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晚?”田野从思思手中接过行李问。
“还不是做小孩子的工作,从今天起,她又要面对一个人的生活了,哎,小孩子真可怜!尤其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大把的时间都是一个人,也没有伙伴,所以性格很容易变得极端,要么自闭,要么早熟。”
“呵呵,这么有感慨呀,难道你不愿意离开这里吗?是呀,这里是不错,这么大的房子,谁住在这里,会舍得离开呢?”田野有些醋意,一语双关。
“说什么呢?”思思白了一眼田野,“你把我当什么人?再说,我住在这里又不是因为虚荣,而是为了妞妞。讨厌!”
“开玩笑也生气。走吧,再不走,我可认为你真是舍不得哦?”
上了车,田野问,“思思,去哪里?”
“当然是回学校了。要不难道还去你家啊?”
“这么晚了,就别回学校了,我倒是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收留你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什么叫我不嫌弃,我哪有资格嫌弃什么?”思思有些急。
“我是说,你刚从那么大的别墅里搬出来,精神上会不会有落差。”
“田野,你要再这么说我,我就下车,一个人回学校了。”思思真的生气了。
“好啦,我跟你开玩笑呢。谁让那个男人那天要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来着,我有点想法难道不正常吗?”
“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妞妞的爸爸那天就是喝多了。我跟他根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刚才你也不是没看见――我和他要多正常有多正常。我们要是有什么,我能从他家搬出来吗?”说到这里,思思突然回想起妞妞刚刚跟她说的“他的爸爸会因为自己交男朋友而不高兴”这句话。
“行,算我说错话还不行吗?”田野陪好道,“那么,思思,就到我那里去住下吧,那里离公司也近。”
看到她仍在犹豫,田野又说:“怎么,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谁说我怕你了?去就去呗,反正行李都带出来了,搬来搬去怪麻烦的。”
“这就对了。”田野高兴地加大了油门。
这是一处已经装修过的三室的房子。除了比别墅小一点外,思思觉得其它方面一点也不比别墅差。“你还真够谦虚的,刚才那样地损我,说我贪慕虚荣,结果你这里比别墅差吗?我想,如果住到这里,我才会真的习惯,不想走了呢。”思思说。
“行啊,那你就一直住着好了,没人撵你的,除非你自己想离开。这里正好缺一个女主人呢。”说着,田野凑了上来,一把搂住了思思的肩膀。
“去,我才不要当女主人呢!”思思欲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唇也贴了上来。思思一颤,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但是,她还是冷静地推开他,“你该回家了,要不你爸爸该起疑心了。我可不想让他念叨了,到时候再多一条罪名。你快回吧。”一想到田野父母,特别是他爸爸那冷漠的眼神,思思就心有余悸。要不是田野一门心思地对自己好,她想,她早就跟他分手了,因为她的肩膀好象没有那么大的承受力,能让她一个人将爱情保卫战进行到底的。
(7)
“李思思,是我,程远。”几天后,思思无意中接到程远的电话。
“程总,您找我?”一个程总,瞬间把二人的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也把二人的距离拉得很远。
程远无奈,“思思,我有话想对你说,你晚上能抽出点时间吗?”
“不好意思,程总,我晚上有约了,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思思拒绝。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我想,那天我喝多了,有些失态。如果对你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没有,您那天什么都没做。如果就为这事的话,那您多虑了。道歉的话请不必再提。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挂了,我现在很忙。”思思一付拒人千里之外的口吻。
“那好吧,你先忙吧,等有机会再说吧。”程远无奈放下电话。
思思的心被这个电话搅得有点乱。程远的口吻象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诚心诚意地道歉却被自己冷漠地泼了冷水。
“一个人发呆,想什么呢?”田野不知何时进来了。
“没什么。有事吗?”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一个好地方。”田野提议。
“不想去了,心情不好。”
“怎么,又有谁惹到我们思思小姐了?”
“还不是那帮同事,看我象看外星人似的。自从与你田大公子交往后,本小姐的知名度与日俱增,现在整个大厦的人好象都认识我了。”
“那还不好吗?说明你魅力够大。你应该高兴才对。”
“什么我高兴呀,我怎么知道这大厦里有多少我潜在的情敌呀?还没怎么样,无端端地给自己树了这么多的敌人,真是不值得。”思思懊恼地说。
“好思思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所以呢,我晚上请你去吃点好吃的,算作陪罪怎么样?”
“那咱俩也别去外边吃了,挺奢侈的。我俩去超市买点吃的吧,我做给你吃。”
“你会做?”田野一脸的惊讶。
“怎么,你不相信我?我15岁就自己做饭吃了。我的手艺还不错呢。只是上大学后荒废了,如果你不嫌弃,今天就算是拿你练手,怎么样?”
“有美女给做饭,我怎么会嫌弃,思思,那我俩下班一起去超市吧。我来找你。”
晚饭居然很丰盛。在思思的巧手下,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应运而生了。馋得田野几次想偷偷地用手去抓,被思思制止了。
终于,菜都摆上了桌。他们还特意在超市里选了一瓶红酒和蜡烛。
在蜡烛的映衬下,在酒精的催眠下,两个人都有了醉意。不一会,一瓶酒就见了底。不是很胜酒力的思思脸蛋红红的,头也晕晕的。
“思思,你真好看。”田野禁不住称赞起思思。
“好看有什么用,你爸爸也不喜欢我。”思思说。
“放心好了,我会说服他的。他们可就我这一个儿子。”
“田野,你觉得他们会接受我吗?”
“你还不相信我呀?这一阵子,还有人在找你麻烦吗?”
思思一想,的确,龚主任真的没有再来当说客。
“思思,我想跟你跳一支舞。”说着,田野就把思思拉了起来。
跳着跳着,思思说:“不跳了,我的头好晕,我想睡觉了。”
“那我送你回卧室吧。”
思思点头。
到了卧室,田野把思思抱到了床上,自己也顺势倒了下来。“思思,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然后,他吻她。此时的思思头好疼,不知道田野要做什么。他慢慢地褪去了思思的衣服,然后,快速地褪去了自己的衣服。当思思还不知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一阵疼痛惊醒了。
“不要。”然而,一切都晚了。这一天是距实习期结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
(8)
思思的实习期终于要结束了。可就在前一周,田野告诉思思,说他爸爸要让他去上海分公司去处理点业务,很快就回来。
“可是,我马上就要回学校了,你不能等这星期过后再走吗?
“没办法呀,那边事情急。有一单生意出了差头。反正我在不在,也不会影响你回学校的。”
“可实习报告还没出来,要是有人给我出难题怎么办?”
“怎么会,放心吧,你是我的女朋友,谁会给你出难题?有事打我手机。”田野极力减轻思思心中的顾虑。
“那你去多久啊?”
“等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顺利的话几天就能回来。”
然而,直到妞妞回到学校,田野也没有回来。打了几通电话后,报了几回平安,然后就杳无音迅了。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再后来,就关机了。起初,思思以为,田野忙于工作,不方便开机。可是自己都回学校了,他的手机仍然处于关机状态。这就有点不正常了。难道,他要故意躲着自己吗?思思不知道。她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下沉。一种不祥的预兆浮上心头。
回到学校后,导员杨老师找到思思。
看到杨老师一脸的严肃,思思又有一种不祥之感。
“思思呀,实习单位的实习报告寄回来了。可是,他们给你打了个不及格。”
“什么?不及格?”思思的脑袋“嗡”的一声,怪不得自己要把报告来回来,他们没有给,非要说寄到学校呢。原来,是这个样子。
“你有什么得罪他们的地方吗?”杨老师很了解思思,知道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没有。不,有。”思思吞吞吐吐。
“有什么话,你跟杨老师直说好吗?”
思思就把自己跟田野田大公子交往的情形给杨老师简单地讲了一遍。“我想,他们一定是在耍手段,杨老师,这会影响到我吗?”
“思思,本来,我是有一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的。我们不是有一个中专老师的位子吗?本来你是系里的后备人选。你也知道这个位置很多人都盯着呢,所以,如果学校说了算,我们会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来对待的,就是以成绩论成败。可是,现在你的实习报告不及格,这对你非常不利。你明白吗?”
“有什么补救的措施吗?”思思无助地问,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除非,你在最快时间内重新弄到一份实习单位的报告。那么这份就可以做无效处理。老师可以帮你延长点时间,不过,不能再拖了。三天,三天之内务必弄到。你有这个把握吗?”
“我试试吧。”
程远正在开会,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竟然是李思思,他把手机先挂了,然后对众人说:“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吧,我还有点事。”然后交待给秘书一些事项,就匆匆离开会议室。
还没来得及回到办公室,他就把电话回拨了过去。“思思,你刚才找我了吗?我刚刚正在开会。找我什么事?”
那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就是小声的啜泣,遏制不住的。“思思,你怎么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学校。”
“你等着别动,我这就去接你。”程远直接下了电梯。
当他再见到思思的时候,他的心一阵疼痛。多日不见,这个女孩怎么这么憔悴?
“思思,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一问不要紧,思思“哇”的痛哭起来。
程远拉着思思的手,把她塞进自己的车里。然后,来到一处安静的咖啡馆。在车上,程远没有理她,任由她一直哭。等坐下来的时候,程远仍旧不说话,安静地等着她平静下来。终于思思哭累了,只剩下肩膀一动一动的了。然后,她抬起梨花带雨的眼睛,“你说过的,如果我有什么事情要你帮忙,你都会帮,还算数吗?”
“当然。你遇到什么难题了?”
思思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讲给了程远,没有漏掉一个细节,包括与田野的那一个夜晚。
程远边听边皱着眉,当他全部都听完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李思思,是,你防着我,你跟我在一起,总是那么地冷静,可是,你是傻瓜吗?你要是冷静,你就一直冷静下去好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为什么,你要区别对待呢?好人坏人你都分不清吗?我看你是白活了!”程远有些咆哮。
思思怯怯地望着他,一言不发。看到她这样子,他的心又抽搐起来,停止了怒吼。
然后,就听思思说,“是的,你骂得对,我是蠢,我该死行了吧?”此刻地程远多想把这个女孩搂在怀里,使劲地心疼着。可是,他不能。
“你要我做什么?”他冷冷地说。
“帮我做一份假的实习报告吧,马上就要的。这样,我就不会被首先淘汰出局了。”
“做什么实习报告!不就是一个破学校吗?等着吧,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好象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思思用疑问的眼神想听他解释清楚些,可是他并没有解释的欲望。看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甚至有些变形的脸,思思有些后悔跟他说得太多。但不知是何原因,倾吐完之后,思思的心情变得轻松许多。她小心翼翼地问:“那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程远冷冷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在那里就好了。”
(1)
“李思思,恭喜你,你已经被某某职校录用了。”杨老师找到思思开门见山地说,然后,又若有所思:“想不到呀,李思思,你的本事蛮大的嘛!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什么?”思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真的被他们录用了吗?”
“实话跟你说吧,思思。本来呢,今年他们预计在我校接收3名定向毕业生。但我们学校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所以,硬是多挤出了两个名额。先前那3个名额其实也都是人家学校内定完事的。我们之所以要进行排榜,完全是为了做样子给外人看的。现在反正你都被他们录用了,这些老师也就不用隐瞒你了。你是第6个。所以,今年是我们学校毕业生去某某职校任职最多的一年了。这是你的接收通知书,报到的时间随后电话通知你。其他那5个人还在等通知呢。你可是最快的哟!你的档案随后就给他们寄过去。”然后,老师又说:“对了,李思思你联系到莫小琪吗?让她赶紧回学校一趟,她还差了一个学期的学费呢,要不很多毕业手续都没法办。”
“哦,那我找找她吧。”
从系办出来,思思有些兴奋,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想了半天,才想到应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程远的,因为这一切不都是他恩赐的结果吗?凡事都应该用辩证的态度去看待的,纵然他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具体的说不是自己应该喜欢的人,或者说是自己主观上排斥的人,可是功臣就是功臣,这是无法抹煞的事实,想不承认都不行!
当她把这个消息通过电波传递给程远的时候,那边只是“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听不出一丝的兴奋和邀功领赏的意思。这多少让思思有一种热脸碰了冷屁股的感觉。本来是想好好地说些感谢的话,说话的态度她都调整好了――要温温柔柔的――尽管这并不是她一向的风格,准确地说不是她对他的风格。但这一次,她想要为他改变一下。没想到,他的态度竟然如此之冷淡,好象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什么嘛,”放下电话,思思很气愤,满腔的热情随着刚才的电话降到了冰点。她也觉得没有什么可兴奋的了,用程远的话讲,不就是一个破工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郁闷地回到宿舍。自从田野走后,思思就从那个房子里搬了出来。她不知道钥匙应该怎么处理,一生气就扔掉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与之前没有两样。她突然发现小琪这死丫头可有一阵子没跟自己联系了。望着空空的床铺,思思决定将自己刚刚酝酿好的满腔柔情化作友情,以表达对同学的思念和关爱,因为关键时刻还是友情最珍贵。
电话响了N声,电话才显示接通状态。
“莫小琪同学,就算你马上就要毕业,就算你现在为了挣钱,就算你为了你的爱情,就算你有一万个理由,你也不应该抛弃你的友情。”思思故作生气。
谁知小琪那边却默不作声,并且听到一阵低声的啜泣。
“小琪,你怎么了,别哭,别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在电话的那一端对着某个人哭泣来着。她是多么知道无助的痛苦。
“思思,我该怎么办?”半响小琪都不说话,然后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把思思吓一跳。
“到底发生什么了?”思思焦急地问。
“你来找我吧,我们见面说吧。”当思思出现在小琪前的时候,小琪一把就抱住了思思。
“思思,你终于来了!”然后就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思思轻轻拍着她的背,希望把她的情绪缓和下来。
“我怀孕了。”
(2)
听到这样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思思着实吓了一大跳。回想起自己曾与田野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却是在醉酒之下发生的,对于个中过程及滋味全部没有什么印象和感觉。所以,在这方面,她仍然可以说是一个新手。
“这可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小琪,那他人在哪里?”思思认为这种事情至少应该找到另一个当事人才对。
“我不知道。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小琪呜呜地哭。
“失踪?你怎么确定他是失踪呢?你联系不到他吗?他为什么会失踪?”一连串的问题把小琪逼问得无所适从,又痛哭起来。
边哭边说:“思思,我还是不要活了,我实在没有脸面见任何人了,尤其是我父母。他们还被我蒙在鼓里呢。”
“别着急,小琪,慢慢说给我听好吗?”思思试图将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思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那一天,他走了,就再也没回来。本来他知道我怀孕的事情的,还说要陪我去做掉,说将来如果他离了婚,我们还会再有的。现在,我这么年轻,大学还没有毕业,如果有了孩子就会影响我的前途。本来,我也没打算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可是,他却突然不见了。”
“电话都打不通吗?”思思太知道一个男人如果想到离开一个女人的决绝了――这种感觉她尝了两遍。
“电话始终关机。”
“你没有他朋友的电话或是家里的电话吗?”
小琪摇摇头,“我认识他这么久,可是我连他一个朋友都不认识,甭说他的家了!”小琪依旧在哭。
思思想自己就够糊涂的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比自己还糊涂。
本打算要骂骂那个人,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小琪需要的不是唾骂而是安慰,痛骂只能换来小琪更深的难过。于是,她说:“小琪,这也不是你的错。再说,谁没有犯错误看错人的时候,重新来过就是了。反正这件事没有别人知道,我们明天回学校仍然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我不能走,我还要在这里等这他回来。他说他爱我的,我不走。”
“小琪,你理智点好不好?赶快跟我离开这里,我们回学校吧,学校还找你呢,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学期的学费没有交齐?毕业的事迫在眉节,你不要因小失大影响前途。”
“我还有什么前途?”小琪冷笑两声,“我根本不稀罕那一纸证书了,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一点用处。”
思思没了主意,怎么劝也劝不住。她只能采取缓兵之计,怕她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她没敢走,陪小琪度过了一个晚上。一晚上,她都试图劝小琪想开些,跟她回学校,可是累得口干舌燥,小琪的态度也没有丝毫转变――不想回学校,不想要毕业证,只想等那个男人回来。思思忽然想到一个人,有个人或许能够帮到她们。
于是,思思借故上厕所,悄悄拨通了程远的电话:“程――大哥,是我,思思。”
(3)
程远一愣,心想,这小丫头今天是怎么了呢,嘴巴抹了蜜吗?怎么管自己叫起大哥来了。
“有什么事吗?”程远仍然采取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我能跟你见一面吗?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话。”思思小心谨慎地说,生怕自己说错话,而惹怒了他。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用,不用。还是,我去找你吧。”思思不想被小琪发现。
程远说了一个地方。思思对小琪谎称去买点吃的,就出门了。
见到思思,程远的心情忽然柔软起来。近来,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心情有些烦燥不安。不知为何,思思这女孩子身上所散发出某种气息,总是让他产生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跟她在一起,他所有的烦恼都可以被暂时的抛在脑后。可有时这个女孩对于他又是那么陌生――他不知道她的想法,不了解她的生活状态,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她已经把他的心彻底搅乱了,可她自己却浑然不知!然而,他无法对她生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是人?是心?抑或仅仅是一种心灵上的满足感?
而她对他的那种不温不火、若即若离的态度,又总是能够撩动起他作为男人最原始的欲望和好奇心。他非常想要把她一层一层地剥开――他只是想要了解她、探寻她。所以,当他听到她跟他讲她被人欺骗的事情时,他是多么的激怒。可是,一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他又是多么的心痛,忍不住想要帮助她、安慰她,给她力量和支持。他只知道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是他能力所及,并且不求她回报什么,只要他能常常地看着她就好,哪怕是远远的。
“怎么,又发生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程远挖苦道。
“是发生了一件非常棘手的问题,不过,不是我。”思思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给程远说了。“她现在好可怜,还,还怀了孕。”
程远看着她带着激动的情绪说完后,冷冷地问:“你同学的事情好象跟我无关吧,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了,是书念得多脑子坏掉了?为什么你们总是遇到一些我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的事情?”
“你想要说我没有关系,可是你就不要再说小琪了。我现在真的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的。我希望你能帮帮她。”
“帮她?我能帮到她什么?难不成你要我帮她把那个男人找出来不成?”
“是呀,是呀。”思思没想到程远这么了解自己的心思。
“什么是呀?”程远鼻子差点没气歪,“你以为我是谁呀?要不是看在你是妞妞老师的份上,你的事情我都懒得插手!现在你居然还让我帮你的同学找人?李思思同学,你马上就要步入工作岗位了,希望你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你自己的肩膀有多宽,你就扛多重的事情,这叫做量力而行。这样做,你是不会吃亏的。”
程远的一番说教把思思说得哑口无言,她半天说不出话,小脸憋得通红。
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忽然有些不忍,知道自己的口气重了。“那么,说来听听,你是什么想法?”
“就是因为我也束手无策了,所以才想起你这个大救星的。”
听到“大救星”这个词,程远心里想笑,“怎么,在你心里,我真的是个大救星?”
思思使劲地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可以是你的救星,可是不等于我是所有你认识的人的救星啊?”听他这样说,思思心想,看来他是不打算帮这个忙了。神情随之暗淡下来。
程远看出了她的心思,“算了,不难为你,你还是个孩子呢!好吧,那你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吧。我帮你查一查吧,不过我可不能保证能够查到,我只是说试一试。”
“你真的愿意帮我了,谢谢你,程――大哥。”
“我只是说试一试。不过,思思,你有没想到过这个问题,那个男人的离开就意味着他已经决定要离开小琪了,那就算我们把他找到又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呢?我看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你的同学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你明白吗?”程远温柔地问思思。
思思点了点头,其实似懂非懂。是呀,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4)
回到小琪的住处,思思费尽了口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力劝她把孩子拿掉。小琪也终于省悟再拖下去是没有好处的,终于点头答应。
第二天,两个女孩子来到市妇幼医院。别人都是夫妻相伴,至少也是一男一女前来,只有她们是两个女孩子。别人看着她们的眼神都不对劲,思思感觉浑身不自在。
手术后,看着小琪惨白的面容,思思一阵阵后怕,心想以后可不要轻意地怀孕。又想,自己与田野也是有了肌肤之亲的,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怀孕呢?都怪自己当初的生理课没有学好。还记得初三上生理课讲到男人、女人的问题时,只有老师一个人在讲,下面的女同学都脸红红的,不敢抬头。那么复杂的人体构造及原理,就是在半懵懂半羞涩的状态下学完的。现在,在这方面思思仍然觉得自己象一个小学生。心想,改天一定要上网好好查看查看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不要再这么无知才好。
“小琪,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打点热水。你想吃什么,我一会给你买回来。”
“我什么都不想吃。”小琪虚弱地说。
“那我看着买吧。你一定不要起来哦。”
刚一出门,迎面碰到两个人,上来就问:“你是在这里住吗?”
思思说:“不是,是我同学住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这房子的租期马上就到了,你们赶快搬走吧,我已经把它租给别人了。”
“什么租期?这房子不是人家买的吗?”
“什么买的?要不要看合同啊?”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份房屋租赁合同。
思思接过一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租期一年。就到这个月底,没剩几天了。“那你容我们先找找房子吧,一找到别的住处,我们立刻搬走。”
“我们可不能等,到时候我来收房子,如果你们没搬,我就来替你们搬。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们提前搬了告诉我一声。”说完,那二人转身下楼了。
思思心想,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小琪这样子怎么禁得起折腾?小琪的事就是她的事,她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学校马上就要封校了,只能另找住处了。可是这节骨眼自己上哪去找房子呀?思思突然觉得天要塌下来一样。对,程远,现在只有程远能够帮到她了。
反正已经求他一回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程大哥,是我。”现在,思思已经能够非常自然地管程远叫大哥了。“刚才我同学住的那个房子的主人来过了,房子马上就要到期了,他已经租给了别人,让我们限期腾房。可是,一时之间让我们去哪里找房子呀,小琪刚刚做完了手术。”
“我知道了,思思,你有那个房主的电话吗?我来想办法。”
搞定了房子的事情,思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算暂时落了地。然后她又去超市给小琪买了些补品。回来后,就给做给小琪吃,把小琪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横流。
“思思,你对我太好了,我该怎么谢你呢?”
“你快点好起来,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就是对我的最好的报答。”然后笑了笑。她没有跟小琪提房子的事情,怕她受刺激。
小琪也给了思思一个微笑。
“小琪,你那个学费我明天去替你交上吧,再帮你把毕业证拿回来,你看行吗?”
“思思,我那个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点钱,你帮我取出一万块,交完学费后,再把手术费还给你,其余的当作我们的生活费吧。”
“对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没告诉你呢。”思思说,“我被某某职校录用了,过两天就去报到。明天我回学校帮你缴学费,再把毕业手续帮你办理好。”
“谢谢你,思思。不过,思思,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我真是羡慕你。”
“也不是运气好了,只是遇到了一个好人而已。”思思说。想到这里,思思从心眼里感谢程远呢。不知自己要怎样才能报答他才好。
(5)
第二天,给小琪做完饭,思思先去银行取钱。按着小琪的密码提示输入后,显示卡内存款仅剩一百多块钱。思思以为弄错了,再次输入仍然显示那个数目。难道小琪记错了?她来到柜台,将卡交给工作人员,“麻烦帮我查一下卡的主人是谁?”
“某某某。”
完,思思知道,一定是那个人把卡里的钱都取走了。小琪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跳楼的。怎么办呢?思思又没了主意。她刚刚给妈妈买了一大堆地药寄了回去,现在自己也就剩下不到两千块钱。她把这些钱全部提了出来。自己身上还有不到一千块钱。不管怎样,先去学校问问情况吧。
“老师,莫小琪生病了,刚做完手术。她的学费委托我来交一下。不知她欠了多少?”
“嗯,我查一下,哦,5800元。”
“这么多?可是,老师,她家里有点事,回老家了。所以,钱恐怕一时凑不齐,能不能再缓一缓啊?我现在有2600元,其余3200块我过两天送过来好不好?您先把毕业证给我吧,要不,她无法去找工作的。”
“这你可是难为我,我可说了不算,这事只有找校长了。学校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不把学费补齐,谁也别想拿到毕业证。”
“我说你们这些学生,本来学校考虑到你们家庭的困难,已经允许你们在毕业之前将学费补齐了,可是,你们还得寸进尺。你们不都打过工吗?怎么连学费钱都没挣出来?还是都消费掉了?”旁边的一个老师听不过去,气愤异常地说。
“现在的年轻人虚荣心就是强。”另一个老师也来了劲。
“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一个贫困县出来的女学生,穿得那个时髦啊,我差点没认出来。当我问她再起干什么呢?她吱吱唔唔也不说。我一看就不问了。”
“怎么呢?”
“你们想,还有什么工作不光明正大的呀?”
然后,她们看了一眼思思,“你去告诉莫小琪,让她抓紧把学费交过来吧,否则耽误自己的事,学校可概不负责。”
从学校出来,思思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心想,大学生毕业怎么这么难呀。
一出门,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李思思。”
是李娜。“小娜,好久不见,找到工作了吗?”
“别提了,前一阵子,跟几个同学去应聘一个什么公司。说是先培训再上岗,让先缴2500元的培训费。没想到,我们把学费也交了,可是公司却人去楼空了,我们几十个人都被骗了。辛辛苦苦打工挣的钱,全被这黑心公司给卷走了。这事还被捅上了媒体。你说我们大学生找个工作容易吗?我们辛辛苦苦地念了十几年书,本打算回报社会的,可是社会就这么对待我们,真让人心寒呢。”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想还是先不要工作了,再继续念吧,考个研究生什么的,到时再找工作也许会容易一些。”
“那你今天来学校――”
“来补缴学费啊,顺便再问问考研的事。”
“对啊,你那时也办理了缓缴。”
“没办法,家里穷,就只能这样了。学校也算是关照我们。这样一看,还是学校好,至少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要防这个,防那个的。所以,我宁可回学校继续念书。”
“那祝你成功啊。”
(6)
告别了小娜,思思漫无目的的走着。学费没交上,钱没取出来,房子的事情还没有得到回信。这些事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到了程远的话“你的肩膀有多宽,就承受多重的力量就好了。”思思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肩膀,自言自语道:“如果按我的肩膀来看,我连一袋面都扛不起呢。”
“好端端地干嘛要扛面呢?”思思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程远。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没带电话,我打你手机,你的同学说你来学校了。我有重要事告诉你,所以就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迎到你,看来,我们俩人还是有些缘分的。”
思思想挤出个笑容,算是作为对程远的回报,可是,在程远看来简直比哭还难看。“不想笑,就不要笑好了。干嘛委屈自己。”
思思叹了口气,“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我现在终于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怎么,还没工作,就有感慨了?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说来听听。”程远脾气居然好得出奇。
一时,思思倒没适应,把程远左看右看得直发毛。“怎么,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我在找答案。为什么你今天会这么有耐心地陪我说话。”
“难道在你印象中我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吗?”
思思点头,“嗯,非常独断专行,自以为是。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意见和感受。”思思只是图一时痛快将这些词都安到了程远身上。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他只是偶而跟我发发脾气,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很温文而雅的,对我也很好。只要我开口的事情,他都能为我找到解决的办法。
“程远啊,程远,枉你做了大半天的好人,人家还不领情。看来以后这好人可不要做了。”程远假装跟自己说。
“怎么,我求你的事情有着落了吗?快说,那个人在哪里?”
程远仔细地看着思思,“李思思,对你来说,找人难道比找房子更重要吗?”
思思不理解此话含义。
“人,即便是找到了,又能怎样?可是,民以食为天,如果你们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连生存都是问题,那还何谈生活,何谈奋斗?一切都是扯淡!思思,你们为什么不能现实点呢。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一,房子你们就住在那里好了,一直住到你们不想住为止。二,那个人我的确打听到他的下落了。”
思思不敢再插嘴,识趣地等着程远自己把话说完。
程远并没有很快地把答案揭晓,拉着思思坐到路边的台阶上。然后,他点燃了一支烟。眼睛不知是因烟的刺激还是阳光的照射眯成一条缝。其实思思还是头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他。一直以来,思思都不屑于直视他――跟自己无关的男人,为什么要清清楚楚地看?现在,她不得不看着他,并倾听他讲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还混杂着古龙香水的味道,思思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迷人,很有男人味。奇怪自己以前怎么从来没发觉?
“思思,你的同学都不知道他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吗?”
“我问过她,她说他好象是做生意的,但具体做什么也不是很清楚。对了,小琪说他经常换车。”
程远一笑,“知道他为什么经常换车吗?因为,他是偷车贼。他是这个团伙的一份子,也是主谋之一。他们专偷好车,重新改装再变卖。他之所以消失,是因为,他知道警方已经在布控了。所以他选择了逃跑。对了,他的老婆跟他是一个团伙的。知道他现在的下落吗?他和他老婆已经双双落网,现在在看守所里呢。怎么,你们还要去找他吗?”
思思无言以对。
“社会是一个大学堂,不要总以为社会对不起你们,其实,社会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就要看你们选择什么样的路了。而无论走什么样的路,你们都要感谢社会,只有步入了社会,你们才能真正的成长。”
听着程远的谆谆教诲,思思似有所悟。
“思思,你马上就要步入工作岗位了,希望你能够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凡事三思而后行,就会少走些弯路,少碰些钉子。”
“谢谢你,程大哥。我会永远记住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了。我以后再也不怨天尤人,我要靠自己打拼出自己的人生。对了,你的邮箱是多少?以后,我如果遇到了什么难题,我就给你发邮件,请教你这个智多星。”
“我没有邮箱,我们公司倒是有一个,可那都是给秘书用的。”看出思思有些失望,“要不,你帮我申请一个吧。”
“好啊。申请好之后发你手机里。记得用啊。”
程远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很自然地把思思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思思觉得这个肩膀很宽哦,靠在上面,很有安全感。
“不过,程大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件事。”
“说吧。”
“我想让你提前支付我两个月的讲课费。”
(7)
回到住处,小琪说:“思思,今天你一个朋友来电话,你这个糊涂虫,怎么把电话忘家了。我看他好象很急的样子,就告诉他你去学校了,让他去学校找找看。”
“哦,知道了。我们遇见了。”
“思思,那个人是谁呀?”
“一个朋友,不,一个贵人,一个救星,一位及时雨,总之是一个好人。”思思觉得哪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程远。
“我知道了,思思,是不是我们俩那次吃饭时遇到的那个男人?好呀你,快从实招开,你们到什么地步了?”
“你可别胡说,我和程大哥可是清清白白的。你不要玷污我们的感情。”思思有些急。
“算了吧,男人我看得最清了,到头来还不是想要跟你睡觉!”小琪不屑一顾。
“你不要把程远和你认识的那些男人比。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那个男人找到了。”
“啊,找到了?在哪里。”
“接下来请你听好消息,好消息是那个人被抓起来了,现在在看守所里。”
“这哪是什么好消息吗?分明是坏消息。”
“他是一个偷车团伙里的主犯,和他老婆一起,一条龙作案销赃。”思思将来龙去脉讲给小琪听。然后说:“小琪,你不觉得你离开了那样的害群之马是幸运的吗?你不觉得那样一个社会败类进了监狱是大快人心吗?本来有几件事我想瞒着你的,怕你受刺激,但现在事情已经全部水落石出,我看有些事你还是有知情权的。”
小琪捂着耳朵,不知她要跟自己说什么晴天霹雳。“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不要刺激我。”
“对,我现在就是要刺激你。莫小琪,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就给你交个实底,以后你打算走什么样的路,你自己选择。一个是,你住的这个房子并不是他本人的,而是他租来的。昨天房主就来催房子了,让我们立刻搬家。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确实是怕你受刺激,但现在,你必须要面对现实,希望你清醒点!二一个,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已经没有钱了,只剩下零头在里面。看来,你仍然被他欺骗了。加上我手里的也不够缴那些学费。不过,恰好程大哥出手相助:他不仅帮我们把这个房子留了下来,告诉我们想住多久住多久;而且程大哥还帮我们把学费缴上了。给,这是你的毕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