心里不知怎么,忽然就激动起来,也许真的是第一次看程桦电影的缘故,那个大屏幕上虚幻的影像,竟然在现实生活中,我与他肌肤相亲过,呃,就是有过真实的接触。这种感觉在抛开我跟程桦不对盘这件事之外,实在是奇妙地令人亢奋。我几乎想摇晃着刘韬的胳膊跟他说,“嘿,你知道么,他平时看见红烧肉就这表情,就跟刚才电影里美女从他跟前走过去时一样。”
当然,我还是极力地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只不过看电影的过程中,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始终捏着手机,心里好似总是若有所盼一般,起初我还疑心,自己是盼着刘韬能再对我有点什么亲昵的举动。但是,等到回家之后,我把手机调出声音,又插上充电器,依旧对着它发呆时,我才突然意识到,我虽然担心,却貌似又一直在期待着程桦的一通电话,而按照惯例,今天这种情况,他应该是会打给我的。
临睡前,我模模糊糊地想,大概是尉姐并没告诉他见到我跟刘韬的事吧,大概是这样。
☆、15出门在外
做了编辑之后,我的工作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每天再去盯着热点关注,没日没夜地跑采访,大多时候我只需要审核记者报上来的选题跟稿子就好。
唯一的例外就是有关程桦的稿子必须我亲力亲为,最初这是程桦的要求,渐渐地却成了部门里的约定俗称,我们娱乐部的记者一遇到程桦有新闻的日子,通常会挤眉弄眼地跟我说,“小冬冬,明天的版我不管了哈,又有程桦的新片发布,你懂的!”
于是,我对程桦的不满,一度真的是脱离了原本的低级趣味,不再仅仅是最初那种小孩子脾气的记仇,而是有了明确的指向性。他丫要是能消停点,少出点新闻,我就能踏踏实实地在办公室坐着,不用跑稿子。
做编辑图什么呀,还不就是图个省力气,要是我一边东跑西颠着,一边还要按时赶回报社签付印,我倒真不知道编辑之于记者的优势到底在哪里。要知道,在报媒领域里,普通编辑的收入跟记者的基本相同,差别也不过是在在于一个能在办公室里一手咖啡,一手鼠标地做白领状;另一个却是时常风吹日晒雨淋地在路上,灰头土脸得即便混迹于建筑工人队伍也未必能被拆穿。而我,好不容易跻身于纯粹的白领行列,因为一个程桦的缘故,却总还要阶段性回归地去体验生活。
但是,抱怨终归是抱怨,我能当上编辑原本也是沾了程桦的光,这会儿再去小肚鸡肠地计较,也实在有不厚道的嫌疑,而且,我的郁闷又怎么能阻止程桦出新闻呢?当然,这也不得不佩服人家尉姐的手段,短短两年时间里,程桦的影视歌三栖发展都是蒸蒸日上,这阵子干脆成了得奖专业户。今天是什么最佳男主角,明天是什么最佳新人,再有最佳男歌手,最佳单曲,最佳唱片等等的奖项纷至沓来,程桦拿奖拿到手软,而我,跑会也跑到脚软。
其实,说起来也是我自己懒,在娱记圈里,在这些主流颁奖晚会能得到主办方邀约,这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就说并非随便谁,都能亲临形形色/色的颁奖典礼的。同部门的姑娘小伙儿看我今天上海,明天香港,后天又勇敢地走出了国门,简直羡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我周旋于各种大同小异的颁奖典礼之中疲于奔命的苦又去跟谁说呢?像我这种四体不勤,又缺乏长袖善舞能力的媒体人,对于频繁的出差和应酬状态其实极为头疼,但是,我还不好抱怨,否则倒显得我既不知道好歹,还得了便宜卖乖似的。
各种颁奖扎堆的几个月期间,我能稳稳当当在报社呆住组稿子的日子,实在是屈指可数,于是乎我跟刘韬之间才有了一点进展的感情,也因此停滞不前了。这大约也是我憎恨这种忙碌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毕竟还没进入到真刀真枪的实战恋爱阶段,我跟刘韬不太可能通过电话时常联络感情,最多也不过微博上偶尔还能互动一次,可是刘韬又并非是个爱发微博的人,所以,我们通过各种途径直接表达感情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而我跟程桦这段时间关系倒是好了不少,虽然让我变得忙碌起来的罪魁祸首是他,但是第一,我不得不承认因为他的关系,我的事业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第二,在我出门在外的这段时间里,如果没有他的照顾,我想我一定是过得更加苦逼。
记者也是分位三六九等的,一线主流媒体的记者到哪都是趾高气昂、风风光光,无论是主办方的接待还是采访上的优先都是普通媒体无法企及的。而我们虽然是份全国发行的报刊,毕竟也是区域纸媒,影响力上肯定不及电视媒体的及时有效,受众范围又不如网络媒体的宽泛,而相比国字号的传媒,我们这种地方性的传统纸媒,全国各地哪里都有,在本地还都是有点儿号召力的,可是一旦全国媒体聚到一起,我们报纸也就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在上海参加那个电视作品的颁奖晚会时,我就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差别待遇,虽然下榻的是同样的酒店,但是我们小媒体的都是领了房卡就被扔在一边,什么入场证啊,什么采访安排啊,都是自己去组委会找人申请,更别说什么其他的接待晚宴以及活动安排。
做记者这几年,我出门的机会很少,第一次自己到外地,身边连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下了飞机没人接机,自己打听着到的宾馆,中途大约是被无良出租司机诓骗地绕了大半个城市才到的宾馆,拿了房卡放下行李,为了赶新闻发布会,我也没来得及吃午饭,等回到宾馆之后又接到通知,入场证和采访证都要在当天申领完,过期不候。可一路忙乎到五点,我还是两手空空。
要不是有尉姐和程桦在,飞机上那段早饭,大概就是我一天里唯一吃过的东西了。
我承认我的确是有些低能的,以往上大学就是在本地念的,又因为学校离家近,基本就是走读,极少住校,不在家住的日子,从来就不会超过一周。而出门旅行,不是跟着爹妈亲戚就是跟着同学,独自一个人去过的地方,绝不会超出以家为圆心的百公里半径。这下子千山万水地到了从没来过的地方,还是带着任务而来,我是既紧张焦虑又茫然无助。尤其是人家其他娱记估计大多是见惯大场面的老油条,我这么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生瓜蛋子,问题问多了招人烦,问少了还真是找不到门路。
于是,程桦这个时候的出现,简直真有几分架着七彩祥云而来的白马王子的意味了。
在我饿得几乎要吐了,却还没最后办完采访证,气若游丝地跟组委会解释我的邀请函之前办出入证的时候已经交了的时候,程桦打来了电话,“茉茉,你到了吧?我正研究吃什么呢?你有什么想吃的餐厅没?我让助理去买,你过来一起吃吧。”
我鼻子发酸地握着手机,感觉自己都要掉眼泪了。同样都是人,人家程桦此时就能气定神闲地等在宾馆里想着晚饭吃什么,而我却像个弱智一样,在这跟主办方的接待人员反反复复沟通不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在我哽咽着表达了我遇到的困境之后,不到二十分钟,程桦的助理过来把我接到了程桦下榻的酒店,而我在跟程桦和尉姐享受了一顿当地颇负盛名的酒店定来的晚饭,酒足饭饱喝茶消食的时候,我的入场证、采访证以及接下来的采访安排,都已经被尉姐打发去的助理安排得井井有条。
说实话,当我拿齐我费劲千辛万苦也不得其门而入的所有证件的时候,我真的感动地要哭了,尤其看着程桦闲适地坐在我对面,温暖地笑望着我时,我几乎有过去拥抱他一下的冲动。
“程桦,谢谢你。”说出这句感谢的时候,我极其不自然,要知道这种对他由衷的感谢话语,我大概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说过了,我几乎快忘了最后一次是在小学还是初中。
程桦却只是不太在意地对我笑笑说:“茉茉,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这么客气呢?在你心里,是不是始终拿我当外人?”
我咬了咬嘴唇有点说不出话来,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尤其是此时此刻,抛开新仇旧怨,就算程桦又憋着什么坏想要寻我的开心,但终归是他,让我这会儿得以吃饱喝足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打饱嗝,而不是还到处奔波看人眼色,这就足以让我对他感恩戴德。可是,我毕竟还是没法把他当成“内人”来看,多年的防卫心理,已经让我本能地把他排斥到自己人的圈子之外,所以他的话十分一针见血,我的确就是始终拿他当外人来着。
看我不说话,程桦叹气了。“茉茉,我总想我对你来说能是不同的,你懂我的意思吗?”叹息之后,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本能地便接口道:“你一直都是不一样的啊。”
但是,显然我们在“不一样”这个词语上理解稍有差池,程桦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几乎说的上是狂喜的表情,在他这璀璨的笑容里,我一时都有点迷失地找不到北。
正是四目相对无言的时候,尉姐从套间的另一个房间走出来,随意地看了我们一眼说道:“我出去一趟见几个朋友,你们自己聊,不过注意点儿,别太**了哈,茉茉一会儿也早点走,这附近可是潜伏了不少狗仔。茉茉你今天要是准备在这过夜,明天这新闻可就大发了。”
我一呛,赶紧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准备在这过夜?虽然程桦的房间比我的温馨舒适许多,但是我也从来没兴了赖在这的心思啊。
“尉姐,我跟您一起走。”我立即表明立场,站起来跟在了尉姐身后。
尉姐颇有点儿意外地看着我说:“也不用这么着急,就算有人看见你在程桦这,你毕竟也是记者的身份,你们又是朋友,做一个专访吃一顿饭,有几个小时也不至于就出什么绯闻。”
我不敢说,我并非是怕给程桦什么绯闻,而是此情此景下,我不知道怎么,有点不敢跟程桦单独在一起,我讨厌他的时候,虽然不喜欢跟他单独相处,但是却不会觉得怕,可是现在因为心里的那点儿感动,让我再面对程桦时,总有点不适应的无所适从的感觉,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拿捏自己的表情和态度。
尉姐看了看我,最后还是点头说,“行吧,小心点儿也好,正好我把你稍回到酒店去。”
程桦自始至终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我回头跟他道别的时候,看到他目光闪闪地望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最后却也不过是轻轻跟我说了声再见。
我心里乱糟糟地跟着尉姐上了车,车子开了会儿,尉姐忽然开口道:“茉茉,你上次跟那个小伙子约会的事我没跟小桦子说过,年轻人在感情问题上也难免有开小差的时候,我理解。你不用为这事提心吊胆的,我不是这么多事的人。”
☆、16生病
尉姐颇为严肃的表情,让我心里也有点儿异样,倒好像我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似的。可是跟尉姐解释我跟程桦之间关系这件事,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有时候,上了点年纪的女人固执起来实在是令人发指,比如尉姐,又比如我家母上大人。你说的所有话,她们都能自作主张地有另外的一番理解。饶是费了半天唇舌,也达不到什么预期效果。
于是,我也只简单地说了句,“没事,尉姐,您没必要替我跟程桦隐瞒着任何事。”
“小丫头,你不懂啊,恋人间也不是没有秘密就是好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不是只有一味的坦诚,有时候适度的隐瞒未必是坏事。”尉姐一愣,接着却又开始语重心长。
我心里叹气,有些疲惫地笑笑,没再说话。尉姐见我沉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便也不再说下去。到了我住的地方门口,我道谢,下车,她却忽然又拉了我一把,没头没脑平地说了句:“茉茉,那个什么韬的不适合你。”
我茫然地看着尉姐坐的车远去,有点回不过神,心里不知怎么就开始沮丧了起来。我跟刘韬还没开始书写的恋爱章节,就已经不被外人看好,这无疑对我是个打击。一整个晚上我都不太提得起精神,直到洗好澡躺在床上开始刷微博,看见刘韬的微博上最新的一条写道:“即将迈入而立之年,我想我该有个家了。”
看见这,我一下子就又激动了起来。
我写好了若干条回复,在点发送键的时候又都觉得各种不对,最后斟酌来斟酌去,我只回复了一句话,“这个想法不错!”刘韬的回复也很快,虽然只是一个拥抱的表情,但我看着这个回复,心里一下子就变得软软柔柔的,好像他真的拥抱了我一般。
我心情好了起来之后,开始也能找到点尉姐给我的打击之后的安慰,尉姐虽然年长我几岁,看人看事或许更清楚些,但是到底她也只不过看了刘韬几眼而已,这么简单粗暴地说不适合我,未必就有多少的参考价值,只要刘韬没有否定我,我就没有沮丧的道理。给自己做好心理抚慰之后,我满意地睡着了。
第二天的颁奖仪式虽然是晚上才开始,但是一上午,各种采访就已经开始跟进,我是能抓到一个算一个,只要能采访上的明星,无论是群访还是有单独的访问时间,我一个也不放过,既然出来这一趟,就争取能多给这次活动多上些版面。于是,又是整整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颁奖快开始的时候,才得闲休息会儿。
尉姐和程桦依旧很是体贴,知道我没有单独的休息室,就让我跟在给程桦预备的休息室里休息。程桦做好造型回来,看见我正在狼吞虎咽地解决着晚餐,颇有点幽怨地说:“茉茉,你今天一整天采访了这么多人,但是没采访我。”
我囫囵地吞着饭,口吃不清地说道:“你还有什么可访的啊?还有什么你的事是我不知道的?”
程桦嘿嘿地笑着,“总还是有的,茉茉,你要善于挖掘。”他说着,顺手把汤递过来给我顺气。
我喝了几大口汤,擦干净嘴,随口问道:“比如?”
“比如,我初吻的年纪,你就不知道。”他说,戏谑地看着我。
我翻了翻白眼,对他义正言辞,“程桦,我是娱记,不是狗仔,你怎么总是分不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呢?一个娱记是不需要这么关注明星的私生活的。”
“那要不是作为记者的身份,难道你就不关心么?”他撇着嘴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初吻的年纪?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再者说,你确信你能记得住么?那难道不是年代很久远之前的事了么?”我不屑道。
程桦的表情又呈现出某种受伤害的样子,不过还没来得及继续表演下去,他的助理已经进来喊道:“还有二十分钟要走红毯了,程哥,咱们现在要出去准备下。”
程桦丢给我一个委屈的表情,站起来跟着助理出去,我也赶紧抱着相机就往外跑,这些日子因为跟着程桦跑会的原因,我的摄影技术倒也提高得挺快,偶尔有些片子拍得还颇有几分味道,为此还得到过摄影老师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