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至第九节八以后的几天时间里,我每天晚上去未名湖,几乎总是能碰上她。.3
让小霞都看见了,问我咋了,大白天的。”
我心里一块重重的铅砣放了下来,一身的轻松,后悔自己错怪了苗菁。
我问:“那你怎么给人家回答?人家以后还是硬要缠你,你咋办?”
苗菁长叹一口气,道:“我也没办法,想跟你商量,可,你又不理我。
小霞都知道,我为这事都睡不好觉好几晚上了。”
说着话,李昆过来了,说:“快点,说完了没有?开始检票了。”
我俩只好停止了交谈。
进了站,不一会儿,火车就开进了站。
我上车去,放好了行李,又回过头爬在车窗口,和她和李昆告别。
苗菁眼睛流泪了,叮嘱我道:“去济南后,好好自己照顾好自己生活,别忘了给我写信来。”
我说:“一定的。
抽时间,我就回来看你和李昆。”
我还刚要问她以后咋想着应付那头,火车就缓缓地开启了。
火车是一堆没有感情的铁疙瘩,它不管你的话说完没说完。
五一到省报,安顿好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苗菁和李昆分别写信。
在信上,许多当面不好讲的话倒可以在笔底下很轻松地写出来,我便在信纸上尽情地发挥自己的特长,将信写得很浪漫,很温情。
大肆渲染苗菁刚来报社那一段日子我们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
以及办公室里她那印在我脖颈处的吻给我心灵带来的巨大震荡。
还有到她家去,和她泛舟微山湖,夜宿运河边的那个温馨美妙之夜。
苗菁的回信很快就来了,回报以同样的热情,信尾还赘上了“吻你”两个火烫的字眼。
虽然不如当年晓芳那样前边有“最热烈”几个字,署名也只落款“菁”,前边没有“你的”二字,可是,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很为自己的笔下功夫感到得意自豪。
心想,你小韩有我这两下子吗?就凭老爸是个宣传部长,就想赢得一个美丽姑娘的芳心,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点!可是,念信的一阵兴奋与满足感过去后,我又重新陷入烦恼。
一是心里特别的思念苗菁,另外就是想小韩那小子今晚是不是又拉苗菁出去了。
李昆也给我回信来,简单讲了些报社我走后的一些情况。
就向我汇报苗菁的动向。
说苗菁在我走后的几个晚上,都没出去。
有两天,还跟他一起去遛湾,向李昆倾吐了她对我的情感。
李昆给我反馈来的信息是让我尽管放心,苗菁的心思绝对在我身上。
李昆还说,有两次晚上,看见小韩坐着车来找苗菁,可是,苗菁却没有跟他坐车走,而是等小韩走后,叫上李昆一起去遛湾。
也再没发现他俩人在报上合作发过稿件。
我看了李昆的信,心里踏实了下来。
乐滋滋的到小饭馆里,要了几个小炒,美美地喝了一顿酒。
过了一段时间,李昆就又给我来信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次他在走廊里看到苗菁与小韩走个对脸,两人竟然没有打招呼说话,好像相互间不认识一样。
与此同时,苗菁也和我正常地你来我往通着信。
接到李昆提供的信息,我给苗菁写信时试探性地绕着弯问苗菁和小韩的关系,苗菁回信中回避谈此事,我也就不好再在信上问。
我憧憬着半年回去后自己被提拔起来,然后和苗菁尽快完婚,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在工作之余,专心致志地搞我的诗歌创作,那将是怎样美妙的境界!这一段时间,由于心情好了,我的诗歌创作也灵感倍出,自我感觉跃上了一个新高度,寄出去的稿件,很少有不被采用的。
而且我还参加了两家杂志社举办的大奖赛,诗已经被刊了出来,位置也挺靠前,得奖是很有把握的了。
如果那样,半年之后,就有三件美事在等着自己。
我想到了上大学期间在未名湖边给我许多教诲与启迪的老教授,心里感慨,生活可真就如他所说的那样,一次爱情的终结,并不等于以后就再没有美好的情感了。
这不,就又让自己给等来了。
要是当初自己往未名湖纵身一跃,哪有了今天与苗菁的这段情缘!逢“中秋”佳节,我再也忍耐不住了,就坐了火车,回鲁南去,事先也没告诉苗菁与李昆。
回到报社,李昆和苗菁都回家了。
我又当天坐车追到台儿庄去,推开苗菁家的门,苗菁一看是我,一阵惊喜,当着她父母的面,就扑进了我的怀中,喜极而泣。
我也感动得掉下了眼泪。
那两天,我就住在苗菁家,天天跟她出去钻进微山湖中游玩,捉鱼摸虾,还看了当年敢死队和日本人血战台儿庄的一些个城墙。
苗菁给我当解说员,说是当年,李宗仁的部队在夜战前,个个都喝了血酒,胳膊上扎了羊肚毛巾,每人手里一把大刀,跟日本鬼子拼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台儿庄城墙上一片血海,尸横遍地。
苗菁的父母对我疼爱有加,每天给我做最好吃的招待我,桌子上常常堆满了菜碟,菜碟里盛满了鱼、蚌、鳖、虾。
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和苗菁成了家后,一定要好好地孝顺他二老,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亲娘老子一般伺候。
临离开台儿庄的那个夜晚,我和苗菁踏着月光,绕着微山湖边,又沿着大运河岸去遛湾,手拉手地遛湾回来。
临走进她家院门时,我俩在她家门前的香椿树下相拥在一起亲吻,苗菁背靠在树上,仰着脸,任我的嘴唇在她脸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亲吻,我吻完她薄薄的唇,又吻她那黑亮的眼晴、细润的双颊、弯弯的眉毛,每次低头去吻时,就将月光遮蔽了,离开时,月光又重新透过树叶洒在苗菁的脸上,斑斑斓斓,闪闪烁烁,似梦似幻,身旁是像音乐一般哗哗流淌着的运河水,多美的月夜啊。
我一下子就像回到了多年以前与晓芳从大队基建队回青年点去时的那个月光皎皎的夜晚。
其实在路上,我们就已经吻过无数次了,可是,仍觉得没吻够似的。
正在吻着,突然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似听着向我俩走来,却又觉得离我们远去。
我停住了。
苗菁说:“是我爸。”
“他肯定看见我们了。”
我说。
苗菁说:“进屋吧,晚了。
明天一大早还要送你走。”
回来后,苗菁为我整理了床铺,将要转身离开时,我从后边抱住了她,嘴对在她的耳朵旁,轻轻说:“今晚,等你爸妈睡熟了。
你过来?”苗菁明白了我的意思。
脸马上全红了,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从我怀中挣脱出来,捂着脸含羞跑出了房间。
半夜里,我静静地等待着苗菁的到来,一直等到后半夜,只听到房后边运河中哗哗的船桨声,和着隔壁房里她爸匀匀的鼾声,可就是等不来苗菁。
我想,她是不是睡过去了?我甚至起床来,假装起夜,去了一趟外边。
我听到了她在床上翻动身子的响声,我以为她肯定会过来,撒完尿,重新躺在床上去,兴奋得啥似的,我想到了在学校时与艾迪的那次初夜。
我憧憬着与苗菁那一刻的欢愉,肯定十分的美妙,*,令两人陶醉万分。
可是,只听到她在床上翻动着身子,就是不见她走到我房间里来……第二天早晨起床后,我趁她父母不在跟前,悄悄责问她:“你昨天晚上咋没过来?我等了你一晚上!”
苗菁羞赧地低下头去,脸绯红绯红地回答我:“试了好几次,不敢。
我怕我爸妈发现了。
再说,我怕怀孕了咋办?”
我长叹了口气,心想,她咋和罗晓芳就像是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苗菁就又安慰我--还是晓芳的口吻:“结婚后,整个人都会是你的了,急啥?”
当天,苗菁就送我上了火车,并且说好,抽时间,请假也得上济南去看我。
六回到省报后,我每天除过上班之外,就是进行诗歌创作和给苗菁与李昆写信。
然后就是等他俩给我的回信。
一个人的生活看上去吃喝拉撒有许多的内容,其实,往往关注的,只有一两件事,说简单也简单。
几个月的时光,我就是在写诗、写信,再等信这样度过的。
可是,后来,我慢慢地发现,苗菁那边又出现了令我不安的新情况。
我是从苗菁闪闪烁烁的字里行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的。
我去信问李昆,反馈回来的信息果然如我所料。
小韩那小子,又开始粘乎起苗菁!说看见他又开始和苗菁出外采访,晚上又常开车来找苗菁……看了李昆的来信,我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这小子咋就跟个鼻涕似的!我去信问苗菁,苗菁给我的回信仍是闪烁其词,含含糊糊。
我再去信,竟然得不到回音了,我急得上火,又连去两封信,才接到她一封简短的来信。
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一凡,我们分手吧。
原因我说不出口,但我想你能猜到。
我对不住你。
但确实没办法。
我会永远记住我俩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记住你对我的好。
多多保重你自己,不要想不开,一些事情,只能等你回来后,才说得清楚。
请千万别恨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落款也是一个简单的“菁”。
读完了信,我就感觉到天都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匆匆向报社请了假,中午饭也没顾上吃,就买票登上了去鲁南的火车。
车到鲁南,已经是傍晚,整个城市灯火阑珊。
我急急地回到报社,连自个宿舍都没去,就真奔苗菁房门。
小霞给我开的门,苗菁躺在床上睡着觉,听见我的声音,一轱辘翻起身来,揉巴着眼睛,惊诧地望着我问:“你咋说回就回来了?”
当着小霞的面,我不好说什么,只说,“你起来吧,我们出去走走。
我有话要问你。”
苗菁就翻起身下床来,说:“你等等我,我收拾收拾。”
我就说,“那你先收拾,我去我屋里等你。”
我气咻咻地到自己房门前,打开门,进去,坐在床边。
啥也不想动。
李昆进来了,说,“听见你的声音,知道你回来了。
咋不拉灯?”就随手将灯拉亮了,看我一个人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发着呆,就关切地问我,“刚下火车,吃了没有?”
我无言地摇摇头。
李昆说,“我屋里有两包方便面,给你取来?”
我手一摆拦了,道:“别,我一点都没食欲。”
李昆问我:“是不是为和苗菁的事专门来的?”
我半天,才回答,“她给我去信,说要和我分手。”
李昆听了,半天不吭声,后又劝我:“先吃饭,不能不吃饭。
要不,我陪你到报社对面的餐馆去吃?”
“算,她在收拾,我等她,一会儿要和她出去谈。”
李昆就做罢,又叮嘱我,“谈时冷静点,千万别发火,你们好几个月不见面了,肯定有一些隔膜,有多大的事情都好好说,呃?你听兄弟的一声劝。”
我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正说着,就听到院子里一阵汽车声响,李昆就说,“肯定是小韩那小子又来找苗菁了!”就出去探了一头,回来向我汇报,“可不咋的,就是那小子!”
我心想,完了,完了,和苗菁的关系彻底的完了!我躺在了床上去,拉过被子来,盖在头上去,耳朵却敏感地听着外边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汽车的发动机响了,我心想,苗菁肯定是又被那小子拉上走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李昆却向我汇报,“快起来,苗菁向你房这边走来了!”
我没有起来,仍旧用被蒙着头。
苗菁果然来了,敲了敲我的房门进来,看我躺在床上,唤我,“走吧。”
我坐起身来,揉揉眼窝,问,“你没跟人家去?”
“我跟他说了,你来了,我和你有事要谈。”
我起身来,问:“上哪?”
苗菁回答:“随便,就走我们以前的路线,行不?”
“行。”
我懒懒地下床来。
临出门时,李昆又在身后给我行个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我理智行事。
我和苗菁一句话也不说地一前一后走出城去。
两人突然间就象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却很厚很厚的墙。
运河边那个美妙浪漫的夜晚,才过去有多长时间啊,现在就觉得似乎已经逝去很远很远了。
我心里感慨:生活真是太多变了!
走了一阵,我实在憋不住了,问她:“咋不说话?”
“我在等你呢。”
“我有啥说的?大老远回来就是听你信上不好解释的事情的,现在,面对面了,好解释了吧?”
苗菁长叹一口气,沉默了半天,才开了口:“一凡,我们分手吧。
我不好,不值得你爱。”
“为啥,究竟为个啥?你总得把话说明白,让我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中秋’我去你家,还好好的,这才不到两月时间,你的思想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苗菁等我吼完了,很艰难地低声回答:“他,把我,那样了!”
我早都猜到过,可是,以前我极力在心里否定着自己的推断,当这一推断变为现实时,我仍然感到了它的可怕,这句话对我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一时间,我就象是被人用铁棍在头上狠敲了一下,直感到身边的一切影象都在眼前恍惚起来。
过了好长时间,我才恨恨地质问,“为啥 ?为啥?究竟是为啥!”
苗菁见我那样,声音哽咽了:“我对不住你,心里疚得厉害。
发生那事后,我知道没法向你交待,都想到了死你知道吗?”
苗菁说这话时,忍不住地抹开了眼泪。
我的心里,说不出来的一种难受。
我追着问苗菁详细情况,苗菁告诉了我事情的全过程--原来,就在我从夏令营回来后第二天,她去小韩家,小韩母亲塞给他们舞票硬让他俩去跳舞的那天晚上,在跳舞时,小韩出其不意地吻了她。
并向她正式提出交朋友。
苗菁就把和我的事情说了婉拒了他。
第二天,苗菁到我办公室来告诉我此事,却被我给几句话呛了回去。
后小韩就找借口拉她出去采访,采访后,对方就留着喝酒--我分析,这都是小韩那小子一手安排的。
到酒桌上,对方找着名目缠着苗菁多喝。
苗菁总是也找各种借口拒绝。
可是,多少,也总得喝几杯。
一次,又喝得多了点,坐在车中往回送她时,她和小韩坐在后排坐上。
小韩就借口扶她,开始手伸进她衣服里乱摸起来。
苗菁酒醒了,一把将其搡了开去,并且斥责了几句,把小韩当着司机的面,弄了个很狼狈。
所以,两人过后一段时间,一个不理一个。
这就是我刚被派往省报学习前后,发生的事情。
苗菁害怕我多心,就没敢告诉我这些。
就在我“中秋”到台儿庄看过她后不久,小韩又主动打破僵局和苗菁说开话。
苗菁心想事情已经过去,而且考虑到两家的关系,自己又是他爸调来的。
甚至也觉得上次当着对方单位司机的面,把他弄得很难堪,还感到过意不去。
毕竟人家是喜欢自己,而且也确实在工作上对自己帮助不小,就也笑脸相迎。
一来二去,两人就又开始了接触。
小韩刚开始还挺谨慎。
苗菁对一般他约自己晚上出去,也婉言谢绝。
可那小子就是有心计,不显山,不露水,总是能让记者部头儿以采访的名义,派上他和苗菁一起去采访,在采访过程中,极尽讨好苗菁,鞍前马后地伺候,知冷知热,也着实让苗菁感动。
一次,腾县一家企业搞厂庆,加上有新产品问世,部主任又派苗菁和他一起去采访。
本来,说好的是当天去当天回的。
可是,厂里不干,说晚上安排有宴会与舞会。
回不去了,只好在厂招待所登记住下。
苗菁在宴会上被灌了一通,第二章 下又在舞会上被摇得迷三倒四,被小韩和厂里的新闻干事扶着回去睡下。
苗菁在他俩走了后,还特意硬抻着爬起来,将门从里边反锁了,然后,重回去放心地睡了。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却发现有人在自己身子上边。
她一下子被吓醒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
黑暗中,她虽然看不清自己身上边的人的模样,可是,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他是谁。
她一边挣扎地翻动着身子,一边嘴里求着饶:“小韩,你不能这样,我和一凡……”
对方哪里听她的,一边*着她的反抗,一边也向她求情,“求你了,苗菁,就一次,想死我了。
我向你保证,就一次,谁都不知道……他爱你,我也爱你,还比他更爱你……”她知道此时的反抗已经毫无意义,而且,经不住那小子在她身上的乱摸乱啃,她的神经,也被刺激得兴奋起来。
她放弃了抵抗,任他在自己的身上尽兴地发泄,后来,自己竟然也感到了莫名的*……--这些细节,是我从她的叙述与自己跟过去艾迪那一晚上的经历中推测出来的。
第二天早晨,她清醒了过来,第一个就想到了我,方感到大事不好,抱着被子哭泣起来--女人一刹那的动摇,便导致整个人生轨迹的改向。
后来,苗菁为自己这一晚上付出了昂贵的代价,此是后话。
那小子特会来事,使尽甜言蜜语地哄苗菁,向她信誓旦旦,说只要嫁了他,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不去给她摘月亮,每天晚上给她洗脚丫。
他要把她在家中当个菩萨一样地供着,让保姆伺候她,不让她干一点儿家务。
要给她把家中最大的房间让老爸腾出来做他们的新房。
给她托人到上海买最漂亮的时装打扮她,包括婚纱。
给她买电动小摩托上班,让她成为全市人人羡慕的公主……这一切,当时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来说,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她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之中。
所以,在给我写信时,才闪闪烁烁,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小韩那边又紧追不舍。
男女之间,一但越过了那道坎,便是纸与火,苗菁情感的防线,就像渗水的堤坝,全线崩塌,有了第一次,就自然地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这一切,都被李昆看在了眼里,所以,我写信问李昆时,李昆把他的所见完完全全地告诉了我。
苗菁直到跟那小子几次肌肤之欢之后,内心都恍恍惚惚,感到自个儿不是真的自己,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生存。
感到自己是在犯罪,精神上背着沉沉的十字架,受着巨大的自责和煎熬,每次和那小子短暂的欢娱之后,内心都在承受着极度的矛盾的重压与痛苦,到后来她甚至买来了安眠药,被小霞姑娘发现后劝说没有付诸行动。
她实在是割舍不下我,又特别怕伤害我,所以一拖再拖,不敢在信中明说。
到后来,她发现自己不来月经了,这才匆匆给我去信,做最后的了结。
我万念俱焚,感觉自己已经回来得太晚太晚了,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当最后苗菁说出:“他确实对我特好,百依百顺。”
这句话时,我知道了它其中所包涵的所有信息。
我心如死灰,淡淡地说,“回吧。
你和他的事情,我再也不想听。”
苗菁深深的内疚,真诚地对我说:“忘了我吧。
世上比我好的姑娘多了去了。
凭你的条件,啥样的找不上!”
我不理她,扭头往回返。
肚中冒出威尔弟歌剧《弄臣》中的台词--“女人多善变,象空中之羽毛,一会儿飞飘向东,一会儿飞向西……”我自言自语地背诵着它,此时,只想躲开她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 !
七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坐火车返回了济南,李昆拦我都没拦住。
在火车上,我眼睛一直都是湿的。
想到伤心处,眼泪流下来,就用毛巾背着人去擦上一把。
眼睛刚干了,过一会儿,又想到伤心外,泪水就又溢满了眼眶,重又去取毛巾来擦。
对面一个乘客同情地问我:“同志,你肚里有啥伤心事?”
我掩饰说:“没啥,害眼病!”
回来后,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我在海南的一位同学写信。
他叫王强,是我在学校学生会给老范跑腿时认识的。
从青海考来,比我高一届,本系七七届的。
因为都是从大西北来,所以,就认了大概念上的老乡。
他也喜欢写诗,所以两人很谈得来,成了朋友。
毕业后给我留了通讯地址,分回他们省报工作,负责编文艺副刊,来信告诉我,有诗作尽管给他寄去,一定重视。
我试着寄过几首,果然全都给采用了,过后还寄来样报。
所以,我们一直有联系。
年初,他辞了原来的工作,去创海南了。
就职在海岛日报,仍旧编副刊,向我约稿,甚至撺掇我也去海南跟他一块干。
我因为当时正和苗菁热恋,根本就没有考虑。
此时,我却觉得去海南对我来说是多么的迫切与现实!我给他马上去了信联系。
很快就接到了回信。
说是他们报社编制满了,全国各地来此应聘的求职者实在是太多。
替我联系了海岛晚报,人家答应要,问我想不想来,若想,就赶快把自己的毕业证、发表了的诗作等挂号寄来。
我又只好重请假坐车回鲁南,因为这些东西都在我宿舍里放着。
回去后,给李昆说了我的想法,李昆很伤感,力劝我留下。
我说, 我留下来怎么面对眼前的一切?李昆就动感情地说,“鲁南又不只有一个苗菁,还有一个亲如兄弟的李昆呢!你如果实在不能面对报社的现实,咱可以往其它单位调嘛。
象你,在鲁南换个单位还不是随随便便地挑。”
我拍着李昆的肩膀,说,“兄弟,事情没那么简单。
问题是,我已对鲁南伤透心了。
实在是不想在这儿呆了。
对不起,好兄弟,以后,就是走到哪里,我都会记着,在我的生活中,有一位亲同手足的兄弟你!”
取上东西,上街复印后,当天就将其寄往了海南。
李昆告诉我说,那一对,可能在“元旦”就举办婚礼。
我必须赶在这之前离开鲁南!当天我就返回了济南。
出乎我的意料,我的那封材料还可能都没到海南,王强却给我来了信,说经过他的极力推荐与担保,晚报已经将我的情况报到了海南省人事厅,不几天,就会给我们报社发来商调函要档案。
又过了没几天,就说商调函已经发出,我便收拾东西回鲁南,回来后给头儿打招呼催其赶快往海南发档案,头儿还做出挽留的姿态,说:“你看看,送你出去学习,就是准备提拔你。
你现在又要走了。”
我知道他这是客套。
鬼知道当时送我出去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我很怀疑他是跟小韩一家串通好了的。
所以,我稍一坚持,他便痛快放行,一边又直摇头,“人才哟,可惜,可惜,我们这小庙里养不住你这大和尚。
走也好,良禽择高枝而栖。
只要有利于你个人今后的发展。”
出了总编办的门,我唾一口,“去你娘个蛋,以为我是小孩子,把我当猴耍!”越是怕鬼,越是遇上鬼,偏偏冤家路窄,与小韩在走廊里打个对脸,我不理他,那小子似乎觉得良心有亏,主动跟我笑脸相迎。
又碰上了苗菁 ,简单打个招呼,就想过去,她却问我,“听说你要去海南?” 我回答:“是,你咋知道的?”
苗菁说:“全报社都在吵吵。”
半天,又问:“咋说走就走?”
“我那边有同学,上次回去后我联系的。”
苗菁挺伤感的说:“不走不行吗?”
“不行,”我说,“我这人有个毛病,啥地方的人骗了我,我就对这个地方再也没了好感。”
?
? 苗菁就不吭声了,好半天,问我:“啥时走?”
“还没定。
得看这边给我办调转手续利索不利索。”
“你还是别走。”
“为啥?”
“不为啥。”
“我留下没有任何意义了。
听说你和他‘元旦’就要举行婚礼?”
苗菁不吭声了。
半天,说:“到时候我去车站送送你。”
“算算,没有必要了。
弄得大家都不高兴,何必呢。”
我说。
走过去后,我心里琢磨,她是不是专门在走廊等着堵我呢?因为我去总编办公室时,从记者部门口过,用余光扫了门里一眼,发觉苗菁看见我了。
手续办得出奇的快。
这边接到商调函的当天,就把我的档案材料寄了过去,似乎是巴不得我早一天离开。
我就又怀疑是不是小韩让他老爸给报社头儿打了招呼。
虽然越快越合乎我的心意,可我却并不舒服。
又没几天,正式调令就过来了。
我拿着调令,一天之内就去办完了粮户迁移手续。
那天正逢星期五,李昆早晨就悄悄回腾县去了。
之前,我没给他敲死我要哪天走,我怕他到时候拦我不让我走。
最主要的是:星期四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自己的东西,苗菁踱进来,看样子是下了很大决心,特意找我,又劝我留下来,还说她采访时在哪个哪个局认识一位姑娘,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不错,人长得特漂亮,比她强,正在上电大,要给我介绍。
还说她已给对方介绍了我,人家也知道我,挺乐意,要领我去见对方。
我一口就拒绝了,又把那天在走廊里遇到她时说的话重说上一遍,“我说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啥人要骗了我,我就对这个地方再没了好感。”
将苗菁给噎了回去。
她看拦不住我,只好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犹豫了一下,告诉了她。
我心想,她肯定到时候要去车站送我。
明明知道她将我心伤得厉害,可是,此一去我和她将天各一方,永不见面,潜意识里,还是企望她去送我,两人做最后的诀别。
这是我不让李昆送我的最主要的原因。
和苗菁可以单独好好最后说说话。
看她对我的情感究竟深浅如何,人哪,就这么贱!
离开鲁南的那天,天上下着霏霏细雨,我拎着包,搭公交车去火车站,心情,也像那淅淅沥沥的雨滴,几多忧伤,几多凄迷。
我站在火车站候车室门前高高的平台上,翘首张望,广播里都通知检票了,却没能将苗菁等来。
我心里凉凉儿的,心想一定是让小韩那小子给拦住了!最后望一眼远处的城市,回过身去,挤进了涌向检票口的人流。
当火车将要开动之时,我的脸贴着溅满了雨水的窗玻璃,感情的潮水在心底催生出强烈的创作的欲望,一首诗歌的灵感,突然就跃上心尖。
火车缓缓开动了,我绝望地最后望一眼身后的城市,拧开笔帽,将那首诗,从心尖流向笔尖--《告别》
鲁南,我向你告别!
我向你天空中的煤尘告别;我向你飞虎队的神话告别;我向你捧给我的珍馔告别;我向你赐给我的苦酒告别;我向我的朋友告别;我向我的敌人告别;我向我心中的太阳告别;我向我自己告别;鲁南,我向你告别!
鲁南,我向你告别,行装,包起沉沉的思恋,网兜,网起清冷的离别。
将拜伦诗选紧紧抱在怀中,扉页中,有一枚丹丹的枫叶!
看不见,你晚霞的面庞,听不到,你黄昏的嘱托。
汽笛,已在耳畔嘶鸣,车轮,将在心头辗过。
鲁南,我向你告别!
鲁南,我向人告别。
没有眼泪,没有亲吻。
心中的玫瑰,已撒落在--抱犊崮的皱褶,微山湖的碧波。
麻木的钢轨,载上了一副空心的躯壳。
热的面庞,贴着冰凉的窗玻璃,回首凝望,身后是一片苍茫的暮色。
鲁南,我向你告别!
鲁南,我向你告别。
时间,已将昨天划为过去,心中,仍残留着你怀抱的余热。
南行的列车,就要送我到遥远的天涯,怎敢保定,这不是与你的永诀!
当岁月的年轮已变得遥远。
你是否还能记得,一颗浪子的心,曾被你的利刃刺得滴血。
鲁南,我向你告别!
我昏昏沉沉地在车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拂晓到郑州又倒了次车,坐上了北京直达广州的特快。
车上人特挤,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我站在车门口肮脏的走道旁,艰难地熬了一天一夜,中途没有吃一顿饭。
到了晚上,就蹲在过道口打盹。
有人路过,抬起的脚,在我头上飞舞,时不时地碰在我的头上,将我从迷糊中带回到现实的世界。
我发现车上的人主要有两种成份,一种是去广东找活干的民工,另外就是像我这样到广东找工作的大学生。
就好像广东那地块堆着大量的金砖等着大家伙去搬,早去的多搬,去晚了就没份了似的。
到广州后,又转乘汽车,走了又整整一夜,颠得我插队时落下的反酸水的毛病又犯了,一边不停地打着嗝,一边心里感慨,活人咋就这么难肠!罗晓芳、艾迪、苗菁,一个个的面容在我脑子里像过电影,此时她们都可能在各自男人的臂弯,香香地睡着觉,做着各自的美梦,尽情温馨地享受着生活。
而我,却几天几夜没好睡、没好吃的在异乡茫茫旅途中颠簸着,为了那个前边看不清的所谓前途!一股酸涩的眼泪就顺着鼻翼流了下来,泪进嘴里来,咸咸的味道。
来到广东省雷州半岛最南端与海南岛隔海相望的海安,转乘渡轮过琼州海峡。
望着满眼被海风吹起打着浪花的海水,我的心也像眼前的滔滔海水,心潮起伏。
回首眺望身后离开的大陆,渐行渐远,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模糊,而前方海岛的轮廓,却在瑰丽的朝霞中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视线中。
我把那首本来准备下车后寄回给苗菁的诗,撕得粉碎,扔进了海峡滔滔的海水中……第三章 上第三章一来到海口,王强接的我。
回到他宿舍,我又困又乏,上吐下泻,睡了整整三天……这样,我就在海岛晚报做起了记者。
虽然我没有结婚,在报社却属于大龄记者了。
看着周围那一个个青春朝气的面庞,还有那贴在墙壁上的发稿统计表,以及与稿件质量、数量相挂钩的工资奖金换算表,我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这里的工作量,不知是鲁南日报的多少倍。
全市有好多家经济、生活、娱乐类报刊,都在争抢市场份额。
它不但决定着报纸的成本,而且决定着广告量的大小,报纸的生存,也就直接影响到每个人的工资袋。
所以,在这里,不管你过去上的是名牌大学,还是三流杂牌;不管你是来自大都市还是边陲小镇,在竞争面前,人人平等。
所以,过去我的那张最高学府的毕业证、所发表的诗作,只能作为敲门砖,代表着过去。
而进了报社,领导和同事们就再不看重这些,主要以你当月发的稿件的质量与数量来取决于对你本人的评价。
为了在报社站稳脚跟,树立形象,实际上就是为了生存,我没明没黑地跑稿子,根本顾不上考虑个人问题,很长时间,我心中的情感世界一片空白。
时间稍长,过去藏留于心中的情感伤痛竟然也渐渐淡去了。
工作,真是治愈它的一剂良药。
我慢慢地适应了这种充满了竞争但又没有情感波澜的生活。
内心竟然感到挺适意,甚至对佛教教义有了进一步深的认识。
确实如它所讲,人其实都是为情欲所累,没有了它的缠绕,就少了许多的烦恼。
可是,人不是在真空中活着,决定你前途命运的契机,总是在出其不意之时,降临到你的身边。
一年后,在一次很普通的例行采访中,我认识了给我生活带来重大变故的第四位女性--贾如馨。
她是一位85年武汉大学历史系毕业的大学生,毕业后分回她家乡的小县城学校当老师,不满所处环境,报上嘈嘈海南要撤区建省,而且要设成中国最大的特区,抵不住巨大的诱惑,报着没赶上第一波深圳建特区的浪潮,一定要赶这第二波的想法,扔了工作,前来海南弄潮,应聘于海南一区委机关计生委工作。
我是在一次采访她们抓外来人口计划生育管理工作时认识她的。
当时,由她负责向我谈有关情况。
也许是共同的经历,或是共同的学历,那天的采访,非常的顺利。
我提的问题切中要害,她对我的提问,也回答得条理清晰,毫不拖泥带水,就好像我们是配合得非常默契的一对朋友。
采访结束时,已到下午下班时间,她真诚地请我吃饭,我爽快地留下了。
席间,我们彼此又谈了许多,各自对对方有了更多深入的了解。
交谈中我得知,她出生在一个教师家庭,从小爱蹦爱跳,喜欢表演艺术。
可是,她父母却坚决反对她走这条路,越疽代疱地为她设计前程。
她就阴差阳错学了历史。
所以她说自己的人生之路在一开始就走岔了路,来海南其实也是对父母的一种反叛,不过这种反叛来得太晚了些。
到现在她仍对舞台艺术抱着一份痴迷。
对我这个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学生,怀着一份崇敬的心理,这多多少少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我适时以中央话剧院来海口正在热演的曹禺话剧《雷雨》做话题,跟她聊起来自己的见解。
我说《雷雨》明显受了挪威剧作家易卜生与美国戏剧大师尤金*奥尼尔的影响。
又将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和奥尼尔的《桑树下的恋情》的剧情介绍给她,给她分析相互之间的秉承关系。
我又说其实我更喜欢曹禺的《原野》,说在学校有幸看了在大陆遭禁演,由刘晓庆和杨在葆主演的同名电影的教学参考片,两人的表演如何炉火纯青,将原著的风格与复仇主题诠释得淋漓尽致。
又把剧中的主人公仇虎的形象与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的主人公作对比,比较二者性格上的异同对应两部戏剧主题的异同,分析得她直点头称是,说是听了一堂戏剧课的感觉,过瘾。
我一高兴,就又海阔天空起来,大谈起西方戏剧中的“三一律”原则对戏剧创作的利与弊;世界三大表演体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卓别林、梅兰芳的不同表演风格;“蒙太奇”手法在电影发展史上的巨大贡献……我们越谈越投机,她没有想到我对她所喜欢的戏剧表演艺术有着如此多的知识与见解,深深折服。
其实这都是大学时上选修课听老师讲的。
初次见面,就给她讲了这么多,我都感到自己有卖弄之嫌,可是,贾如馨一点都不介意,当在交谈中得知我还是一位诗人--她前不久在我们晚报副刊上读到一首诗,挺欣赏,得知它就出自我手之后,更是对我敬佩有加,就要索看我的其它发表或还没发表的诗稿。
我遇到了知音,受宠若惊,一口答应,说下次前来,一定带上献丑。
宴毕出酒店来,我们就感觉到已经是很熟的朋友了一般。
我和她告别,她主动伸出手来跟我握别,并叮嘱我不要食言,她在等着我的诗作。
我看她的认真样子,知道她对我很在意。
心里热乎乎的。
我伸出手去和她握手,她的手,纤细而又滑软,握在手中,没有一点力量感,充满了女性的温存与柔顺,就像她采访时所表现出来的对我的顺从与迁就一样,就心底涌上一种来海南以来,从没有过的情感。
辞别了贾如馨,我走在海口的椰子树和芭蕉遮当着赤日的滨海大道上,沐浴着炙热的海风,眺望着蔚蓝的大海和海面上飘荡着的朵朵云彩、片片白帆,心中第一次对海南有了一种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