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座车。
火车向城外缓缓驶去。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李思城不想去看,却又忍不住去看。从火车上看北京,夜幕下的北京美丽得像一位妖娆的女人。她张着惺忪的睡眼,等待着你扑入她的怀里去……
临行的前一天,李思城到京郊看望老战友伍铁军。伍铁军已做了爸爸,女儿已能上街打酱油了。不过,伍铁军已经老得让李思城不敢相认,居然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脸上黑黑的,背也有点驼了。伍铁军是开着一辆货车到县城来的。临喝酒前,他还去装了一车肥料。他开的两个饭馆由于食客稀少而倒闭,鱼塘也赔了,只剩那个果园能挣点钱。可由于外地的苹果进京,挤垮了市场,价格上不去,累了半天,口袋里也不剩几个子儿。去年,他跑起了运输。老婆在家带孩子,据说胖了。伍铁军叹息着说:“真想跟她离了算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呀!”原来,那宋玉梅脾气越来越坏了。他们之间,平均三天就要吵一次架。有一回,十天没吵,但二人动手,宋在伍的头上敲了一砖头。伍铁军扒开黑白参半的头发让李思城看,果然有一条一寸多长的疤。曾在军事比武场上叱咤一时的伍铁军,现在打不过村妇宋玉梅。
李思城郁闷之极,便将自己的事向伍铁军讲了。伍铁军说:“老弟,你呀,回家找一个吧!当初,我是鬼迷心窍了。不是一个地方的人,终是不行,更别说当官的千金小姐了。找个农村的,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你呀,就别回来了,在老家好好干吧。你都30岁的人了,赶快结婚算了。真的,你老哥这几年,啥都看透了,人生就那么回事,咋过也是过。”
李思城悲从中来,便举杯跟他碰。伍铁军干了一杯啤酒,说要开车,不能喝。李思城本以为,哥俩几年没见,应痛饮几杯,但想人家有了家小,不能拿单身汉的标准去要求他,便自顾自地喝了几杯。伍铁军一边吃饭一边看表。李思城就把账结了,塞给伍钱军100元钱,说:“给侄女买件衣服吧,我就不去你家了。”伍铁军推辞,但后来也没坚持。二人在路口握别。李思城走了几步,回过头,见伍铁军勾着腰,以部队五公里的越野速度飞跑……
日期:2006-12-6 22:29:27
邻座一女孩把头靠在李思城的肩上,睡得正香。李思城没惊动她。火车窗外是模糊的夜。夜里,火车的咔嗒声敲打着他的心,把他的心敲碎……
郑州。洛阳。西安。宝鸡。成都。翠竹县城。双河镇。李思城的躯壳被火车汽车载离北京。一路上,没有人认识他。翠竹县城和双河镇,没有什么变化,完全与记忆中的故乡重叠着。李思城在双河镇吃了一碗麻辣面,月色已上来。双河的水一如既往地奔流,山的影子仍如鬼魅般压在心头。李思城吃力地爬上那个当年一个小跑就能上去的土坡,就看到了他的家。
家已经很破旧。屋檐下居然长了野草,枯死了却仍迎风挺立。敲门。开门。老父亲的背已经驼得像一口反扣过来的铁锅,头发全白了。15瓦的灯泡下,父亲的脸是一张旧鱼网。
“你回来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儿子昨天出门赶集,今夜刚回来一样。李思城奇怪自己居然没有激动。他说:“爸,都好吧。”李青山说:“好,好。”父亲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沉默。李思城掏了“红塔山”给父亲。李青山说:“你烟,没劲,我还是抽这个。”便用枯槁的手指掐黑油油的烟叶。父子二人吸完烟,李思城问:“姐呢?”李青山说:“她回婆婆家了。今晨刚走。你那外甥,调皮得很,都上学了。”
“在哪上?”李思城问。
“在双河镇中心校。现在的孩子,娇贵哟。这孩子,能背唐诗,看来长大后跟你一样。”李青山嗬嗬地笑。这笑让李思城心头涌起一种苍凉。
“还在那个饭馆干?”李青山终于问。他认为蓝月亮饭店是一个饭馆,可能比双河镇的饭馆大一点而已。
“是。”李思城回答,“我请假回来看看。整整九年了,我还没为家里做过什么。”
“家里,不需要你做啥。”李青山说,“只要你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了,就行。你姐每天有二三十块的收入,够花;我自己能下地,粮食吃不完。噢,安家了吗?”
“没。”李思城说,“北京那边,都三十多了才成家。”
“你就在那个饭馆里找一个吧。”李青山说,“我看双河镇那馆子里的姑娘,长得都不错。北京的饭馆,应该更好一点,你可别挑三拣四的。那刘小三,现在在江苏结婚了,孩子都八九岁了。回来过一次,那娃,肉鼓鼓的。”
李思城不想跟父亲讨论婚姻方面的事。便把包打开,拿了皮衣给父亲。李青山摸了摸,说:“这钱,花得冤。我呀,黄泥巴都盖了半截脖子,快入土的人了。你留着这钱,给你媳妇买点衣服多好。”
李思城说:“爸,我还有钱。”打开一包皮包,里头全是100元的人民币,怕不有几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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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青春励志成长小说:梦想在远方》 第169节 易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