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我回去也是一个人。”
其实,我们刚才在办公室里正聊得热乎,正说到两个人各自过去的一些生活经历,就停电了,所以,还在兴头上,意犹未尽。
我说,“走就走,不过,还是我请你,哪有老让女士请客的道理。”
我嘴上说着硬话,心里琢磨着口袋里的那十几块钱够不够,千万别丢了大人。
走进那家熟悉的饭馆,我装着自如大方地让乌兰点菜,乌兰挺照顾我,只捡最便宜的点了两个。
我又要了两瓶啤酒。
我们碰着啤酒杯,说着话,吃着饭,气氛十分的好。
饭馆里也停了电,老板在桌上给我们点着根蜡烛,蜡烛给饭桌增添了些浪漫的气氛。
我觉得的和乌兰的关系,在办公室里停电后撞到一起,又手拉着手地从黑洞洞的楼道下来,现在又在这点着蜡烛的饭桌上一块喝啤酒,明显地又比平时更进了一步。
她问了我好多我过去的生活,包括插队、上大学时的情形,去山东到海南闯荡的经历。
她则给我讲述她家乡大草原上水草肥美的旖旎风光,无忧无虑的在草甸子、马莲花丛里和羊群马背上度过的快乐童年,我一边听着她的讲述,一边结合着自己的经历直感叹,道:“要是我,我就一辈子呆在草原上不出来。
到这大都市里,有什么好的,添加多少烦恼与愁苦。”
乌兰反问我,“你们祁连山下的风光不也很壮美,那你出来干什么?”
我苦笑一声,不做回答,这个问题太难一句话说清。
乌兰就感叹道,“人就是这样,总是对前边没看到的东西抱有期望。
总觉得未来要比现在好,其实未必是。”
我大有同感,附合道:“逝去了的,未必就不美好,追求到的东西,并不见得就比过去的好。”
我此时心里就想到了晓芳。
但我嘴中说出的是另外的例证,“你比如说现在到处都在铺摊子搞建设,说是要提前实现四个现代化。
可是,代价却是环境被破坏得很严重,你看我们国家的大城市,没个不乌烟瘴气的。”
乌兰又附合着我,“别说大城市了,我们家乡的草原也退化得厉害。
上边鼓励大家勤劳致富,勤劳的结果是每家都超规模地扩大自家的羊群牛群。
为此,草场退化得厉害。
还经常发生牧民间为了草场和水源的争斗事件。
我们那儿还鼓励大办乡镇企业,大家都挖空心思地找这矿那矿,把好好的草场挖得这里一个洞那里一个堆的。
一次两个旗的人为一个石灰石矿点的归属权,打得死了好几个人,又被毙了俩。”
我发现我和乌兰观点出奇地一致,再瞅她的那张脸时,也觉得颧骨不象刚见面那几天时那么高了,皮肤的黑红程度也没过去感觉那么厉害了。
甚至我还觉得她挺有一种健康的和内在的气质美。
乌兰又要和我碰杯,我劝道,“我们多说点话,少喝点酒,我感觉你今天喝得有点儿多了。”
乌兰就从我手中夺过酒瓶去,说:“你别拦我,我今天高兴。
我很长时间没这么高兴过了。
你就让我今天喝它个够。”
就往自己酒杯里倒啤酒。
倒好了啤酒,又举起杯来,和我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喝下去两口。
这两口下去,我就明显感觉到乌兰有点儿喝大了,竟然趴在桌子上呜咽起来,我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就听着她嚎了一阵,半天,静了下来,乌兰才给我倒她心底最隐密的事情。
她说她在家乡有个对象,是她中学同班同学,也是她爸爸的学生,两人从中学到大学好了六年。
毕业后,两人同时分回盟里的两个不同中学里任教。
就在她和男友准备结婚的前几日,她去看男友,却在男朋友的宿舍里堵着了男友正和一个同校的女老师整事。
愤怒的她扑上去将那女老师抓挠了一通,又将她男友打了两耳光,又把两人告到校方那里。
男友一不做,二不休,提出和她分手。
她后悔了,又给男友求情下话,可是对方不依不饶,非要和她断绝关系。
她一气之下,喝了敌敌畏,被抢救过来后,父亲托关系,送她来了北京闯荡。
那个刘顺,两年前和她一同进的杂志社。
业务能力根本就不如她,去年底艾青由编辑室主任提为副总编后,她和刘顺共同做为接艾青班的人选报上去。
最终,刘顺因为有个北京市户口胜出。
过后,她打听到,刘顺为谋这一职务没少花心思,其中包括极力钻艾青让其推荐自己。
当时她情绪很低落了一阵子,觉得她就是再表现好,工作再努力,也看不出前途在哪里,又接到了她男友给她来的一封悔过信,说是和那个女老师只是随便之举,那个女老师人家有对象,是内蒙古大学的助教,只是一时半会儿调不过去,为排遣寂寞,才和他发生的那事。
说现在那位女老师早都不跟他来往了。
听说手续已经都办好了,要调往呼市。
接到男朋友的信,她犹豫了,几次都下定了决心要收拾行装打道回府,又犹豫着没走,就在这时候,我调来了。
那天在饭桌上,也是她心里烦,也是犹豫不决地想回草原去,所以,对刘顺就说话挺冲。
乌兰一口气不停地给我讲着这些,一直到服务员提醒我们他们要下班了,我们才停止了交谈,出门来,乌兰说:“今天真高兴。”
“我也同样。”
我说。
“时间还早,回去我也睡不着,我们再到哪里玩玩吧?”乌兰提议。
马路上,车辆穿流不息,路两旁的建筑物上,霓裳闪烁。
都市的夜晚,喧闹而诱人,我何尝不想去消受这美妙的夜晚。
可是,我想到了自己下身那见不得人的疾患,还有口袋里干瘪的钱包,理智地忍疼割爱,说“改天吧,我今天回去还有点事,宿舍里有一大盆衣服泡着还等着回去洗。”
乌兰就很失望的样子,说:“那好吧。”
我送乌兰去上公交车,她上车之后,在车窗口对我说:“你要不嫌弃,以后星期天我帮你去洗衣服。”
我客气地应诺,心里感觉到,就这一句话,我和乌兰的关系已经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送完了乌兰,转头就坐上了反方向的一辆公交车,不是回宿舍洗衣服,而是去一家旅店的地下室。
那里,给我看病的江湖游医正在等着我。
我下边抹的药用完了,我和他约好,今天去取新的药。
下了车,去到游医那里,裤子脱了,让他看了下边,我说,“都抹了好几瓶药了,怎么总不见好?”
老头安慰我说,“这种花柳病跟其它病不一样,恢复起来是比较慢。
你要有信心,坚持用我的药,再用两个疗程,我准保你的病有起色。
在这之前,我看好了多少你这样的,一个个都对我千恩万谢的。
你第一次来时,我就给你系统介绍过了,我这是祖传秘方,祖上在解放前几辈子都是治这病的。
不然,没这金钢钻,也不敢到这大北京来混,你说是吧?”
当时,我在电线杆子上看了几十个小广告,逐个上门寻找后才确定这一家的,觉得他岁数也大了,房间里也摆着几摞医书。
穿戴谈吐上也更象个医生的样子。
才让他治,谁知三个多月下来,病情一点也没见起色。
我都心里发急了,每次来都要埋怨他几句。
他给我开药,取药,又说:“这次,你得再多交点钱。
我又给你在原来的药中加了一种新药,这一味药是止脓消肿的。”
“又要加钱!当时是见你这便宜,才到你这来的。”
我反感地说,“自从到你这来,你加过多少次钱了,比开始说好的几乎翻了一倍,这样下来,你这儿倒成了最贵的了!你说现在加的这药是止脓消肿的,那以前的药是用来干什么的?你要再这样,我就不在你这儿看了,另外找别人去。”
老头见我来火了,嘻嘻两声,“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嘛 。
好好好,这一次加的药就算是我白加了,一分钱不再多要你的。
唉,想治病,还怕花钱。
我治好了多少有这种病的人,他们可都不象你这样,都痛快得很。”
我再懒得跟他计较,上完药,又取上了药,老头又给我打了消炎针。
我走出地下室,出楼房来,口袋里就几乎一个子儿也没了。
还有半个月才开工资,我算计着明天向办公室里谁开口借点钱,熬过这十几天日子。
路过菜市场时,一个妇女正在打扫菜场卫生,把一堆菜叶扫拢了往垃圾车上装,我也顾不了面皮,抢上去捡起一堆青菜叶说,“这完全可以吃嘛,我拿走了。”
打扫卫生的妇女摘下口罩来,诧异地盯着我使劲看。
我拣了菜叶,在她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急匆匆离开去。
我住的是四合院里的一间院主原来放杂物的小房,而且也靠近厕所,但每月也要一百元房租。
上个月的租金我只交了五十,说等这个月工资发了,再和这月的房租一起补齐。
我轻声轻脚地走过门洞和犄里拐弯的院子中央,来到自己门前,刚要开门,就发现那头院主的房门开了,院主是个近六十的秃顶老头,向我喊道,“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就开门躲进去,心想,能躲一天是一天,可是,没两分钟,就见他出现在了我房门前,他是个大块头,说话粗声大气:“今天又来了两拨外地打工的,人家的出价比你高,一百二一月。
你考虑考虑,是不是换个地方去住。”
我紧着给房东下好话,说,“王师傅 ,你看我都在这住了仨月了,都熟了,就这一个月的租金给你欠了点,明天我上单位,问同事借点,给你补齐了,行不?”
房东再没吭声地走了,我把手上的菜叶摘了。
放好。
闻闻桌上的半个馒头,三天了,馊了没有,还好,明天的早点就靠它打发了。
好在今天这顿饭,算是把蛋白质和脂肪的问题解决了,一个星期再不用去买商场里那带窝窝的处理鸡蛋了。
可是,明天,向谁张口借钱呢!老章上个月张口借过一次,小王这个月借的叁拾还没还他呢。
向刘顺借,可自打那次吃饭后,我就对他有了一种天生的隔膜,实在是不愿向他张这个口。
当然,我要向乌兰开口,就是借多少,她都是会借给我的,就是她自己没有,也会去给我想别的办法。
可是,我也是绝对不会向她开口的。
我向同事们借钱都是私下里偷偷借的,我真害怕我向这个借钱向那个借钱,最后窜了帮,让他们都知道了,让人瞧不起。
这年月,人们是越来越笑贫不笑娼了。
他们也会怀疑,我挣的工资都到哪去了。
本来,以前,我还可以写点诗歌来混点稿酬。
可是,自从到北京后,我是一点儿也没了作诗的兴头。
我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就这样划算着,久久地不能入睡。
最后,我就又想到了晓芳,思绪飞回到祁连山下的小村庄。
当时,生活也是那么艰苦,可现在每每回忆起来,竟带着那么多的丝丝甜意。
晓芳她不知现在生活得如何?她如果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心里会做何感想,会不会替我难受?
六第二天上班,一遇到乌兰,我们俩人就都有点儿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俩比别人都来得早,我拖地,她拎了片抹布擦桌子。
拖完地,擦完桌子,我拎一个瓶,她拎一个瓶,我俩一同去水房打开水。
在路上,乌兰问我:“今天你没啥事情吧?”
我说:“不一定。
看头儿有没有安排。”
乌兰就说,“最好是没有啥工作上的事。
今天是中秋节,下午我们早点溜号。
我到你那去,替你洗洗衣服,收拾收拾房间,然后,买点东西,我们也好好过个中秋。
来北京快三年了,每年中秋节,我都是冷冷清清地呆在出租屋里想家。”
我犹豫一下,说,“还是到你那去吧。
我那的住宿条件太差。”
“彼此彼此,还都不是一样。”
“还是到你那去吧。”
我坚持说。
想到了那催房租的大汉。
“我主要是想去给你洗洗衣服,收拾收拾房间。”
我说:“不用洗,前两天我都洗完了。
就那么小个出租屋,有啥可收拾的。”
乌兰看我一再坚持,也就不再勉强,说,“那就说死了,下午五点,我们就开溜。”
下午,我去到传达室,跟看门房的老刘头借了五十块钱。
到新单位后,和同事们关系不很熟,中午回不去时,我就蹿到传达室,跟老头下盘象棋打发时间。
下午偏偏我编的版面上有篇稿不太合适,总编让我调换一下,乌兰就给我留了个条先走一步。
我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
拎上编辑部发的一斤月饼。
又到商店买了点水果与两瓶啤酒。
往乌兰住处赶。
找到她所在的东城区土城巷一个胡同,我手拿着乌兰给我的纸条,七拐八拐,找到院门,敲开门进去,只见乌兰和她另俩个室友,已经将不大的一个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屋子里一片过节的气氛。
桌子上,摆上了一碟月饼和各种水果,还放上了两瓶香槟和两瓶啤酒,空气中弥漫着瓜果与洗发摩丝的混合香味。
我的到来,立即给单一性别的出租屋送来了欢乐。
乌兰兴冲冲地给她的室友介绍了我,又将她的两位室友分别介绍给我。
相互客气一番,大家就落座,乌兰举起了酒杯,让大家伙也举起酒杯,她发祝酒词,说,“今天是中秋节,是举家团圆的日子,大家能凑到一起,也算是幸会。
来,今天就让我们喝个痛快,乐个痛快。”
大家就都举起杯来。
席间,大家各自聊自个以前的经历,前来闯北京的各种原因。
喝了点酒,又是中秋,一个个都很伤怀。
觉得我又是乌兰的同事和朋友,都很真挚地坦露心怀,各自讲述了她们的一段或几段埋藏在心底平时不会告人的情感历史。
讲到伤心处,竟然一个个都哭出了声。
酒桌上,弥漫着忧郁伤怀的气氛。
又印证了叔本华的那个哲学观点--任何人的一生,都是大大小小痛苦和烦恼的组合。
人生从大的时间跨度上来观察,都是荒诞无聊的。
聚会完之后,我告辞出来,乌兰送我到院门口,挺有点遗憾地说,“本来是想过节,几个人凑在一起好好乐乐,可是,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平时,大家都压抑着自个,今天有这么个机会,就想发泄发泄,每个人活得都不容易啊。”
我感叹道。
“我爸昨天又来信催我了,说如果北京不好混,就干脆回锡林郭勒去算了。
那小子上我家去得挺勤。
帮我家干这干那的……”
我很明白乌兰说这话的意思,装着糊涂,不吭声。
俩人一直走到公交车站点。
我准备上车去,乌兰说:“哪天我上你那儿去?我这里有这俩死丫头,妨手妨脚的,说个话都不方便。”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上车去。
车走两站,我就下了车,拐上了另一辆公交车,去找那老头处换药和打针。
我心里发着虚,如果这样下去,还不见好的话,下个月,经济上又是一个大窟窿,这病,根本就看不起了。
乌兰对我挺有意思,我已经感觉得很清楚。
自从海南到北京后,我心里一直都很孤独,贾如馨给我心灵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
我也渴望得到新的感情的滋润,可是,和乌兰发展关系,就避免不了以后亲密接触,而象我现在这种情况,能和她密切接触吗?那不是害了人家吗!如果让乌兰知道了自己的病,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种尴尬局面!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我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街景,痴痴地发着呆,找不出一个好办法了。
到老头处,自是又发了一阵牢骚,声言如果再不见好,我就另找别的江湖游医处去看。
老头又安慰我一番,说这种病不能急,得慢慢来,他保证最后会给我治好了。
如果治不好,将所有收的钱如数退给我云云。
又给我减了点药费。
从老头处出来,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又转那电线杆子,心想,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另外再找几家游医看看。
从和乌兰关系发展的速度看,这病,可不能再拖了。
我又找到了两家游医,他们说的跟之前的游医都一模一样,讲我得的这病如何如何的厉害,如果不抓紧治,那玩意会长满了整个*,最后会变成个菜花头,还拿出一些个恶心照片来让我瞧。
说它们都已产生了癌变。
说得我又一头虚汗,两腿发软,支撑不了身子骨,当即就稀里糊涂地将借了本准备还房东房租的那五十元钱,买了游医称的一管什么最新的进口药,游医摆乎说可灵了,用它涂抹下身,不出半月,病就准好。
出了游医的地下室,天已很晚,回到住处,我放轻脚步,走过院落走廊,心想,千万别让房主知道第四章 下了,躲过今天晚上去再说。
悄悄地开了房门,也不敢开灯,也不洗脸洗脚,就上床去躺下。
躺在床上,面对着窗上融融的月光,我心里感慨万端,我怎么混到了今天这一步,象个贼一般地在生活。
我又想到了晓芳,想到了插队时的那艰苦岁月。
那时,虽然生活异常艰苦,可心,好象也没现在这么累。
现在过得这还叫人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房东就来敲我的窗户,把我敲醒后问我钱凑了没有。
我说昨天忙,没来得及,今天下班一定给你。
对方就隔着窗户数落我,“看你也是个文化人,怎么说话就不讲个信用。
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的,让我都不相信你的话了。
告诉你,如果明天不把欠的房租补齐了,我真的要收房子,等着租房的人多着呢。
昨天,又来了一拨看房的。”
我嘴里应喏着,心里不是个滋味,以前,我从来是个非常守信爱面皮的人,怎么今天就落到了这种地步。
第二天,我挖空心思地将全社里认识的人过虑了一遍,觉得实在没有合适的对象开口,最后灵机一动,去到水房,跟烧开水的赵老头去张口。
我每次去水房打开水,他都要跟我唠几句,有时候,水没烧开,我就绕到他小屋去,在他的床上坐一会儿,凭我的直感,我觉得老头对我挺友好,他有钱肯定会借给我的。
我就去了,果然他很爽快,问我借多少,我说“五十就够了。”
他硬塞给我一百。
我急忙谢他,说,“开工资我就还你。”
他说“不急,你啥时还都行。”
我心里热乎乎的。
这以后,我就去老头处勤了。
不光是打开水时,平时没事,也喜欢上他房里去唠一会儿。
这期间,乌兰一直嘈嘈着要上我住处去给我洗衣服,都被我以各种借口婉谢了。
一天中午下班,我刚走出单位大门,乌兰在后边喊住我,说,“到我那儿去吧,随便做点什么吃。
下午也没什么事,晚点来。
高兴了就不来了。
我看两个头儿今天也没来。”
我说:“宿舍里还有那两个,怪不方便的,”
“你又是不知道,大北京的,她们中午能回来吗?”
我犹豫一会,就答应了,随她到菜市场,买了点菜。
到她住处,她不让我插手,我只好坐在她床上看杂志,一边和她唠着闲嗑。
饭做好后,她说,“哟,刚才咋忘了,你赶快去门口的小卖部去买两瓶啤酒回来。”
“还喝吗?”我问。
“当然了。”
她说。
我只好出去买啤酒,回来后,我们开席吃饭,我笑着恭维乌兰,“你的手真麻利,这才多一会功夫,你就做了这么一桌丰盛的饭菜。”
“你要高兴,以后经常来,我给你做各种花样我家乡的面食。”
我没回应她的话。
沉默地举起了酒杯。
她也举起酒杯跟我碰杯,动情地望着我说,“不说点什么?”
“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乌兰显然对我这句情感温度不够的祝辞不太满意,说,“你来我们杂志社已经快半年了,我总觉得你这人好象有啥心事,挺忧郁的。
不就是你当初在祁连山下插队时破碎的初恋,可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人总得往前走呀。
我男友骗了我,当时,心里也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杀了他的心肠都有。
可是,心一横,不也就过来了。
现在,他反回头来找我,我还不搭理他了呢。
来,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乌兰将一杯啤酒灌下肚,就又话多了起来:“老实对你说,不怕你笑我,自从认识你和你关系好以后,我每天看天上的太阳都是笑盈盈的。
以前,我没事时也挺想家的,可这一阵,我真的想的少了。
我爸一来信说我那过去的对象还上我家去,我都挺来气的。
我给我爸妈说,我自已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要是喜欢他,你们认他当干儿子得了,反正我是不干,还嫌他伤我伤得不厉害!那小子胸无大志,眼睛里只有个锡林郭勒,跟他结婚过日子,一辈子就只有平平庸庸地在草原上打发了。”
乌兰发出的讯号再明白不过了。
我一边和乌兰碰杯,一边心里琢磨如何应付这局面,我脑子里一刻都没离开想我那下边的病。
我们又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聊着一些单位里的人和事,渐渐,我觉得乌兰有点儿醉了,说话开始打嗑和大胆起来。
眼睛看我的眼神也有点火辣辣的。
再一次碰杯的时候,就伸直了胳膊上来,说要和我喝一个交臂酒。
我本来就酒量小,也喝得有点大了,迟疑一下,就举起了酒杯,从乌兰的手臂中穿过去。
两人各自将手中的酒杯举到嘴边,咕咚咕咚地喝光了,我发现乌兰就特别兴奋起来,将脸凑上来,羞答答地媚笑着说:“亲我一口?”
借着酒精的力量,我抵挡不住乌兰那眼里射出的深情目光,再说,离开海南之后,我心似枯井一般,内心深处,也渴望异性。
虽然乌兰长的一般,根本没法跟以前先后闯入我生活中的那几位相比,我对她说不上爱,但起码我是喜欢她,喜欢她喜欢我。
我迟疑一下,借着酒精的推力,就听她的话,将嘴凑上去,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料,乌兰不满意,将自己嘴嘬起来,头昂得高高,等待着我。
我心里颤颤着,重又凑上前去,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乌兰的嘴唇上。
乌兰满意了,很兴奋,又给我和她的酒杯里继续斟酒。
我说:“不喝了吧?今天喝得有点多了。”
乌兰开始给我撒开娇,“嗯,不嘛,今天我特高兴,自从来北京后,我从没有这么高兴过。
来,我们今天就来它个一醉方休!”说着,就又将酒倒进了酒杯中,胳膊有点不稳,将酒洒到外边不少,我接过酒瓶来,说:“看你喝成这样了,酒都倒不准酒杯了,还喝。”
“嗯,不嘛,就要喝,就要喝,我今天就要喝个一醉方休。”
我只好给她斟上半杯,给自己酒杯中也斟上半杯。
乌兰问,“斟满了?”
我说,“喝完了再倒。”
乌兰就又伸出了手来,要跟我划拳。
我伸出手指去跟她大压小,她输了两拳,我输了一拳。
我将自己的酒喝了,伸手压住她的酒杯不让她喝了,可是,她犟着非要喝,说我瞧不起她,这点酒算什么,她在家乡的草原上喝酒,都是用大海碗,喝得不比这多。
我只好放脱了让她喝,结果,她喝完后,身子就软软的有点儿支撑不住了,说她头有点晕,让我扶她到床上去,我站起身去扶她,她伸出胳膊来,搭在我肩上。
我扶她去到床边,送她躺在床上,又脱去了她的高跟鞋,从她头底下拽出一条毛巾被给她盖,她却又伸出手来,将我的脖子勾到她的胸前,眼睛迷离地瞅视着我。
我浑身一下子燥热起来,几乎控制不住了自己,我说:“大中午。
她们弄不好会回来的。”
“她们俩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万一呢,万一回来咋办?”
“哪有什么万一,不回来就是不回来。
再说,就是她们真回来,又能咋的。
我们仨关系挺好的。
她们俩的男朋友来,每次我都躲出去给她们腾地方。”
我仍然坚持,说:“不行,万万不行”
其实,我内心里也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本能的*在体内燃烧,可另一个可怕的现实在警告着我,千万不能一时冲动,控制不住了自己。
你现在是一个罪恶之身,一但和乌兰那样了,将那脏病传染给她,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又想到自己因看病而窘迫的经济状况,我身上的燥热就渐渐被理智控制了。
我从乌兰的臂腕中挣脱出来,坚持说,“不行,我心里害怕,大白天的,总觉得她们要回来。”
乌兰收回自己的胳膊,眯着眼看我一眼。
我瞅着乌兰那被酒精灌得泛着红晕的脸蛋和那双火辣辣的勾人心魄的眼神,身体内的本能的欲望就又要占了上风。
我几乎在这一瞬间,全部推翻了自己前边所说。
我将乌兰搂进自己的怀中,解开她的裙带,将手伸进了她的裤头,乌兰一下子就软软地倒在了我身下,任我摆布。
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就在这一瞬间,我再一次地清醒了过来,一个声音从心底发出,我下边有病!我停止了行动,将乌兰从自己怀抱中松开来。
乌兰睁开了微闭的眼睛,问我,“你咋了?”
我回答,“我害怕。”
“没事,她们中午绝对不会回来。
你这人咋这么胆小。”
说着,乌兰的胳膊又伸到了我的腰间,我将乌兰的手取了下去,道:“我真害怕,莫名其妙的害怕。
干不成事。”
乌兰失望地收回了自己的胳膊,翻转过了身去。
我呆呆地在床沿上坐了一会,给她将毛巾被盖好,又说了一些安慰她的话,便借口回去还有几篇稿子要处理,离开了乌兰。
七出门来,看着满街的车流人海,我沮丧到了极点,任毒毒的太阳光暴晒自己,我也不拣树荫下躲避。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被人群挤得上了公交车回到杂志社的。
我想起了贾如馨,想起了她那迷人的身段和她那条花裙子。
说不上来心里对她是一种什么情绪,是恨她,还是想她。
下班后,我例行公事地绕道去到江湖游医那里去打针,又到另一家那里去取药,我想双管齐下,说不定哪一位的药会在我身上起作用。
我急切地想赶快医好自己的病,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
和乌兰能够进入一种没有障碍的恋爱,我都已经三十五六了,是应该赶快成个家了。
乌兰虽然长相一般,可到了这岁数,人现实多了,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朝鲜电影中的一句台词--“好看的脸蛋上长不出大米来。”
只要乌兰对我好,爱我,俩人又能谈到一起,就行了,现在,我这样的条件,还妄想什么。
?
? 到了游医那里,我才发现,上次开的一个疗程的针,已经打完了,再打需要重新开,因为和游医们一来二去的熟了,我说我实在手头没有现钱,马上开工资了,开了工资,就给他将钱补上,游医也就答应我,给我打了针。
那游医让我脱下裤子,检查了一番,对我说,你看看,有效果吧,下边的疣子少多了,只剩下冠状沟里的几个了,*上的已经全消了。
再打上两个疗程的针,你就会全好了。
我没骗你吧?我说我这医术是祖传,你还不相信。
我爷爷解放前,在我们那疙瘩治这种花柳病那简直是鼎鼎大名,整天吃香喝辣的。
现在不行了,吃这碗饭的人真是太多了,好多都是欺世盗名,一个个都说自己是祖传秘方,其实,有几个是真的。
现在是,哪个行当一红火,大家伙都扑上来抢饭碗。”
我心想,还指不定是另一个游医的药起了作用呢。
你吹个啥。
我提了裤子,出门来,又搭上车,去到另一家游医那里去上药。
照例也是说了堆好话将钱先欠着,瘦猴游医扒下我的裤子,一边给我在下边上药,一边说:“你看看,我这药咋样,你这才抹了几次,就好了许多。
好多疣子都不见了,我这进口药好吧?得了这种病,可不能乱投医,现在的骗子医生实在是太多了。
就是因为得这种病的人越来越多……”
上完了药,路过菜市场,想晚上别忘了,得出来去买点扒堆菜。
今天中午在乌兰那里混了顿饭,晚上再不用填肚子了,省下一顿。
可没想到,在菜场遇上个熟悉的老头,在那里吆喝,在减价卖一筐有窝窝(烂了的)鸡蛋,见我过去,就向我兜售,我瞧瞧鸡蛋,问问价格,惋惜地说,“可惜身上没带钱,”我虽然经济窘迫,但知道身体必须的营养是需要补充的。
老头就说,“老顾客了,先欠着,下次给钱也行。”
又说看我象个外地来京打工的,老晚上见我来买扒堆菜,说身子骨可亏不得,不然,落下个什么毛病,一个人在外麻烦可就大了。
说他今天要早点回家,便宜卖了算了。
我便拣了一堆,老头送给我一个纸箱,拎了往回走。
回到住处,心里正怯着,就在院子过道碰上了房主,房主手里端着个集满了茶垢的大茶缸子,见我回来了,兜头就问,“钱凑上了没有?”
我一啪脑门,“哎哟,大叔,今天一忙,咋就把这事给就忘了。
明天,明天,我一准给你。”
房主用眼瞅瞅我手中的鸡蛋,又似乎闻到了什么地凑上前来嗅嗅我的身子,挖苦道:“看你这又买鸡蛋又喝酒的,咋就几个房钱拖了今天拖明天的,我看你是实在不想在这住了。
实在不想住了就收拾东西走人。
我可是陪你不起。
我还等着你这钱去买下月的面呢,这年头,大家伙活得都挺不易。”
“大叔,你听我说,明天,我一定……”
“可得上月欠下的和下月的租金一起交。”
“一定,一定。”
我打着保票。
回到住处,我打开门,将东西放在地上,就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动,心里琢磨着明天跟谁张嘴借这个钱,而且较安全,不会吵吵出去。
就这样,我没*服,就睡了过去。
半夜里时,我被冻了醒来,发现自己浑身发凉,打颤,鼻子不透气,咳嗽,打喷嚏。
我意识到自己感冒了,又没什么药,忙喝了热开水,拉开被子裹紧睡了。
第二天早晨,我就头疼欲裂,心里暗暗叫苦,真是屋漏又遭当头雨,欠着一屁股债,这边连房租都交不上,哪有钱去看病。
我硬捱着,到了单位,装着轻松地问别人,你们谁有感冒药没有?我头有点疼。”
乌兰关切地问,“你咋了?”
我说,“昨天晚上睡觉时,没盖被子,早上起来,就着上了。”
“赶快上医院去看看呀。”
“没必要。
吃点药就扛过去了。”
尽管头疼欲裂,我还是装着轻松地说。
同事们各自翻动自己的抽屉,还真有人给我找出两包药片来,说是上次他得感冒吃剩下的。
我说“谢谢,”要过来吃了。
过了一会儿,我浑身更加感到不舒服起来,趴在桌子上。
大家伙就又劝我应该上医院去瞧瞧。
我一边应付着同事们,一边心里算着,开工资后,应该给谁先还钱,谁的钱还能先欠着。
房租是不能再拖了,再拖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可一次性地付了房租,我手上就剩不了多少钱了,咋办?
将感冒刚扛了过去,肚子又开始拉稀,胃也开始反起酸。
是因为前两天做的饭第三天了,我舍不得倒吃了,结果就着上了,上吐下泻地折腾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我实在起不了床,问房主要了个止泻药吃了。
捱到中午快下班时,我才坚持着爬起来,到巷口处的一家单位门房,求了半天情,使用他们的电话往单位头儿告了个假。
房主那药可能过期了是咋的,吃到肚里不但不能止泻,而且,弄得肚子死疼死疼。
我想,这一次可能是出不了这出租屋了,非死在这里不成。
我横下一条心,死扛,扛不过去,就死了拉倒!我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三天,三天后,我去上班,同事们吃了一惊,问我咋了,几天不见,咋瘦得成个鬼似的。
乌兰更是背过人时,埋怨我,说我以前也不告诉她住的地址,她好去看看我。
这三天里都把她给急坏了。
我嘴上说没事,只是得了个小小的腹泻,可背过身去,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到月底发工资,我被扣掉了几十元钱。
因为一连得感冒和腹泻,请了几天病假,少编了一期的版。
不久后的一天,下班后,乌兰叫住我,说今天是周未,她想实现自己以前的诺言,跟我到我的出租屋去,帮我洗洗衣服,收拾收拾房间,我一听就吓一跳,说,“那么个小屋,实在没啥收拾的,你去连屁股都转不开。
衣服我昨天刚洗过。”
乌兰有点不高兴,我说,“回去吧。
明天,我去你那儿。”
我实在不愿意让乌兰看到我住处的那可怜样儿。
也害怕她碰上房东。
乌兰有点儿不情愿地低下了头。
我又安慰了她几句,把她劝走后,我上了公交车回住处。
开门后不久,却发现有人敲门,我以为又是催房租的房东,心里有点来火,前两天刚刚将上月的房租给你了,说好这个月的房租先交一半,到下个月开资了再给你交另一半,怎么又变卦了不成?打开房门,我却吃一惊,原来却是乌兰,我惊呆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乌兰噗哧一笑,我就明白过来,她是跟踪我来的。
我心里一惊,出了一身冷汗,万幸自己今天幸亏没有去找游医去换药。
我虽然事先给她打过招呼,说自己的住处很差,但乌兰仍然感到吃惊,“没想到,你就住这么个大个小屋?”
“这是房东以前用来放杂货的。
凑合着住吧。
我一直在另外找住处,找到了好点的,我就搬。”
我说。
乌兰就再不追问,就象她事先说好的那样,开始给我拾掇开房间。
我只好由着她去收拾,乌兰还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功夫,就将小屋收拾得象模象样了。
然后,就翻腾着要给我洗换下的衣物,我说,“我没骗你吧,衣服都让我昨天洗完了。”
她才有空坐在了床沿上,说想吃点啥?由她来作。
我说,“你看我这里条件实在是差劲,做饭根本就不方便。
我就很少开伙,一般都是在外边凑合。
要不,我们出去吃?”我算计着,口袋里还有点钱,那是我下半个月的生活费,请乌兰吃个饭还够。
大不了之后,再厚着脸去向别人借。
乌兰犹豫一下,也就答应了。
我们一起出门来,找到一家饭馆,点了两个菜,要了两碗米饭,吃完后,我正要付帐,乌兰却拦住了我,非要交钱。
我说,“看不起我是咋的?我还连一顿饭也请你不起?”
乌兰说,“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我听办公室里人们议论你了,说你经常向同事们四处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