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空昏昏的,寒风卷起破旧的碎纸和塑料袋,当空乱舞。已是深夜,喧嚣了一天的长街静止下来,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寂寞和苍凉。
李思城走在陌生的长街上。路灯把他孤独的身影拉长,张贴在灯火通明的居民楼上。大街上没有人,偶有汽车飞驰而过。冷风已把他的身体冻僵,把他的思维冻结。他只有机械地向前走,像一个孤魂一样在冷风中游荡。倘若他停下脚步,他会一头载倒在地上。他饿,他冷,他的心已凉得快要停止跳动。他让鼻孔里流出来的鼻涕肆意地爬过嘴唇,任意滑下脖子,钻进他的内衣里去吞噬他的体温。
走,走。走到哪里去?他不知道。他明白25年来他都不停地向前走,但他没有目标,即使有,也被现实稀里哗啦地打碎了。他的口袋里只有十几块钱,这点钱能买碗面条充饥,但是,他就没了回京郊的路费。李思城麻木地向前走着,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心里一片死灰。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帮你,只能靠自己去拼。伍铁军固然很热情,但伍铁军是惧怕他老婆的。他老婆是本地人,伍铁军再能干,始终会觉得他老婆改变了他的命运。李思城已决定不再回伍铁军为他提供的那间小屋去啃伍铁军送来的馒头了,要死,就死在城里!家,不能回去,老父亲会气得背过气去的,姐姐也会伤心透顶,而且,家乡的父老乡亲会瞧不起他;也不能向部队求援,当初是自己毫无商量余地地脱了军装,再回去求助简直就是乞讨!而且,他不想让老魏、老孙、马威、老孟等人看不起他。李思城的内心突然暗骂自己太笨!假如自己今天聪明点,也不会跟着一个骗子蹲派出所。现在自己是无路可走了——虽然自己仍在大步前行。他用手狠狠地揉着眼,心里骂道:“操,李思城你这个蠢猪,自怨自艾干嘛!你就是死了又能怎么样?你受的挫折还少吗?你就振作起来吧!别胡思乱想了,静下心来想想下一步咋办吧!”
前面是一座过街天桥。李思城信步上去,扶着栏杆深深的吸了口气。突然桥下停下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从车里走出一位穿皮衣的小姐,随即那司机也下车,二人就搂在一起猛啃。啃完,那男的才说:“宝贝儿,你先回去,明天见。”便开车走了。那女的捋了捋弄乱的头发,便上得天桥来。见李思城扶在栏杆上,吓得快步从他身后跑过。李思城只顾想自己的心事,也没注意到她。那女的快步走到桥那一端,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李思城本能地转过头去,料定这小姐被人劫持了,想也没想就疾奔过去,却见一团黑影抱着了那小姐的腿。李思城上前大喝道:“放开她!”定眼一看,原来是一个头裹黑色围巾的老太太,死死抱住小姐的脚不放。
那老太太鸡皮鹤发,见李思城来,“呜——”,哭开了,好像她受了委屈似的。李思城说:“你放开她!”那老太太死也不松手,哭道:“俺已经饿了三天,俺要点钱,她不给。”李思城说:“你先放开人家。”那老太太把小姐的腿抱得更紧。那小姐面如土色,惊慌地说:“我……我没钱,要钱,你……你找他!”她指着李思城。那老太太哭道:“姑娘,你就行行好,救俺一命吧。俺就要5块钱,买个馍……”那小姐不知哪来的劲,挣脱老太太,惊叫着飞跑下天桥,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那老太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天号地地大哭。李思城本想一走了之,见此情景,就说:“大娘,你这是干嘛,那么冷的天……”那老太太哭道:“俺有个儿子,在北京打工,俺来找他,没找到。”李思城问:“他是干什么的?有地址没有?”老太太坐起来说:“俺只知道他在苹果园什么建筑队干活。可是俺问了几天都没人告诉俺这个地方在哪。”李思城见老太太衣衫褴褛,不像是骗子,就说:“起来吧,那么晚了,你怎么去找?”老太太突然向李思城跪下磕起头来,边磕边说:“同志你行行好,帮俺找找儿子吧!我求你了!”李思城连忙扶起她,说:“苹果园我知道,你别哭,我想想办法。”老太太便用露出破棉絮的袖口揩眼泪。
李思城领着老太太去找饭馆,但深夜里已无正在营业的饭馆。李思见饿得直打晃的老太太,心里着急,却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进入一个小胡同,李思城就地抓了些垃圾,点燃让老太太烤。老太太泪水又流出来。李思城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说:“大娘,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回来。”便快步跑进阴暗的胡同。
日期:2006-9-18 10:5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