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我遇到了邻居报社的一个文友,他说刚和几个朋友吃完夜宵,准备回去睡觉,问我这么晚了一个人在马路上遛来遛去的干什么?我回答说是等贾如馨。
出去环海岛采访近半个月,挺想她的,本想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谁承想,一晚上了,却等不到她的人影,真扫兴。
朋友诡谲地看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老兄,你对人家一往情深,人家可未必对你那么上心哟。”
我吃一惊,“老弟,你这是什么话?”
朋友又莫测高深地说:“你可能并不真正了解她。”
“你究竟想说啥?”我急着问。
“告诉你,她可是开放得很……”
“怎么个开放法?”
“让我咋说呢……”
“赶快说呀,我都急死了!”
“老哥,上个星期,我早晨跑步到前边那个宾馆门前,突然,我眼睛一惊,发现,你那位贾如馨,怎么大早晨地从宾馆里出来了!我感到挺纳闷,还以为是眼睛走神看错人了,细一瞅,可不是就她嘛。
穿着还是你走前我们几个聚会时那件白底带花的连衣裙。
我当时都傻了,怕遇上了两人都尴尬,便躲在了一棵大树背后……”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感觉天在旋,地在转……。
我不知后来那位文友又说了些什么,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向文友指的那个宾馆门口走去。
心里有一种切肤之痛。
第一次尝到被人背叛的滋味。
我要找到她,我要让她面对我的眼睛,给我说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懵懵懂懂地来到那家宾馆门前,只见宾馆门前冷冷清清,看上去,大厅里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再抬头望,整个宾馆没有几个房间的灯还亮着。
到哪里找她去,我失望地折回来漫无目地的在清冷的大街上茕茕独行,心里在滴着血,我不想回自已宿舍去,重新又折回去到贾如馨的宿舍,又不敢敲门,怕太晚了,惹得同宿舍的那位姑娘不高兴。
我就在她宿舍楼下,找到一棵椰子树下的几块砖头上,坐在那里。
我要等,就是等到天亮,也要把她给等回来!我坐在那里,刚天始,一点睡意也没有,思绪万千,一会儿,飞到学校未名湖畔,一会儿是微山湖的碧波,最后,就飞回到了我插队时祁连山下的小山村,与晓芳相处时的一幕幕是那么清晰地跳映在我的脑海……一直到天快亮时,我才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马路对面的一端,显然是贾如馨,正慌慌张张,左顾右盼地向马路这边走来。
我在椰子树的黑影里,她没发现我,等她快走近了,正要从我身旁闪过去,我才沉沉地喊了她一声:“贾如馨!”
她浑身一痉挛,偏头一看,才下意识地喊出声:“怎么是你?天这么早,你呆在这里干什么?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后也不通知我一声?”
我阴着脸,没好声气地问,“你先回答我,你这么早的,从什么地方来,干什么去了?”
如馨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我,我,”一时语塞,半天,才说:“去和一个朋友看了场夜场电影。
你不在,我一个人,呆着挺无聊的。”
“和什么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当然是女朋友了。”
“她人呢?”
“我们不一路,出了影厅,在前边一个岔路口,我们就分手了。”
“她是谁?干啥的?”
“说了你也不认识,是我老乡。
前几个月刚从家乡来。”
我不吭声了。
如馨反守为攻:“咋,你原来才是在这里堵我?对我不放心?”
我不吭声。
也不否认。
如馨笑笑说,“这说明你心里有我。
走,天这么晚了,怪冷的。”
说着,就上前来搀扶我,我有点别扭地甩了她的胳膊。
“咋,还不相信?赶明天我把我那老乡给你叫来,你当面对质?你这一去,谁知道浪漫得如何,回来也不通知我一声。
我不责备你,你倒怀疑开我来了。”
我马上想到了一路上和焉漠红的前前后后,特别是在三亚海滩的那个浪漫之夜,心有点发虚,便态度软了下来,说,“上哪去?”
“你说上哪,我就跟你上哪。
今天晚上,本来我想回去抓紧补着困一会儿。
不回去了,陪你。
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如馨说着向我飞个媚眼,上前来重新挽起了我的胳膊。
我心中的包袱卸了下来。
心想,也许是我那文友多心了,或是有其它什么原因。
现在的人和社会,真是太复杂了,人心隔肚皮,究竟是不是妒嫉我和贾如馨的关系也未可知。
对如馨的怀疑一旦解除,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她肉体的渴望。
分别已经两个星期了。
更何况,我们是在热情似火的劲头上分开的。
我便带着她,很急切地往海滨大道边我们多次去过的那片幽深的椰林走去。
贾如馨知道我的意图,心领神会地挎起我的臂弯,一边走,一边撒着娇,“这一个星期,想我了没有?”
“想,”我说。
“我说的是那方面。”
“哪方面?”
“再有哪方面?”
我不吭声了。
如馨就说,“你们记者团里,那么一大帮男男女女。
在路上就没发生一点浪漫的事情?象你这样的*才子,那些疯疯颠颠的女记者们能放过了你?老实交待,有没有干下对不住我的事情?”
我有点语塞,是呀,我和焉漠红一路上发生的一切,特别是三亚海滩的那个浪漫之夜,几乎两人就干出那事来!我还有什么资格怀疑贾如馨。
我老实交待:“有一个女的,对我挺在意。”
“看,我说是吧?我猜都能猜到。
老实回答我,你们发生没发生*?”
“没有,绝对没有。
差一点发生,但是没发生。”
我鬼使神差地不知什么心理,就不打自招地讲出了这么一句。
贾如馨望着我,“说,交待细节,你说得差一点是什么?”
如馨紧追不舍,我犹豫一下,只好就将三亚海滩上的情形给她如实交待了。
半天,如馨说,“你真是个*情种,还挺浪漫的。”
我向如馨表衷心:“当时,我主要是想到你,要不是为了你,我恐怕就经不住诱惑,肯定和她发生那事了。”
如馨笑笑,赞许地将我的胳膊挽得更紧一点,撒着娇说,“没事,你就是和她发生了那事,只要你象现在这样如实讲了,我也能原谅你。
谁让你是个*才子呢。
再说,现在,*也很风靡时髦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怪不舒服的。
我和贾如馨依然去到那老地方,办了想办的事,可是,我没了我想象中的那种过去常有的激情。
感觉贾如馨也有点做戏的成份。
六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对贾如馨有点把握不透了。
我们继续交往,干该干的事情。
一段时间之后,我渐渐忘却了那天晚上的不快。
我们的感情几乎又回到了我去三亚采访以前的热度。
我们又一同野游、和文友们聚餐,到海滨去游泳。
我继续没明没黑全市满世界地跑新闻。
间隙写我的诗歌。
我的名气越来越大,不但几条新闻获了全市新闻奖,而且诗歌创作也得到长足的发展。
可是,与此同时,我的文友们也频频向我耳朵里吹风,说哪次哪次,看见贾如馨上了一个老外的汽车驶向郊外兜风;哪次哪次,看见贾如馨跟一个房地产老板一块在海滨浴场;哪次哪次,看见她和她们单位头儿在哪家哪家歌厅包房;又哪次哪次在大早晨,看见她从哪家哪家宾馆里出来。
我质问贾如馨,她总能说出一大堆理由来回答我。
说哪次哪次和老外出去是工作上的接待任务;去海滨的房地产老板是她家乡来的远亲;跟单位头儿去歌厅包厢还有同单位的人,别人在隔壁的包厢打麻将;从宾馆大早晨出来是上大学时同宿舍的同学从内地出差来,住在宾馆,两人谝晚了,就住下了。
和她在一起时,我感到她这些回答都能自圆其说,可是一分手后,我就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其中有太多编谎蒙混我的成份。
为什么那么多的“偶然”都凑到一起来?
直到有一次,我去宿舍找她,扑了空,便动了心思,满世界在海口大大小小的歌舞厅去堵着找她。
最后,终于在一家歌厅里看到,她正在跟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在跳贴面舞。
我气急败坏,就冲进去,掰开她和那男的,盯着贾如馨的眼睛,吼道:“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扔下她出门去,在歌厅外边气咻咻地等着她。
我以为她会出来找我解释,可是,好长时间过去,也没把她等来。
我一边狠狠地在心里骂着,“这个不要脸的*,她亵渎了我对她最美好的情感!”一边回自己宿舍去。
心里发着毒誓,以后再也不要见她!
可是,我躺在床上,却又想着和她曾经有过的肌肤之亲,鱼水之欢,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混杂在一起,交替出现,折磨得我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天,我以为她会给我打来电话,又编一个谎给我--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充满谎言的电话,也是我所期待的。
可是,没有,熬到中午,也没有她的电话打来,我只好给她打过去电话,约她在一个地方见面。
见面后,两人就是一顿唇枪舌剑。
她不象以前那样,对自己的行为再做任何解释与掩饰,而是张口就斥责我昨天晚上做得太过分。
对方也就是由她拦住了,我又出去走了。
不然的话,非受皮肉之苦不可。
我冷笑着说:“谁怕谁,我又不是吓大的。”
又迫切地问:“他是干什么的?”
“凭啥要告诉你?反正比你强!”如馨恼咻咻地说。
我又被激怒了,埋汰道,“看他那个德性,矮胖矮胖,肚子就象怀了孕的婆娘,哪点吸引了你?看你对他那贱样!”
如馨也被激火了,反唇相讥:“哪点都吸引我!我就想跟他跳舞,咋了?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北京大学毕业的,会写几句诗,有啥了不起!海南全国各地的人都往这块儿涌着扎堆,比你强的人不有的是,随便伸出手去就能揽一大把!”
“可我起码比他那个矬子强!”我挖苦道。
没料想,如馨冷笑一声,反击我:“你别小看人家,我直接告诉你吧。
连海口市市长都是他朋友。
他只需个小手腕,就能让你们报社把你给解雇掉,你信不信?”
我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恨恨地骂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人!你跟曹禺《日出》中的那个陈白露有啥两样。
高级*!”
“什么,你说我什么?”
“高级*!”我咬着牙说。
“啪”的一声,出其不意,贾如馨就给我一个耳光,接着又冲着我骂道:“告诉你,张一凡,别以为你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好好把你自个儿掂量掂量,你有啥?从今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咱们的关系到此为止!”说完,就扔下我独自走了。
?
我捂着脸,半天,怔怔地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长一段时间后,我才有了知觉。
渐渐,悲从心起,眼睛里涌上了泪水。
是啊,我除过有个北大的文凭和会诌两句诗之外,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真正的穷鬼一个!在海南这块土地上,人们认的是钱,攀的是权,这两样东西我一样也靠不上!我从贾如馨对我的眼神和嘴角露出的神气中,看出了她对我的不屑!这个女人,看她和我初识时对我的崇拜,对艺术的那种痴迷热爱!人,咋都有两副嘴脸!在权势与金钱面前,艺术与知识显得是多么的虚弱与苍白!真正的不堪一击!卢梭写给法国哲学家达兰倍尔的信中说得好:“一般女人对任何艺术都没有真正的热爱”!
这一耳光使我接受了这一残酷的现实:人们往往为了附庸风雅,标榜自己喜欢知识与艺术--象有些官员与商人,在媒体上出现时,总喜欢在身后摆上个大书架,只是把它们当标签装门面,平时可能根本就不去翻动--其实他们骨子里喜欢的还是权与钱!
我傻傻地一个人站在大街上,任毒毒的太阳炙烤着自己,脸上还微微发痛,一时不知道自已该向哪个方向走。
我漫无目地的在大街上兜着圈子,兜来兜去,竟然发现自己又转回到了和贾如馨分手的地方,我知道贾如馨早已不见了。
可是,潜意识里,其实我舍不下贾如馨。
忘不了和她度过的那些如醉如痴的*时刻,雨水之欢。
我苦苦地受着失恋的再一次折磨,整天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的小说《罪与罚》中说过,“理智是爱情的奴隶”!在痛苦得实在忍受不了煎熬之后,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重打电话约贾如馨出来。
她起先不肯,我再三向她陪不是,说我不该那样狠毒地骂她,她才答应和我见面。
我们又在老地方见了面。
一见面,我就紧着给她陪情,说自己那天情绪冲动,话说得过了头,难听,乞求她的原谅。
毕竟事情是由她先引起,而且她还动手打了我一耳光。
加上有以前的肌肤之欢,她也就说我两句后,态度和缓了,又替自己辩解几句,说那天是单位组织的应酬活动,别人在隔壁的包房里打牌呢。
自己也是喝多了点酒,头有点晕昏,对方硬拽着她要跳,实在没办法,就在他身上靠得紧了些。
其实自己和他啥关系也没有,而且说可以由她同单位的谁谁谁做证,让我去问她。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说:“拉倒吧,我是公安局的,要查案子?”
如馨就在我额上剜一指头,嗔笑道:“你呀,醋性可真不小。
不过,我能理解,吃醋是爱的表现,说明你很在意我,是不是?来,让我补偿一下你。”
说完,就在前几天打过我一耳光的左脸颊上,小嘴凑上来,亲了一口。
我对她的成见顿时化为轻云一般散去。
她又问我:“上哪去?”
我回答:“去歌厅!”
如馨明白我的意思似的,说:“干嘛?想加倍补偿?”
我也有点矫情起来,问:“你说你想去还是不去?”
“去,咋不去。
谁让人家惹了你!”
如馨就象跟前几天换了一个人,上前来,双手挽了我的臂膀,头往我肩上一靠,重又恢复了小鸟依人的可人样。
我心里有点儿迷惑,她就似个双面人,猜不透哪一边是她更真实的一面!
下了歌厅。
当舞曲响起,拥着她的腰身随着轻柔的音乐旋转着的时候,我忘记了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不愉快。
舞跳了两曲,唱了几首歌,我就心猿意马起来,就忍不住贴着贾如馨耳朵轻轻说,“走吧,不跳了。”
如馨问:“上哪去?”
我说,“老地方?”
如馨会心地一笑:“想办事是不?憋了这一段,耐不住了?”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本来嘛,你们男人的那点鬼心思谁不知道。
嘴上挺硬的,其实却过不了底下那一关。”
我不作答,她的话使我又想起以前她的所做所为,肯定她有这方面的体会,不然,她怎么脱口就说出那么一句话来,而且如此的*裸,如此的尖刻!此时,文友们灌进我耳朵的许多许多有关她的传闻这会儿一古脑儿地又从心底泛起,心里怏怏不快,她这是在骂我呢!和贾如馨走出舞厅。
灵与肉在大脑里做着激烈的交锋。
灵魂说:赶快离开,离开这个邪恶的女巫,肉体说:不,我需要她,我面对她就象饿徒面对着盛宴,我抵挡不了它的诱惑。
就这样,我心里极其矛盾着,和贾如馨到老地方干事。
一边和贾如馨苟合,我一边想象着别的男人趴在贾如馨身体上边的情形,心里就有一种吃了别人剩饭的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这样,我和贾如馨继续保持着接触,我的人格也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特别的怀疑她,恨她,一半又替她辩白,离不开她。
每次和她在一起,肌肤之欢暂时压却了心灵的痛苦,等离开她以后,这种痛苦就重新爬起身来,象条虫子一般钻进大脑,咬噬着自己的灵魂。
我每每将自己的所听与所见进行归纳、推理,然后在猜疑、忌妒和忿恨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叔本华真是说得太对了--陷入情网的男人,虽然明知意中人的身上有他难以忍受的缺陷,甚至这种缺陷会给他带来极大痛苦与不幸,却仍一意孤行,不肯稍改初衷!就象他所做诗中说的:
“你是否有罪,我不想去探寻,也毫无知觉,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爱你。”
“吵吵闹闹的相爱,亲亲热热的怨恨!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整齐的混乱,铅铸的羽毛,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憔悴的健康,觉醒的睡眠,否定的存在,我感觉的爱情正是这么一种东西!”--莎翁的诗句是我此时心情的最真实的写照!
这时候,我发现我的下身开始有了情况,先是尿频、尿急,然后就是奇痒难耐。
我想到了它之所以发生在我身上的原因。
可是,我仍旧抱着不可能是它的幻想。
我跑到书店,买来有关的医学书藉翻阅对照,书上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我就是得了一种性病!我又从贴在电线杆子上的广告上,寻到一家住在旅店里的游医诊断,对方一看,就毫不含糊地说:“你这是得了淋病,绝对没错。”
我的身心受到极大的震撼,我不知是怎么双腿沉沉地爬出旅社地下室的!怎么办?我感到极度的绝望,它不但印证了朋友们给自己耳朵里吹的那些事情并非空穴来风--贾如馨确确实实跟自己保持肉体关系的同时,又和别的男人同样也保持着这种关系,这一事实的确认基本上宣告了我对她情感的终结--“新的火焰可以把旧的火焰扑灭,大的苦痛可以使小的苦痛减轻,一桩绝望的忧伤,可以用另一桩烦恼把它驱除!”我对贾如馨的迷狂因这件事的突入其来,象烈焰遇到了冰水,骤然降了温。
这病要是传开去,对我的名誉的损伤将是毁灭性的。
这打击再一次地使我痛不欲生。
感到生活对我的不公与自己面对这个纷繁复杂世界的软弱与无助。
思来想去,犹豫再三,我向我最贴心的同学加朋友王强,吐露了实情。
王强埋怨我说,“你这个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大家伙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止一次地反复劝你,可你,鬼迷了心窍一般,就非要继续跟她来往。
有首俄国谚语送给你听--“当我们遇到危机时,决不要忘记危险后边还藏着其它的危险。
药的害处要是比病大,就要避免用那种药。”
我急着道:“我都到这份上了,什么谚语不谚语药不药的。
赶快给我出个主意,如何面对!”
王强说:“我的主意不就在这条谚语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你如果继续呆在海口,保不定你和她还会拉扯不断地继续交往,如果那样下去,你这人就被彻底毁了。
再者,你呆在海口,病总得治,哪一天,如果露了馅,一旦被单位知道,你就是不被处分,也从此后名誉扫地。
连我这个当初的举荐人,都要跟上遭指责。
海南再开放,可它毕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土。
毕竟受着五千年传统文化的影响,普天之下,它莫非王土。
更何况,你还是一名党的新闻工作者,新闻工作者的首要职责就是匡扶正义,鞭挞丑恶,可你自己却先得上了这种人所不齿的脏病,还怎么让你笔下写出的文章信服别人?弄不好,你被报社除名都是有可能的。”
王强的话使我脊梁骨嗖嗖地直冒冷汗!他所说一点都不假,我一段时间来,就象瘾君子恋毒品,对贾如馨的身体,真有一种依赖感。
若继续呆在海南,我极有可能过不了这一关,而去找她,就象贾如馨之前所埋汰的那样。
另一方面,确实我的这病也真保不住日后被别人发现,传开去。
到那时,我可真是身败名裂!可是,离开海南,何处又是我所能去的归宿!我悲凉地发现,中国之大,却确确实实没有一处我所能投奔的地方。
最后,还是王强给我支招,让我还是杀回北京,说那里毕竟是母校所在地,又是首都,找工作相对要比别处条件方便一点。
又给我介绍了他所认识的几个同学与朋友,让我去北京后找他们。
还建议我不妨找找自己的同班同学。
我一口否定了,“拉倒,我混成这样,咋有脸去见同学,见了面咋说!”
七除过王强,我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我离开海口的想法,就象是当年地下工作者一般。
我想来个不辞而别,避免许多尴尬与麻烦。
我只给单位领导请了探亲假,说是父亲来信说,身体不好,需要回家看看。
再说,我都好多年没回家了。
社领导没有发现我什么,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临走那天,海口也是个阴天,满天的海雾,笼罩着整个城市,迷迷蒙蒙。
王强在一个小酒馆里为我送行,又一遍地嘱咐我去北京应该注意的有关事项。
我又喝得有点多了。
王强就收了酒瓶再不让我多喝,拉我起身去赶渡轮。
当汽笛在海港“呜--呜--”响起,沉沉的声音回荡在阴霾密布的海面上,我心里就万千的感慨--妈的,我咋就跟当年插队时,那磨道里被蒙上双眼的驴一样,在一圈一圈地转悠!每一圈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起点,可是,转来转去,不过是重复转了新的一圈而已!
别了海南,别了,贾如馨!你这个天使,你这个女巫!给了我肉体欢娱的同时,也带给我心灵巨大创伤的魔鬼!我咬牙切齿地诅咒着贾如馨,一刹那,彷佛从她的名字中悟到了什么:贾如馨--假如馨!
想起来时过海峡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可世事沧桑,光阴荏苒,已经有三个年头过去了!人的一生,有几个三年!我摸着自己双腮硬硬的胡茬,想到自己已年届三十又四的岁数,面对着白浪滔天的雷州海峡,回望渐行渐远抛在身后的海岛,我悲怆地长啸:三载浮沉万事空,年华逐水水流东!我张一凡今生今世错在了哪里?怎么命运它奶奶的就一次次地捉弄我!浮水飘萍,浪迹天涯,世界之大,怎么就没有我它妈的一处小小的心灵归栖之所!
第四章 上第四章一渡完轮船坐汽车,倒完汽车坐火车,就好象跟三年前闯海南的那一趟克隆出来的一般,只不过,这一次是方向相反罢了。
甚至连细节都是一模一样--我一路颠簸,一路胃反着酸水,没好吃没好睡。
火车上仍然塞满了人,连走道都挤得满满的。
我晚上仍然蹲在又脏又臭的两车厢接头处打盹,任走过的男人女人的脚在我头上飞舞,时不时地把我从困盹中唤回到肮脏的现实中。
我重又在心里揣度着先后闯入我生活的几个女人此时在干什么--贾如馨就不去说她了,肯定这会儿又和哪个男人在鬼混(不知和她困觉的男人知不知她有性病?),其它的人,是不是个个温馨地躺在各自丈夫的臂弯里在做着甜甜的梦?憧憬着属于她们的美好未来?我掐着指头算算,都吓自个儿一跳,晓芳的小孩,都该是上小学二年级了!艾迪就不说了,就连苗菁,孩都该能抱着瓶打酱油了!?
也是心里极度的空虚与绝望,也是对苗菁还存有那么一份真切的挂念之情,也是因路过,上火车之前,我犹豫再三,试着给鲁南日报记者部打了个电话。
别人接的电话,她竟然在办公,转过电话到她手中,听到是我的声音,立马嗓音都颤抖起来,离着一千公里,我都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心在跳!
在通话开始的那一瞬间,我就发现我和她的那段情份还深藏在各自心底,谁也没把谁彻底地忘掉。
长途电话很贵,不容我们说很多的话,我只能报了我坐哪趟哪趟车,要到北京谋生,什么时刻路过鲁南。
她一口就说,到时候去车站见我。
放下电话,我又有点儿后悔,见了面,说些啥?苗菁肯定要问我在海南混的情况。
我要去北京重新闯荡,肯定是混得不好,要好咋走?想想,自己肚子里一肚子的苦水都没法跟苗菁诉说!咋说?说自己又被人耍了,而且还得了性病?如果自己将这些真实情况向苗菁如实汇报,她良心上肯定会很不安,很不安,起码折磨得她好多个晚上不要想睡好觉,可是,这些,能讲出口吗?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自个儿肚里吞!车到鲁南,临近黄昏,火车在站台上徐徐停下,又是迷眼的煤尘飘浮在空气中。
我心里怦怦跳动着走下火车,想苗菁能不能践约前来,就见人群中,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还在人堆里寻着我,我喊了她一声,她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发现了我,向我跑来。
我发现,虽然三年多不见,她已变化不小,除过头发由原来的披肩变成了剪发,身材也微微有点发胖。
穿的衣服也比过去色彩暗和宽大了。
?
? 一瞬间,我就有一种沧桑感,一切都在变,人不可能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又一次地通过自己切身经历,体味到了哲学家头脑的锐智和对世界认识的深刻。
站在我面前的苗菁,永远不是和我在微山湖中赏荷花摸鱼虾,运河边踏着月光手拉手夕归的那个纯情似水的小姑娘了!本来,一路上,我都在憧憬着这一刻的见面,有太多的话要问她。
可是,一见面,却只剩下了不咸不淡的一句,“你好吗,这两年过的?”
“还行。”
苗菁看上去很激动,脸绯红,可能为见我,特意在双腮处抹了太多的胭脂,眼睑和眉毛我发现也经过了一番特别的修饰,都用碳笔往黑里描了。
我能理解她的用心,可是,却并不喜欢,有点矫揉,实实一个略显出些臃肿的少妇。
其实,我更喜欢她不要化妆,以便让我在她脸上寻找到过去的一些当姑娘时的痕迹。
它能把我带回到已经逝去了的那些岁月中的一些美好的片断中。
她可能本想也准备跟我好好唠一阵的样子,但听了我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似乎马上也变得平静了下来,这一问一答就定下了我们谈话的基调。
我俩又不咸不淡地相互问了几句,都是一些客套话。
直到火车即将开动之时,谈话才似乎进入正题,我问她,“我走后,你过的咋样,有小孩了吗?”
苗菁含蓄地莞尔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还行吧,你走后的第二年生的小孩,是个男孩。
他父母高兴坏了。
宠得厉害。”
“你和他咋样,他对你好吗?”
“还行吧。
他们一家对我都挺好的。
我现在啥也不想,一天心思都在小孩身上,希望将儿子培养着将来进你上的大学。”
我自嘲地说:“我不现在也这德性!啥出息没混出来。”
“不能那么说。
你是个很有才气的人。
谁也否认不了。
是其它因素造成的,不能怪你。
其中,就有我,是我……”苗菁有点儿难过地低下头去,抹起了眼睛。
“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
我心里有点儿酸涩地制止苗菁。
苗菁就拐过话题问起海南的情况。
我介绍说:现在中央在实行经济紧缩政策,海南热在急剧降温,现在正在退潮,大批当初的淘金者如今都在往岛外涌出,城市里满目疮痍,到处遗留下烂尾楼,我自己这不,又准备去北京闯荡。
苗菁关切地问:“在海南,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吗。
你这岁数,也该结婚了。”
我回答:“没有,海南的女的都特别特别的开放。
我接受不了。”
苗菁叹口气,小心地问我,“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吧?”
我沉默一阵回答:“其实,当初离开枣庄时在火车上,我还给你写了一首不短的诗来着。”
“那怎么没寄给我拜读一下?”
“船过琼洲海峡时,我又把它撕了扔进了海水中。”
苗菁猜到了诗中写的是什么,脸上露出歉疚的表情,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伤了你。
你一定很恨我的。”
“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也说不上恨不恨的了。”
我淡淡地说。
“那天,我真是准备送你去的,给你买东西时被他给发现了,拦住非不让我来。
为此,我哭了一个星期没理他。”
我的眼睛又一次的湿了,急忙把头扭过去……回到北京,一下火车,走出车站,汇聚到茫茫人流中走出车站,我马上回忆起我十二年前怀揣一张录取通知书,来到北京报到时情景,十年露冷枫林月,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我又站在了当年的起点上。
我搭车来到学校附近,我知道这里围绕学校有好多农民建的地上一层地下一层的专门服务于外地学生家长的小家庭旅店,很便宜。
问了两家,找一家最便宜的,到地下一层靠厕所的一间住下。
因为是靠近厕所,所以,又比别的房间更便宜一点。
我心里非常清楚自己面对处境的险恶。
找工作肯定非一时半会所能成功。
在北京吃住都得狠着花钱。
特别让我担心的是我的下处。
虽然我看了有关的书籍,它算不上是个啥大病,只要抓紧治,就能彻底治愈。
可是,我不可能去到正规的大医院。
只能找那些电线杆子上乱贴广告的游医。
而这些人,肯定是宰你没商量!住下以后,天就有点儿晚了,当天什么事情也再干不成,到一个地摊上吃了一碗最便宜的担担面打发了肚子,我就急切地去到生活了四年的学校,绕到自己曾经住过的32楼,还上去到自己的408房间门前站了一会儿。
有同学出来,稚声稚气地问我,“叔,你找谁?”我忙说,“谁都不找。”
急匆匆退了出来。
那学生疑惑地一直看着我离去。
我心想,他是不是怀疑我是贼了?因为我穿着很一般,而且从海南到北京,一路在车上蹭,弄得衣服皱皱巴巴,脏脏的。
加上自己头发长长,胡子拉茬,跟个民工也没啥两样。
听他都叫我叔,可见我显得有多老!从楼门出来,我就去未名湖,很急切的心情。
重新回到了阔别八年的未名湖畔,望着泛着涟漪的湖水,感慨万千,就又想起了叔本华说过的话:人生,就是那湖水中一圈圈的水纹,是无尽的痛苦缀成的大大小小的环,你使出浑身的气力,也跳它不出去。
人们虽然为驱散苦恼而不断地努力着,但苦恼往往不过只换了一付姿态又重新出现而已。
又想起了拜伦的诗句--“我们的生活是虚伪的,残酷的宿命,注定万事不得调和。”
我就坐在湖边过去我常坐的那条石椅子里,任思绪在已逝去的生活隧道中逡巡--一会儿是昆明湖的碧波,一会儿是微山湖的风荷,一会儿是三亚海滨的金沙,最后,思绪就飞回到白雪皑皑的祁连山,回到插队时村头前的那条水渠边。
咋感觉那时的日子,当时觉得那么苦,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在过大年!
一直到很晚很晚,月亮又掉进了一池静谧安详的湖水中,我才离身回旅社去。
沿途看到下课或上完晚自习的学生与老师,个个行色匆匆,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孤独与空虚。
我现在就成了俄罗斯文学中描述的那种“多余人”!回到旅社睡下,刚开始,是因为脑子还热着,想着许多的事情睡不着,不一会儿,我就感觉,一股刺鼻的酸腐味直熏自己的鼻子。
我将被子拉起来蒙住自己的头,可是,过了不一会儿,就憋得上不来了气,只好重钻出头来,马上就又闻到了那股强烈的酸臭味。
没办法,只好将自己的衣服拽过来,捂到嘴上。
外边的那股味儿小了点,可是,我却又闻到了另一种臭味,只好拉开灯了看,自己都几乎苦笑出声,咋把自己几天没曾洗的臭袜子裹在衣服里捂在了自己的嘴上!这样,我折腾着一晚上都没好睡。
第二天起床。
我洗漱完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今天是去找工作,不是象昨天那样去看自个曾住过的宿舍,可不能有半点的马虎。
我到小摊点上吃了两根油条,喝了碗豆浆,又匆匆去找了一个小理发店,理了发,刮了胡茬。
对着镜子一看,人马上精神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自己英俊起来的面庞,特别是那挺挺的带着些勾的鹰嘴鼻子,使我自信了不少,我象阿Q那样,一边出店来,一边自言自语地骂出口:“日它奶奶,好歹身上还有爱新觉罗的血统呢!我爷爷的爷爷还是兵部侍郎,皇亲国戚!这北京一百多年前本来就是我家的!我就不信还找不到我张一凡的一块立锥之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二我怀里揣着个包,包中装着我的北京大学的毕业证复印件,以及我过去在大大小小报刊杂志上发表了的近百首诗歌和另一本新闻稿件剪贴本,还有一本海岛日报的采访本,上边有王强给我写就的一些个关系人物。
我想,有了这几样“武器”,咋说它们用人单位也得对我掂量掂量。
我先找那大的,名气响的报刊杂志奔。
但是,一走到门口,那门岗就先盘着你问半天。
等费半天口舌讲明了来意,门岗一听你是来找工作的,狗眼看人,根本就堵在外边不让你进门去。
到第二家单位我学奸了,不说是来找工作,只说是找XX,对方又问找XX干什么,我回答是进京采访的需要,便顺势亮出自己海岛日报的记者证,门卫再二话不说,一摆手就放我进去。
这位王强介绍的熟人,在这家报社当个部门的头头,是王强弟弟的大学同学,而且和他家还沾着很近的亲戚关系,好象是王强姨家的孩子。
算起来,是王强的表弟。
比我们晚两年考的大学,上的是兰大中文系。
没七八年功夫,竟然先是从省报混到了这家京城报社驻西宁的记者站,后没两年,又从记者站跳到了总社,还当上了部门的头头,可见其的能耐!因此,我对他抱着很大的希望。
一见他面,我就将我和王强的哥们关系大加渲染,对方便十分的热情,把我扶进他的办公椅上,给我倒茶,给我让烟。
客套过后,讲明来意,他的脸色马上就有些不对劲。
我不管他的表情,只顾紧着把自己的毕业证副件与作品剪报往出亮,我不是吃干饭的,瞧了我这些“硬通贷”,我想他就不会再皱眉头了。
可是,这些对我来说很神圣,“眼珠子”“命根子”一样的东西,他只是接过去很随便地翻动两下,算是过目了,便送回到我手中,恭维一番,说:“确实是人才,这样的人才哪个单位都应该接收。”
接着就是诉苦:“问题是现在各单位进人都有硬指标限定,一年为这几个指标,光报社头头之间就你争我抢地打破头。
你可不知道我当年进它时有多难,简直是难于上青天!不知过了有多少关!从青海往北京就跑了八趟!单位公章盖了13个!”然后又说他们单位的一个副总编想从南京调自己女婿进来,女婿还是位文学硕士。
可从去年调到今年了,楞是连编委会这一关都没过去,原因是其它几个总编副总编都各自有人想要进来云云。
我一听头都大了,他还往下罗索,“就是报社这一关过了,还有市人事局那一头,那些人都是冷血动物,天天接触这些事情,才不管你是什么人才不人才。”
又发牢骚说:“现在是用干部的不管干部,管干部的不用干部,两张皮,这就是我们国家的现实。
实在是没折。
就是我厚着脸把你推荐给总编,肯定也是被一个软钉子碰回来,弄不好他还肚子里埋怨我给领导多找事。
因为这事根本就不可能。”
我哪里还有心再听他叨叨,脸上还得装着笑脸,说:“不麻烦你了,告辞,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