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筹建处,李思城才感到要筹建一座大厦牵涉太大,光政府部门就有计委、规划局等。前一段时间,李思城跟着老石天天跑规划局查图纸,看筹建处的规划与国家的规划有没有冲突。规划局的工作人员忙得连水都喝不上,前去查图的单位和个人排成长队,有的翻到了图纸,见其上有修建天桥或公路的标记,便惨叫一声,大呼可惜。老石花了三天才把规划筹建大厦的地域弄明白,见那片地方还没有列入重点建设项目,便复印了一份回来向杨希报告。杨希便开车把老石和李思城拉到规划地,反复查看地形,研究居民拆迁情况。这十几万平方米的范围内,散居居民居多,杨希认为在近郊盖两座居民楼就可解决,但其间最头疼的是有一所职业高中,另有政府部门的一个饭店,很是棘棘手。肖总指示,不管采取什么办法,一定拿下。杨希便拉着老石和李思城到教委谈判,希望教委出面把学校移走,一切经济损失由公司承担。教委的同志很热情,但管事的领导认为那个地段有利于教学,新的校址不好找地方,回绝。杨希并不气馁,让李思城起草长篇大论的可行性报告,力陈建这座科技大厦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材料写得文采飞扬,颇具煽动性,那领导被拉出来洗了两次桑拿,便说可以考虑,待研究所再定;而肖总则催促杨希必须双管齐下,一边打通关节,确保地面搬迁达成多个协议,一面又要形成正规的《项目建议书》和《可行性研究报告》。杨希急得嘴唇长了泡,连夜同老石、李思城以及打字员小张加班,反复推敲这份报告书,借阅的资料成捆成堆,写废的稿纸就有两筐。李思城累得只要一靠桌子就立马进入梦乡。
由于这个大工程牵扯的部门、团体、单位极多,杨希简直有些力不从心。待疏通关系找到那位教委的领导,那领导正在交接,已准备调走了;而那个国营饭店的头更难剃,认为饭店所处的地段是黄金地段,要搬迁绝不可能。后来肖总亲自指示,让筹建处画一个大厦的效果图来,制作成彩页,拷进手提电脑向谈判对家演示。李思城和老石便开始画图,画一遍被否定一遍,只得推翻重来。再谈判时,杨希答应让那家饭店在大厦盖好后迁入二楼,依然做它的餐饮,那边才稍稍松了口。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忙乱的工作中一天一天过去。每日,李思城都加班到晚上九点半,才下楼打卡,骑车回清华园。孙虹多次打电话约他去郊游,他都推辞了。直到有一天,他在忙乱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街道两旁的树已郁郁葱葱,春天已悄然来临。
这一日,李思城和老石下楼晚了,食堂已不开门。二人来到路边的一个小笼包子店,要了两笼包子。李思城看见那个卖包子的妇女用满是白面的手擦了擦鼻涕,顺手揩在脏乎乎的围裙上,心下怵然,便不吃。老石却拿起包子,香喷喷地咬了一口,说:“小李啊,快吃吧,哪有那么多讲究?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老石一向俭省,经常到这个包子店光顾,花三四块钱吃饱算数。李思城说:“石工,我不饿。我们成天瞎忙乎,您看,这座大厦能不能盖起来?”
老石白了他一眼,说:“你管这个干嘛?叫你干啥就干啥吧!我跟你讲,咱公司可是计划盖很多大楼的,可真正又盖了几座?有时是计划不如变化快。这个科技大厦,我看够戗。你想,就别说有那么多阻力了,就是一点阻力都没有,那十个亿的资金从哪来?而且,立项审批的手续全部下来,没有个三两年能行?你认为就那么容易啊?”
李思城说:“那我们成天瞎忙,到头来却是什么结果也没有,这不是无用功吗?”老石说:“什么是有用功?老板叫干的活,肯定有老板的意图,你认为老肖是傻子?他才不会白养一帮人哩!”李思城不解。老石用醋浸了浸包子,边咬边说:“老肖是想让这个计划受到国家的重视,然后拿着批件找合作伙伴,把人家的钱套进来用。你知道什么叫融资?这就叫融资。你住的那个破公寓,为啥不报批使用?为啥不出租销售,成天养几个看管的闲人?老肖是把它抵押给银行了,估价师是他找的人,自然抬高了价位,银行便贷款,老肖就有钱经营别的项目。”
李思城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所住的所谓公寓,基本没有装修,上百套住房一律闲置,几乎天天有前来洽谈的人找杨希,就是不租售。李思城住的那间还是自己简单装修的,看来这是肖总的一张牌。有时候,李思城躺在床上直骂肖总傻瓜,居然把盖好的房产闲着。现在李思城发现自己才是傻瓜。
李思城讷讷地说:“那我们多委屈,万一盖不成,岂不白干了?”老石说:“你到公司来是盖房子的还是挣钱的?给你工资得了罢。”李思城不语。
日期:2006-9-24 21:5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