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至第九节八以后的几天时间里,我每天晚上去未名湖,几乎总是能碰上她。.2
其中有他娘给他的。
更多的是他对象给他的。
红红的大枣、软软的柿子、甜甜的栗子。
以前还只是给我捧上几把过来。
自从他的诗歌经我手发表后,则几乎每次都将兜抱来我屋子里倒个底朝天。
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我可是彻底领教了山东人的实在和义气。
他要是将你做朋友。
甚至可能为你去死。
后来,苗菁来了,他看出了我和苗菁间相互有好感,就主动给我穿针引线,创造条件。
在我和苗菁有点儿小矛盾时,帮我出主意,当中间的调停人。
后来,我给苗菁改稿子,改诗歌发表,他就再不给我诗歌了。
我催要了几次,他都说没有现成的。
最后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他才说出真心话,“你现在给苗菁发诗歌,再给我发,我害怕太集中了扎眼,弄得让别人嫉妒,到领导那里说你的不是,影响你。”
我说:“就这么个地级小报,稿子短缺得厉害。
你的诗又不是达不到发表水平。
谁爱说谁说去,我不怕。”
李昆还是说:“算,算,你还是帮着苗菁多发几首,她刚来,需要在报社露一露脸,我无所谓,都老记者了。
过后再说。”
这就是山东人的性格。
我拿他也没办法。
后来,还是他提醒我,让我有所警惕,说是摄影的小韩在打苗菁的主意,在我外出采访时,就蹿到苗菁办公室里来没话找话地跟苗菁套近乎。
人家老爹可是市委的宣传部长,直接管着报社,让我务必重视起来,留个心眼。
起初,我只是感激李昆,根本没把其当回事。
他宣传部长咋了,芝麻大个鸟官。
何况是他老子又不是他自己在当部长。
我可是堂堂最高学府毕业的天之骄子。
后来,我的自信最后证明是盲目的和愚蠢的,才华最终没有能够战胜权势。
后来我被派往省报学习。
期间,李昆几乎在充当我在报社的耳目,那位摄影记者小韩如何紧追苗菁的所做所为,李昆都一五一十地通过写信告诉了我。
后来我离开枣庄时,他执意要挽留我,说枣庄不只一个苗菁,还有一个亲如兄弟的李昆。
我说,我没法再在报社呆下去。
他又劝我说,不在报社呆了可以调个其它的单位,象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哪个单位还不抢着要。
我说我跟海南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他看我去意已决,拦也拦不住我,非常伤心,无可奈何地提出我走那天,他到车站去送我。
可是我考虑到那天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他面前失态,还想着苗菁有可能去车站送我,当着他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就没告诉他的具体的行期,我星期六傍晚坐的火车,他前一天去腾县老家会女朋友去了。
我到海南后,就给他去信了一封,他在回信中将我好好地骂了一通。
动感情地说,那天他从家中回来,给我带了一大兜子我最爱吃的毛栗子,去我房间,发现已是人去房空,他当时就蹲在门前难受得哭了一场,一连几天,心里头都空落落丢了魂似的--此是后话。
二苗菁的到来,使我对小小的城市与小小的报社彻底产生了难舍的情感。
起初我以为自己孤独的心灵之船终于找到了可停靠的宁静港湾,要不是后来发生的变故,我是抱定了要在其怀抱中终其一生的。
在鲁南报社工作的第二个年头,一天,我采访归来,眼睛一亮,发现我办公室对面,坐上了一位长发飘飘,美丽动人的姑娘,那一对忽闪着的大眼睛黑亮黑亮,睫毛长长的,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魅力,细细挺直的鼻梁骨,小小的嘴唇,面颊上一笑俩酒窝,显得特别的甜。
身材也长得十分的苗条。
穿一身当时流行的石磨兰牛仔装,透着鲜明的时代朝气,一见我到来,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用带着些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自我介绍:“我叫苗菁,刚调来,承蒙以后多多关照!”我十分惊讶,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城市,小小的报社,竟然会出现这么一位婷婷玉立,极具现代气质的姑娘,一时间,我都有点儿呆住了,真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感觉。
我们的关系,就从和她握手的那一时刻开始了。
我已将一段最美好的初恋迷失在祁连山的皱褶里,未名湖的湖水也湮灭了我第二次的爱情之火,本来这方面心意已凉,很长时间缓不过劲来。
来报社后,方方面面的人看中我的最高学府的牌子,纷纷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提不起兴趣,说自己想先工作两年再考虑,婉言谢绝。
其实,我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看不上鲁南这座煤城和这家小小的地级报,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它。
可是,离开它再到何处去,我却没有明确的目标。
苗菁的出现,使我那久已枯寂了的心田,又泛出了丝丝情感的清泉。
部领导安排由我带她采访,从而增加了我和她接触的机会。
苗菁性格很大方,没几日功夫,我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从交谈中得知,她是随父亲转业,从东北来到鲁南的。
她父亲转业到台儿庄区委,她则从东北一家中学调来了我们报社。
因市区离台儿庄远,她当天回不了家,也和我与李昆一样,住宿于报社,一星期回家一趟。
我学文学,她爱文学,我们常常在结伴去采访的路上,一边骑着自行车,沐浴着城市的阳光,吮吸着田野清新的空气,热烈地谈论着各自喜欢的作家。
我对她纤细柔美的思维大加欣赏,她则对我的博学多识和诗歌创作钦佩有加。
每天早晨,我、李昆和她三个相约晨跑,成了报社的一道风景。
常常不是我们前去到她窗前叫醒她,就是她到我们窗前叫醒我俩。
晚上,和李昆的外出遛弯,也增加了她的参与。
三个人谈论的话题更为广泛和热烈。
一次谈论起女人为什么可爱的话题,她竟然引用了托尔斯泰的话说:“女人并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
还有一次又谈论起人生与哲学,她竟然又吐出一句:“幸福的是,谁年轻的时候是年青的。
谁该成熟的时候是成熟的。”
令我对她素然起敬,就觉得她不但长得漂亮是一位有一定思想头脑的姑娘。
?
一次,晨跑时她扭伤了脚脖,我扶她走回城里,到附近的医院去。
在回返的路上,她偎在我肩头,我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将她送到医院门诊后,李昆就借口离开了,我帮着她挂号,扶着她去找医生取药。
医生为她在脚脖处上药时,她弯不下身去,我主动为他脱去运动鞋,又褪去丝袜。
做这一切时,我感到自己很幸福。
大夫替她上完了药,我又扶她出医院来,苗菁感激地说:“谢谢你。”
我随口就说:“有啥谢的,咱俩还这么客套干嘛。”
苗菁就黑眼睛盯着了我的眼睛问我:“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脸红红的回答:“不为啥,就是喜欢你。”
“下次换药来,你还陪我来?”
“肯定。
只要你愿意。”
送苗菁回宿舍后,我又帮着料理她洗漱、打扮,换上班穿的衣服,免不了皮肤之间的接触。
每次碰到她细嫩的娇肤,我的心尖都要跳动一下!
照顾完了她,我上报社食堂,又为她打来了早点。
苗菁一个劲地谢我。
我心突突突地离开她房间回到自己宿舍,心里清楚, 我那久已熄灭的爱情之火,第三次又燃烧起来了!我又重新恋爱了!
苗菁虽然人调进了报社,但说好了是借调,有一段试用期。
她对新闻业务还不是很熟。
很怕社领导对她试用一段后,不满意她写作水平,把她重新发配到市里哪个学校去当老师。
我就给她宽心,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人事制度,没有听哪个人调进来了又被打发出去的。
领导那句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怕别人咬。
因为你调报社来的理由稍欠了点。”
报社一般往进调人都是要写作上有些特长的。
象李昆,就是在省报上发了些新闻稿。
“所以我特发怵,总害怕有人在我背后指指戳戳,说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我就问她进报社托的是什么关系。
她说市委宣传部长是她爸部队上的老上级。
通过他进来的。
我说:“那不就结了。
部长批进来的,谁还敢把你给挤出去?”
苗菁说:“那也未必。
我以前没有写过新闻,真怯得慌。”
我安慰她:“别怯,有我呢!”
从那以后,她采访前,先由我来为她把脉,该如何与采访对象交谈,先问什么,后问什么。
抓哪些重点。
采来的新闻,也由我手把手地帮她选取角度,先写什么,后写什么,然后又逐字逐句修改了发表。
一日,她单独去采访一位工程师,回来之后,发觉好多情况没问到,记下的材料却又用不上,这篇稿子又是报社定下的迎“五一”重点通讯稿件,部里催得很紧,第二天必须见报。
苗菁急得都几乎哭了,我看着她那可怜样儿,说“别哭,跟我走。”
我带着她,二次找到那位工程师,问完情况,回来后,顾不上吃晚饭,由我捉刀,伏案疾书,将那篇特稿赶了出来,由苗菁抄写后署上她的名字交到了夜班部。
第二天,稿子在头版头条发出,总编还加了评论。
在办公室没人之时,她窜在我身后,在我脖颈上吻了一口,我转过头去,她羞涩而多情地瞟我一眼,跑开去,说,“今天下午,报社对门阳光餐厅见!”
下午,我如约前往,苗菁早在餐厅里等着我。
我明知故问,“干嘛要破费?”
她撒着娇说,“慰劳大功臣呀。”
我客气道:“举手之劳的事,算什么功臣,你过奖我了。”
苗菁真挚地说,“对你这最高学府出来的高材生来说,当然是举手之劳。
可对我来说,就是给我解了大围了。
要不是你,我不挨批才怪!我已经听到别人对我有议论。
前天,夜班的小霞就对我说,她听别人说我的稿子都是你替我写的。
说我根本不会写新闻。”
“别理他们,还不兴个传帮带?以后这方面注意点,别让他们发现就行了。
来,干杯。”
酒喝到一半,我们开始了认识以来第一次深入各自内心的长谈,我的心,就忧郁起来,过去深埋于内心的情感伤痛,借着酒精燃烧起来。
我有一种向她倾诉的强烈欲望,不料,我刚开个口,“苗菁 ,我过去在插队和上大学时,曾有过两段伤心的……”就被苗菁阻住了:“别提别提。
我想都能想到,你这样优秀的人能在过去没被人爱过?但我不想听,特别是在这一刻,来,喝。”
我知道,她是怕我扯起过去伤心的往事,从而破坏了眼前这浪漫温馨的气氛。
在这之后,苗菁见我和李昆都写诗,自己也来了兴趣,试着写了两首。
我润色后,在我编的山花上发了出来,使苗菁的威信在报社大增。
逢一周末,苗菁盛邀我到她家中去做客。
我们坐车来到台儿庄微山湖边的她家,她父母对我欢喜有加,为我捞来了微山湖水中的大鲤鱼和大闸蟹、长须虾。
我和苗菁餐后,坐着农家的一叶小舟,荡漾于微山湖的碧波清流之上,一簇簇碧绿的荷叶中,盛开的荷花在骄阳中绽放,白里透粉,粉中泛红,煞是好看,在轻风中摇曳,送来沁心的荷香。
耳畔飘进渔夫的吟唱,小舟在花丛中穿梭前行,摇得我如醉如痴,发自肺腑地感慨:生活,是多么美好,美得似诗如画,令人陶醉,令人痴癫。
我用随身带的相机,给苗菁照了许多像,相机前的苗菁 ,美丽的面庞笑得跟荷花一样灿烂。
归途中,见有卖蚌壳的,就买了二斤,拎回家。
苗菁父母又一次地用盛宴款待了我。
席间,频频举杯和我对饮,要不是苗菁阻拦,我几乎就让她爸爸给灌醉过去。
晚上,苗菁爸妈特意为我腾出了房间,换上了崭新的被褥。
我躺在其上,眼睛盯着窗外的圆月,耳听着运河里的桨声,兴奋得好长时间睡不着……苗菁不知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生日,那天,我到乡下去采访,回来晚了,又累又饿,报社的食堂已经关门,我正准备上街,却被苗菁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把我喝住了,说:“我都等你好长时间了,你干什么去?”我说回来晚了错过了时间食堂关门了,准备上街去吃。
她狡黠地一笑,说,“你跟我来,”就把我往她宿舍里领。
来到她宿舍,只见桌上,早有一桌丰盛的饭菜在等着我。
我的心里,暖暖的。
问她,“你这是,特意为我做的?”
她意味声深长地向我笑笑,她同宿舍的小霞姑娘抢着说,“苗姐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为你张罗了一下午!”
我激动得眼泪都几乎掉出眼眶。
吃完了饭,小霞支个理由说是去看电影就出去了,苗菁这才从铺下拿出一用精美的粉纸和彩带扎着的礼品,一往情深地交到我手中。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它来,发现是一本拜伦诗选。
我又打开书来,在扉页中,夹着一枚鲜红的风干了的枫叶。
还有一张在微山湖游玩时我给她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是那么的青春靓丽,风姿绰约。
被风荷映衬着的笑脸,似身边的荷花一样白里透粉,粉里泛红,溢满着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苗菁对我说,那枚枫叶,是她在东北还是一位少女时,在自家后院的枫树上采摘后,精心制作后细心保存的,心里有一个愿望,就是将来把它送给自已最喜欢的那一位。
听着苗菁的娓娓述说,我的心砰砰跳动,我第一次动情地上前去,将她搂进怀中,吻了她,吻着她的唇时,我感到苗菁的胸脯一起一伏,心在咚咚咚地直跳。
苗菁后来告诉我,这是她的初吻。
三从苗菁家回来没几天,部里通知我,去参加一个中学生地质夏令营,写一组有关的特写。
我满心的喜欢,但遗憾的是,我想让苗菁一同前往,部主任拦住了,说是苗菁另有采访任务。
我跟着一群朝气逢勃的孩子们,在一面鲜艳的团旗的引领下,一路欢歌,先后去攀鲁南第一岭--抱犊崮,去登泰山。
攀上抱犊崮,极目四望,鲁南地区起伏的山丘,片片的枣树林,流淌着的小河流和条条农田,尽显眼底。
夏令营请来了一位老地质队员给大家当向导,此时,就坐在山头上,给大家伙讲述他大半辈子为国家找矿的经历。
他的足迹几乎涉遍了华东地区的山山水水。
披星戴月,风餐露宿的找矿生涯听着让我对这位老地质队员肃然起敬。
老地质队员讲述完之后,大家留在山头上照像,小家伙们争相与老地质队员合影留念,充满着对他的尊敬。
照完了像,大家又在山头上由辅导员老师打节拍,唱起了那首著名的《勘探队员之歌》: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着我们的红旗。
是那,天上的云,为我们报道着黎明。
我们有火一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
背起了我们的行装,攀上了道道的山峰。
我们肩负着人民的期望,为祖国寻找那无尽的宝藏……歌声在山巅上的松林中回荡,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此一生,也要学身边这位老地质队员,将自己的所学,无私地奉献给培养了自己的祖国。
我感到我的灵魂在那歌声中得到了净化与提升。
也许是带着强烈的情感,所以,在外边一路走,我就一路写,夏令营结束之日,我就也写完了。
当晚,我结束了闭营仪式后回到报社,兴冲冲地到办公室去。
想在第一时间里见到苗菁,让她看自己写成的特写。
却发现不但人不见,而且她面前的桌子上的东西也不见了。
我有一种不祥之感,急忙到李昆办公室去,把他叫出来问苗菁上哪去了。
李昆就把我叫到一个墙角角,神神秘秘地说:“苗菁从你们文教第二章 中部调到记者部了你知不知道?”
“怪不得她桌子上的东西没了。”
李昆又说:“现在几乎是天天小韩带她出去采访。
今天的报纸你没看,小韩的压题照片,苗菁的稿子,头版头条,两个人的名子排在一起。”
我问:“这会儿苗菁上哪去了,你见了没有?”
李昆说,“十有*是让小韩带出去了。”
我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去,找当天发的报纸,果然发现那两个人的名子排在一起。
我将那篇他们两人合作的稿子简单地扫上两眼,就扔过去,呆呆地坐在椅子里发痴。
本来,我是想将在外边沿途宾馆里写就的那篇有几组特写组成的大通讯再最后检查一下,润润色,就交头儿,可是,瘫在椅子里啥兴趣都没了。
晚上下班,也不见苗菁的踪影。
想问问小霞,也不见,门房说,下午见小霞背个包出院门去了,可能是回山亭区她爸妈家了。
我吃了饭,李昆拉我去遛湾,我吱唔说回来后挺累的,免了,你一人去吧。
李昆看出了我的心事,也不好强拉我,临走时,对我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你还不相信。
以前,你一不在,小韩就去你们办公室找苗菁瞎唠。”
我说:“办公室大开着,你还能挡了他,不让人家进去?”
“问题是这小子绝对在打苗菁的主意。”
“他剃头挑子一头热能干个啥?”
李昆嘴一撇:“老哥,你别太自信了。
别忘了他老爹是谁。”
“他老爹是他老爹,他是他。
他老爹能代替了他?”
“你不是说苗菁是小韩他爸拍板调进来的。
还说人家两家父亲是上下级,老战友来着?”
我不吭声了,半天,我才说:“那也得最终取决于苗菁的态度。”
李昆摇摇头,“人是会变的,老哥。
男女之间的事,日久生情。
这一次,苗菁和小韩调到了一个部。
以后,天天两人一同采访,他拍照片她写稿,几下关系不就热乎起来了。
更何况两人家庭有那样的背景。”
我再不吭声了,不知道李昆咋离开的,一个人躺到床上去犯傻。
躺了一阵,又烦躁地起来,踱到门口的走廊上去,隔着走廊上的窗玻璃往下观察,看苗菁的房门前有动静没有。
我们报社是个二层小楼,呈直角形。
二层做办公用。
一层住人或做库房。
我和李昆住在直角的这一面,苗菁住在另一面,所以,站在这边走廊的窗玻璃前,就能清清楚楚看清苗菁的房门。
李昆都遛湾回来了,我还没把苗菁给等来。
李昆就留在我房里,一边翻我书架,一边和我闲聊,给我出主意,又安慰我。
我懒懒地半躺在床上,听他说。
一会儿,李昆说撒个尿,出门去了,一会儿,就急匆匆进门来,唤我起来,说:“快看快看,苗菁回来了!”我一轱辘翻起身来。
出门到走廊上去,对着走廊窗玻璃往苗菁房那头看。
果然,院里停了一辆小车,车门已经打开,苗菁被小韩搀扶着下车来。
显然苗菁是喝酒了,而且还喝得不少。
司机下车来跟在后边。
来到苗莆房门口,苗菁腾出一只手往口袋里摸钥匙,摸一阵没摸到。
小韩就主动伸出手去帮她在其它兜里摸,半天,从裤兜里摸了出来。
打开房门,三个人进去。
过了一会儿,小韩送司机出门来,送走了司机,又重折回头进苗菁屋去,关上了房门。
一会儿又出门来,拎个暖瓶去水房打水,回来后,好长时间呆在房间里不出来。
终于等得他出门来,我估磨着他已走远了,才按捺不住,像个贼似的,悄悄几步蹿到苗菁门前,敲响她的房门。
半天,苗菁在屋里问:“谁?”
我回答:“我。”
苗菁在里边说:“我已经睡下了,头疼得厉害。
明天吧。
有事吗?”
我回答:“没事,那你睡吧。”
我心酸酸地回到自己房里来。
李昆在等着我,问我:“你咋没进去问问她?”
我沮丧地说:“她说她已经睡下了,头疼。”
李昆就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我,不知说啥好。
半天,我说:“你也回去睡吧。
天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李昆就拍拍我的肩头说:“想开点,老哥。”
我说:“没事,你走吧。”
李昆走后,我洗脚上床,躺下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个劲地想,小韩刚才送苗菁进屋里去那么长时间,究竟干啥了?把脑仁子都想疼了。
月光泻进来,照在我的脸上,冷冷的。
第二天早晨,我和李昆去晨跑,我支了李昆去敲苗菁的窗户,李昆敲了两下过来跟我汇报,“她说她头疼,不去了。”
我和李昆晨跑完,回来后,我发现她的房门开了,刚要找她去,却发现小韩从屋里出来了,端着个碗在洗涮,洗涮完了,重又进去。
李昆就自告奋勇地说替我去探个虚实。
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小韩给送早点来了。
桌子上放着豆浆油条。”
我听着,几乎眼泪当着李昆的面流下来。
我和李昆盥洗完了,仍不见小韩离开。
我心里骂道:这小子是死了心不让我跟苗菁有单独见一面的机会!
上班后,我有意无意地借故上厕所,从记者部门前过去,想如果苗菁在小韩不在旁边,就进去跟她说说话。
可是,从眼睛的余光中,我发现,苗菁的办公桌,就被安排在小韩的身后,这会儿,小韩正转过头来,和苗菁唠着什么,别人也在凑合着一起唠,聊得挺热闹的样子。
我只好离开去,回到办公室里改我的那篇夏令营的稿子,改来改去,思想老集中不在稿子上。
快下班时,我又上了一趟厕所,跑过记者部门前时,却发现,那两人都又不见了。
我心想,是不是又出去采访了。
悻悻地折回来。
直到晚上,在饭厅门口,我才见着苗菁 ,心通通通跳着明知故问:“你昨天,咋了?”
苗菁不好意思地回答说:“跟小韩出去采访,对方单位那头头留着吃饭,使劲地劝着人喝酒,不喝又不行。”
我酸溜溜地说:“行啊,我们出去采访咋遇不到这样的好事。”
苗菁说:“那头是小韩他爸以前的秘书,是他爸一手提拔起来的。
所以,对我们特别特别的热情。”
说完了,才问我:“你们夏令营结束了?”
我点点头。
苗菁又问我:“咋样,感觉,听说还去爬抱犊崮和泰山了?”
我机械地回答,“是去了。”
我怎么感觉和她说话客套生疏了起来。
半天,我酸酸地说:“昨天你们发的头题我见了,稿子是谁动笔写的?”
苗菁说:“我写的。”
“人家没帮你出主意?”
“帮了。”
苗菁简单地回答。
“咋样,他水平?”
“还行。”
苗菁说,又补充道:“我发现他脑子好使,挺机灵个人。”
“他对你挺关照的?”
苗菁知道我话的含义,看我一眼,半天,说:“他爸和我爸有层关系。
我进报社又是他爸办的。
所以……你应该谅解。”
“今晚上不叫李昆了,我俩单独去溜溜?半个多月不见了,挺想和你好好谝谝。”
苗菁为难地看着我。
我问:“咋,有事?有事你就办你的事去。
是不是又要跟小韩去采急稿?”我 一半认真,一半带有明显的挖苦。
苗菁皱一下眉头,半天,才说:“小韩邀我上他家去。
说他爸要见我。”
“不去不行?”我问。
苗菁为难地说:“我都给人家答应了。
他爸还给我爸准备着送什么酒和茶叶来着,要让我去拿。”
“去吧去吧。”
我悻悻地连声说着,扔下她,走回宿舍去,眼泪刷刷地流下来。
我心想,苗菁能在后边把我叫住。
但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我一个人去遛湾,也没叫李昆。
跌跌撞撞地走出城去,我就想大声地嚎它两嗓子,可是,又嚎不出来。
坐在一块地埂上,回头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猜测闪烁的灯光中,哪一处是小韩他家。
此时苗菁在那里正在干什么。
很晚很晚,我才懒懒地回返。
回来后,我第一眼就看苗菁的房间,发现苗菁房间的灯还黑着。
李昆见我回来了,神情沮丧,就关切地问:“你上哪去了?吃完饭我晚了一步,就不见你的人影。”
我说,“兄弟,我想喝酒,陪我不?”
“行,我去买。”
我没拉住他,李昆就出去了,一会儿,拎两瓶二锅头来,又抱着一袋油煎花生米、一袋凤爪、一包榨菜、一瓶猪肉罐头--李昆已经知道我爱吃肥猪肉,进门来,放在我的桌子上。
我看着东西说:“兄弟,让你破费了。”
李昆一边找喝酒的家当,一边说:“老哥,你说这话就见外,咱俩谁跟谁?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今天小弟陪着你唱,喝到多会都行,喝他个一醉方休!”
“来,喝,兄弟!”我举起酒杯来,一连就几大杯进肚。
李昆劝我慢慢喝,也止不住我,不一会儿,我就晕乎了,眼睛里流出了泪来,指着自个儿胸脯问李昆:“兄弟,你说,你这大哥对人实在不实在?”
李昆感慨说:“天底下难得的大好人。
今生能遇上你,是我李昆最大的快事!”
“可是,可是,生活它咋就一次次地欺骗我!”我抹一把眼角的泪水。
李昆就劝我:“大哥,你别往坏里想。
我想她苗菁不会对你那么无情无意。
如果那样,她还有良心没有?我看主要是小韩那小子死缠苗菁。”
我和李昆就那么说着,划着,喝着,我心里一直在警觉地听着院子里的响动,可是,我最后不知什么时候喝得都躺在了床上失去了知觉,也没能把苗菁给等回来。
四第二天醒来,太阳已老高。
我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才想起了昨天的事。
起床去撒了尿,我到李昆的房门前,敲了两下,李昆开门出来,问我:“醒了,咋样,缓过来没有?”
我回答:“哎呀,咋天真是喝多了,在小弟面前失态了。
真不好意思。
你什么时候走的,我咋都不知道?” 李昆笑笑说:“十二点多快一点了。”
我向苗菁房门呶呶嘴:“那位呢?昨晚回来没有?”
李昆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悄悄凑到我耳朵边,道:“快一点回来的。”
“是不是又是小韩送来的?”
李昆点点头。
我的头又有点儿晕,想吐。
我心里想好了,从此后,再不理苗菁了。
上班后,我集中精力把那组特写改好,送到了版面上。
再没事可做。
办公室别的人都不知上哪去了,只剩下我一个,静静儿的。
我肚子里突然有了作诗的冲动,标题都想好了,《为何你要欺骗我》我将题目写在稿纸上,在心中酝酿一句,往标题下写一句,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谁欺骗你了?”
我下意识地一下子将稿子揉巴了。
苗菁蹿到我面前,笑笑说:“咋,看你绷着个脸,好象是不欢迎我?”
“门开着,你要进是你的权力。”
我说,又追了一句:“咋,没跟人家出去采访,怎么有闲功夫蹿我办公室来了?”
苗菁听出我话中带刺,说:“我知道你最近对我有意见。”
我直截了当地问:“你昨天回来得好晚,干啥去了,在别人家一呆那么长时间?”
苗菁不回答,弄得我好着急,“干啥那么晚回来,说呀?我和李昆喝酒都喝那么晚了,也没见你回来。”
半天,苗菁吞吞吐吐地说:“本来,我是想取上东西就回来的,可是,小韩他妈塞给我们两张舞票,非要我和他去她妈单位的舞厅去跳舞。
实在是拒绝不了,就去了。”
我的头大大的了,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心里叫着,嘴上说,“你有啥事吗?”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
“我这会儿还忙着。”
“不就是想写你那首诗。
什么时候不能写?”
“我就想现在写。
过了,灵感就跑了。”
我说。
明显在下逐客令。
“谁欺骗你了?”苗菁问。
我说:“谁也没欺骗我。
我自己欺骗了我自己。
就这主题。”
苗菁说:“你去夏令营那几天,我新写了一首诗,你给我看看改改?”
“没时间。”
我回答。
“赌我的气?”
“没有,本人水平有限。
去让人家给你改嘛。
你不是说他脑子挺灵的。”
“我知道你吃人家的醋。
你听我解释。”
“别别,我不想听。”
“你听我解释嘛。”
“我就是不想听。
你赶快走吧。
待会儿,让办公室的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怕啥?我其实心里也……”
“好了好了,烦不烦?我不爱听!”我把双手抬起来,捂住了耳朵。
办公室里进来了人。
苗菁只好退了出去。
晚上,和李昆去散步。
我把苗菁下午到我办公室去的事情说了,李昆就说:“看看,我说的,她苗菁不可能跟你不声不响就完了。
这说明她心还在你身上。
你就不应该呛人家。
在这节骨眼上,你这是把她往人家那边推呢。”
我不吭声,李昆就说:“要不,我去跟她说说,替你们圆乎圆乎?”
我说:“算算,她跟小韩还不知咋回事呢,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李昆就说:“你可得抓紧了,我看那小子攻势可挺猛。”
那一组特写,我写得格外的好,风情并茂。
在报上刊发出来后,引起了报社内外广泛的赞誉。
李昆却给我当头泼凉水,说小韩在敲我的怪话,说我稿子写得太矫情,把新闻稿件当成文艺作品来写,哗众取宠。
我心里立马凉下来,联系到苗菁 ,看样子,这小子,为了苗菁,真是跟我瞟上了。
以后的几天时间,我有意不理苗菁。
晨跑,晚上遛湾,都不叫她,只和李昆一起去。
苗菁怕伤自尊心似的,也不主动前来参加。
这样,倒弄得我心里特别的难受。
李昆看了出来,就劝我,“老哥,你与苗菁不能这样,小韩那小子急猴猴的呢。
你这样,不正好给人家留接触苗菁的机会?明天晚上遛时,我去叫她。
一起走。
到路上后,我躲了,你们好好谈,谈开了,消除了误会,就好了。”
“别别,兄弟。
你那样,她一想就是我让你去叫她的。
我可不能让她觉得是我求她。”
“你呀。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果然让李昆给言中了,有两天晚上,我们遛湾回来,就感觉苗菁已不在她屋里,小霞姑娘出来后,李昆堵了去问,回答说让小韩开车来接走了。
我心里似放了个秤砣,沉沉的。
过后几天,又有小韩和苗菁合作采访的稿子登出来,我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去理苗菁。
就在这时候,总编找我谈话,说有一个去省报学习的名额,社领导研究的结果是让我去。
说我在报社也两年多了,是该提拔了,去学习上半年,回来后就接文教部主任的班。
部主任是一位从青海回来的老右派,岁数也大了,一身的病,再过半年就要退云云。
我将此事只给李昆说了,准备悄悄儿的不告诉苗菁走。
临行那天,李昆给我在一小酒馆饯行,两人又说了好多掏心窝子的话。
我喝得有点多,又掉了眼泪,此时此刻,我感到李昆比个亲兄弟还要亲。
喝完了酒,李昆送我去火车站,进了候车室,我眼睛一亮,发现苗菁怎么站在那里。
手里拎着个大塑料兜,我还想装个没看见拉李昆躲过去呢。
李昆冲我笑笑,苗菁早看见了我俩,走了过来。
我装起正经来问她:“你咋来车站,送谁?”
“送你!送谁?”
我问她:“你咋知道我要走?”
“我咋就不能知道?”
苗菁说着冲李昆一笑。
我又看看李昆,李昆又冲我笑笑。
我明白了,打李昆一把,“告诉你别告诉别人!”
苗菁嗔我一眼道:“我是别人?”
我不吭声了,眼睛有点儿潮。
李昆看了看苗菁手中的提兜,打圆场,说,“你看看人家苗菁,给你买了多少东西。”
就从苗菁手中接过来,打开了看,嘴里说着,“苹果,香蕉,桔子,烧鸡。
哟,还有螃蟹,还有半斤装的酒。”
苗菁不说话,怔怔地看着我,我眼睛湿了。
李昆借口去上厕所,离开了去。
给我和苗菁留下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半天,苗菁打破僵局说:“还在生我的气呢?”
“谁生你气。”
我狡辩,“我自己跟自己生气。”
“咋解释?”
我自我解嘲道:“谁让我老爸不是宣传部长,不是你爸的老领导来着。”
苗菁笑笑,说:“知道就好。”
半天,又叹口气道:“我知道近一段时间你对我有意见。
可你应该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考虑。
有些事情,我真是很难应对。
其实,我爸妈对你的印象特别的好,也希望我俩的事情能成。
可是,对小韩他爸那头,又觉得特难为情,我夹在中间,特别的难受。
轻了不是,重了也不是。
毕竟是我爸十几年部队上的老上级,我又是人家调进报社的。
你说说,能让我咋样?”
“我看人家对你可是热心得不得了,向你正式提出来了吧?”
苗菁说;“就是那天她妈塞给我们舞票硬让我们去跳舞的那天,他向我提了。”
“你咋回答的?” 我心提到了嗓眼。
“我给他讲了我和你的事。”
“他咋说?”
“他没说什么,让我对他的话自己认真考虑。”
“那你是咋想的?”我急切地问。
“能咋想,人家的心都在你身上,都跟你那样了,还有啥可想的!那天,我到你办公室去,就是要跟你说这事。
可是你,像吃了生姜一样,我一说话你就噎我。
气得我从你办公室出来后,眼泪花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