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人都嘈嘈着这件事,都说是让花蛋给整大的。
可是,一天早晨,却传来一个惊天的消息,袁老大的儿袁祁连要娶花花。
我初次听蚊子传来这条消息,简直不相信了自己的耳朵。
要不是最后从蹩子那里得到了印证,要不是我在上工时特意张口向袁老大问得实情,我怎么也不相信它是真的!
原来,花花先是闭了经,引起了蹩子的注意。
接着,花花的肚子日渐显出来之后,蹩子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经常暗地里在花花出去后跟踪上去。
一天晚上,就在一片玉米地里,把正在按倒花花整事的袁祁连给抓了个正着。
蹩子上前去一脚就把袁祁连踹下了花花的肚子,接着又是几个大耳刮子,打得袁祁连顿时鼻血真流。
袁祁连还想跑脱了,早被蹩子一把上去将领口撕住了,骂道:“你妈个x,一个地主崽,竟然欺负到我贫下中农的头上了!怪不得花花肚子大了,原来才是你整的!今天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非把你这地主崽送到大狱里去!”
袁祁连吓得瘫在了地上,紧着给蹩子下话磕头,道:“叔,花花的肚子真不是我整的。
我今天这是第一次。
我浇水回家取被子,路过这块,我见花花正在蹲下撒尿,一时冲动,就控制不住了自个。
其实,我不懂,也不会,只是抱了抱花花,在外边蹭着,正着急着,你就来了。
我真的啥也没干,我还不会,叔。”
“妈个x,事实都摆在面前你还想抵赖,能抵赖得了吗?走,跟我到队部去!”
袁祁连就被蹩子拽着领口带到了队部。
老乔一听,这还了得,反了你了。
地主崽*贫下中农的女儿,这不是反攻倒算是什么?这是阶级斗争在我们村里的新动向。
就收拾着当晚要开批斗会。
还要将袁老大也要带上一起批,说,“地主崽这么猖狂,肯定是老地主在背后授意支持的。”
吓得袁老大拎着几斤清油,一袋白面,一篮鸡蛋,中午急匆匆地就到蹩子家去求情下话,说如果蹩子不嫌弃,就把花花嫁给他家祁连行不行。
刚开始蹩子还气虎牛斗地不答应。
“我堂堂一个贫下中农的女儿,竟然下嫁一个地主家,这不是降低身份了吗?”最后老婆在旁连吹了点耳边风,蹩子才明白过来自己女儿是个傻子。
袁祁连虽然出身地主家庭,但长得白白净净,满俊的个小伙子。
脑子里经过了一番斗争,也就勉强同意了。
人走后又骂自己老婆,生下这么个贱货,害得自己跟个地主分子轧亲家!袁老大父子这才避免了一场斗,袁祁连也避免了去坐班房。
袁老大草草给儿子办了事。
第二天,竟然就在睡梦中故去了。
也许,独生儿子的婚姻大事在他心里就似批斗他时挂在脖子上的磨盘那样沉重,磨盘卸了后,他觉得一身轻松了,也就想走了。
袁老大的死,就象是死了一只蚊子一样,在村里没有引起大家的丝毫兴趣,高兴的是老乔和蹩子。
老乔想的是在肉体上又消灭了一个阶级敌人,在村里占绝对优势的贫下中农阵营的比例又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蹩子想的是,自己少了一个地主亲家,以后少受点牵连。
因为女婿娃毕竟是第三代了,党的政策是看成份不唯成份,重在政治表现。
祁连如果改造得好,也能成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所以对袁老大的死也是心里偷着乐。
唯有我,心里感到凄惶。
趁劳动的间隙,我悄悄地躲过众人的目光,穿过高高的玉米地块,溜到老袁家的祖坟上去,对那座新起的坟头,鞠了个躬,又倍了把土,默默念叨,“老袁,我对不起你,那天晚上贪瞌睡,没听你的去后沟沿上看水,闯了那么大的祸,让你遭了批判。
你在九泉之下不怪罪我吧?”
走出坟地来,我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我忽然就想,袁老二袁老三将来死了,也是要埋进袁家的这块祖坟里去的,一个爷爷的祖孙,为啥就在活着的时候分成了敌我,斗得不可开交呢!将来在祖坟里咋挨着头睡觉?抬头远望莽莽苍苍的祁连山,看着那山顶头冰冷的积雪,我对我身处的这个世界感到迷茫与费解。
割完冬小麦接着割春小麦,等把春小麦都割完捆了装车送到场上,然后就是打麦场、犁割了的麦地、搞秋灌、掰成熟的玉米、掰完玉米又割糜子、割高粱……农活一项跟着一项,好象没完没了似的。
在大家正在地里紧张忙活时,卷毛的喜事降临了。
公社终于通知他,去办手续上大学。
全公社有三个上大学的名额,他占了其中一个,听说另两个一个给了一位誓言扎根农村一辈子的先进知青典型--那个典型我们去公社曾听过她做报告,慷慨陈词的,念起稿子来诤诤有声,还不时地举拳头,就象电影上演的烈士上刑场去就义的情形一样。
另一个说是公社书记的侄。
卷毛临走的那几日,点上的知青都纷纷给他送笔记本、小像册什么的。
有的是插队时亲朋好友送的,保存在箱子底下,翻了出来,将前边写有赠言的一页撕了重新写,有的是抽空上大队小卖部去新买的。
在扉页上都写上几句勉励的话,什么“有志者事竟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什么“人民送我上大学,我上大学为人民”,什么“你是我们青年点的骄傲”,等等。
卷毛都一一笑纳。
大家伙就起哄,说你卷毛将来当了大官,可不能把点上共过患难的大家伙给忘了。
卷毛就乐滋滋地说:“那能,就是把我爹忘了,也把大家忘不掉。
你们放心。”
我没有什么东西好送,上茅房时,在茅房里遇到了卷毛,有点内疚,对他说:“你看你走,大家都给你送笔记本和像册,我也没笔记本给你送,实在是过意不去。”
卷毛就嘻皮诞脸地说:“你把你送给我不就得了。”
我明白他说的啥意思,脸红了,骂道:“滚你妈的x,你还越上脸了。
你他妈心理真是有毛病。
放下个马秀兰,却老想在我身上动心思,你恶心人不恶心人!”
“我明天就要走了,给你说句真心话,我把马秀兰真不当那么回事,都是她硬往我身上贴。”
“爱贴不贴,关我屁事!”
我悻悻地出茅房来。
过后我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觉得人家明天要走了,说不定是句玩笑话,我却把人家骂球了一通--自打上次我骂过他后,很长时间他再没在半夜里摸过我了。
当天晚上,我睡得正熟,就感觉有人钻进了我被子里来,我被迷迷糊糊地惊醒过来,就发现卷毛他一边往我身上乱蹭,一边给我低声求情下话,声音都在颤抖,“我明天就走了,求你了,让我满足一下吧,我实在是控制不住了。
就一次,求求你了,明天我就走了……”
我怕弄醒了大家,又看卷毛那渴望的样子,既恶心,又无耐,只好放弃了抵抗,任其折腾。
突然,我觉得我屁股后边被象锥子扎了一下,疼得我几乎叫出声来。
然后,又觉得有一股湿乎乎的东西洒在我屁股上。
卷毛爬起来跑了,我却说不出来的有多难过,一边伸手用褥子擦屁股上的污秽物,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二天,卷毛就坐毛驴车上公社去。
大家都要抢着送他去,马秀兰还眼睛都湿漉漉的。
我躲在人群后边,丁志雄叫我,让我跟他去送,说是他跟老乔讲好了。
我说,“我不想去,我今天肚子有点儿不太舒服。”
卷毛就有点内疚地看了我一眼。
丁志雄就叫上了蚊子去送。
人走远了,我去上茅房,用纸一擦,发现上边有血,我咒骂道,“卷毛,我操你先人,你个狗日的,在路上翻车撞死!”
马大有进来了,吃一惊,问我:“你这么恨卷毛,以前咋没看出来?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人才妒忌心特强。”
我骂道:“滚你妈个x,你知道个啥!”
六花蛋就象我和袁老大浇水时袁老大形容的那样,就象一头发情中亢奋的牲口。
花花被袁祁连娶去后,不但给其穿上了裤子,而且让婆婆看得紧紧儿的,每天祁连前脚上工一走,后脚祁连娘就将院门锁紧了,不允许其外出乱窜。
也真神了,花花自打过了门,不象在蹩子家,整天闹着吵着要出去,不让出去就砸门躺地下打滚的。
都说是让袁祁连晚上哄乖了。
别人上工时起哄,问袁祁连是不是那样,袁祁连只是低着个头,羞答答地象个姑娘般不搭腔。
有人还说,祁连娘每天将花花的裤带一大早上过茅房后就系个死扣死死地系紧了,不允其随便再解裤带,等她叫着要解手时,才由祁连娘亲自给解开。
有人问祁连是不是那回事,祁连也低头任你如何问都不吭声。
自此,村里几乎就再也看不到了光着屁股跑来跑去的花花。
蹩坏了花蛋,就把骚情劲儿发泄在了嘴上,在场上脱玉米,站在粉碎机旁,声音那么吵,把正在往料斗里装玉米的马秀兰唤到自己身边。
马秀兰问,“干啥?”
花蛋就调戏,“卷毛走了,没人安慰了,是不是挺骚心?”
“就是,你想干啥?”
“不想干啥。
想代替卷毛,安慰安慰你。”
“你对着镜子照照你那个x样。”
“我这样咋了?不就不是个知青。
你要让我安慰,我肯定比卷毛来劲,看他那样子,肯定没两下就软了。”
“你个臭流氓!”
马秀兰就操起扒玉米的扒子照着花蛋头上戳去,花蛋一边躲一边嘻皮诞脸地继续*马秀兰。
在糜子地割糜子时,袁平娃媳妇和一帮妇女在后边捆前边男人们割倒下的糜子,花蛋就又调戏上了:“呔,老公公的被子暖和还是平娃的被子暖和?”平娃媳妇理短,装着干活不理他。
他就又*,“你那老公公都五十多了,能安慰好你吗?”平娃媳妇仍旧捆糜子,不理他。
他就上前去,在其腰上摸上一把,“哟,咋不吭声?这腰软软的,可惜了,晚上让个老头子搂。”
平娃媳妇性格柔,知道他是全村有名的泼皮,不惹他,只是躲过了,骂一句,“你咋不去死!”
过一会儿,平娃儿二楞拎着个筐子到糜子地里拣掉的糜子穗来了,花蛋又喝住了,“呔,二楞,老实说,你妈晚上钻谁的被窝?是钻你爸的还是钻你爷爷的?说了这一大把糜子都归你。”
说着摇摇手中晃动的糜子穗。
二楞不楞,知道花蛋说话的意思,就拎了提筐去追打花蛋,把拣了半筐的糜穗往花蛋头上扣去,花蛋一把拽住了提筐,和其扭来扭去的,还一个劲地拿话逗二楞。
二楞伸着手打不上花蛋,又拽不回提筐,又听花蛋一个劲地说埋汰话,问他:“你咋一点都不象你爸,却特别象你爷爷,说,这是为什么……”把个小孩惹恼了,扔下提筐就哇哇哭着跑回村子去。
媳妇就骂花蛋,“真是个花二球,在大人面前说说也就行了,连个孩子也不放过。”
过了一会儿,袁老二就气乎牛斗地拎着个马鞭来了。
花蛋远远瞧见了,就退着想往掉躲。
袁老二就紧追上来,劈头盖脸地狠抽花蛋,花蛋就一边双手护着,一边告饶,“开个玩笑。
你当啥真?”
“谁跟你开玩笑?今天抽死你这个畜牲!”
花蛋被抽急眼了,一下子上前来,将鞭子攥住了,和袁老二拧巴到一起。
袁老二上了岁数,哪里是花蛋的对手,几下子就被花蛋掀翻在地上,糜子穗和叶滚了一身一脸。
袁老二被压在了底下,有点儿损,不象刚才那样嚣张了。
花蛋就在上边按着,指头蛋子指着袁老二鼻尖骂:“你爬灰搞儿媳妇的事,村里谁不知道。
随便说上两句,你还跟我叫开真了?你以为我怕你不成?怕你我就不是花蛋!这村里,除过老乔,我没个怕的。
今天你想干啥?你要来硬的,咱们就试巴试巴,看今天谁当谁的孙子!”
平娃媳妇一看事情弄大了,只好在一旁猛着给花蛋求情下话。
袁老二在下边脸憋得通红一声再不吭。
花蛋这才收了手,放袁老二起来,一边说:“今天也就是看在你媳妇的面子上,不然,我让你这老脸变成个蒸馍!”
袁老二起身来,拍打拍打身上的糜子叶糜子穗和灰土,愤愤地但又无可奈何地离去,连鞭子也忘了拣,还是儿媳妇从地上拣了叫他,“爹,你的鞭子拿上。”
这才回过头来,去接过儿媳妇手中的鞭子。
一旁的妇女们就低声埋汰,“嘴还挺甜的,爹,爹的,不知道晚上在被窝里叫啥?”
花蛋真成了头发情的牲口!那几日队里又是忙着搞秋灌,又是打场。
马上要入冬,得赶在霜冻之前将秋庄稼脱了粒,该交公粮的交公粮,入库房的入库房。
老乔就决定让妇女们轮着加班集中人员到场上打场--脱玉米,脱糜子、脱高粱等。
男人们不分白黑地轮着去浇水。
这次浇水不象春夏季节那样,是一块浇完了再浇另一块,我还能和袁老大晚上猫一会儿。
这次因为庄稼全都割了,上边的给水也集中,就那么几天要求将全村的地全部浇完,之后上边祁连山里的水库就封冻了。
整个冬天就再不来水了。
所以是所有的沟沟渠渠,一起放水,分几大拨人马分头去浇。
一天半夜,我们那一路的地浇完了,我瞌睡麻糊地扛着铁锨回点上困觉,来到院门口,突然听到“扑嗵”一声,一个黑影从女生宿舍的门头顶上跳下来,从院子上茅房的后门处跑了。
我进到院子里,正纳闷,女生宿舍的门开了,马秀兰慌慌张张披着衣服从屋里钻了出来--轮到马秀兰做饭,所以她半夜没有去场上加班,说,“刚才有人扒我们窗头,使劲够着伸手开门拴,把我吓得蜷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我说:“我也看到一个人影跳下来从院后门跑了。”
“肯定是那花二球!”
第二天,全点的知青回来后,说起这事,大家就去找老乔,老乔将花蛋叫来对质,花蛋咬死了抵赖,说是谁谁谁做证,他正忙着浇南头的一块地,哪里的功夫来扒你青年点的门头。
又再没其它啥凭证,老乔也只好训了花蛋两句做罢。
我们知青们都愤愤的,可是也没办法。
丁志雄就对我们几个说,“有胆量没有?有了趁个晚上没人的时候,堵到村外边把那损按倒给阉了!不然的话,那损肯定还要来骚扰我们点上的女生。”
蚊子就说,“那不犯法呀。”
“告诉女生,以后对那损可得防着点。
给老乔也得提个要求,青年点的女生以后不能再去加夜班。”
青年点上加强了防范,花蛋弄不成事情,重又打开了花花的主意,一天晚上瞄准了袁祁连在离村子很远的一块地头浇水,中途不会回家去,就溜到祁连家后墙根下,一个蹦子跳上墙头,翻了进院,偷偷钻进祁连的新房屋里去。
花花正在炕上躺着,听到声音,傻傻地问,“谁?”
花蛋悄声回答:“是哥我看你来了,妹子,这段时间想我不,我可是想死你了。”
“嘻嘻嘻。
我不想你,我有我祁连哥,嘻嘻,比你好,你干那事太狠了,嘻嘻。”
“今天哥轻点,肯定比你祁连哥还对你好,”
“不嘛,祁连说了,不让我以后再跟你整。
你上来也白上来。
祁连妈把我的裤带系得死死的呢。
你解不开。
嘻嘻。”
“看哥解得开解不开!”
说着,花蛋就跳上炕去。
祁连娘听到了动静,点着个煤油灯进了媳妇房,啧问,“花花你跟谁说话呢?”
花花傻兮兮地回答:“花蛋哥。”
祁连娘怒骂道,“他这个牲畜,他是咋进来的?我把院门锁得好好的!”
花花回答,“我不知道,他说他是看我来的。”
祁连娘这时候就进了屋。
可是,却不见了花蛋,祁连娘问,“人呢?”
花花手一指:“在门背后藏着呢。
嘻嘻。”
祁连娘转过头去瞅,花蛋这才嘻皮诞脸地出来,说:“我来看看花花。
没事,婶。”
“花花是你来看的吗?你这个孽畜!”
“婶,你别这样,我就是来看看,再没啥想法。”
“滚,你给我滚出去!”
祁连娘边骂边去操放在墙角处的一把锄头,忙乱中,将手中的煤油灯掉在地上打碎了,就和花蛋在黑夜里扭打在了一起,嘴里不停地叫骂。
把个花蛋惹急眼了,“操你个妈,一个地主婆,你有啥可张狂的?骂两句我走就行了还没个完了,把我的脸也给挠烂了。”
一不做二不休,一时性起,“不让我搞你媳妇,我就搞你!”一下子就突然全身心地兴奋,将扑上来抓挠着自己的祁连娘象缚小鸡一般,放倒在地,腾出手来,将其的大棉裤扒了下去,就在黑地里,在祁连妈的叫骂声中,把祁连妈给*了。
干完事情,祁连娘就一点力气也没有地瘫在了冰地上。
花蛋咒了两句,拾缀下衣服,还对花花留了句话,“哥改天再来看你。”
就出门去,翻过墙头跑了。
祁连娘在地上躺了老半天,缓过气来,慢慢地,才反应过来,然后就坐在地上悲天恸地地哭,一边哭,一边叫着袁老大的名字,又诅咒袁老大的爹:“你不吃不喝攒球的个啥?让你儿子孙子跟上遭的这个罪!呜呜--”
花花还一个劲地坐在炕上笑婆婆,“你咋了?刚才花蛋哥和你玩呢,你咋恼了?”--就这一句话,将祁连妈的心都凉了个透。
老婆子不哭了,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问花花:“你说祁连待你好不好?”
“好,比花蛋哥对我好。
花蛋哥太狠,把人整得疼,祁连好,弄得我特舒服。”
“夹了嘴!祁连明天来了,你啥也别说,以后好好待祁连,不许出去,不许再见花蛋。
他是个很坏很坏的坏蛋。
听见了吗?”
花花傻傻地点头,“他不坏,就是太狠……”
“夹嘴!以后绝对不要见他,来了就用嘴咬他,知道吗?”
“知道,用嘴,咬他。”
“对,用嘴,咬他。
往死里咬!听见了吗?”
“听见了,往死里咬。
你干啥,咋走了?”
“走了。
记着,明天祁连回来,啥也别说。”
“记着了,不说。”
祁连娘就出去了。
第二天早晨,祁连浇水回来,敲院门,咋也敲不开。
半天,花花来到了门口,傻子连开门都不太会,开了半天才开开,祁连就有点不解地问:“娘呢,咋是你来开门?”
花花就傻傻地一指仓房说:“她把自己用绳子吊了起来。”
祁连这才知道大事不好,急匆匆扔了铁锨往仓房里跑,只见他娘空空地悬在仓房中间的木梁上!祁连哇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平静下来以后,祁连将他娘从房梁上取下来背到炕上去放好后就问花花,花花傻笑着回答,“你妈交待了的,不让我告诉你。”
祁连总觉的蹊跷,昨晚上走时,娘还正正常常的,嘱咐他浇水时,一定找干的地方打盹,不要睡在湿地上。
还说马上决算了,等决算了分了钱,再给自己做条厚棉裤的,怎么突然就想不开地上吊了呢。
又想老爹走了是不是她很伤心也想跟了去。
可是,不至于呀,以前也没表现出来。
然后就使劲地哄花花,花花只是咧了嘴地傻笑,“你妈不让我告诉你。”
祁连草草办了娘的丧事。
将刚埋父亲不久的坟头重挖开,将老娘跟老父亲合葬在一起。
回家后,继续跟花花过日子。
这时候,花蹩子开始对祁连好些了,毕竟是自己的女婿了,再说,他那地主父母也死了。
蹩子就提醒他防着点花蛋。
祁连一直对母亲的突然不辞而别心存疑窦,经常引着花花说出老娘死时的情形来。
一次花花不讲,两次,花花讲上半句,第三次又引得花花说出一句。
祁连将花花嘴里掏出的这些支言片语的,连贯起来,就大致揣摸到了那天晚上在自己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为老娘伤心了很长一阵子,然后,一个复仇计划开始在心中酝酿--这些,都是事发后公安审讯时,从花花和祁连嘴里说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地很快传遍了全村。
七祁连在自己家的后墙跟沿墙挖了条很深很深的壕沟,在壕沟低下又砍来很多红柳,将一头削得尖尖的,密密地栽在底下。
然后,沟口上边用撒过化肥的袋子铺上,上边又撒了些土。
嘱咐花花不要到跟前去。
每天晚上,他照旧去浇他的水。
一天天放亮前,他回家来,打开锁着的院门,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胜利成果--花花惊慌地向他前来比比画画,嚷嚷:“花蛋哥哥掉到你挖的沟沟里面了。”
祁连一阵狂喜,一阵颤栗,战战兢兢地上前去看,就见花蛋躺在壕沟里,满身的血,一根红柳甚至从小肚子里穿了过来,露出沾着血迹的红红的尖来。
祁连犹豫片刻,反应过来,就随即将壕沟旁的土猛往沟里扬,个把小时后,就把花蛋给埋了。
花花在一旁傻笑,“你把花蛋哥哥给埋了,嘻嘻。”
“不许给外人讲,听见没有?”祁连嘱咐花花,“你要给外人讲了,晚上我就不要你了,我到我娘房里睡。
你要是不给别人讲,我过几天决算了,有了钱了,领你到大队小卖部买糖吃。”
“我不要你到你娘屋里睡觉,我要让你和我一个被窝睡觉。
我要你给我买糖吃,嘻嘻。”
“那就听我话,对谁都不要讲花蛋哥哥躺在我家院子的事。
跟你爹你娘也不能讲,听见了吗?”
“听见了。”
傻子傻傻地笑着说:“一个被窝睡觉,买糖吃,嘻嘻,嘻嘻……”
祁连看着媳妇那傻样,长长地喟叹一声。
祁连自认为自己干得诡秘,可是,花蛋妈发现自己儿子突然在村子里消失了,急疯了。
花蛋妈在三十四岁上才得的花蛋这么一个独苗,花蛋刚六岁时,花蛋爹就因饥饿得脬肿病死了,花蛋妈拉扯着花蛋一真熬到现在。
所以,才把花蛋娇惯成了村里的恶少。
花蛋妈知道自己儿平时在村子里惹事生非,作恶不少,惹下不少冤家对头,肯定凶多吉少,八成是遭了暗算,就去大队报了案。
大队反映到公社,公社又报了县公安局。
公安局派两侦察员来,住在村队部里呆了两天,排查案子,列了几个怀疑对象,甚至把我们知青都列进了重点。
但盘查了一阵,发现我们没有作案时间。
那几天我们几点几点在干什么,都有旁人证明。
后又怀疑袁老二,因袁老二之前刚受过花蛋的侮辱,最有作案动机。
但袁老二拍着腔子表白自己,“我他妈是恨他恨得要命,他死了我高兴地蹦高,我都想喝酒,可惜没酒可喝。
但要说让我去做了他,你给我个天大的胆,我也不敢。
我从来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就是那天他把我按倒在糜子地里边,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我也只是咒着让那损穷得打一辈子光棍。”
公安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调查了他周围的一些人,发现也没有作案时间。
正想不了了之地走人,就有人反映说花蛋没失踪之前一段时间里老围着祁连家后院墙根转。
而且说花花的肚子其实并不是祁连给弄大的而是花蛋给弄大的,加上祁连又是个地主崽,就成了被锁定的重点怀疑对象。
其实之前公安也找过祁连问过情况。
当时祁连还显得镇定。
可是当公安排除了别人后,重又将其叫去问话时,祁连说起话来,就没第一次那么自然,坚决,眼仁子也游移不定,不敢直视公安的眼神。
公安就大致心里有了底,将其锁为重点中的重点,中心突破。
两公安问完祁连就让他带着上他家院落去。
公安在院子里里外外地勘察一番,就把花花带回了队部。
两公安一提花蛋的事,花花就傻笑,说:“我不告诉你们,告诉你们了,祁连晚上就不和我一个被窝睡觉了,也不给我买糖吃。”
公安就哄,说,“只要你说了,我们就让祁连晚上和你一个被窝睡觉,就让祁连给你买糖吃。
祁连他听我们的。”
一个傻子哪里能抵得上两个侦察员的智商,经不住几下子引诱,花花就供出:“花蛋哥哥在我家后院墙底下睡着呢。”
两公安听了此话,就再不问了,马上让老乔唤来两个民兵,到地里去把正在兑仰坝的袁祁连给绑了来,几下子就问明了情况。
然后又带着祁连,领几个壮劳力去祁连家的院子里,按照祁连的供述,很快就挖出了花蛋的尸体。
依照恶性案件从重从快的原则,很快案子就结了。
公判会是在公社的大戏台上开的,全村的人全去受教育。
袁祁连被在一辆卡车上五花大绑着,脖子后头竖着细长的一个纸板,上边写着:依法枪决反革命杀人犯袁祁连。
前胸处同样挂着一块纸牌,也写着:枪决杀人犯袁祁连。
袁祁连三个字上用红墨水打着大大的叉。
法官在戏台上宣判:反革命杀人犯袁祁连:男,汉族,家庭出身,地主,对社会主义制度和贫下中农怀有刻骨仇恨……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至于祁连是因什么原因杀的花蛋,宣判词上讲得很少。
甚至也没提花蛋*祁连老娘的事。
宣判词不可能写那么多的内容,也不可能替死刑犯去辩护之所以杀人的理由。
本村的人知道内情是咋回事,外队的人听起来,袁祁连十足是一个对现实社会怀有强烈仇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地主崽。
死刑是在大荒地的乱坟岗子里执行的,执行完之后,社员中有同情者,说把其拉了去埋在他父母身边。
袁老二袁老三一听此话就火了,恨不得给提此建议的人两个大耳刮子!本来祁连他父母,还有他早死的爷爷,埋在袁家祖坟里就够扫晒的了。
以前袁老二袁老三就曾给老乔提出过要分坟,要么是把祁连爷爷的坟从自家祖坟中起出去,要么将自家老爹的坟从祖坟中迁出来,另挪地方安葬。
老乔没同意,说:“队里的耕地这么紧张,每年交过公粮后,连全村百十口子的嘴巴都糊弄不到新粮下来。
大队每年还组织开荒队去大荒地开荒呢,你们却吵吵着要分坟,那有地块?虽然睡在一座坟里,它贫下中农还是贫下中农,地主还是地主,不见得就划不清个界线。
历史是历史,不能教条地理解阶级斗争。
前一段报上登的,山东孔子的后人要打倒孔家店,去孔陵挖孔子坟,中央不是也制止了?查查全大队现在的地主与贫下中农,三辈子以前没在一个锅里搅勺把的有没有?你们要是实在想分,那只有把你爹那把老骨头起了埋到大荒地里的乱坟岗子去。”
袁老二袁老三这才做了罢。
袁老大死了往祖坟里埋时,两人心里还又生了些不愉快,想让袁祁连把他爷爷的坟起了和他爹的尸体一起,埋到大荒地里去,袁祁连和他娘硬撬住不干,才把袁老大硬埋进了祖坟里。
为此,两家还几乎打上一架。
这会儿,袁老二袁老三怎么可能让一个杀人犯的尸骨再进祖坟里来。
所以,执行完后,随行的救护车里下来俩医生,挖了他们需要的内藏器官,就在一个野坟旁早就挖好了的浅坑,把尸体拖进去草草地掩埋了。
我们几个男知青都跟上去看了行刑的全过程。
当走出大荒地来时,我就断定,要不了两天,那尸体肯定被野狼能翻腾出来,变为它们的一顿美餐。
上次我们埋的那蹩子家的死狗,比他埋得深多了,都没逃脱野狼的利爪。
花花继承了祁连家的那一院房子,蹩子将其接回家去,将院门锁了。
半年后,花花生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男孩,但长得一点也不象祁连,而酷似花蛋。
蹩子没有让其姓袁,而让其姓了花,取名叫臭蛋。
臭蛋长到六七岁时,又显露出了痞子劲儿,村里人都说是花蛋脱胎转世了--这一切都是我后来上大学后,晓芳信中告诉我的。
那一院房后来蹩子派上了用场,被当了大儿子结婚用的新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