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九连的训练场。
八九年度兵训练已经进行了一周。训练内容简单得让李思城失望。各班班长领队,在满地碎石的大操场上跑了几圈,然后站军姿。天阴阴的,不时有阴冷的寒风卷着尘沙迎面打来。来自四面八方的新兵们多数不适应这温度,站得久了,鼻涕就沿着嘴流下来。没有人敢去擦。班长像幼儿园的老师,使这些刚入军营的“幼儿”很敬畏。
操场上除了六个班长外,还有主管训练的牛连长和杨耀祖排长。牛连长是个火爆牛脾气,见着哪个新兵乱看乱晃,就骂一句“狗屄操的!”那两只血红的肉包子眼就好像要滚出来。据四班长讲,牛连长是志愿兵提干,立过二等功的。牛连长训兵是全团出了名的,凡是经他手下训过的兵,极少不合格。平时,牛连长像一条良种猎犬一样悄声无息地从新兵们的身后走过,见着哪个新兵腿弯没有夹紧,便速伸手掌对准那条缝直插进去,然后狠命一拧,差点就扯下一块肉来,疼得新兵们双腿打颤。所以,一站军姿,大家都能感觉到牛连长就在自己的身后,没有人敢存侥幸心理。
新兵们最欢迎的是负责政治教育的马指导员。此人温文尔雅,总是把个别训练不积极的新兵教育得热情高涨。指导员通常只是扎紧腰带来操场上转两圈,领回个别思想有问题的新兵单独做工作。一般而言,被指导员领出操场的新兵,不外乎三种情况:想家比较严重的;训练吃不了苦的;对部队生活不习惯的。李思城根本不知道指导员怎么做的工作。他没有感到不适应,也没有怎么想家。曾经一个人外在生活了三年,他已经具备了适应新环境的能力。而其他新战士,大多是第一次远离家门,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情况。不过,刘涛是经常被指导员带出训练场的。李思城觉察出,刘涛并不是想家,也不是不适应生活,说训练太苦倒沾点边儿,主要原因,是刘涛想找机会接触领导,以便汇报思想,好让领导掌握他的情况,以求进步。
刘涛对部队的情况好像早已烂熟于心,是班里得内务流动红旗最多的新战士。刘涛几乎是三天不说两句话,一有空就去拿拖把干活,所以每天晚点名时,牛连长、马指导员和杨排长都要表扬他。接下来就是班长赵东伟表扬他。刘涛每天天还未亮就蹑手蹑脚地起床整理好内务,摸黑去找只有他才能找到的拖把、抹布,然后擦地板,抹桌子。出操时他已经把大屋收拾停当;每次吃完饭回来,他总是最先跑去拿他藏起来的拖把,在众目睽睽之下很虔诚地擦那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拿部队的话来讲,刘涛在积极要求进步。刘涛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已经领悟了指导员的政治教育内容。哪个新兵又不想进步呢?但李思城觉得这种把劳动成果向领导和战友们充分展示有点功利。李思城的体力和积极性又怎会比刘涛差?难道在农村生活过在流浪中受过苦的他还不会拖地板擦桌子?难道李思城就不想表现好一点,将来当个班长好考学好提干?十分欣赏李思城身体素质的四班长就曾经暗示过李思城:不但军事训练要好,政治学习要好,细小工作也得顶尖!但李思城就是不好意思去做!有一天午饭后,李思城来了一种冲动,飞跑进厕所拿刘涛藏在墙角的拖把。刚刚握稳,刘涛就冲过来一把揪住拖把,把身子贴上去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拽。李思城看到白白净净的刘涛一张脸涨得通红,眼里透射出一种敌视的光。李思城感到手里拿的不是一个拖把,而是一张通往成功之路的王牌,李思城被震动了。刘涛是四班惟一的老乡,干吗和他争呢?李思城惶惶地在刘涛粗重的喘息声中松了手,突然感到自己已经失去了那种青春的野气,变得猥陋不堪。
日期:2006-8-18 14:0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