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香山。香炉峰。
李思城独坐。饮酒。看红叶随风舞蹈。看人群如烟涌动。
小彤,你为什么要离去?我回来了,我答应你陪你去流浪,我什么都答应你……可是,你已经走了……
酒,把眼泪呛出来。李思城这才知道其实他的内心里,一直渴望被爱,渴望小彤这样清纯得像山泉的女孩爱自己。他其实也爱她,虽然他的另一半和他为此争论不休,但最终他得承认。
我也要走了,小彤,今生今世,我无法忘记你,就让高原的风雪清洗我灵魂的污浊吧!我将完成你的遗愿,用这双腿踏遍万水千山。你虽然走了,但你的灵魂跟着我吧,我绝不会让你失望!你跟着我吧,在我犯错误时鞭苔我吧!你钻到我的心里狠狠的掐我的心吧!小彤,此生属你,你是我的知音啊!小彤,来吧,扑到我的怀抱里来吧……
——李思城心里喊着,悲痛欲绝地喊着。
酒残。心醉。泪干。
在北京海淀区雨花路上,有一座酒楼。酒楼很古老,恐怕是清朝里所建。李思城独寻了它。临楼独酌,何等快哉!
天阴。似要下雨。不过楼上却热闹非凡。李思城寻一靠拦的位置,独饮。抬头即可看见楼下千姿百态的醉客。
突然,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到一幅令他心魂震荡的画面——
一桌酒席上,坐着三男一女。二男均为青年,一男为秃顶老头,奇丑。那女人则穿一粉白羊毛衫,领口极低,露出半截乳房,乳罩红得割眼;桌面残乱,杯盘狼藉。那女人坐在秃顶老头的怀中,吃吃地笑,用纤纤素指,点那老头猪屁股般的肥腮;老头呵呵笑,正拿着一卷人民币,探入女人的领口,塞进女人那红得割眼的乳罩中……
那女人,正是杜玉环。
李思城昏昏地往大街上走。冷风吹来,把他的心凉透。
酒!得再来一瓶。李思城怕闹,终于在一个高楼群集的小巷里寻得一清静酒家。
酒家无名。无服务员。无好酒。无食客。无暖气……
老板娘是服务员。服务员是老板娘,也是厨师。
老板娘身材肥硕,满脸菜色。不丑,不美。
李思城坐下。老板娘抹桌,沏茶,斟酒。李思城沉默,吃菜,喝茶,饮酒。
二人均无多话,一问一答,再问再答,后终无语。喝酒声在小饭馆脆响。老板娘忙毕,坐灯下看李思城独饮。饮完一杯,上前斟满;再饮,再斟。
酒多。夜已深。
李思城朦胧觉得有人唤那老板娘过来和自己对酌。老板娘量大,喝酒速度也快,也响,也多。
渐渐李思城昏醉过去,觉得自己轻苦鸿毛,被云托起,飘飘飞飞,不知归往何处……
——忽觉浑身火烫。忽觉浑身赤裸。忽觉有人浑身赤裸。忽觉坠落深渊。忽觉有人惊叫。忽觉血脉贲张。忽觉生命畅快……
疯狂的喘息。疯狂的占有。李思城体味到人生中最激烈的疯狂……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大雨倾盆……忽觉山洪一泻千里……他的汗水已汇聚成溪流,在背梁上哗哗地流淌……他一下醒过来,发现周围一片黑暗,自己正箍紧一个肥硕的身体……有雨打在窗棂,衬出屋内粗重的喘息……李思城在大脑里的洪水涌到高峰的那一刻,听到黑暗中有一个陌生的声音惊诧地问自己:
“你是谁?”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这尖刀般锋利的追问像山谷里无尽的回音在撞击着他。他大叫一声,摸索起床上的衣服,边穿边往外飞逃……
初冬的雨,冷如冰。这雨水疾如奔马,踩着他,践踏着他……
李思城像一条疯狗在城市里无人的大街上狂奔。
日期:2006-12-6 23:36:07
邢瀚的脸色,像涂上一层劣质蜂蜡。邢瀚爬上西客站那几步楼梯,已气喘如牛。
李思城帮他提两个大箱子,让他空手。那其中一个箱子,沉得像塞满了金元宝。
打的。聊天。畅叙别后之情。二人均不敢多看对方面色,怕伤心,怕再被目光涂上一层蜂蜡。
邢瀚已经完成了他的长篇小说。邢瀚的头发已掉得只剩下一把稀稀疏疏的、能一根一根地数清且黄得发淡的短毛。如果用刮猪皮的那把刨子,不用开水,只轻轻一刮就保证能刮出一片雪亮的头皮来。
邢瀚疲惫得走路打晃。连进中关村那个“小区”,也喘了几口粗气。
方恒不在,似是去谈什么项目。李思城把东西放下,邢瀚便打开箱子,里面是二尺多厚的稿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娟秀得让李思城想花钱复印,以作保存。
“四十万字,唉,四十万字!”邢瀚颓然叹道,“司机烧油,作家烧血!”
“浪子烧酒!”李思城大笑,说:“走,一醉方休!”
二人出了人街。夜已深,酒馆全部关门。二人像两条饿狗四处乱转,终寻得一家昼夜营业的烧烤店。
二人落座。羊肉串,羊腰子,羊板筋。烤得流油,入口却无味。苦了拿酒的小姐。一瓶白酒干了,又上了十瓶啤酒。邢瀚腰细,却居然没松裤带。李思城松了三次,疑心邢瀚用气功化酒成水,从指尖滴出。但细看那指尖,只有长期握笔而磨出的茧子,无水滴出。
杯子碰坏了两个,木炭烧灭了两炉。今夜情如血浓,酒如水淡。二人皆不醉,高谈阔论,妙语连珠。那本来困意盎然的服务小姐,却躲在一角偷听,恨不得拿个本子,记录下来。
渐渐天色微明,晨曦染窗。二人相扶而出,掏家伙临街射酒。那液体仍黄。无过往行人观看,怕酒鬼揍人。
邢瀚讲起南北风情,听得李思城心痒难煞。李思城将自己欲远走边陲,收集民间文化的事讲了。邢瀚拍手称快。并说:“我在北京为你找几个报纸,你图片新闻也搞,到时开没专栏,连续发稿;有了稿费,在北京为你设一账户,随时来电话索要。”
李思城问邢瀚下步打算。邢瀚道:“我得休整一段,再到媒体去干,把书出了再说。”
天大亮,二人扶醉而归。躺那间破屋,死睡一日,鼾声如雷。
忽方恒回来。李思城引见了邢瀚,方恒大笑,说:“久闻大名。”二人遂成良朋,无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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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青春励志成长小说:梦想在远方》 第172节 易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