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时已经是近四十的人了。
我们班里上大学的同学,岁数大点的老三届,可能儿子都快找对象了。
对方可能对我的长相很满意,再就是我毕竟是北京大学毕业的,工作也行。
嫌不足的就是户口没解决,但她也认为,只是迟早的事。
见过几次面,看了两场电影,划了两次船,就基本上定下了,抽了个时间,我上她家去,她安排她妈在,见过了未来的丈母娘。
丈母娘对我也挺满意。
催促我们摘个日子把事情办了,都是老大不小的了,她还着急地抱孙子呢。
我也就三天两头地往她家跑。
一天吃完晚饭后,我要告辞,她留住了我,说,“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
我一下子就知道对方的意思,老姑娘,不知对男女之间的那事有多么的向往,也是实在旱得厉害吧,我心想。
其实,我何尝不是如此!也就留了下来。
收拾完了碗筷,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她就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还有点不好意思,装模做样地问,“是不是我到隔壁房里去睡?”
章红艳娇嗔地瞪我一眼,“你真是个书呆子,你难道还是个处男不成?”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颈。
她便铺床,铺好了床,又洗脸洗脚,让我也洗脸洗脚。
我的心,在洗脚时,就象怀里揣了个兔子似地跳个不停起来。
自从在海南和贾如馨分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一次性方面的成功体验。
和乌兰的那次失败的经历,刀劈斧凿般地刻在我的脑海中,对我心灵的伤害是巨大的。
以至于此一刻,当时的那一瞬间又象个魔鬼一般,从心底里蹿出来,在我脑子里开始作祟。
我开始有所紧张,害怕那一幕在今天重演。
在这之前,我一直和章红艳保持着距离,总是避免在晚上和她在房间里第五章 下呆得很晚,就是怕那天晚上的恶梦重演。
想尽量拖到新婚之夜,让两个人的婚姻既成了事实,事情就好办了。
其实,我并没有真正的阳痿,只是心理性的。
只要结婚后,和对方在一起生活,一定会好的。
因为,多少个夜晚,我都半夜被身体内的躁动憋醒来,苦于没有发泄的另一半。
终于,这种事情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提前到来了。
我象临近高考的学生或是大战前夕的战士,既有原始欲望的兴奋冲动,又有恐惧所带来的忐忑不安,洗完了脚上床去。
我钻进被子里等红艳,手不由地就摸到了下边。
可是,我觉得我那下边并不象我心里此时的激动与渴望那样反应强烈,我一下子就更加紧张起来。
不一会儿,章红艳就拉了灯,上床来,钻进了自己的被子。
我为了表现,也想刺激自己的性冲动,主动手伸进她的被子去,摸摸拽拽起来,章红艳就耐不住地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我的被子来,将我紧紧地抱住了。
我也紧抱住了红艳的身子。
两人就紧紧地亲吻起来,相互抚摸着伸向敏感的地方。
红艳不一阵,便呻吟起来,似要哭出来,显得极其痛苦的样子。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人如此的情形。
刚开始还吓一跳,但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女人极度饥渴与兴奋的表现。
一个老姑娘,看她平时显得跟淑女似的,我以前还以为她对这方面已经很淡了,找对象的目的只是有个伴过日子,没想到,对性的渴望有着如此的强烈。
学生打开了考卷,战士跃出了战壕,真刀实枪的肉搏战就要开始,可是,我却明显感到象学生考试时钢笔下不了水,战士的枪膛里没有上子弹,自己那下边是银洋蜡枪头,不管你心里多么冲动,它就是不刚强起来。
我在红艳的身子上干蹭着,渐渐,全身就开始出汗。
刚开始,红艳还极有耐心,极力配合着,并安慰我,“别着急,慢慢来。”
到后来,实在看我没情况,便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也不呻吟了,脸上也没了极度兴奋后的痛苦表情。
我不肯罢休,还在她身上折腾,红艳就不耐烦了,一下子挪开了身子,将我扔了下来,失望地道:“你这人,真没情况。”
这是我们认识谈对象以来,她第一次责备我,我极其扫兴,几乎是无地自容,喏喏地说,“我其实,平时好好的,怎么一到这时候就……”
“别哄我了,我不信。
难怪你人模人样的,看上去自身条件挺招人,却这么大岁数了还找不下对象,原来才是有这方面毛病。”
我被她这句话气得啥情绪都没了,甚至都懒得反驳她。
红艳不依不饶:“既然你是这种情况,还跟人家谈什么对象,你这不是坑人嘛!”
这几句话,如雷轰顶,似尖刀剜心,本来,我还存有幻想,想睡上一觉醒来后,舒解了精神压力,就可能成功,就是今天不成功,结了婚,日子长着呢。
肯定有表现的许多机会。
我本来就好好儿的。
主要就是有了那一次和乌兰的失败,给心里造成了负面的压力,形成了恶性的条件反射。
只要过起了正常的家庭生活,我想肯定一切都会好的。
我也是个大学生,并不是个性盲,更何况,我以前曾有过和贾如馨极疯狂的性体验。
可是章红艳这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我的梦想。
就这几句话,我已对被子里的这个女人产生了强烈的憎恶感,根本没了一丝一毫再跟她*的欲望,有的,就是早一刻逃离这个可恶的女人的强烈欲望!我坐起身来,摸索着找自己的衣服。
她伸手扭亮了灯,在灯光下,我看到*着身子的她,一点儿也没有什么姿色,鱼泡眼,窝瓜脸,满脸皱褶,双腮和脖子里长满坠肉,简直就是一个丑陋的巫婆!我怎么和这么一个泼妇上在了一个床上!我急匆匆穿着自己的衣服。
她欠起身来问我,“你要干什么?”
“天还不晚,我想回去。”
“真要走?”
我“嗯”了一声。
“看来,你确实是那方面不行?不然走啥?”
我干脆地回答:“是。”
我没有丝毫想挽回局面的愿望,只想早一点离开此处,越快越好。
章红艳也就再没拦我,吩咐我“出去的时候,把门替我关好。
现在社会治安可是越来越不好了。”
我遵嘱,出门时,特意将门响响的关紧了。
四我匆匆走在大街上,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不知道章红艳她心里有没有这种感觉。
讲老实话,从见她第一面时起,我就没有想到要爱她的感觉,只是眼睛盯上了她那套房子。
想到自己的年龄与处境,把自己当做了掉价的商品,降格以求。
我走着走着,冷风一吹,脑袋稍清醒冷静了一些,心里就开始酸涩。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自己咋就混到这份上了!当初就是不考大学,就和晓芳在农村成了家,都比现在的日子过得强!人生,真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人们都拼命地追求这,追求那的,可那一个个所谓的理想与追求,总在跟你开着玩笑。
多少年走过后,再回头来瞧瞧,才发现,只不过象个蚂蚁一般,在原地划了一个圈。
可是,此时的你,已经韶华尽失地老了,这就是人的一生!
来到住处,房东还没睡觉,蹲在院门口,见我回来,挤眉弄眼地挤兑我:“这么晚回来,是不是泡妞去了?”我没理会,径直走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后,我有点儿后悔,自己这条件,还能找个啥样儿的,叫花子还嫌馒头黑!之后的几天里,我在门房试把了几次想给她打个电话,最后,还是没有打,她也再没跟我联系。
这事,就算风一样地吹过去了。
之后,我仍旧上我的班,编编稿,画画版,跑跑印刷厂。
经过这次打击,我思想上变得更加消沉。
每天看天上的太阳都是灰蒙蒙的。
我甚至对女人都有了一种本能的抵触。
有时候,杂志社难免有一些社会活动,也有接触一些其它单位女性的机会。
同事们甚至有意撮和,但我都提不起兴趣。
人家主动接近我,我也是能躲则躲。
时间一长,同行们渐渐都知道了我的脾气,也不再为我的事情瞎操这份闲心。
我重又开始失眠,半夜半夜地睡不着觉,一天晚上,我失眠起来在院子里乱遛达,房东起夜上厕所,睡得迷三倒四地撞上了我,吓得还以为是遇上了贼。
我开始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身体也日渐消瘦,我感到我活不了多少年头了。
睡不着觉的时候,就使劲儿地回忆以前的事情,想晓芳,想我上坝时,她顶着麦草从皮车上跳下来给我往手里送鸡蛋的情景,想我上大学走时,她追着火车轮子边哭边跑的倩影……“我孤独,被遗弃,我的生活黑暗,寂寞,毫无希望。
我的灵魂干渴,却被禁止喝水,我的心饥饿,却得不到精神的食粮。”
--《简爱》中罗切斯特对简的表白恰是我生活的真实写照。
屋漏又遭当头雨!自从得了那脏病,为了治病把自己弄得一贫如洗之后,我就养成了买东西尽挑便宜减价货的习惯。
就是病愈经济稍好点后,我也没改了这一习惯--真如俄国大作家莱蒙托夫说的:“习惯是人的第二天性”一点都不假。
一次我过菜市场,几个摊贩在叫喊着推销几箱过了保质期的方便面。
我经不起诱惑,上前瞅瞅,觉得时间过期的还不算太长,就买回了一箱扛回去吃。
没想到,真是便宜没好货,就吃出了问题,上吐下泄,几乎脱了水,上班时就扛不住了,被艾青派刘顺和小王硬送到了医院。
大夫诊断完,说是急性食物中毒,问我吃了什么,我只得照实说了,医生说得在医院里住两天。
刘顺和小王就给我办了住院手续。
回去后,又把艾青给惊动来了,买着些水果和补品,安慰我一番,又责怪我一通,最后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吱声,大家都会帮助你的,不致于去买那过了期的方便面。
可能是有艾青的示范作用,社里的其它几个人也先后都来看我,都给我拎来水果和补品。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次集体的温暖和同事们的关怀。
觉得人其实都不坏,都有同情心和帮助别人的欲望,只是平时被各种利益和矛盾包裹着,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我心里在谋划着,这些补品和水果想个什么法子,让它保存尽量长一点,别吃不完坏了。
想回去后,硬着头皮跟房东张个口,放在他家的冰箱里一部分。
住院后的第四天早晨,我正在吊液体,病房里走进了一位打扮高贵优雅三十多岁的妇女。
我起先还以为她是探视其它床位上的病人来的。
她走到我床头,我才一下子认了出来,这不是艾迪吗?我惊讶得急忙欠起身来,我做梦也没想到,此时此刻,她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戴着一太阳镜,来到我的面前,将手中的一个塑料兜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我看那里边盛的是一些营养补品之类的东西,不过,明显的要比同事们给我拎来的要包装华美。
我张慌失措地不知向她说些什么好,让她在床边上的一个凳子上落座。
她看了我两眼,说是回国来探亲,听艾青讲了我的情况,前来看我。
我想我的境况她肯定在艾青那里都知道了,可能心里内疚,才来看我。
我就又回忆起了她当年她对我的不辞而别,心里有点儿恨她,可是,此一感觉一瞬间就在心头滑过去了,毕竟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再说,人家是特意来看你,说明人家还是没忘了那份情意。
她很可能对我的境况从艾青嘴里知道得一清二楚,怕碰到我的疼处伤害我,所以,很少问我什么,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儿尴尬,我就主动地多问她一些在美国的情况。
她就给我谈了她的工作,她的家庭,比艾青那次在酒桌上谈的情况要细。
从交谈中我得知,她现在已经从全职太太的生活中脱开身来,现在在南加州大学的一个亚州文化研究中心当教授,专讲中国文学。
丈夫还在打理他的律师事务所,两个小孩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五年级。
我都能想象得出她的生活是怎样的--花园洋房,汽车别墅,周末,全家人还要开上小车海边度度假!
我就再也不往下问了,知道再问下去,反差会更加强烈,气氛也更尴尬。
我也怕她多问我的情况,她好象也知道我怕她多问我,只是简单地问问现在感觉咋样了,身体还感到不舒服吗?再住多长时间就能康复。
又叫来了医生,问了问情况。
我虽然见到她心里非常激动与感慨,但,尴尬得只盼着让她赶快离开。
我与她的人生境况反差太太强烈了。
一个大男人,混到这份上,见到和自己十几年前睡过觉的女人,心里的感受可想而知是什么样子。
好在,艾迪也知道我尴尬,简单寒喧了两句,就客气地告辞,并说,她如果走之前,还有时间,就还来看我。
我婉言谢绝:“你一个大教授,大老远的从大洋彼岸赶来,肯定还有好多好多的事。
能抽空专门前来看我,就已经使我很感动了。
你就忙你的吧。
多去陪陪你的父母,来一趟真是很不容易的。”
她就安慰我一番,留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找她,她一定鼎力帮助。
我吊针还在手上扎着,不能下床送她,她就伸出手来和我的另一只手握别。
握着她纤细的小手,我一下子就找回了十几年前在她姥爷家晚上的那种感觉,眼睛就湿润了。
我发现她也有点动情,从嘴中突然冒出一句,“对不起,一凡,你到今天这境况,我是有责任的。”
我听出她的声音也有点儿哽咽,反而显得轻松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
你走的对。
你要不走,跟了我,现在这情况,你不后悔死了?”
“我们当初要走到一起,你就不会是这样了。”
我苦笑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真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我后来的有些事情。
你不知道。
我第二次进北京,还多亏你弟帮忙呢。”
“我弟给我说了,不过,你应该尽快成个家了。”
我苦涩地笑笑,不做答,我想让她赶快离开病房。
艾迪又安慰我说以后回国时再来看我,退着身子出了病房。
我知道她这只是客套话,今天这一面,都是极其难得的,更不要提以后了,在北京这样一个城市里,我都毕业后和好多同学多年也没有见一面了,更何况和她还隔着那么大一个太平洋。
等她出了门,我的眼泪就涌上了眼眶。
待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液体吊完,护士来将针头拔了,我整理她送来的营养品,却发现,在兜底下,有个信封。
我赶快打开来,发现里边是一叠外币,我细一瞅,发现是五十张面值百元的美钞。
我心情又激动起来,感慨万千,刚开始我想,艾迪还念旧情,但这钱,我却不能收,太掉价了。
让艾青知了咋想。
渐渐,我又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她不可能告诉她弟的。
它是艾迪对我的补偿。
想想,如果不是她在中间搅和,我和晓芳也不至于分手,我后来就也不会混得这么惨。
是她一手毁了我和晓芳纯真的爱情。
而且,她还玩弄了我的情感,占有了我的处男!想到这一切,我又觉得我拿这伍千美元心安理得。
再说,这钱对我可是太及时,真是雪中送炭!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收拾好了。
出院后,我将它存进了银行。
伍千美元,折合人民币四万多元,对我来讲,简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有了它,我顿感有了力量,有了底气。
过了没多长时间,艾青兴冲冲地告诉我,说社里把我的户口名额争取到了,让我赶快去到人事部门开上介绍信,上公安局办理有关手续。
我大喜过望,赶忙照办。
到公安局去,人家要让我交三万元的城市增容费。
我心想,我的妈,如果不是艾迪的资助,我这辈子,都不要想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北京人!这件事办成好长时间后,我才无意间,在饭桌上,从艾青嘴里透出,是她姐调动了她的关系帮我争取到的这个名额。
得到这一信息后我很可笑自己,当初还把那张她写的纸条给撕了,要不撕,真去找了她那位好朋友帮忙,怕是我现在连这杂志社的一把手都当上了。
十几年,转了一大圈,还是由艾迪帮助解决了自己的进京,生活真会跟人开玩笑。
冥冥之中,我就似乎意识到,这个社会,明里有一套规则,暗里还有一套规则。
只要你精熟了暗里的这套潜规则,在你面前,一切明的规则只是摆设,只是用来限制别人。
你就从自然王国进入了自由王国,玩明规则于掌股之间。
户口落上后,根据有关政策,我相应地有了分房条件,单位倒腾出来别人换了大房不住的一套两居室给了我。
我彻底告别了住了多年的出租屋。
临走那天,房东老头还抓着我的手,挺有感情地说:你这说走就走了,还真舍不得。
说以后有机会了回来看看。
我心里说,你舍不得我可是啥得,你这鬼地方,一辈子我都不想来第二次!
住上两居室的房子后,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对杂志社才真正有了一种依附感,俗话说得一点都不假,安居才能乐业。
我比以前工作上心多了,相应的奖金也多了。
又长了两级工资,随着收入的增多,又不用象以前那样缴房租,我的生活就渐渐地宽余了起来。
将屋子装修了一下,换了些家俱,买了台25英寸的彩电,屋子里就真象那么回事了。
常常下班后,自己给自己做顿想吃的,不想动手,就从单位里打点饭回去吃。
虽然一人,时常会生出些寂寞与无聊,但,比起过去住出租屋的情形,就好比延安到了西安,我已经是知足得很了。
人的经济条件一变,身边的人也对你变脸了,一个个见了都对我笑吟吟的。
加上我工作也挺出色,年底还被社里评了个先进,受了奖励,大照片被贴在出版社大院里显目的宣传栏里。
十几张个人照片中,就我他妈的最帅。
有几次我都发现社里的女同胞走过去时驻足盯着瞅半天。
我重又找回了离我多年而去不曾享受过的自尊。
艾青又督促我写了个入党申请书,说,你要向上混,没张党票怎么成。
我就也写了一个递了上去。
但我的个人问题仍旧是没着没落,那两次遭遇对我心灵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我曾在一些场合公开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这一辈子一个人过,再不找对象。
所以,虽然后来大家对我态度转变了,但也都不再替我张罗对象的事。
一次周末晚上,我下班后去食堂买了几个猪蹄,一些酱猪肉和两份小炒,想回去自个儿喝点小酒,走到大门口,正好碰上了水房的老赵头,我客套了一句,“走,到我房去陪我喝口酒。”
老头就没客气地真跟我上了楼。
来到我的房间,看了我的房间与摆设,很是惊讶,夸叹道,“不错麻,你现在的日子。”
我客气地说:“将就着活着。
来来来,今天我们喝它个够,把这一瓶争取给它干完了。”
老赵头道:“你现在还挺能喝的。
记得以前你在我家,酒量并不大嘛。”
“以前是以前,社会都在变,人能不变?告诉你,我现在每天晚上,就靠它打发时光,打点菜来,自斟自饮,一边看着电视,喝个半醉,上床睡觉。
酒真是个好东西,喝到一定程度,啥烦心事都没了,心里还挺高兴。
有时候,我还自个儿吼上两嗓子,还挺过瘾的呢。”
老头就问,“也不打算赶快成个家?你都多大岁数了!”
我苦笑一声,说:“没有合适的。”
老赵头感叹道:“北京城这么大,象你这条件,现在也挺不错了,还愁没姑娘跟你?”
“你别说,满大街的姑娘是不少,可要找一个和你上心的,两人你满意我,我满意你的,却是难上难,难于上青天!人海茫茫,知音难觅啊。”
我文诌诌又颇为感慨地来了一句。
两人猜拳喝酒,酒瓶快见底的时候,我试探地问:“惠芬咋样,早结婚了吧?”
老赵头将酒杯敦在桌子上,说,“结什么婚,老大不小的了,找谁去?跟你分手后,转着圈找了好几个,不是这不成,就是那不成,到现在也没着没落的。”
“其实惠芬脾气性格挺好的。
谁娶了她,肯定她一切都能听你的。
平平稳稳地过日子。”
我说。
“你们当初怎么说不谈就不谈了,我都没弄清楚。
现在惠芬还常在我面前念叨你,说你这好那好。
说后来接触的那几个,各方面哪个也比不上你。”
“一年多了,我也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
说实话,现在,想起当初和惠芬的分手,我后悔起来,觉得有点儿草率,现在回想起来,我说啥她是啥,对我百依百顺的性格咋就象晓芳来,就因了这一点,此一刻我一下子就有了冲动。
老头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趁热打铁说:“你要不嫌弃,就和她重新接触接触,我那女儿就是你说的,别的没什么出息,脾气可是格外的好。
我看你这人脾气也柔,性格慢慢的,你们如果能到一块儿过日子,肯定能合合美美的。
最主要的是,你们以前接触过,彼此都有所了解。
咋样,你要愿意,就和我碰了这杯酒?”我不吭声。
老头又追加了一句,“你看你,别勉强,要是同意,就痛快和举起杯来,要是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这个话,让我自个儿罚了这杯酒。”
老头端起了酒杯要往嘴里倒,我拉住了,举起了酒杯,凑了上去,和它的杯子碰了个响,几乎将酒杯都给碰碎了。
酒洒出来,溅了一桌子。
老头乐了,仰脖儿将剩下的酒全倒进了嘴中,一抹,乐滋滋地说:“哪天,到我家里去,让惠芬给你做几个拿手菜,你看看她做饭的水平咋样。
咱爷俩再好好喝它一场子!那丫头,不但被她妈调理得饭菜做得没说的,织个毛衣,勾个窗帘什么的,手巧着呢。
你看,我这毛衣,就是她给我去年织的。”
老头裂开了衣襟让我看个清楚。
我倒对他说的惠芬的手巧不巧并不介意,这年头了,人们往往很少再自己勾织东西,需要了都是上商店去买现成的。
主要是老头说的上他家去喝两盅,勾起了我对一年前在老头家喝酒时那个温馨夜晚的回忆,我本来心里已经是同意再次和惠芬相处了,但为了面子,就说,“这事,让我考虑考虑,再给你个答复,行吗?现在,咱先喝酒。”
老头忙端起酒杯来,“行行,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你想好了。
来,喝。”
那天晚上,我和老头将那一瓶二锅头全干完了,还没喝够,又下楼去,拎回一瓶来,喝了个几乎底干,我最后晕晕乎乎地倒在了床上,连老头最后怎么走的,我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我拎水壶打水,踱进老头房去,通知老头,“我想好了,你通知惠芬,咱们啥时见面。”
五我和惠芬就时隔一年后第二次接触了。
又是约好去影剧院看电影,这次电影院里演的是《老子儿子和孙子》,是陈强父子演的。
电影院里又是热得贼死。
我又提议去买雪糕,惠芬又说要买你去买,我不吃,白天在单位吃得够够的了,我就又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看电影的情形,咋就跟昨天似的,连具体的小事情与对话都一模一样。
电影看了半截儿,我又提议说电影院里太热了,出去走走。
她又依着我说走走就走走,电影剧院里实在是太热。
从影剧院出来后,我们又不由自主地踱步到那三角花园去,里边又是有人,几个台凳全被几对先到的恋人们占着,重又送她回到她家门前的那个凉亭旁的葡萄架下,说了一会儿话。
之后,就又在星期六去北海公园划了船,不过这次我再没背诗,又去了老的包子店,排队吃了包子,惠芬也再没嫌那包子的皮厚肉馅肥--一切,都跟两年前惊人的相似,只不同的是因为是“第二次握手”,所以,两个都非常谨慎,说话客客气气,怕把到手的幸福又撵跑了。
这样,两个月后,我们就领了结婚证,我们没有大办,只是请了她家的几个亲戚和各自单位的不多的几个朋友,在小范围里搞了一下,新房就设在我的两居室里。
艾青和老张、小王、甚至刘顺一干人都来张罗,让我又一次体味到了一番集体的温暖。
虽然是小范围的,但晚上,还是有惠芬单位的几个年轻人来闹新房,一直折腾到很晚才走。
打发走了客人,两人就收拾收拾睡觉,拉灭了灯,钻进了被窝。
我就发现,我又紧张了起来,虽然心里极迫切,下边就是没反应,但例行的任务还是要完成。
我钻进了惠芬的被子去,惠芬都已是三十又五的老姑娘了,我感觉她好象早有性方面的经历,也没什么羞的,早躺在那里等着我。
见我钻进她的被子,便转过身来,伸出手来搂抱我。
她不主动,我还些许有些冲动,她一主动上来,我倒反而怯了。
虽然上边亲着,下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弄得上边的亲嘴也变成应付了。
搂抱了半天,也整不成个事,惠芬就说,“你难道真的有毛病?”
“咋,你爸是不是给你说了我什么?”
惠芬不吱声了。
我说,“我好好儿的。
不信以后你等着看。
就是好长时间不接触你们女的了,心里有点儿紧张。”
“你以前好长时间不找对象,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方面?”
“哪里,主要是没有合适的。
经济也紧张。”
惠芬半天,一声都不吭。
我心里想着她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也再没话。
我想睡上一觉再说。
可是,躺在那里,眼睛闭着,却怎么也入不了眠,眼前尽是过去的一幕幕往事。
旁边的惠芬也是不停地翻身,很久,才听她打起鼾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了过去,又醒了过来,觉得自己下边有了冲动,便急忙将熟睡中的惠芬扒过来,急匆匆地行事。
见了鬼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来真个的,下边就立马缩了!又争取了半天,惠芬刚开始还耐着性子配合,到最后,就不怎么配合了,折腾了半天,毫无建树,只好蔫头耷脑的下来,躺一边去。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有冲动了,又一次将惠芬扒过来行事,又是不行,惠芬就发话了:“你不想睡觉,我还想睡觉。
人白天累了一天,好不容易睡着了,一次次被你扒醒来。”
我臊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开始后悔,这个婚,真不该结。
弄不好,下个月就得办离婚。
之后的几天,也是如此。
我就象一个学习成绩极差的学生面对考卷,一到半夜,我就紧张得要命。
结果是越紧张,越不行,越不行,下次就越紧张。
弄得惠芬最后说,“烦死人了,这一晚上还让人睡觉不?不行,咱以后就分床睡。”
俩人之间虽然在外人看来是新婚燕尔,可我却和惠芬都感到中间有一堵墙。
连和谈对象时的关系都不如了。
白天,两人间都是客客气气的。
早晨起床,我问惠芬,“早点吃啥?”
惠芬说,“随便。”
我不知她的“随便”是什么意思,就说:“我去买点豆浆油条回来?”
“行。”
我穿好衣服拎上个小锅下楼去,一会儿,打上豆浆油条回来,想上厕所,见惠芬正在厕所里洗漱,我就在外边等着。
惠芬洗漱完了,从厕所里出来,我刚要进去上厕所,惠芬就坐在了桌边上,吃起了早点,我忍住没有到厕所去。
心想人家正在吃早点,我却到厕所里去解大手,多不好。
我就装着在厨房里收拾。
惠芬客气地喊我,“你也赶快来吃,不然就凉了。”
我说:“你先吃,我把午饭的菜摘摘。”
惠芬却说:“中午我就不想回来了。”
我其实是挺想让她回来的,白天好好表现一番,多多做点家务,来弥补晚上的缺憾。
惠芬一说中午不回来,我就知道晚上的不愉快在白天仍在延伸。
我不好说什么,仍在厨房里捣鼓。
等她吃完了,我刚要上厕所,她站进身来,催我,“你赶快吃呀,都凉了。”
我“嗯嗯”地应喏着,刚要去上厕所,却发现惠芬又钻进了厕所里。
我只好坐在饭桌上,一边慢慢地嚼着豆浆,一边等她从厕所里出来,惠芬显然是在解大手。
我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她出来,我已经实在有点憋不住了。
好不容易等她从厕所里出来,我准备去上厕所,惠芬却责备我,“你这人,连吃个饭都磨磨叽叽的,我一个厕所都上完了。
你还在桌子上坐着。”
我只好匆匆咬了几口油条,又喝上几口豆浆。
吃完了,正准备着到厕所里去放便,惠芬却又拎了个包进了厕所,这一次,她是占着厕所的一面镜子要化妆。
我一看,完了,才急匆匆地出门去,紧跑慢跑地往街上一个公厕里赶。
半路上,几乎将排泄物装在裤裆中。
上完了厕所,我一身轻松地赶回来。
惠芬已经收拾完准备出门了,问我,“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说,“到外边去上了个厕所。”
惠芬就责备我;“你咋不吭声呢?还要到外边去上厕所。”
“没事,你上班远时间紧。”
我讨好地说。
又问“晚上想吃啥?”
“随便,你看着弄吧。”
惠芬一边出门一边说。
中午我随便在街上买了两个馒头啃了,集中精力,筹划下午的饭。
我去菜市场买回了鸡和鱼,下午早早地提前从单位溜出来,钻进家中厨房忙乎起来。
虽然我多少年了就没有做过什么饭,但我想,表现表现,起码是我的心意。
再说,我从来就没把做饭当做多么不得了的事。
为此,我之前还特意上书店买了一本烹饪方面的书。
我照着书上的介绍,做了糖醋鱼、辣子鸡、鱼香肉丝、三鲜汤。
当桌子上放满了逐渐多的菜碟时,我还挺有成就感的,憧憬着晚上惠芬回来后,能博得她个好心情。
晚上,惠芬回来,一进门,见桌子上的饭菜,脸上有了笑模样,客气地说:“你今天辛苦了。
我正好今天挺饿的。”
“那你就好好吃,多吃点。”
我听了她的这句话,心里特别的高兴。
从厨房出来,一边解围裙,一边又讨好地说:“以后,你就只管上你的班,家里的做饭和家务,就由我包了。
我的工作要比你轻闲。”
“那就辛苦你了。”
惠芬笑笑说。
我觉得惠芬今天心情挺好,就更进一步,说:“俩口子之间,客气个啥。
来,喝酒。”
我将之前就倒好的红葡萄酒杯,推到惠芬的嘴边。
这过分亲昵的举措感动了惠芬,惠芬又笑了笑,说,“谢谢,”就接了过去。
我们俩碰了杯。
她喝下去后,却呛着了,咳嗽起来,我急忙起身来,取来毛巾递给她,又殷勤地上前去用手给她轻轻地捶背。
惠芬似乎是受感动了,转过身来,感激地看我一眼,又说了一身“谢谢”。
惠芬咳嗽一阵停了之后,送过毛巾来,我放回了毛巾后,又给她端过杯热开水来。
惠芬接过去,喝了两口。
我们就继续吃饭。
我拭探地问,“我的做饭手艺咋样。”
惠芬笑笑说:“可以,还行吧。”
我的心里就有点凉,表白说,“鱼和鸡我是照着书上说的做的。”
“挺好。
挺好。”
惠芬又加了这么两句。
吃过饭,惠芬和我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惠芬就要洗锅,我将惠芬推出了厨房:“说好了的,家务由我来做。
你工作累,干了一天,挺辛苦的。
坐到沙发里先看电视养养神,等我把锅洗了,我俩出去转转,行吗?”
“行。”
惠芬就坐进沙发打开了电视去看。
我在厨房里涮碗洗锅,收拾停当,我摘了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说,“完了,咱们走?”
惠芬懒懒地躺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摇控器,在看一个电视连续剧,挺投入的,半天,对我的话没反应。
过了一会,才问我,“刚才你说什么?”
我说:“吃饭时我们说好的,出去走走。”
惠芬伸个懒腰,说,“我今天有点累。
再说,这连续剧挺好的。”
我有点儿失望,口是心非地说,“累了就别去了,我也是随便一说。
既然电视挺好,那就看电视吧。”
就又重回到厨房,拎拖把过来拖地。
地拖完,我又沏了杯茶,送到惠芬的手中。
惠芬又说了声“谢谢。”
眼睛仍紧盯在屏幕上。
我坐了一会儿,实在也不爱看那电视剧,就坐在门前的小凳上,找出鞋油来,给惠芬的皮鞋擦鞋油。
惠芬偏过头来看见了,有点儿过意不去,说:“鞋还不脏,脏了我自己擦。”
“没事,反正我也不爱看电视剧。
女同志的鞋还是要天天擦。
我们单位的小玉,一天疯疯癫癫的,那双皮鞋老有土。
让人一看就知道她生活上邋塌。
男同志最忌讳女同志这一点了。”
惠芬再不吭声,任我去擦。
刷完了鞋,一集电视剧也演完了,惠芬又换了两个频道,看没有了自已喜欢看的节目,将调控器交到我手中,说,“给,你想看啥看啥。”
我说,“你看你看,我无所谓,看啥都成。”
惠芬就又换了两频道,将调控器扔在桌子上,说,“要不,就出去走走?”
“你不是累了吗?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我将“休息”两个字说得重重的。
“没事,走吧。”
惠芬站起身来。
我说,“那就走。”
赶忙把擦好的皮鞋拎过来,送到她面前让她换。
两人收拾好出门来,外边,树影婆娑,灯火阑栅。
阵阵轻风拂面而来,比呆在房间里时舒服多了。
惠芬好象也有了情致,渐渐,手就伸进了我的臂弯。
我一下子忘了其它的不快,有了感觉。
路上,碰到了几位一个单位的,或认识或不认识,都向我睇两眼,我就心里挺乐的。
遛了一圈,我温柔地望着惠芬说:“咱们回去早点睡吧。
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这双关的话语惠芬肯定是领会了,回答说:“那就回去吧。”
回家后,还是由我来忙乎,倒水让惠芬先洗脸洗脚,我用她洗过的水后洗。
洗漱完,惠芬先上床,我又将她的袜子和我的袜子洗了,拖了地,拾掇了一会房间,后上床。
不上床时,我憧憬着上床,一上床,我的心马上就紧张起来,待拉了灯,我就更是紧张得要命。
等钻进惠芬的被窝中去后,我就紧张得浑身都在打哆嗦。
根本干不成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