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颤兢兢地敲开晓芳家的门,我猛地一愣,就发现,前来给我开门的,竟然是一位长得挺象那么回事的穿军装的解放军!他问我找谁,我说找罗晓芳,他就冲着里屋喊,“晓芳,有人来,找你的。”
这时候,才听到晓芳答应着,“我就来。”
随身从里屋钻出来,看了我,就说:“我就猜着是你,我正在炒菜。”
说着,手往围裙上抹两把,说我,“让你来,又没让你买什么东西。”
我舌头不象在点上跟晓芳说话时那么利索了,木呐道:“应该的,应该。”
“你客气个啥?先坐,我去把菜炒完。”
又喊她妹来给我倒水。
可是,半天,她妹也没来给我倒水,倒是那位解放军跑出来给我沏了杯水。
军人沏完了水,就坐在对面的椅子里跟我唠了起来,客套地问我,“是晓芳一个点上的?”
我也客套地回答:“是。”
“晓芳提起过你。”
“噢?”
“晓芳说你干啥事挺能钻的。”
“哪里,别听她瞎说。”
“晓芳说……”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他怎么左一个“晓芳”右一个“晓芳”的,好象晓芳是他的。
“你是晓芳的?”我明知故问。
“对象,嘻嘻,不过,刚谈,嘻嘻。”
我心里“咯噔”一下,人家已捷足先登了!还不见她父母出来,我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
我一边和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一边竖着耳朵听,就听到里屋在吵吵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晓芳妈才和晓芳一同出来。
晓芳妈上下打量一下我,对我客气地打声招呼,“来了?”
我紧忙站起身来,“来了,伯母你好。”
晓芳就在旁边指着桌上的东西对她妈说,“你看一凡来就来,还给咱爸买了这么些烟呀酒的。”
晓芳妈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我带来的东西,说,“还没吃饭吧?饭快好了。”
我说,“我是吃完饭才来的。
我不知道你们家这么晚才吃饭。”
“昨天几个人打了一夜扑克,早晨起晚了。”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说不定,军人昨晚是在晓芳家留的宿。
晓芳就问我在哪吃的,吃的什么,我其实根本就没吃饭,编谎说吃的是哨子面,刚进城在一家饭馆里吃的。
晓芳用那么一种眼神瞅我一下,意思是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可又不愿当着她妈和军人的面戳穿我。
过了一会儿,饭就端上了桌。
过年期间的饭菜比平时要丰富上许多,桌子上放上了五六个碟子,什么猪头肉、猪耳朵、猪蹄子、肉丸子、韭黄炒鸡蛋、猪肉炖白菜粉条。
晓芳的弟妹们这时候才纷纷从里屋出来,跟我简单点个头打声招呼,就坐到桌子边上去。
晓芳妈又让我一遍,军人也让我一遍。
可是我已经说了我吃过了,就再不好坐到桌边上去,客气地摆手,去坐到个炕沿上,说,“你们吃,你们吃。
我真吃过了。”
等大家都坐到桌边后,晓芳又转过头来让我一遍,我坚决地向她摆手,“你赶快坐下吃你的,我真吃了,这会儿饱饱儿的。
我看会儿这本小人书。”
一家子就再不让我,桌子上就起了一片唏溜声。
她们一边吃一边唠,我一边看,一边竖着耳朵听。
其实,眼睛盯着小人书,上边的内容哪里看进去了,注意力全放在了耳朵上:
“小黄你咋这么客气?把这个丸子夹上。”
“伯母我自己来,自己来。”
“哥,你到我家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别拘拘束束的,昨天晚上我给你咋说的?”
“伯父值班咋办,要不,吃完饭我给他把饭送去?”
“别别,让小三去就行了,那能让你去送。”
“不,我要我黄哥和我一起去。”
说话的大概是晓芳的三弟。
“快去快回,我们还等着黄哥回来了继续打扑克呢。”
“不打了,黄哥不是说了,领我们到像馆照像去。
我要戴他的军帽穿他的军衣好好照一张像,开学后拿到学校去,一个个羡慕死他们。”
“你吃呀,小黄。”
晓芳妈开始第二次给军人饭碗里夹肉丸子。
我低着头,装得非常认真地看手中的小人书。
终于,等他们吃完了饭,军人和晓芳的小弟张罗着给值班的晓芳父亲去送饭,另外的几个弟妹吵吵着要去院子里放鞭炮。
晓芳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碟,晓芳妈接了过去,说:“你陪你点上的人说话,我去厨房收拾。”
晓芳就将腰上的围裙摘了给她妈。
我就趁势说,“我们出去转转吧?你听街上,锣鼓响的,多热闹。”
晓芳知道我的心情,就喊着对在厨房里的她妈说,“妈,我和一凡上街去一趟。”
她妈就急着重出厨房来,意味深长地叮嘱,“早点回来。
哦?”
晓芳就点着头,“嗯。”
晓芳妈又转头对我说:“你要是能赶上车,下午在家吃饭?”
我客气说,“不了,伯母,来不及。
过年期间,班车少,吃了饭就赶不上车了。”
晓芳妈就说:“那就随你便。
你看你,来就来,还拎这么些东西,老头子又不咋抽烟。
我听晓芳说,你家对你也挺那个的,在这又无亲无故,挣几个工分也不容易,还不省了花。”
我听着此话,心里酸酸儿的,想晓芳妈还挺理解人的,最后的那句话还着实让我感动了。
“以后有啥困难了,给晓芳说,我们家能帮上你的尽量帮。”
“没啥,伯母。
我挺好的,一般都能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了。”
“挺可怜的,我听晓芳给我说了,你爸……”
我不敢再呆下去了,急忙挪脚逃离,再多呆一会儿,我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晓芳的几个弟妹正在院子里放炮杖,对我的离开根本不象晓芳妈那样在意,甚至连头都没有抬,继续放他们的。
绕出院门来,晓芳问我,“上哪去?”
我说,“随便,你说上哪就上哪?”
晓芳就不吭声,领着我走,半天,转来转去,我问她,“你要领我上哪去?”
她回答,“你甭管!”
转来转去,我似乎有点明白了她的意图。
半天,转了好几家饭馆,都关着门。
我问晓芳,“你这是要干啥?”
“干啥?让你吃饭!”
“我给你说了,我吃过了。”
“你在哪吃的,所有的饭馆都关着门,你到哪吃的饭?”
我不吭声了。
晓芳说,“你等着,我给你回家拿几个油饼子去。”
我一把拉住了晓芳,“刚给你妈说了我吃过饭了,你又回去拿油饼,让你妈咋想我?”
“咋想就咋想,反正我就是要你吃饭。
不想让你大过年的饿肚子!”
我仍然不松手地拽着晓芳的胳膊,“不,你就是取来了,我也不吃。
我还没有那么可怜!你跟你妈都说了些啥?就好象我穷得象个要饭花子似的!我不要你妈同情我,我受不了!”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转了一圈,我一句话也不说,晓芳就说,“回去吧。
到我家,吃了下午饭再走?”
“不,你那个家,我是再也不愿意跨进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就是再不想去了。”
我恨恨地说。
“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
我算个啥,配得上误会。”
“你听我解释。”
“你别给我解释,我不想听。”
“我偏要给你说……”
“我不听!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了,还听啥!”
“你这人咋这样?你爱咋想咋想!”
我一时冲动,“那我走了!”
“你走吧!”
我狠狠心,一扭头,就离开了晓芳,晓芳在后边喊着追过来,“你真走呀?”
“不真走还假走!”说完,我就扭头钻进了人堆里。
我企盼着晓芳在后边再一次地喊住我,但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街上的人太挤了,我就是马上回过头去,也不一定找得到了晓芳。
街道上人山人海,鞭炮与锣鼓齐鸣,跑旱船的、踩高跷的、扭秧歌的、擂太平鼓的、耍龙舞狮的,把人们的脖子都吊直了去看。
我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渺小得象个老鼠,最后才挤出人堆,去到公交车站。
还没有到开车时间,我又出来无聊地在街上遛达了一会。
虽然满眼的过大年的喜庆气氛,可是我的心里却凉凉儿的。
遛达了一会,到了开车时间,我重到汽车站去,买票上了车。
当车开出站门,拐向公路,将要加快速度开出城外时,我突然听到车后有晓芳的叫喊声,打开窗户伸出头去,就看见晓芳怀里抱着一个纸包,一边追着汽车,一边喊着我的名字,我知道她抱着什么,心一横,将头缩回了车窗内。
渐渐,晓芳的声音越来越弱听不到了,我的泪水却啪啪地掉下来,打在大腿上……回到点上后,我没有点炉子,没有煨炕,也没*服,就拉开被子钻进去。
半夜里,我感到特别特别的冷,象呆在冰库了一般。
第二天早晨,我就上不了工了,我发起了高烧,胃也不舒服起来,剧烈地开始反酸水。
六过完年后,青年点的知青们除过蚊子和陈玉霞,都陆续地从兰州回来了。
丁志雄告诉我,蚊子的情况很不好,已经做了手术,但很不理想。
过年时丁志雄到蚊子家和医院去看望,蚊子妈大过年的,哭得眼睛肿肿的,蚊子父亲的头发全白了。
陈玉霞整天在医院伺候,见了丁志雄,哭得跟泪人似的。
蚊子还没忘叮嘱丁志雄说,他的箱子,就给我使了。
马大有回来后,一直沮丧着脸成天没一点笑模样。
我问他回去后的情况,告诉我说,老母在大年三十晚上去世了,过年几天,其实就是给老娘在办丧事。
我听了只有慨叹几声,安慰他一下。
晓芳过完年后,一直都没回来。
我天天跑到村头,往公路那头了望,总是失望而归。
我感觉年后好象她们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心里忐忑不安,心想,晓芳她妈就是再不同意我和她的事,可也不能用绳把她的腿给拴起来,她这是怎么了?过完年连兰州的人都回来了,她却还不回来。
难道是……我又想到了那位在他家被尊为上宾的解放军排长,是不是因他的缘故而绊住了?那我和晓芳的事就悬了。
晓芳会不会因为汽车站的事,让我弄伤心了,改变了态度,决心跟我断了去和军人发展……我晚上睡觉都翻来覆去的想它。
我对在车站没有让司机停下车来接受晓芳送我的油饼而深深地后悔自责起自己来。
还没把晓芳等来,老乔就通知我,让我和马大有卷上铺盖,跟上袁老二赶上骆驼车,去祁连山腹地的水利工地去上坝。
出发的那天,也没能把晓芳给等来,我心情忧郁地和马大有将行卷和铁锨、镐头、麦捆扔上袁老二的骆驼车,迎着朝霞中的寒风,上路了。
红红的太阳,瑰丽的祁连雪峰,没有扫去我心头的阴霾。
晓芳她为啥就一直不回来呢?临走也不能见上她的一面。
这修水利,一去就可能是两三个月,一直到暮春庄稼种到了地里,可能才能回返。
到那时候,说不定晓芳早把我给忘球,和那个排长如膝似胶了!生活往往在不经意地表现出它的残忍!
我们走了十多个小时,在茫茫戈壁滩上,沿着一条被以往皮车辗出的车辙印,曲里拐弯地依着莽莽苍苍的祁连山西行。
我和马大有仰躺在皮车的麦草中,眼睛看着天上白得似棉花的云朵,蓝得似海水的天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又问一遍他回兰州探家时的情形,他也问问我在村子里是怎么过的。
袁老二坐在皮车前边赶着骆驼,一袋接着一袋抽着旱烟,吐出的烟雾,时不时地飘过来,在我和马大有的脸上缭绕,遮挡住了我们欣赏天空的视线。
我们用鼻子嗅着那好闻的旱烟味,东拉西扯,了解了相互以前没曾说过的情况。
最后,实在没聊的了,我就问马大有:“你是咋想的,不行了就把马秀兰收拾下,我看卷毛一走,他们的事就完了。
上次卷毛给点上来信,也没单独给她写信来。
卷毛那损我了解,根本就没把马秀兰当回事。”
马大有不吭声。
我催他:“你听着没?”
“听着呢。”
“咋不回答?”
马大有叹口气:“他比起秀萍来,差远了。”
“你又秀萍秀萍的。
都走了多长时间了,人死了又不能复生。”
“可是,我总是忘不了她,就觉得她时时在陪着我说话似的。
这次回兰州去,我给我娘办丧事时,我还产生过幻觉。
我总觉得,她呆在青年点上,没回来,所以,你看我是第一个早早返回来的。
回到点上,知道她已不在了,我的心里就特别特别的空。
告诉你,我背着你们,去了趟荒地,我把从家带的油饼子、麻花,还有瓜子、糖、卤肉,给秀萍的坟头前放了些,她也要过年啊……”
“你是不是又哭得不成球个样了?”
“我跟她说了说话。”
袁老二这时候转过头来,“没球过场,一个大爷们家,为个女人,缓不过劲来。”
马大有还了一句嘴,“你他妈又有老婆又整儿媳妇的,咋就不说了?”
袁老二就伸手来打马大有,马大有躲着。
袁老二不打了,重回过头去喝牲口,牲口趁机去啃一棵骆驼刺,把车拉出了车辙,把皮车垫得颠簸起来。
车重新进了车辙,平稳了些,马大有就又不依不饶:“把你那爬灰的事,全村的人谁不知道,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连你儿媳妇花蛋说她时都不吭声默认了,你还装正经个啥?”
袁老二就再不吭声了。
马大有见袁老二蔫了,就又耍笑,“老袁你给我们好好讲讲你是咋第一次哄得你儿媳妇跟你睡觉的?”袁老二不作答,闷了头只自顾自地抽旱烟。
马大有就说,“瞧他那得意样,还美滋滋的。”
我就说马大有,“别再撩骚了,说你,刚才说马秀兰的事,你要是愿意,我给牵线。”
马大有苦笑笑说:“还用你给我牵线搭桥,我自己不会?”
袁老二这时候回过头来,给了一句,“恐怕你小子晚了!”
“啥意思?”
“啥意思?有主了,啥意思。”
“什么?”我惊讶道:“我们青年点上的人,我们都不知道,你从那里知道她有主了?”
“有了就是有了。”
“谁?”
“不告诉你们。”
“谁嘛?你说。”
“把你马大有从家带回的好吃的给我些,我就说。”
“都给秀萍坟头上了。
修完了渠,取回些来给你。”
“操你个奶奶,马大有。”
“谁呀,快说呀。”
我追问。
“老袁是骗咱俩呢,你还当真了。”
马大有说。
“谁骗你们?”袁老二回过头来,吼出了声:“队长老乔!”
我和马大有听得都呆了。
我说:“胡说,你简直是胡啁,老袁你!”
“爱信不信,刘桂花都把马秀兰在队部里堵着骂球了一通。
马秀兰把刘桂花都扇了个大耳刮子,你们哪里知道!”
我和马大有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袁老二这才给我们细细道来,说是马秀兰自从卷毛走后,孤孤的,就老往队部里跑,三跑两跑,就和老乔日鬼上了。
老乔自从日鬼上马秀兰,就不去刘桂花家了。
刘桂花就主动上队部来找老乔。
一次,正兑上马秀兰卧在老乔怀里,就骂马秀兰不要x脸。
马秀兰哪里受得了,扑上去就给刘桂花两个大耳刮子,“是我不要x脸还是你不要x脸?你巴下的那几个崽咋一个不象一个?还有脸说开我了!”刘桂花还要扑上来撕把,被老乔给喝住了。
我们走了十几个小时,快到太阳落山,也没能走到要进到祁连山腹地水利工地的山口。
此时,已经是饥肠辘辘。
我们卸了车准备在戈壁滩上做饭,先解决肚子问题。
水利工地统一吃饭。
车上的粮食还有一口大锅是要交给工地食堂的,所以,本来就没有准备在戈壁滩上会做饭吃。
没有案板,没有菜刀,袁老二就将车后档板抽出来当案板,我去搬来三个大石头,马大有用铁铣在地上挖坑,支起铁锅来。
马大有和面,我在锅底下吹火,袁老二给骆驼喂草料。
一会儿,马大有的面和好,我把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我和马大有就把面放在那块后挡板上,用手捏巴着往锅里揪面片。
当皮带般厚的面片从锅里捞出来盛到碗里,刚要开吃,该死的一匹骆驼却脱缰跑了。
袁老二让我和马大有去追回来。
我和马大有饿着肚子,在后边追呀追。
那骆驼,你不追,它就站在那里,你一追,它就跑。
你从前边堵,它绕过你后,又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第一次领教了在茫茫大戈壁滩上追骆驼的艰难。
也许,骆驼也是被累急眼了,因为来时,一直是大上坡,它不肯再被拉去套车。
我和马大有堵呀追的,整整花去了两小时,才将它追回来,牵着它往回返时,已是黄昏时分,一座座祁连山雪峰,在残霞中铅样的凝重,呈现出巨大的剪影。
太阳一落山,风就刮了起来,吹得人浑身直打颤。
我们又饿又困,全身象散了架一般地回到皮车前,袁老二说,“两个大爷们,追不上一个骆驼,花这么长时间,赶快吃吧。
吃过了赶快上路,不然,明天早晨都到不了。”
等我俩端起碗来,那碗里的面片早已冻成了冰坨。
我们三两口扒完了饭,继续套车前行,一直到后半夜,才来到祁连山的豁口处。
黑遽遽的豁口,就似一张魔鬼的大嘴,把我们的皮车吞噬进自己硕大的腹中去。
工地的住处是一个个在戈壁滩上挖成的地窝子,进去后,又臭又脏又潮湿。
每个地窝子象半个篮球场大,里边挤着几十个用麦草铺成的地铺。
我们三个把车卸了,将自己的行李卷拎上,找到自己大队的地窝子,钻进去,找个空地方,垫上麦草,将铺盖卷打开了铺上,就钻了进去。
还觉得没咋睡呢,就被早上上工的人吵醒了。
这里的一切,都得听水利建设指挥部的。
起来后,马大有问我,“你睡得咋样?”
我回答“还行,他妈的麦草铺睡上挺舒服的,比在村里浇水时睡麦草感觉咋好,那时睡麦草总觉得身子底下透风。”
“是因为地窝子里人多,挤住了,麦草不往外散的缘故吧。”
我点点头,“对,你说的对,就这个缘故。”
马大有说,“我旁边的那损老放屁,把人熏得够呛。”
我就说,“你抓紧了睡,睡着了不就闻不到了。”
“可是,我心里有事,昨天脑子里乱想,咋也睡不着。”
我就说,“这就怪你自己了。
昨天在路上我不是开导你了嘛,你这人咋就老也死钻牛角,活该熏你。
我咋就睡得香香的?不行今晚上我们换个个,我不怕熏。
睡着了还能闻到个啥球臭味!”
两人说着,卷了铺去吃早饭。
一出地窝子,马上一股清新冰凉的冷空气灌进嗓子里来。
转过头去躲灌到地窝子门口的晨风,可不咋的,马上就能闻到一股从地窝子里喷出的浓浓的臭味。
我们去到一个用木板搭起来,上边用泥巴和着麦草沏成的简易食堂里,每人各领了一个扁扁的蒸馍和一块玉米面发糕,从蒸锅里舀上一碗开水,就着吃了,就跟袁老二的骆驼车去戈壁滩上到处找着撬石头。
往戈壁滩走时,四处瞅瞅,地窝子和简易食堂周围到处是垃圾--化肥袋子、麦草、旧报纸、便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