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至第三节一三个月的上坝生活终于结束了,我下山了。.4
自己和父亲、弟妹的关系,刚刚好了起来,我不忍心去损害它。
我要是硬去河西,肯定艾迪和她父母也不高兴,我得罪的人就太多了,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而且我本来算好前两日走的,被我妹收了车票耽搁了两天,就是去河西,时间也紧得不得了。
与晓芳探上一头就得马上往回返,不然,就得误了返校日期,而学校的纪律是十分严格的。
最后的结果,是我不得不放弃了去河西的想法。
给晓芳去了信,十分遗憾地告知她,我因时间紧张,不能去河西了。
等暑假回来时再去看她。
在信上,我根本不敢说是因为家人的反对我与她的关系,阻挠了我的河西之行。
我知道晓芳和我一样,自尊心极强,我怕她受不了。
信投进邮筒后,我心里一阵怅惘,漫无目标地在东方红广场上转悠来转悠去,深深感到一个个人相对于外部世界,是多么的渺小。
我心里更加思念起晓芳来,恨不得家都不要回去,立刻就到火车站坐车去河西。
可是,我兜里确实没有足够买得起车票的钱。
转悠到很晚,我才回家。
父亲关切地问我上哪儿去了,饭做好等我都凉了。
说大妹陪着艾迪出去找我了。
我沮丧地坐在椅子里。
我继母给我去盛饭。
几个弟妹也不敢吭声问我,一家人默默地坐在桌子旁吃饭。
吃完了饭,我就到睡觉的屋子里去,关了门,躺在床上去,闭上眼睛,渐渐,插队时,祁连山下和晓芳在一起时的一幕一幕,就在我面前流水一般地淌过,我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淌下来,流进了嘴里,一股咸咸的滋味。
我父亲轻轻打开了门,看了我一眼,可能发现了我在哭泣,就又轻轻地带上门出去了。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我听到我妹回来了,和我爸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别的我都没听清楚,只听清了,说是艾迪爸找好了车,过两天,要拉我们一家人一起去西固看灯。
我才醒悟过来,今天已经是正月初八了。
城市里过完了春节又在忙着迎元宵灯会。
而学校开学是元宵节的前两日。
第二天,全家人也不好问我什么,见我没有动静,猜我可能已死了去河西的心,也都不惹我。
那几天,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艾迪父母来拉我们去看灯展的那天傍晚,为了礼貌,我才强打起精神坐到车上去。
虽然离元宵佳节有好几天时间,可是,西固工厂区的长长的一整条街道,早已被装饰成花灯的海洋。
前去观灯的人流也是摩肩接踵,万头攒动。
两家人个个喜笑颜开,欢声笑语地在一个个花灯前驻足欣赏,评价着哪个哪个灯制作精巧,哪个哪个灯比别的灯别致,还相互辩论着什么。
可是,我却在人挤着人的人堆里,在骨肉亲情的包围中,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孤寂。
晓芳这会儿在哪里?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已经回厂上班了?她是不是此时也和我一样的心境?艾迪挽着我的胳膊,摇了我几下示意让我和大家一起欣赏一个大大的花灯,都没能把我的思绪从对祁连山的思恋中拽回来。
归期很快就来临了。
又是艾迪的父亲找了辆车,拉着两家的人去车站送我和艾迪。
我的眼前马上就浮现出我第一次上大学走时,晓芳全家人送我上火车站去时的一幕。
生活中,有好多场景,竟然是惊人的相似,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汽笛已经拉响,我和艾迪坐在车窗口向站台上的家人告别。
我的心绪懒懒的,心里在惦着晓芳。
我最后一次深情地往西远眺一眼,刚要将头缩回车窗之时,就发现,在前边一个站台上,刚刚进站一列从西边开来的客车,停在站台上后,下车的人从车门口涌了出来。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发现,有一人的身影咋那么酷似晓芳。
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急忙揉了下眼睛重在人群中搜寻,那身影已湮没在众多出站的人流中。
要不是火车马上要开动,要不是艾迪和两家人都在身旁,我一定要跑下车追上去。
可是,现实的一切,不允许我那么做。
一分钟后,列车就无情地开动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出了站台,渐渐,将城市的轮廓抛在了后边,那人群中的身影,却越来越在我眼前清晰起来,“对,绝对是晓芳,一点儿也没错。”
我下意识地说出了口。
艾迪问我自言自语地说什么。
我回答:“是晓芳,刚才我看见晓芳从火车上下来了,她一定是接到我的信找我来了。
不行,我得在下一站下车去。”
“神经病。
我看你真是走火入魔了!”艾迪挖苦我。
我又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思念晓芳心切,产生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