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怀旧船长
“别提了!”老邢长长地叹了口气,“李思城是回来了,但他不愿意按我的意思办。我安排记者去采访他,他都不见。唉,这个人,现在已几乎变成了野人,木讷得很哪!”
“我想见他。”我说。
“他不肯的。”老邢说,“他现在是我的宝,不能把他惹急了。”他狡猾的笑声掩饰不住地传了过来。
“他会见我的。”我说,“请转告他,说我有林如凤的消息。”
“谁?”老邢问。
“林如凤。留洋美国的一位女士。”我说,“你只要说出这个名字就可以了。”
“好吧。”老邢挂了电话。
见到李思城是一个周末。在他租住的一套三居室的民房里。
李思城大约三十七八岁,中等偏上的个子,四肤很健壮,头发有些乱,脸上的胡子像杂草一样。老邢说得没错,他的表情十分木讷,只是两只眼睛很亮,是那种透彻的亮,如同山野里的泉眼。他伸过精糙的手握了我一下。我立即感到了那种铁钳似的力道。
“听说你是船长。”李思城盯着我,“经常跑美国吗?”
“我主要跑近海和东南亚一带。”不知为何,我竟不能与他对视,“而且,现在也很少出海了,做些无聊的行政工作。”
“那你怎么能见到林如凤?”他问。我发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焦灼。
“林如凤正与他们单位合作。”老邢插嘴。
“她到过北京?”李思城没理会老邢,继续问我。
我便将与林如凤见面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李思城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她又走了……”一声叹息从他宽阔的胸腔传出来,如泄洪后的残流。
“不过,她临走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我说。
“什么话?”他木讷的脸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栩栩如生了。
“我,还是一个人。”我说。
李思城呆了半晌,突然背过身去。老邢轻轻地拍了我一下。我们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在后来的几次交往中,我和李思城渐渐成了朋友。他让我参观了他带回来的一些奇异的物事,内容涵盖民居、造景、雕塑、碑刻、设施、工具、器械、器皿、服饰、玩具、美术品等,有实物,有图片,堆了半间屋子。他说,还有大部分寄存在老乡的家里,以后慢慢去取。而最让我吃惊的是他起草的文献,整整一麻袋,居然全部是手写的。
他对我说,这些东西要经过大约半年的整理,一部分献给博物馆,一部分供民俗研究机构研究。
我惊诧于他的淡定。我几次提出要为他写点东西,向大众介绍他的艰辛和追求。他说没什么好写的,该写的他都写了。经不住我软磨硬泡,他终于同意写点关于他的成长历程的文字,但不涉及他的研究。
“这个没有市场,你要想好。”他居然笑了,“如果你愿意做,我可以以足够的啤酒作为回报。”
于是,在这个酷热的夏天,我几乎在每天下班后跑到李思城的住所,边喝啤酒,边听他讲关于自己的故事。这个故事并不传奇,甚至有些平淡。但当我真正听进去后,我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是关于一个平民成长的故事。也许,它因为过于真实而缺少了戏剧效果,但我在这些平淡的故事里听到了铁刃出匣的啸鸣,听到了怒涛击峡的嘶吼。
现在,请允许我转述这个故事——
日期:2006-6-24 19:5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