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夏天来得正是时候。下过几场大雨,那赶也赶不走的热气就像死水一沉积在这片平原上。
金鹿鞋厂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东风牌汽车前来拉鞋了。厂长木运通和两个儿子及老苟坐在屋里抽闷烟,那该死的电话响也不响一声。
黄昏,刚刚下过暴雨的泥泞土路上传来了汽车声。建杰竖起耳朵,一会便把一脸肥肉抖了几下。他对木运通说:“爸,来车了,我去开门!”
是一辆东风牌汽车,而且还是带着帆布篷的。那司机在按了第三声喇叭时,建杰已把大门打开。
建杰刚刚返身去锁门,车蓬里跳下一个大高个,一拳就把没有反应过来的建杰打趴在地上。趴在地上的建杰,脸更肥了,连叫都没叫出声来就瘫倒在泥里。
车篷里十来个人陆续跳下来。冲在最前头的是李思城。李思城一脚就踹破了老木那扇足有二寸厚的木板门。老木、老苟和建峰一下呆了。像一团肉球一样堆在皮椅里的木运通顿时反应过来,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李思城一步踏过去,抬起一脚,跺在老木拿电话的肥手上。“哐”,电话碎了。塑料做的电话外壳破裂的碎片深深地扎进老木已经变了形的肥手中。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木建峰。他顺手抓起了墙角的一根铁棍。但还没举起来,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一个三十来岁的高大汉子一把抄在手中。那汉子是陈伟超,他一把就抓住建峰的中分头发,把瘦瘦的建峰提了起来,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墙角里。
第三个反应过来的老苟只觉裆部一热,尿意就控制不住了,顺着他的大腿流。他只穿了个大裤叉,那如蚯蚓在腿上爬行的尿液和他的脸色一样焦黄。
李思城定定地看着老木。李思城一把就扯断了电话线。李思城的目光森冷,看得老木的汗水哗哗直淌。
这时,洪峰把肥猪似的建杰拖进屋。洪峰用广州腔的普通话说:“谁敢放个屁,老子就捏死他!”
屋里没有人说话。老木的牙关在打战,好像这不是夏天而是严寒的冬天。
李思城只是冷冷地说了一个字:“钱!”
老木的脸由痛苦变成恐惧。老木被电话机碎片划破的手正汩汩地流着血。
洪峰最不耐烦。洪峰走过去一拳就揍得老木鼻子里喷射出鲜血。洪峰再一脚踹过去,老木就随着已经完全瘫痪的皮椅一起散在地上。
洪峰拉抽屉。抽屉锁死了。洪峰一拳就把那桌子打个稀烂,现金、票据撒了一地。洪峰若无其事地一张张地拾,拾好一把后再把钱放在地上撞整齐。
李思城突然走过去,对洪峰说:“师兄,就要一千!”洪峰遂不管。李思城便哗哗地数了100张,往自己的汗衫里一塞,顿时肚皮上鼓鼓的。
李思城转身往外走。走过老苟的身边,李思城看也没看就反踢一脚。老苟惨叫一声握着小腹蹲坐在地上抽搐,像一条难产的母狗。
李思城和兄弟们上了车。车疯了似的叫着,开了灯冲向泥泞的路。
屋里,老木悲凉地叫两个儿子去找人。但是,四个人中目前还没有站得起来的。
雨后的金鹿鞋厂,乱得像洪水后的河滩。
日期:2006-8-3 17:5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