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怀旧船长
副校长是一个眼窝深陷、头发稀少的老人,姓陈,手如鸡爪,背有点驼,高鼻梁上架一副厚厚的镜片。他安排李思城等人住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所房子里,忙着为他们安排床位。李思城等人也不好意思,亲自动手,半小时工夫就安顿下来。其实兵们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全打在里面了,不过是些洗漱用品和换洗的军装。
安顿完毕,赖参谋小声交待几句,无非是叫兵们老老实实地训练,不要生出是非等等,然后跟车回营。
天气尚早,大家坐在床沿上休息。窗外是一个很大的球场,有几个光着大腿的大学生在打球,细长的腿上都长满了毛,样子像猩猩。操场那边是一个花园式的草坪,有三两女学生斜坐在已经开始变黄的草地上看书,似乎还小声交谈着。兵们等赖参谋一走,便一个个原形毕露,指指点点。其中一名叫吴军的中士说:“兄弟们,机会难得哟,不如趁机发展一个对象,那该多好!”李思城说:“可别乱来。前两年就有人犯过错误,我们可不能再犯。”吴军白了一眼,说:“班长大人,人家还不一定瞧得上你呢,这就看个人的本事了。什么犯错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你会不会唱?现在吴某人改了歌词,兄弟们且听我来一段——”他清了清嗓子,唱道:“革命军人个个要老婆,没有老婆日子不好过……”大家便哄笑起来。
实际上李思城知道,所谓的班长,是团里任命的,也是临时的。你想想这个班是各个连队抽兵凑起来的,谁还会真听你的不成?李思城看着这些只知道名字但却十分陌生的战友,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如果谁一定要犯错误,只要我发现了,一定会向团部反映的。到时别怪我没打招呼!”
吴军怪眼一翻,说:“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你们班长!”李思城冷冷地说。
“班长顶个屁用!老子要杀人,你又管得住?!”吴军脸上的青春痘因为生气,全都充血,红通通的,好像要滚落下来一般。
“谁不听话,谁就滚蛋!要换个人还不简单?”李思城心里有数,参谋长临走时找他谈过话,这几个小鬼他自信收拾得住。
吴军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其他的兵也拿眼瞪着李思城,好像李思城真坏了他们的好事一般。
“你凭什么当班长?”另一个叫王勇军的高个儿说。
“凭这个!”李思城举起了拳头。
“有种!”王勇军是东北人,自忖自己比李思城整整高了十公分,没啥问题。他见其他的兄弟们都向他传递着一种同仇敌忾的信息,便站起身来,把粗壮的手往桌子上一放,头也不回地对李思城叫阵:“来吧!”
李思城走过去,两只手一瞬间铁钳一样扣在一起,双方开始用力。
王勇军的确力大无比,几秒钟后硬是把李思城的手扳成45℃角。李思城感到手在阵阵发抖。七八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感到内心有些慌乱。
王勇军的劲道一阵猛似一阵。王勇军歪咧着的嘴快要拉扯到了耳根下。这个东北汉子已经决定把这个上级任命的班长搞倒了。李思城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野性的光,李思城想起了家乡的猎物在惨死前于瞳孔中放射的那种光。李思城感到自己的手要抽筋。他万没想到这个第二年兵居然能有此好手劲。莫非真是自己不行了?他曾经无数次和武铁军扳过腕,但每次他都让着武铁军。他自信在全团军事最过硬的防暴队,自己手上的劲是最大的,想不到今天自己要完蛋!得静下心来!他命令自己。王勇军重重的压力再次涌来时,李思城咬破了舌尖,尽量使面部表情保持平静,而鼻孔里深深吸气,慢慢调息丹田之气,一点一点增加力量。果然,王勇军进行了几次“冲刺”后,力量稍减,李思城的手腕慢慢地往上翻。两分钟后,双方的手都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双方僵持着。双方的手好像凝固了似的,没有再动。王勇军突然虎吼一声,把脖子歪在一边,闭上眼睛拼命往下压。李思城手丝毫未动。如此三次,李思城还是保持原状没变。王勇军急得拼尽吃奶的力气,整个上半身都往下压。这次李思城终于没的挺住,手被压在桌子上。
吴军高兴得跳了起来。虽然彼此都不熟悉,但吴军使劲地拍了拍王勇军的肩膀,大声说:“好哥们,真捧!”但王勇军竟蹲下身去,面露痛苦状,呲牙说了句“是我输了!”众人不解。王勇军举起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只没有了血色的手,好像是一块被捏得变了形的面团,而且在微微发抖。
众人愕然。李思城叹了口气,说:“实际上还是我输了。我第二年兵的时候,没有你的手劲大。”
日期:2006-8-29 15:1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