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双面人生》作者:李江【完结】 > 双面人生.txt

  (第二部完)第一章 上下 卷第 三 部第一章一人的命运,真是富有戏剧性。.2

这莫棱两可的话更给这张画增添了些飘忽不定的因素。

我要也不好,不要也不好,不接受吧,心想小徐会不会想我瞧不上这张画。

接受吧,说不定画这画的人日后出大名了,我不就欠小徐很大一人情,小徐将来会不会在心里后悔。

我想了想把后一种想法说出了口:“小徐你还是自己留着,说不定将来这画会很值钱的。”

小徐就求我似的说:“张总你就收下吧,你是不是看不上它?如果嫌不满意,我明天再给你带一张来。

那张是北京一位现在正走红的画家的。”

“别别,你千万别那样。”

我阻拦道。

小徐就又讲了一大堆我当编报室主任时,对他的许多关心与照顾。

哪次哪次,稿件上出了大错,总编发问下来,我替他担了责任;哪次哪次,他媳妇生孩子,他耽误了些工作,我也没扣他的奖金,还常关心地问他媳妇孩子可好。

弄得他心里很感激我,一直就想有个机会表示表示自己的心意,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要拂了他这个面子,否则就出不了这个门如何如何。

无奈,我只好作罢,又取出酒杯来,留他喝酒。

两人一边喝一边聊,感觉马上就跟以往不一样了,两人都非常真诚地掏心窝子的话说。

出门送他时,我就发觉我和他的关系已经由同事变成了朋友。

心里想着,以前咋就没发现小徐这小伙子这么实心,对自己还存有这么一份感情。

以后,一定要回补人家。

过了又没两天,晚上天黑时分,又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来,发现是胡小杨,气喘喘地立在门口,身旁放着个树根做的花架,我有点不高兴,训他:“你这是干什么,来就来,带它干什么?” 胡小杨抹把额头,嘻嘻两声,“张总,你先让我进去嗓。”

我半认真地嗔道:“你不把它搬走,我就不让你进。”

胡小杨又抹一把脖子,尴尬地笑着说:“你看张总,我从马路上下车扛它来,把我还弄了一头的汗,先让我进去了,你不要它,我待会儿再扛它走,行不?”

我这才放他进来。

进门来,胡小杨把花架放一旁,就直截了当地说:“总编,快给倒杯水,渴坏了。

为挑它,转了大半个市场,腿都酸酸的了。”

“活该!”我一边咒他,一边给他倒水。

胡小杨山西农村出身,说话带着浓重的鼻腔和地方方言。

我在编报室时,刚开始并不怎么喜欢他。

可这小子不知咋搞的,找个空子就跟我粘乎。

我那时刚来报社也没朋友,虽然有个老范是大学室友,可地位悬殊不可能三天两头去钻人家办公室。

所以内心其实也挺孤独。

对胡小杨的主动接近也不排斥,平时有个说话的人总比没有的好。

一来二去的,我和他的关系就渐渐近了。

之后我有几件事情,一次是家乡亲戚得癌症到北京联系找专家治疗,一次是身份证丢了又逢出差需尽快补办,再一次是旧房子住时下水堵了找人捅。

我这人对这些事情特破烦。

我在他面前叨叨了两句,没想到,他就替你记在了心里,过后很快就帮我把几件事办妥了,让我挺感激。

到后来我就不知不觉地喜欢和他在一起了。

那时没分到房子时,中午他就不回家,常陪着我在机关吃食堂,吃完了饭,回办公室跟我下两盘象棋。

一边下棋,一边闲聊,后来两人就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而且他还充当起了我的另一双加长了的耳朵。

外边小到报社其它各部门,大到部里的其它各司局处室的人对我有些啥反应,都会通过他的耳朵听来后告诉给我,还帮我出谋划策,如何应对一些局面。

在我被提拔当副总编一事上,他为我四处打探群众意见、领导反应,进展程度,紧着忙乎,还发动和他关系近的给考察我的干部处的人说了不少我的好话。

所以,我被提拔当副总后,就力荐了他接任我原来的职务。

报社总编老彭今年快六十了,面临退休,加上我在部里有老范这样的硬靠山,所以,一般我提出的方案很少遭到老彭的否决。

其它两个副总编老汪和老李两人之间有矛盾,但对我面子上都挺谦让,可能也因为我的背景,一般的也不跟我过不去。

所以,我推荐胡小杨很是顺利。

其实,其它还有几个比他更有资格与条件当编报室主任的人选,我还是依靠自己的影响力最终使胡小杨得以提拔。

组织上发文之前,我就将消息提前透给了胡小杨。

他听后几乎在办公室里没给我跪下,不停地双手抱拳给我作揖,连声道:“我没跟错,没跟错,打进报社的那天起,我就觉出你是个要能力有能力,要背景有背景,讲交情重友谊的领导。

今后在报社,只要是你吩咐的事情,不管大小,只要一句话,我都当我自己的事来办!”

等正式发文任命的那一天晚上,他力邀我到他表哥开的一家娱乐城里潇洒一把。

去后由他表哥坐陪,他表哥矮矮胖胖的,大背头,头发梳得油亮,穿件背带裤,肚子楦得似个发面馒头,手指上箍一个大大的绿宝石戒指,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胡小杨介绍说是他大伯的孩子,两人一同玩尿泥长大的,关系特铁,他几乎什么都听他表哥的,还是他表哥当时跟他说,要紧紧地跟定我,咬住青山不放松,果然没听错,咬出了成果。

胡小杨与他表哥频频给我敬酒,总编长总编短地反复表衷心:说以后当了主任后,报社里,只听我的话,就是连彭总编的话,如果与我的吩咐相佐,他都可以拿话去搪塞应付。

以前我在原单位时,对胡小杨这样溜须拍马紧着往领导身上贴,就象仆人急候候找主人进行人身依附的主很是反感,当年在向阳院里刘顺、小王他们巴结艾青的一幕给我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可是现在,这种主儿让自己碰上了,却觉得很乐意接受,挺好的。

在单位,有这么一个跟自己很贴心的心腹之人,就象是自己左膀右臂,可以替你分担与排解多少大大小小的恼心事。

人,真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立场、角色不同了,看问题的角度也就有了不同。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那么瞧不起原单位那帮溜须拍马的主儿,实在是迂腐。

基于以上关系,我跟胡小杨说起话来就跟别人不同,跟小徐,我得客客气气的,对他,我就常常是训他,甚至不高兴时还骂两句。

胡小杨一边接过我倒给他的水喝着,一边傻笑着看着我。

我故意板着脸,训道:“笑什么笑,待会儿你就给我把它拎走。”

胡小杨又哧哧地一笑,“总编你也太认真了,一个花架值几个钱!我要是想行贿,直接带一个大信封来,我是那样的人吗?谁让咱俩是好朋友?谁让你向上边推荐了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中国人的这点美德我还是知道的。

人与人之间,还得讲个情感吧?”

一句话,说得我心服口服,而且还心里头热乎乎的,就说,“那你也应该事先跟我吭一声。”

“吭一声你还能让我买它?”

我不吭声了,又给他去往杯里倒水,胡小杨就贱兮兮地说:“别倒了,水有啥好喝的,把你的酒瓶拿过来。”

“没有,今天我偏就不给你酒喝。”

胡小杨嘴一咧,“哟,总编你就偏心眼,人家到你家来,你就给酒喝,我来就不给。”

“谁来我给酒喝了?”

胡小杨又嘴一撇,“总编你自己知道,还用我说。”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说:“前天小徐到家来了,我和他喝了两盅。

咋,你看见了?”

“他自己在办公室里说的呗。”

我对小徐就有了一点儿不好的看法,心想,小徐你到我家来就来,出去后在办公室里说啥,就问:“他都说了些啥?”

胡小杨说:“也没说些啥,就说那天串门,路过你家,随便敲了下门,结果你就给他酒喝。

说你平易近人,高升了也没架子,没忘老下属呗。”

我这才对小徐的印象又好起来。

胡小杨又追了一句,“其实他是想显着让别人知道他和你的关系好。”

听了这句话,我就又对小徐微微有点儿嫌弃。

胡小杨放下茶杯自个儿去厨柜里搜出了酒瓶,拎过来摆在茶几上。

我就又返回头去厨房,取出点香肠、花生米、中午食堂打来没来得及吃的酱牛肉什么的,端过来,正好和胡小杨喝两盅。

房间大大的,虽然很宽敞,可晚上一个人呆着,也觉得寂寞了些。

两杯酒下肚,胡小杨发现了我桌子上放着个画轴,上前去取,嘴上说,“那天说完, 我就思谋着给你弄幅画呢,还没来得及,你自己就搞上了。

怪我怪我,行动慢了。”

取过来,一边打开来,一边问:“总编你是哪弄的?”又看着上边的垂柳与池塘,蜻蜓与小荷,暮蔼与炊烟,啧啧称道:“哟呵,真不错,多有意境,肯定是位名家的手笔,总编你哪搞的它?”

我只好实话实说是小徐送的。

胡小杨马上转变了对画的态度,一会儿,就嘴一撇,说:“怪不得呢,还说是串门路过随便敲门进来的,原来是专门送画来的。”

我就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为小徐辩解说:“人家也没其它的意思,觉得我以前帮过他,对他也挺好,过意不去,老想着有个机会表示一下心意,我分了新屋,就有了这么一个机会。

小徐挺好的,那天在我这儿,我们唠了好多。

相互了解不少。”

胡小杨就有点儿酸溜,说风凉话:“总编你心肠太好太实了,下边跟过你的没有一个不这样说你。

可是,别人未必就都象你对待他那样。

就说小徐吧,说不定,那小子是另有所图。”

“别把人都看得那么势利。”

我反驳他。

胡小杨不以为然地说:“现在这世道,不势利的人能有几个?除过总编你,我看全报社找不出另一个。”

“你连自个也骂了?”

“本来嘛。

我承认我也势利,但要看对谁呢。

他小徐在你没提总编之前,咋就没给你送画来?” “我以前不是没分到房子嘛,你这不是死抬杠?”

胡小杨又不以为然地呶一下嘴:“我看这画,未必是他哥的什么美院毕业的同学画的,说不上是哪个地摊上买来的也未可知。

地坛那边卖画的扎堆,一窝窝似老鼠般多,全是外地来讨生活的,有的画只几十元就能买一张。

现在的人,一个个嘴里哪里有个实话。”

“胡小杨你这就太损人了,都把别人想那么鬼,我看是你自己心里太鬼。”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明显感到胡小杨特能琢磨事情,再复杂的事情,在他脑子里都能变简单了,反过来,再简单的事情,经他的嘴一分析,又都能变复杂了。

这小子,是个人物!不知咋搞的,我还真就喜欢他的这种狡狯。

送走了胡小杨,我重又打开了小徐送来的那张画,细细地瞅,心里嘀咕起来,是不是小徐他真从地摊上买了它来胡弄我的?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这种事情,根本是没法弄清楚的。

我不再去想它,但对小徐的认识已经打上了折扣。

到卫生间去,打开电热水器,浴盆里放了水,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也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泡着泡着,我就感觉到我下边那玩意咋就慢慢地起来了,最后竟然直挺挺的象跟野地里的蘑菇了一般。

我一时浑身燥热燥热,一股非常强烈的性冲动象火山爆发了一般,无法遏制,苦于没有发泄的另一半,只好自行解决,用手充当的对象,一阵揉搓之后,也达到了高潮,宝贵的精华喷射出来,弄了一手掌,急忙伸进浴盆里洗了。

心里想,也该再找个媳妇,好好享受享受家庭生活了。

现在,咱还比别人缺啥?啥都不缺!以前,自己之所以阳痿,那都是让穷愁潦倒的生活给逼的,“妈日的,瞧今天我这先人,也没咋样刺激它,它自个儿就硬了起来!”我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脏话。

五由于我的出色表现和老范的关照,一年不到,我副总编前边又加上了“常务”二字。

我的工资从调进新单位起就已经长了一大截,后随着职务的升迁,工资袋里的钱更是打着斤斗往上的翻,各种名目的津贴多得让我咋舌。

而且平时,几乎就花不了什么钱。

煤电暖的都有补贴。

动不动就分东西,什么电饭煲、微波炉、电热水器、不锈钢炊具饮水机,小到清油大米白面牛肉羊肉鸡鸭鱼肉香肠啤酒酱油醋水果瓜子花椒大料洗发香波护肤水,凡是商店里能卖的,甚至小到卫生纸,过春节时门框上贴的对联都不用你买。

每月我的工资基本不动就存入了银行。

年头节下还有额外的大笔职务奖金。

我现在上菜市场去,正好和过去翻了个个,是什么菜最贵,最新鲜,刚下来,就买什么菜。

卖菜的都认下了我,我一去市场,就远远地招呼我,这个冲我喊:“我这有刚刚从大棚里育的鲜韭黄,”那个冲我叫:“我这里有最最新鲜的香菇。”

弄得很多买菜的人对我侧目,搞得我不好意思。

随着报社人员与版面的不断急剧扩充,发行量的不断扩大,广告业务也大增,报社一边吃着部里的各种补贴,一边收着越来越多的广告费。

广告费上缴部财务和上税外,还有部分留给报社自收自支,用于报社的发展。

这里边就有了很大的可操作性。

往往隔三岔五,报社上到总编,下到一般员工,都会领到一个信封。

里边每个人有不等的钱数,当然是由总编和我们几个副总编定好了的。

里边分好几个等级,总编一级多少,副总编一级多少,部门主任一级多少,一般编辑记者多少,校对和后勤人员又是多少。

刚开始之间的差额还拉得不是很大,以后就悬殊了,后来差距大得每次分信封我都觉得脸红,不敢面对部属。

就那样,领钱时,下边一个个都笑逐颜开的似过年。

嘱咐他们不要到处声张,让部里其它部门的人知道了闹红眼病,果然一个个都守口如瓶。

有了钱,我也就很大方,一来是排遣寂寞,二来也是“做大做强”在报社的人际关系,我时不时地在下班后,邀几个部属到我房,弄几个小炒喝几盅小酒。

他们一边给我敬酒,一边嘴甜甜地总编长总编短地抬举着我,我便酒不醉人心自醉地感到整个身心都飘起来,沐浴在三月的春风里。

人走之后,我便美美地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拿了原单位时的人际关系和境况与现在的做对比。

想当初,为借钱借得大家伙都象避瘟神一般地躲我,平日里想找个诉苦说知心话的主都没有,弄得自己只好跟看门房、烧开水等“引车卖浆者”为伍!--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认识赵惠芬,现在跟那时比,简直就是在天上呆着。

有权即有钱有朋友有尊严有他娘的一切,我算是体会太深刻了!

这期间,经常有人给我介绍起对象,大学生、研究生、搞科研的、搞艺术的、公司白领……。

照片看过了有一大摞,还都要条有条,要样有样,我都有点挑花了眼。

有的是我觉得太年轻,有的我觉得太漂亮,有的我觉得学历太高。

我岁数已老大不小都小四十了,而且是二婚,象我这岁数,在婚姻上,一定得慎重了,再也输不起。

可是,同事们哪里了解我的心思,还是一个劲地给我猛着介绍那既年轻又漂亮的,我都一一婉言相谢。

一天,老范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下班后,到他办公室里去一趟。

我估摸着他又是孤独了,想和我叙叙旧。

下班后,我去他办公室。

推开门进去,他摆手示意让我坐在沙发里,就从抽屉里拿出张像片来,递到桌沿上,“瞧瞧,这姑娘咋样,漂亮不?”

我欠身拿起来一看,照片上的姑娘,细眉凤眼,挺挺的鼻子,小小的樱桃小嘴,一口洁白洁白的牙齿,笑得那么青春灿烂,看上去可能才有二十出头。

我几乎都看傻了眼。

老范看我愣神,催促我,“咋样,回答我,漂亮还是不漂亮?”

我嘻嘻笑了一声,说:“那还有啥说的。”

“看得上?”

我犹豫一下,回答:“不是我看得上人家,是人家能看得上我。”

第一章 下老范就训我:“你别把自己弄得窝窝囊囊的样子,自己看不起自个,好歹是最高学府毕业的,现在还是个处级干部呢。”

“那她是个什么背景?做什么工作?”我忐忑地问。

老范欠了欠身,喝了口茶,将剩下的茶根倒进身旁的一盆开得正艳的一品红里,才说,“姑娘去年西安一护土学校毕业,现在安贞医院内二科上班。”

我没吭声,眼神重又盯在了像片上,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凤眼,简直就活灵活现地在瞅视着我。

象和我在交流着情感。

老范看出我对照片上的姑娘挺感兴趣,接着介绍;“知道吗,她爸就是我们部里前年才退休的三司安副司长。”

我失口“啊”了一声。

我的惊讶被老范感觉到了,他安慰我说,“别怯,皇帝的女儿也得嫁人不是?而且,这事是姑娘家通过人主动找我夫人说的。”

我有点惶恐,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人家姑娘。

嗫嚅地说:“这事,能成吗?我咋看悬,瞧人家姑娘,长得多漂亮,水灵灵的,又那么年轻,家庭条件又那么好。

我怕不行。”

“行不行的,你们见上一面呀,没见面你咋就知道不行?”

“见了面,人家看不上我咋办?挺尴尬的。”

老范就又有点不高兴地说我:“我看你这两年工作干得很出色,人也比以前自信多了。

怎么今天又成个蔫头萝卜了,打不起精神来?拿起最高学府学生的自信与尊严来!按你现在的条件,甚至比那些刚出校门的年轻人更有竞争力。

现在的姑娘们就喜欢找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

你知道吗?”

经他这么一说,我这个被别人当年踹来踹去的窝囊废现在竟然成了人争人抢的香饽饽了!老范的话,我是句句听,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得执行,更何况是给我整美事呢。

我答应去跟姑娘见面,老范说让他夫人跟那头再联系。

联系好再通知我。

我感激老范一通,发自肺腑的感激,说没有他的提携,哪有我的今天,甚至连我找对象的事,都挂记在心!虽然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却蕴含着很重的份量。

那一瞬间,我内心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就是将来有一天,为老范而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老范挥挥手,说:“在单位别提这些,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谁让咱们是同学呢。

去吧,你先走一步。

我在办公室还有个文件要处理,不留你了。”

我点着头“部长你忙。”

躬身退了出来。

走廊上,我又掏出像片来,细瞅姑娘,觉得姑娘就象和自己有缘似的,总是那么甜甜地望着我。

六过了没几天,我就在老范夫人的安排下和姑娘见了面。

为了不再麻烦老范夫人和弄得兴师动众,两人约好时间与地点,在颐和园直接见面。

那天,我刮了胡子修了面,破天荒地又象当年在海南去见贾如馨时那样,穿了西服扎了领带。

这套西服,是单位给头儿们补贴了大部分钱买的从意大利进口的名牌高档西服,一套四千多,藏青色,穿在身上特抬人。

显得人特有品味与身份,我这人平时不爱穿戴,总觉得穿上它板得很,一般是逢到些正规场合,不得不穿了才穿它。

那天我如约前往。

下车后,稍等了一会,就见一位楚楚动人,皮肤白皙的姑娘,撑一把橙色遮阳伞,下了公交车,款款向公园门口走来。

从头顶取下了阳伞,向周围瞥了两眼,我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来,真是喜出望外,姑娘显得比照片上的她更漂亮生动,全身的尺寸比例是那样合谐匀称:细细的纤腰,修长的小腿,一头长长的秀发,搭在白嫩的肩头,愕得我都几乎没有了勇气前去打招呼相认。

姑娘显然也是发现了不远处向她挪步走去的我。

一直看着我走到她的跟前,微欠欠身,含羞一笑,百媚顿生。

我怯怯地问:“你是安静吧?”

姑娘客气地点点头,小声反问我:“你就是张总编?”

“副总编”我笑着纠道:“叫我名字,张一凡。”

“这名字挺好,一帆风顺。”

“不是一帆风顺的‘帆’,是平凡的‘凡’,凡人一个。”

我自嘲道。

姑娘再没说什么,随我买票进园子。

进门后,我们绕过颐年殿,沿湖边的长廊,一边有意无意地观看长廊檐上的绘画,一边缓缓前行,其实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打量一番对方。

我打破尴尬先开口,指着画廊上描绘的图画讲一些其中的历史文学和军事故事,她只是若有所知地点着头,轻轻笑着附和着我,也不多问。

我怕初次见面讲多了,落下个爱显的印象,后来也就不多说了。

之后,又攀万寿山、从山上观昆明湖的美景。

她的性格就象她的名字,显得很文静,很少说话,下山后,又前去石舫前,坐渡轮到湖对面的南湖岛去。

坐在渡轮上,湖面碧波万顷,涟漪泛起,远处,高高的万寿山上的佛香阁在灿灿的阳光下,闪着金辉,再放眼四处,雕梁画栋、楼厅水榭、假山秀石,无不显出皇家园林的气派。

坐在船邦旁,安静的漂亮招来不少游客的眼神,其中甚至有好多白肤色的老外,我很有点得意。

过了一会儿,我就禁不住地给安静讲述起十多年前上大学时,全班同学到昆明湖来过团日时的情景。

当时的好多细节我几乎都历历在目,记得大家分成几组泛舟湖面,有的嬉戏唱歌,有的吟诗做词,最后齐声欢唱那首著名的歌曲: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声笑语绕绕着彩云飞……此时,就感到那远去的歌声好象重又回到了湖面上飘荡。

船靠到了岸边,来到了小岛,我说,“我们进去吃点饭吧?”

她点点头表示同意,我们就进了餐馆。

我口袋殷实,再也没有了以前与乌兰赵惠芬相处时囊中羞涩怕花钱的顾虑,而是正好相反。

为这次出游,我带足了钱,鼓涨的皮夹子撑得我说话的底气很足,只想着如何将口袋中的钱多多的花出去,以讨得安静的欢心。

我要过菜谱,交到安静手中,她客气地挡回来,让我做主,我就像模像样地专拣贵的点,而且还点了几道过去慈禧太后才能吃到口的宫庭御膳。

当一个个菜点小碟由身着洁白围裙的服务员端上桌时,我环顾一下左右,发现就我们要的餐点精美又丰富。

我有点儿心里嘀咕,怕安静有啥想法,以为我在故意摆阔,那样就把自己放到了时下一些暴发户的档次。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我是多虑了,安静对我的所为并没有介意,似乎还感到给她在别的吃客甚至一些老外面前撑了面子。

我就不断地劝安静尝一口这,尝一口那。

还不住地问她还想吃点啥。

安静客气地说:“不用了,不用了,这已经够丰盛的了。”

说话声引得旁边的吃客们频频向我们桌上瞅几眼。

良辰美景,妙龄佳人,我的心情格外的惬意,男人的自尊心此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吃过了饭,我们从岛上出来,沿着十七孔桥,不自觉地就绕道沿昆明湖的南堤走去。

越走,越僻静,在湖边摇曳着丛丛的荷花,荷花丛边,时不时地露出一双男女的头来,都是在那里紧紧地相拥着摸挲,接吻,旁若无人的样子,受其影响,我的心就咚咚地跳了起来,过了一会,我就大着胆子,试探着伸出手去拉她的小手。

我怕惹她不高兴了,毕竟才初次见面。

我的手握她的手时,显得只是有意无意的,让人感觉好象是随便碰上去的一般。

可是,当我摸着她那小手时,那只小玉手一点儿也没有反抗,我就立即想到了当年拉晓芳过村头前那条水渠后手没松开时的情景,觉得今天这事,有门。

我发现她的手特别特别的柔软,这肯定是跟她干护士工作保养得好有关系。

过了一会儿,我就又禁不住试探着轻轻地揉捏开它,一会儿,那只小玉手竟然也开始在我手中动作,反过来揉捏开我的手指,我觉得两人的心,奇特地先开始用手交流了。

走了一阵,见湖边有一空着的椅子,我说,“你累不累,我们在椅子上坐一会儿吧?”

安静回答:“行。”

我们就坐在椅子里去。

面前的湖水,在微风的拂动下,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丛丛芦苇,在轻风中摇曳,不远处的,几片睡莲,静静地飘浮在水面上。

在它下边,不时地传来几声蛙的叫声。

尖尖的花蕾上,有只蜻蜓落在其上,弓着身子,不知它在干什么,不一会儿,跃起来,擦着水面飞到别处,轻盈的身姿,划过一条瞬间的弧线。

身旁的垂柳,搭在我们的肩头,随风拂弄着我们的面庞。

弄的人脸上痒痒儿的,不由地心也痒痒起来。

远处,开阔的湖面,烟波浩淼,水面上飘着淡淡的薄雾。

氤氲的水汽中,远处的万寿山、佛香阁、石舫、走廊、湖心岛、以及其它的楼台水榭、雕梁画栋,似都若隐若现,飘飘渺渺,让人迷醉得不知是画在人眼中,还是人身在画中。

近处,“接天莲子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此情此景,衬得人的心情格外的宁静,安适。

坐在椅子里,我们开始了真正的交谈。

虽然之前通过介绍人各自对对方都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

但还是又相互问了一些对方的基本情况。

问过之后,两人似再没话可说,局面有点儿尴尬,好在我心情挺好,三扯两扯,我很自然地就将话头扯到我的强项文学上来--说实话,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另一个人谈文学了。

我先是泛泛地向她提及一些当代国内作家的作品,让我高兴的是,有些作家的作品,她也看过一点。

我就将话头又往深与广了引。

说国内的小说内容主题较单一,外国的小说则丰富多彩,象万花筒般地令人眩目。

我对她说在自己读过的众多中外作品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巴尔扎克、狄更斯、也不是莎士比亚与托尔斯泰,更不是雨果或歌德,虽然看小仲马的《茶花女》、哈代的《德伯家的苔丝》、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时,也为女主人的命运所伤感,但最使我难忘的还是一本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写的长篇小说《危险的怜悯》,并给她完完整整地将其中的情节复述了一遍,当讲到书中那位深深痛爱自己腿有残疾女儿的父亲,屈辱地在黑屋子里给女儿所钟爱的人下跪的情节,那位拐腿的少女得知自己所钟情的少年爽约后,撑着身子,从楼上纵身跳下时,我发现安静用手抹开了眼泪……夕阳衔山,绚丽的晚霞将湖面涂抹成金色,我和安静出园来。

在和安静很投入的谈文学时,我几乎忘记了其它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年龄,出了公园,看到别人向我们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我才回到现实中来,发现刚才自己是老夫聊发了一回少年狂。

比起身边如花似玉的安静的岁数来,我实在已经是不年轻了。

我心里对这桩事还是不怎么有底。

没想到,第二天下班时,我又被老范一个电话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老范笑嘻嘻地示意让我落座,我诚惶诚恐地问:“啥事,部长你叫我来?”

老范揶揄我:“你小子,使了什么法子,使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知道他要说啥事,心里挺高兴,但脸上仍装着,“没有呀,就是简简单单地去了个公园,吃了个饭,随便聊了一阵。”

“行,有你的。

毕竟是我的小老弟,最高学府毕业的,就是有吸引力。”

老范感叹道:“人家那头传过话来了,说对你挺满意。”

老范的话语里甚至带着些羡慕的味道。

七这样,我和安静就谈起了对象,有了更频繁的接触。

我们又先后去了天坛,爬了长城。

最后又约定去香山看枫叶。

期间,我带上单位配的高级索尼像机,给安静拍了好多照片,我的拍照水平还行,毕竟艺术之间都是相通的,我将安静的各种姿势、各种笑靥,抓拍定格在不同的风景与画面中,又引得安静欢喜得不得了,每次从照像馆里取出照片来,都兴奋地像个孩子似的,抱着一大摞照片反复地细瞅,一边连声称赞,“你的照像水平真是太高了。”

听着她的褒奖,我的心里甜滋滋的。

因为口袋里殷实,在外边游玩我也出手大方,一般吃饭时都进好饭馆,点上档次的菜。

坐车也不去挤公交,而是坐出租。

其间少不了逛逛商店,姑娘都爱美,安静挑一些服装在身上比试,我就在旁边帮她拎着手包,她问我哪件衣服她穿合适不,我总能在色彩款式跟她的身材长相皮肤职业方面的搭配上,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几次下来,我感觉到我在服装美学方面的欣赏水平也得到了她的肯定。

每当我评论一番,她就直点头。

一般是我说好,她才买,我说不适合她穿的衣服,就是刚开始她多么喜欢,营业员如何推荐,她也是不甘心但又听我的意见重放回去。

要买哪件衣服时,她要交钱,我都挡住替她交了。

每当这时,我心里就有一种成功男人的自豪感,好象不是为她花钱买衣服,倒是她给了我一个表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我俩的关系有了很大进展,达到了相互默契和信任的阶段。

后来去爬香山,将我俩的关系更往前跨了实质性的一步。

十月的香山,满山的枫叶红灿灿的象一团团燃烧着的火焰。

我和安静在山下歇息了一会,吃了一点带来的面包,喝了瓶矿泉水,就使足了劲往鬼见愁上攀登。

安静开玩笑说:“咱俩比赛,看谁先用最短的时间攀到山顶。”

我说“行。”

俩人就比起来,安静先欢快地向前跑了两步,回过头来,笑盈盈地望着我说:“你肯定比不过我。”

我嘴上说,“也许吧。”

心里却卯足了劲。

我俩就比了起来。

刚开始,她确实比我攀登得快,象个兔子似的往上蹿,一路小跑,好象不是在爬山,而是在运动场上练跑步。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就感叹,多有朝气啊,青春多好啊!特别是她兴高采烈地在高处转过头来向我挥手的一瞬间,我就觉得她美得实在没法形容,让我都迷醉了。

我心里想,一定要抓住她。

也许,这是自己此生最后的浪漫了。

我真做梦都没有想到,几乎快进入中年的我,竟然有如此的艳遇,有这么美丽漂亮的姑娘在人生的旅途中等待着我,真是老天有眼!

我攒足了劲往上攀登,心里暗暗较劲,绝不能输了,这绝不是一场一般的比赛,我一定要取胜,一定要让安静看,我虽然比她大十几岁,可是,仍然是精力充沛,有朝气有活力!我耐着性子稳稳地一步一步前行,我要用我的坚韧战胜她的爆发力。

安静刚开始时,还蹦蹦跳跳跳猛往上蹿,可没过多长时间,她就有点没后劲了,渐渐腿脚缓了下来。

我撵上前去,和她并肩而行。

问她:“怎么样,累吗,累了就歇歇再上?”

她同意了,我们坐在山路边的一条石凳上歇了一会儿,继续起身往上攀。

这时候,安静就有点儿疲了,走几步,就弯弯腰,用手抹抹额头和脖颈上的汗粒。

我虽然也累,但我仍坚持着不在她面前显示出来,站在她前边呼唤她。

最后,她只好认输,说:“不行,我比不过你。”

我心里乐着,回身来,走到她面前,安静就很自然地伸出手来,让我拽着她往上攀。

终于来到了山顶,山顶上的游人并不多,我们绕着鬼见愁上边的大古塔转了一遭,放眼望去,脚下的香山,一片缤纷的色彩,丹丹的枫叶,殷红殷红,一簇簇、一丛丛,象是从火山口喷出,正在跃动着的火焰,煞是壮观。

有些嫩叶则红中泛着橙色与黄白色,其间,松、柏、楠、榆、槐、柳等其它树木的绿色,点缀其间,更衬出枫叶的鲜亮与火红。

往更远处眺望,天空中飘着薄雾,茏罩着四野,使一切都变得飘飘渺渺,朦朦胧胧。

群山莽莽,蜿蜒起伏。

颐和园的昆明湖、万寿山和远处的一些城市建筑,在薄雾下若隐若现,影影绰绰。

我一下子就触景生情,瞬间,多少往事涌上心头,一些已经逝去的画面齐刷刷地先后跳入眼帘。

我想到了上大学时和艾迪骑自行车来香山写生时的情形;想起和苗菁在台儿庄大运河边披着月亮夕归的那个沉醉的夜晚;想起了在海南三亚金沙滩上蔫漠红那迷离多情的眼神,甚至想到了更久远在祁连山下修水库时,罗晓芳给我送鸡蛋来时,朝晖中顶着麦草从骆驼车上跳下的那个画面,不由地感慨万千,人生真是白驹过隙!

安静一边感叹山上的风光真好,视野多开阔,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我:“看你,半天不吭一声,是不是想作诗?”安静之前早已知道我过去发表过不少诗。

我笑笑说:“好长时间都没那个雅兴了。”

“那你今天就作一首出来,你看这山上山下的景色多美,象画一般。”

我说:“那劳什子可不是想作就马上能作出来的,需要灵感。

我又不是曹植。

我给你背一段李白的《将进酒》吧,说着,我就背了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归。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背了这么两句,就打住了,意味深长地说,“你还年轻,可能还体会不到岁月的流逝是多么之快。”

安静似乎被我的情绪所感染,半天,道,“我发现你这个人挺爱触景生情。”

“是嘛?”我问。

“那次第一次见面,在颐和园昆明湖边上,我就感觉到了。”

“当时我俩不是谈得挺愉快的?”“你忘了当时你对着湖面也呤过几句诗来!”

“你是不是感到我有点多愁善感?学文的人都有这么股酸腐劲儿。”

我自我挖苦。

“不不,给人一种沧桑感,显得成熟有魅力。”

我就试探地问,“经过这么一段时间接触,你觉得我这人咋样?”

“挺好。

挺实在,肚子里有学问。”

“那我俩的事……”我欲言又止。

安静望着我一笑,扭过了头去。

这一笑传递过来的信号再清楚不过了。

使我勇气大增。

在山顶待了个把时辰,山上游人渐疏,日色将晚,我和安静下山来。

上山时挺吃力,下山时挺轻松。

安静又复现青春的朝气,一步三跳地往下走。

刚才在山头时,天还亮着,可是,这会儿,也许是太阳落了山,天色就一下子暗了下来。

弯弯的山路上出奇地不见了一个下山的游客。

安静再不往前蹿着跑了,似有点儿害怕渐暗的天色,重把手伸给我,让我拉着她走。

嘴上说,“这天咋说黑就黑了下来,我有点怕。”

“别怕,有我呢。”

我安慰她,其实,我也有点儿心里发虚。

后悔在山上呆得太久了,落到最后一个才下山。

其实,天色并不怎么黑,只是四周全是树林,微风吹动着树叶,发出籁籁的声响,挺惨人的。

总觉得密密的树林后边藏有人。

在这之前,电视里刚刚报道过一起发生在公园里的*杀人案。

还没下到半山腰时,天色就更加黑了下来,连山道的转弯处都有点辨不清了。

安静就越来越把我的手抓得紧,甚至最后两个胳膊都伸进我的腰部,将我紧紧地搂住,我一边安慰着安静,一边心里有一种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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