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叹口气:我现在就挺后悔,有些事一旦做了,就等于被套牢了,就像一张宣纸,滴上墨痕,再想画出什么好东西,都难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情绪低沉,不明白他何以如此,想想刚才那个来催账的暴发户,难不成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令我这三哥这般感慨?可是他后悔的又是什么事呢?我百思不得其解。18我陪着喝了几口,暗自感叹这些当官的真是不简单,觥筹交错间就把可办可不办的事办了,而且还办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这何尝不是一门艺术,官场上的艺术,饭局上的艺术。梅恃雪这个人的确挺呆的,书生气十足,一见到当官的似乎口更拙了,明明是他请客,倒像权哲洙做东似的。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我就来到汇贤楼,径直走进何冬圃的屋里,一看,梅恃雪已经到了,两人正围着那张作画用的大案子欣赏一尊雕塑,在这方面,这俩老兄倒是有共同语言。未寒,你来看。何冬圃招呼我,老六最新创作的,有点米开朗基罗的味道吧?我知道梅恃雪在鲁迅美术学院学的便是这个专业,对西洋油画也挺有研究,但我更喜欢中国画中的小桥流水、空山远照、平湖秋月,于是便说:六哥的东西过于阳春白雪了,小弟这等下里巴人可欣赏不了。一会儿还是让那位林大书记鉴赏吧!何冬圃淡淡地说:官当大了,哪还有这份兴致。他俩在那里谈着上法国讲学办展的事,我却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何冬圃瞥了我一眼,像是窥透了我的心思,说:你要是没有事,就到前楼去看看,我安排的是香榭丽舍厅,告诉小吟,今天由她亲自照料,你六哥的事,别马马虎虎的。我答应一声,高兴地奔前楼而去。还不到饭档时间,酒店里静悄悄的。我上到二楼,在最里头找到总经理助理的门牌,轻轻叩了叩。司小吟打开门,一看是我,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但很快便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