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乌云里。冷风吹来,李思城打了个寒噤。楼前的树影下有轻微响动,一会儿一条人影闪过来。“口令!”李思城脱口而出。那黑影答了一声“红墙”。李思城听出是队长董浩的声音。
董浩等李思城回令并报告完毕,轻声说:“快下哨了吧?”
“还有半小时。”李思城说。
“最近我们得忙一阵。下星期一,210医院幼儿园要来参观我们防暴队的内务卫生,你们一班得带个头,这两天准备准备。还有,团里准备在各连抽调骨干组成一个班,到大学里去搞军训,防暴队有一个名额。我考虑,你比较合适。本来这两件事要等明天晚点名才宣布,现在我告诉你,是让你有一个思想准备。”其实,董浩每次有什么消息总是提前告诉李思城。李思城是他信赖的兵。
团里年年都有去大学里军训的兵,这是部队与地方搞的共建活动。李思城知道,人人都想揽这活儿。大学里军训有三个好处:一是待遇好,好吃好喝;二是舒服,成天不训练不出操,还能当大学生的“教官”;三是有奖励,训期满后,校方总会打电话到部队感谢,为训练大学生的战士们邀功请赏,部队自然会有所表示,弄个把嘉奖什么的。这是“美差”,武铁军就去过,每当提起这事,总是脸上放光。
“去年武班长去军训,不是春天吗?怎么今年改成秋天了?”李思城问。
“我也不知道。现在去什么大学我都不知道,下午参谋长才对我讲。反正不管怎么样,得派党员骨干去。学校女生多,前两年就出过问题。七连派去的一个班长,晚上偷看人家女生洗澡,结果被除名回家。所以这两年选人就严格了,政治思想不合格的不让去,军事差一点倒没关系。”董浩说。
李思城想,既然是军训,就得像回事,而且这是向社会展示军队形象的一次机会,怎么可以让军事训练不怎么好的人也参加呢?他想问董浩,但董浩交待了两句后,又去巡查别的哨位去了。
幼儿园的花朵们张开纯净如水的眼睛,在“阿姨”的带领下,好奇地打量着军营。防暴队早已严阵以待,地板拖得锃亮,玻璃擦得透明,床下的牙具、脸盆摆放成一条钱,尤其是床上的被子,刀砍斧削般整齐。雪白的床单,简直比医院里的还要白,拉得没有一丝褶子,让人不忍心在上面坐。
幼儿园的老师和团里陪同的干部们都很满意。这个标准是严格按照军队的内务条令实施的,整齐划一,清洁舒坦。然而小孩子们并不知道什么条令,他们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一切,有的甚至跳到床上滚动着,害得阿姨们手忙脚乱。
“阿姨,叔叔们弄得那么好,晚上还睡不睡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问他的老师。
“叔叔们晚上还要站岗。”小孩的问题总是很多,阿姨们已经习惯,只是随便地解释了一下。
“叔叔,你们晚上不睡觉?”那小孩子拉着李思城的衣角。他要弄个明白。
“有时也睡。”李思城如实说。
这时,一个胖胖的小女孩趴在李思城的床沿上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似的。一名20来岁的漂亮阿姨去拉她,轻声说:“早早,你在看什么?快起来,别把叔叔的床单弄皱了。”
那女孩扬起天真的脸,突然指着床单问阿姨:“阿姨,你快看,这是什么东西?”
李思城的脸烧得厉害。
大家都随着女孩胖胖的手指望去。雪白的床单中间,有一块比拇指大一点的污迹,看得出已被狠狠地揉洗过,但仍呈谈黄色,仔细一看就能分辨出来。
阿姨的脸也红了。陪同的干部们瞠目结舌。面对纯真的孩子,如何回答?
还是阿姨老练,在瞬间就做出反应。阿姨轻轻地抚着那女孩的头,说:
“噢,那是叔叔们晚上擦枪时不小心,把枪油滴在上面了。”
日期:2006-8-29 15:0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