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七过后没几天,我就跟着老范率领的考查团出国了。.2
吃完了喝完了,惠芬要收拾着去到厨房里洗涮,我拦住了,说,“不用,你坐着,我洗。”
“我洗我洗,我吃下的,哪能让你洗。”
她说着就抱着碗碟要进厨房,被我坚决堵在了厨房门外边。
她只好让我接过碗碟去,重坐在椅子里去。
我很快几下洗完了,走出厨房,就下了逐客令:“吃也吃了,喝也喝了。
有啥话你赶快说,说完就走人。
我真的不能久留你。”
惠芬望望我,不吭声,低下头去,我催促说:“有话你赶快说呀,你在门外边等了老大半天,进来就是为了吃这点剩饭不成?”
惠芬抬起头来眉目含情地望着我,轻轻说:“让我在你这先洗个澡,行吗?”
我一下就知道她啥意思,手一摆,“不行不行,这怎么可能!”
惠芬嘴里嘟囔:“那天行,今天就不行?”
我不耐烦地说:“那天是那天,今天是今天。
反正就是不行。
你赶快走吧!”
惠芬坐在那里就是不挪窝。
我有点生气,说:“你这人现在咋这样了?以前也不是这样呀!”
“都是让生活给逼的。
我知道你嫌我贱,我也知道自己贱,可没办法,一步一步就走到这了。
我现在真后悔,真后悔不珍惜我们的过去,后悔和你离那个婚……”
我一摆手不耐烦道:“又来了,这话都让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惠芬又转过话头劝我:“老夫少妻的婚姻,往往不能长久你知不知道?我们街坊有一对,结婚前粘糊糊的好象感情有多么好,进进出出都搂着,象给别人示威似的。
后来咋样,结婚后没两年,两人就拜拜了。
别人都说是那男的满足不了人家姑娘,那姑娘在外边又挂了一个小伙,一次让男的给堵在了床上。
岁数悬殊,它就有代沟,双方各方面都不能相互适应。
特别是那方面……”
我虽然心里也对惠芬的话在意,但嘴上却说:“你操心的有点儿过头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不要别人来管。
我相信我和我对象各方面都很适应,感情非常好。
我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和当时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和你在一起时,那也叫过日子?纯粹是受折磨与煎熬。
和我现在的对象在一起,我才真正感觉到啥叫爱情和幸福。”
“爱情,幸福?说了个肉麻。
说穿了,她不就看上你那点手里的权了!那权又会给你生钱,你要没有了它,你看人家会对你是个啥态度?”
我心一颤,惠芬话说得真是一针见血,我不愿意再听她下去,说不定说出更难听,让我接受不了的话来,堵她的嘴说:“你不也就是冲这一点才又找我来的?好了,不跟你扯了,时间也晚了,你该走了!”
惠芬不情愿地望着我,又嘻皮诞脸地说:“不留我在这住一夜?反正你对象又不会知道的。”
我火了,“赵惠芬,你别给脸不要脸。
告诉你,你今天就是硬留在这儿,我们之间也不会再发生些什么,因为我对你现在根本就没兴趣了。”
“那前两次是咋回事?”惠芬撇着嘴问我。
“前两次是前两次现在是现在。
你不知道过后我有多后悔。
这样做是很不道德的,对我对象很不公平,是极大的伤害,你知道吗?你也是女人,你就不能站在她的立场上想想?她要是知道了我和她已经领了结婚证,这边还在和你上床,是个啥心情?撂任何人,都会受不了的!”
惠芬被我训得不吭声了,坐在那里。
我催促道:“走呀。
我给你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惠芬仍然呆在那里不肯走,半天,我看没折,看到她刚进门时的那个愣劲儿这会儿又好象犯了。
我有点儿害怕,不敢再拿硬话逼她走了。
想了想,我到卧室去,取出一千元钱出来,交到她手中,说:“这钱拿着。
以后经济上有啥过不去的困难,还可以向我张口。
只要我有能力。”
我又拿好话左劝右劝,惠芬才攥着钱走了。
我歇了口气,瘫在沙发里,感觉和惠芬这头真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束手无策。
要想跟安静顺顺利利地结婚,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必须先过了惠芬纠缠这一关。
我苦思冥想,也没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我就感慨:世界上的事情,总是不合你的心意。
如果安静在惠芬找我来之前,就使出她那温柔的“绝招”,我也绝不会拿惠芬来以身试法。
惠芬她没尝到甜头,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整天疯疯癫癫,魂都似没了的粘我。
生活真也是错纵复杂,多个原因导致一个结果,多个结果也许是由一个原因演绎产生。
原因中夹杂着结果,结果中裹缠着原因。
每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有着多么复杂的方方面面。
就象那流淌在你面前的河流,表面上,你看到的只不过是平静的河面,可是河面底下,有着多么变化多端的险滩与旋涡急流。
大到社会形态,重大历史事件,人生命运,小到生活中的每一处细微末节事体,莫不如此。
人们看到听到的许多即成事实的东西,往往经过了多次的抽象与过滤,根本已不是事物的本来面貌。
我以为惠芬拿走了钱,起码几天时间里再不会来缠我,没想到,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在办公室里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我吃一惊,赶忙儿前去将门关紧了,回来诧异道:“你是怎么搞到我办公室的电话的?”
惠芬在电话那头嘻嘻两声说:“我鼻子底下有个嘴,不会打问?你那单位那么大的衙门,又不是专搞假冒伪劣产品的。
隐蔽得很,不好找。”
我说,“你又打电话来干吗,我昨天都不是给你讲了吗?你再不要这样了。
你不这样,我还能在经济上适当地照顾一下你。
你越这样死缠,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我以后就是在经济上也不管你了!你看着办。”
我把电话通一下压掉了。
过了一会儿,那电话又镝呤呤没命地响起来。
我怕把别人的电话漏接了,只好又拿起来。
电话那头,还是惠芬的声音:“你能不能到我家来一趟。
儿子前几天在外边被人打了。”
我吃惊道:“咋打了?”
“别人骂他,话很难听……”
我明白是咋回事了,问:“打得重不重?”
“重倒是不重,就是腿被其它小孩子踢了,有点儿瘸。”
我心头一热,不吭声了,犯起了踌蹰,和惠芬离婚后,还真是疏了跟孩子的情感。
惠芬听我半天没反应,又说:“我爸也挺念叨你的,想让你来家一趟,跟你喝个酒。”
说老实话,我虽然和惠芬离了婚,但对那虽然不是我生的儿子,还是有几份感情的,生身不如养身重,毕竟是我从小抱大的,一听惠芬提起儿子,那过去和惠芬生活时和儿子的一幕幕,就跃入我眼前。
我忆起每天晚饭吃过后,将他架在肩头上遛弯时的情景,想起晚上躺在被窝里他缠着让我给讲安徒生童话的那一个个冬日的夜晚。
那时,小孩的单纯与可爱曾极大地慰藉过我那棵被残酷的现实蹂躏得破碎了的心。
还有老头,不但是我的老岳父,而且是我在原单位唯一的可以用心交谈的朋友。
在和惠芬谈恋爱后一次次地去她家与老头喝酒闲聊的场面,至今忆起来还觉得温馨。
特别是惠芬和我的事情上,老头是坚决站在我这一边,没少狠骂女儿,有一次气极了还操起屁股下的凳子砸过惠芬,当时就将惠芬的额头砸了个大包。
我犹豫一阵,说:“那好吧。
我晚上下班过去一趟,不过,我只是去看看小孩与老爷子,你可不能有其它的想法。”
“那你晚上一定来。
我们做了饭等你。”
惠芬在电话那头显出欣喜的声音。
本来我与安静基本上已经过起同居生活,她每天晚上都上我这来吃饭,吃完饭后,有时回家,我就去送她,有时看电视晚了,就留在了我那儿。
我们都已经筹划着为筹办婚礼做准备了。
放下电话,我琢磨一番,重拿起电话,接通了安静的电话,告诉她,我今晚上有个应酬,回来得可能晚了,晚上就不要来找我了,让她下班后就回父母家去。
第二章 下下十下午下班后,我到超市上去,给老头买了两瓶好点的小糊涂仙酒和两条红山茶烟,又给小孩买了些零嘴和几样玩具,冲锋枪、坦克之类的。
买这些东西时,我又发生了错觉,好象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和惠芬在一起生活时的日子一样。
我拎着东西来到惠芬家。
她家还是住在那有点破烂但还拾掇得比较整洁的有四五户人家的杂合院内。
几个邻居还认识我,一边跟我打着招呼,一边盯着我手中拎着的东西直瞅。
我心想,她们一准是猜着我要来重新跟惠芬复婚过日子。
老头早都听到了动静,急慌慌地打开门来在门口站着欢迎我的到来。
小家伙也闻声钻出屋来,倚在姥爷身子边,抱着姥爷的腿,用眼睛迎接着我。
我一见他,心里说不出来的一种滋味,上前去,将东西送到老爷子手中,就蹲下去抱起他来,问他:“还认识我不认识我了?看都长这么高了。”
小孩小眼睛怯怯地望着我: “认识,你是我爸。
你咋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了?”
我眼睛立马湿了,眼泪几乎从眼眶里掉下来。
我取出给他买来的东西哄他:“我这不就来看你来了?看,这都是我给你买的,喜欢不喜欢?”
小孩就忙从中去掏吃的和玩的,脸上乐开了花,一边惊讶地喊道:“这么多!喜欢。”
我就拽过小孩上了紫药水绑了纱布的腿过来细瞧瞧,问:“现在咋样,疼不疼了?”
小孩也不吭声,只是摇了摇头,注意力仍旧集中在我给他买的那一大兜东西上。
老爷子就在一旁紧着催促:“赶快叫爸爸。”
又说:“你看你,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
我客套两句,老爷子又说:“老念叨你呢,说他爸怎么不来看他,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这会儿见了面,咋又不叫了?看你爸爸对你有多好,给你买来这么多好吃的和玩具。
还不赶快谢谢你爸爸。”
小孩只是不吭声。
说实话,刚才在路上,我还真挺想早点儿见到小家伙的,给他买玩具时,我心里还有种甜滋滋的感觉,刚才小家伙那一句话,也着实让我感动了。
可这会儿听着旁边老赵头左一个爸爸右一个爸爸的,我心里头就立马隔瘾起来,谁是他爸?我可不是他爸!惠芬他师傅才是他真正的爸!过去自己所受到的伤害就又在心里隐隐做疼。
加上小孩在我们离婚前后的吵吵闹闹中,似乎也隐隐约约地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对我也就不象以前那样亲热了。
在最后的那段日子,甚至躲在他姥爷家吃住,好多天都不回自己家。
我和惠芬办完了离婚手续后,他就一直呆在姥爷家中。
直到我调入新工作单位,他都再没进过我那屋子。
小孩对我的到来,没有表示出多么的高兴与不高兴,欢迎还是不欢迎。
只是对那我买的玩具感兴趣,被动地接受了我的一吻后,就挣脱身子下去去端相那坦克与冲锋枪。
老头就说:“你看看,都我让我给惯坏了。
你爸来了,还给你买了这么多的东西,你都不亲一下你爸。”
我笑笑说:“没事没事,时间长了和我不见面,生疏了。”
我走进屋去,屋子里显然是认认真真地收拾整理了一番。
虽然家具摆设和过去一样挺简朴,但收拾得窗明几净。
桌子上,已经有了几个做好的凉菜,用一个防蝇罩罩着。
我知道惠芬可能在厨房里忙着,还是没话找话地说:“惠芬呢?”
老头说:“和她妈在厨房里忙乎呢。”
听到声音,惠芬和她妈都从厨房里出来招呼我。
我客套了两句,对过去的丈母娘说:“你老身体好吧?”
丈母娘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样子,连连点头说:“还行,就是血压有点儿高。”
我噢了一声,客套几句平时应该多注意之类的话。
惠芬妈就重钻回厨房里去。
惠芬见了我,看上去既高兴,又尴尬,笑不象笑,怨不象怨,客套不象客套,半天,才说:“坐,老站着干什么?饭马上就好了,你先跟我爸喝酒。”
老头也就说:“坐坐,咱爷俩多长时间都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天好好地喝它一场。”
我笑笑说:“我恐怕是陪不住你了。”
“咋?”老头表情夸张地问。
我说“没咋,只是我现在比起以前来很少喝酒了。”
我撒了个谎,其实,到新单位提拔后,几乎隔三岔五地有应酬,哪个省有著名酒厂,都出什么牌子的酒,醇香型的还是绛香型的,什么口味,我几乎是了如指掌,喝了个遍。
只是我今天实在没有了过去那样和老头喝酒的兴趣。
时过境迁,随着人心境的变化,过去多么美好的回忆,再身临其境重温一遍时,也觉得索然无味。
本来我今天就是抱着应付差事的心情和态度来的。
老头哪里知道我内心想的什么,便说:“没事,随量,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其实象过去那样,每次都一喝就一两瓶,也不好,伤身体。”
惠芬就给我们放酒盅,拿来筷子,又将酒盅斟满了酒,才重新去厨房。
老头举起酒杯来和我碰杯,一杯酒下肚,老头问我:“这酒咋样?听说你要来,我专门下午出去买的。”
我客套道:“还行。
不错。”
其实,我平时喝惯了好酒,对这些中低档的酒现如今已经是很少碰了,喝起来挺不习惯。
老爷子嘴一碰杯,话匣子就打开了,扯这扯那。
其中有一些我走后单位里发生的鸡毛蒜皮之事,谁谁谁提了,谁谁谁死了,谁谁谁走了,谁和谁朋友变成敌人了,谁和谁敌人又变成朋友了。
单位又长了几次工资,增加了什么福利。
又说来锅炉房打水的人少了,一些有点权能搞点钱的科室弄起了热水器或喝起了外边送来的纯净水等等。
说自己不知还能烧多长时间的锅炉,说不定哪一天就得卷铺盖回家了。
扯完了单位的,又扯惠芬的情况,说自打和我离婚住家里后,情绪如何如何的不好,性格都变了,以前挺开朗的人,现在整天说不了几句话,抑闷得很,和她妈也经常的拌嘴。
其间别人也给介绍过两个对象,自己也去过婚介所,但人家一看她这种情况,自身长相身材很一般,岁数也不小了,还带个小孩,厂子又不好,效益很差,见上一两面,就躲了。
说着老头就直叹气,邀我重举起酒杯喝酒。
我不好说什么,只以沉默来表示我的同情。
惠芬不时地将炒好的热菜端上来,老头就停住嘴,等惠芬转身到厨房去后,又接着说。
菜上齐后,惠芬也坐在桌边上来,由她妈一个人留在厨房里忙乎。
惠芬也取过个酒杯来,要陪我们喝,他爸也拦不住她,只好由着她。
惠芬显然很激动,感慨万千的样子,但千言万语又道不出来,只是向我敬酒,又与我碰杯,然后,仰脖儿将一杯杯酒一饮而尽。
老头说她:“你一次少喝点。”
我也劝她。
惠芬红着脸争辩:“平时你不让我喝,现在你还阻拦我。
今天一凡来咱家,我心里高兴,多喝两杯,有啥?”
“没啥是没啥,怕你喝醉了,象上次,你看你喝醉后闹得……”
“别提过去了好不好!”惠芬有点儿生气地对老爷子说:“我会把握自己,今天绝对喝不醉,喝到差不多,我就不喝了。”
“这可是你说的,一个女人家,现在却沾上了酒,而且一喝就……”
“好了好了!”惠芬一挥筷子,拦住了她爸。
惠芬又拽着和我碰了几杯酒,我由着她,和她碰杯,一边碰,一边嘱咐她,“少喝点,别一次全喝干了。”
惠芬喝了酒,似有一腔的话要向我倾诉的样子。
儿子几次从外边跑进来让她给将冲锋枪上的带子解长点或是把坦壳的顶盖打开来,她都很不耐烦地急匆匆地干完后,将小孩推开,“去去去,到院子里去找小伙伴玩,大人们喝酒说话,别尽来掺和。”
看得出来,她要发泄,可是,当着老爷子的面,又发泄不出来,只好在肚子里憋着。
惠芬还算听话,没有无节制地喝下去。
她妈将饭做好后,也钻出了厨房,坐到饭桌上来。
我说了两句“你今天可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就接过她递上来的米饭碗,想赶快吃了饭走人。
我觉得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怕自己经受不住惠芬和她家人情绪的感染,做出我原本不想做出的承诺来。
因为我现在,整个心都在安静身上。
一边和老头唠着嗑,和惠芬碰着杯,一边还想着和安静的婚事怎么个办法,房子需不需要重新装修,婚宴都请什么人,结婚照要到哪家像馆去照。
安静这会儿在干什么,是在她家看电视,还是上她大姐家去逗小侄女去了。
还是找上她同学去了迪厅。
别看她文静,但偶尔也疯狂,就象那天晚上和我成功*那样。
终于熬到了大家都吃完了饭,惠芬妈收拾了碗筷去厨房。
我站起身来告辞,老头还一个劲地挽留,说呆得时间太短了,有些嗑还都没来得及好好唠。
惠芬却在一旁说她爸,“你别留人家了。
人家回去还有事情呢。”
老头就再不挽留。
我出门来,天色已黑,穿过院子中央时,没有其它院邻,我匆匆出门来。
惠芬妈和小孩只把我送出家门口,老头和惠芬将我送出院门口。
老头脸喝得红红,拉着我的手还和我说最后的客套话,让我:“以后抽时间一定常来坐坐,这里始终就是你的家,别看你和惠芬现在已经分手了,”云云。
惠芬耐不住了,说:“爸你赶紧回家吧,在这显什么?让邻居看见了。”
“看见了咋了。
我送送我女婿有啥?”
“哎呀你赶快回去吧。”
惠芬一把打掉老头拉着我的手臂“赶快回去,赶快回去!”
老头只好做罢。
我正要挪步走,惠芬却也跟在我的身后,我说:“你也回去吧。”
惠芬说:“走,我送你到巷口。”
到了巷子口,我又催促说:“你回吧。
我去搭车。”
惠芬却说:“咱俩去趟老房子吧。”
“去那干吗?”我有点明知故问。
“到那我有话要对你说。”
“在这不能说?”我问。
“去吧。
真的有重要事情。”
惠芬央求我。
我说,“不行,我不能去,有啥话你就在这儿说,说完我走人。”
“在这我不说。”
惠芬坚持说。
“啥事嘛?”我心想惠芬她啥事也没有,只是想把我往原来的老房子里引。
我知道她非要让我上老房子去的目的是什么。
我站在那里不动弹。
惠芬看我实在不想去,便说,“我打听到一些你那对象的事情。”
我立马心里咯噔一下,问:“啥事?”
“人家原来就有过个对象。”
“这我知道。
她也给我说了。”
“你知道她个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那你说说,你都知道她些什么?”我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催促她赶快说。
惠芬却站在那里卖开关子,说去老房子,不去老房子,绝不告诉我。
我犹豫一阵,就答应了她。
走了一截路,拐了两个弯,和她来到老房子,打开门来,里边的一切一下子就将我带入到过去的生活中,我举目四望一下,看看那些曾被胡小杨们拉走后又被艾青几个重拉回来的一些个旧家俱--一条旧长条沙发,一张双人床,两把椅子,一个斗柜,一件挂衣架,我心里颇多感慨。
屋子又多了些惠芬拿来的东西,一切,都简简单单的。
我有些伤感,这就是我和她曾经在一起生活过三四年的家,心里同情起惠芬来。
过了一会,我站在地上问惠芬:“说,啥事?”
惠芬望着我:“那天,我发现有个年轻小伙子,也在你们楼下转悠。
等你那对象从楼门口出来后,就堵上去跟她在说什么,然后两人就走了。”
“就这事?”
“嗯。”
我如释重负地说:“这事我知道,她跟那小伙子是处过对象,可是黄了。
那小子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她看不上他,是那小伙子死缠硬泡她。
我对象还让我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呢。”
惠芬显然很失望。
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说:“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们走吧。”
惠芬不挪脚地立在那里。
半天,说,“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以后可能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半天,惠芬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其实,我要你到这里来,是真真正正要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
“啥事?”我关切地问。
惠芬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下岗了。
昨天厂里刚刚通知我的。
我连我爸我妈都还没告诉。
其实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可当它来临时,我还是挺难面对它的。”
我心里一沉,问:“那你咋想,对自己的今后?”
“我还没想,脑子里乱糟糟的。
你看刚才我在饭桌上根本就没怎么吃饭。
从昨天接到通知,我就吃不下饭。
刚才要不是你和我爸拦我,我就喝醉了。”
我有点发自内心地同情起她来,毕竟是夫妻一场。
我思考一阵,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便说:“我现在混得还可以,经济上还行,以后在我力所能及的条件下,尽量帮帮你。
但是有一个条件,不能让安静知道了。”
惠芬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会看我这样不管的。”
我说:“话别这样说,我只是从我们毕竟夫妻一场的角度。
你要尽快想办法找工作重新就业。
或是自己琢磨着干点啥,不能全靠我。
我马上就要和安静结婚了。”
我把这话说得重重的。
没想到,我话音未落,惠芬却扑上来,双手勾着我的脖子,头凑上来,硬是将她的嘴按在我的嘴上。
我厌烦地扭过头去,硬是从她箍得紧紧的双臂中挣脱出来,狠狠地说,“你这人现在咋这样死皮?我和我对象马上就要办婚事了!你要这样,就别怪我以后再也不见你了,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爱咋是咋。”
惠芬尴尬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哀求道:“我不反对你和她结婚。
我只是,只乞求你,和她之外,给我一点点……你是曾答应了的。”
我一口拒绝,“不行,这根本办不到。
那是我兴头上胡说的,不算数。
我可以在经济上以后接济你一下,有其它事情需要我,我也可以帮忙,但想让我和你之间再有啥,是绝对不可能了。
你也别再想了。”
“那你上两次怎么就和我那样……”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今天我实话对你直说,上两次是我和她的关系还没最后确定下来,现在是已经明确了。
我们将结婚的日期和程序都安排好了!你该听明白了吧?我先走了。”
说着,我就转身向门口挪步,急欲离去,却听惠芬在后边忿忿喊道:“我要找你对象,将前几天你和我干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折回头拿好话去安抚她一下,但实在是不愿意再去面对她,就犹犹豫豫地走了。
上到公交车上时,我开始有点儿后怕,她如果真不顾一切地将我和她前几次干的事情告诉了安静咋办?那我和安静的关系不就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想到这里,我真想重走下车去找惠芬,可又心存侥幸,她不至于会那么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吧?夜晚的首都大街,多美啊,华灯初上,霓裳万千。
如潮的车流,攒动的人头,可是,我的心,却乱麻七糟,理不出个头绪来,生活真复杂啊!
第三章 上第三章一过后,我一直提心吊胆,上班时,只要一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就心惊胆颤。
下班后回家,也怕听到敲门声,每次安静回来,我都要忐忑不安地先看她的脸色有没有异样。
还好,惠芬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制造麻烦。
我悬着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倒是在歌厅门口碰到的那小子,背着安静找过我一次,还拿出他和安静照的好些照片让我“赏心悦目”,说他和安静的关系如何如何。
甚至不惜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细节出来,我不为其所动,装得很大度地说:“安静过去和你咋样我不在乎。
她现在是死心塌地的要跟我。
我也是经过一次婚姻失败的人,很珍惜这次和安静的缘份,是不会为你所说的这些事情伤害我对她的感情的。
现在都九十年代了,有几个姑娘在结婚前是真正的处女?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只要她结婚后一心一意地跟我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噎得小伙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我和安静沉浸在热恋的幸福中。
准备着结婚前的一切。
我什么事都听她的。
大到结婚照到哪家像馆去拍,婚宴在哪家酒楼摆设,代客的规模,都请些什么人,小到新房怎么布置,窗帘换成什么颜色的,床罩购置哪种式样的。
结婚那天我穿什么颜色西服,她披哪种样式的婚纱,都是由她和她在自来水公司工作的姐姐两人筹划。
我乐得清闲。
在此期间,为了准备结婚,我经常得到安静家去,安静的父母也常到我房子里来。
我和安静的一家人有了较深入的接触。
我发现安静的家庭成员们个个都通情达理,很有修养,到底是干部家庭,跟惠芬的家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安静除过姐姐,上边还有两个哥哥,都曾在部队里当过兵,现在一个在银行系统工作,一个在一家工厂里干保卫,对她小妹妹的婚事都格外的热心,不但跑前跑后地忙乎,而且对我这个比他们岁数还大的妹夫格外的尊重,说:“虽然论说你是我们的妹夫,但心里我们都把你当大哥的看。”
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安静的父母更是对我好得没的说。
对女儿能找我这么一位最高学府毕业,现在又当着一行业报社副总编的女婿很满意。
老头子每次我到他家去,不是象惠芬的爸那样拽着我灌烧酒,而是和我议一议最近的国家大事--石家庄的马胜利在全国搞承包咋失败了;鲁不革效应的利与弊;塔克拉玛干的油汽什么时候才能运到北京来;叶利钦总统铁腕*车臣分裂势力揍不揍不凑效,苏联解体,东欧巨变后,中国外交政策的走向,社会主义究竟怎么搞,前途在哪里……等等,都是一些个国家总理应该关心操劳的问题。
要不,就是将我引到他的书房去,和他一起欣赏他精心养护的花草鱼虫,甚或是打开抽屉,拿出几大摞厚厚的集邮册来,让我和他一道“奇邮共欣赏”。
我要是睛睛盯在他的书架上,他就不厌其烦地给我从中抽出一本本的书来,向我介绍这本书不错,那本书挺好,然后就和我又根据每本书的不同内容,探讨开历史、哲学、文学、艺术、军事、外交等等方面的话题。
我惊讶地发现,老爷子虽然行武出身,却有着广泛的爱好和兴趣。
肚子里的各类庞杂知识真不少,和我一聊起来,真是找着了知音的感觉。
我们从拿破仑的成败谈到美国的南北战争,从欧洲一体化进程扯到美国的石油全球战略,美国人阿姆斯特朗登月与苏联人加加林乘卫星环绕地球谁的风险更大。
从温室效应到南极上空的黑洞……跳跃感很大,往往是抽出本书来,就换一个话题。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每次丈母娘一进来打断我们的谈话,提醒我还要去干啥干啥,都惹得他很大不高兴。
向老伴发火:“那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事,晚些去办又能咋样?我和一凡谈得正热乎呢,就让你给搅和了。”
我只是客气地说:“伯父你别生气,我有的是时间,明天我再来陪你聊。”
我受到老爷子的如此礼遇,心里头乐滋滋的,回头见到安静后,学给她,安静也甜甜地一笑,剜我一指头,“美得你。
我爸可是个一般谁都瞧不上的人,不然,咋早早离休了。
老实告诉你吧,我爸对我两个嫂嫂和姐夫都不太满意,觉得他们的文化水平有点低,就是你,能和老爷子谝,还没和我正式结婚呢,就已经跟老爷子成莫逆之交了。”
婚礼办得极其体面。
地点就在胡小杨表哥开的那家娱乐城,是胡小杨一手给操办的,根本就没用我怎么操心。
婚宴共包了二十多桌。
除过安静一家的亲戚朋友,还有两人单位的同事。
我还请了大学的一些同学。
看到我娶了如此年轻貌美的媳妇,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恭维我的话说了有一箩筐,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老范既以领导又以同学身份当我们的证婚人,使整个婚礼风光无限,乐得安静父亲母亲满面春风得意。
跑前跑后招呼着客人的两位大舅哥也喜不自禁。
安静医院的同事们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和安静看,一边窃窃私语,我私下里偷偷低声问安静,“她们一个个在说些什么呢?”
安静不加思索地回答我:“羡慕呗。”
“羡慕什么?有啥好羡慕的。”
“你牛皮呃,一个当部长的同学给你当证婚人。
听刚才把你吹得,好象你在学校是多么品学兼优。
你可是曾给我说过,在大学时学习咋样。”
我嘻嘻笑两声说:“婚礼上的话,都是溢美之词谁不知道?穷鬼能夸成个大款,二流子能夸成个雷锋,丑八怪能夸成个貂婵。
瞧刚才部长把你夸成个啥了?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简直就成了除过西施、貂婵、杨贵妃、赵飞燕之后的中国第五大美人了。”
安静小嘴一呶,乐滋滋地打我一把。
典礼仪式过后,由我和安静双双依次给每一位来宾敬酒。
所到之处,恭维之词将我的耳朵都塞满了,什么“天设的一对,地造的一双”,什么“男才女貌,比翼齐飞。”
来到安静同事们的桌前,一伙几个年轻女护士象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戏谑我个没完,什么我把他们医院里最最美丽的一枝玫瑰给掐走了,什么以后当了部长可不能眼里没有了人,她们找我办事别吃了闭门羹云云。
安静就在一旁保证,说:“放心,有我呢。
他要是那样了,我就罚他跪搓衣板。”
引起大家一阵欢呼雀跃声,就好象那个部长的位子若干年后顺理成章就成了我的。
到了我们单位同事的桌前,则一个个对我毕恭毕敬,礼貌有加,“祝张总编新婚快乐。”
“祝张总编夫妻和美,白头偕老。”
我看他们一个个拘谨的样子,就说:“大家别这样不拘言笑的,放轻松点儿。”
但他们仍然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走过后,安静就说,“你看看你们的那一帮同事,哪有我们的那帮姐妹们逗趣,一个个面孔严肃得象来开会似的。”
我自嘲道:“没办法,这就是中国人的天性。
就即便是在婚礼这样的场合,领导就是领导,部属就是部属。
我也一样,刚才在老范那里,我不也毕恭毕敬的一句过头话都不敢讲?老范开了个玩笑,我都不敢应对。
要是当初在学校,我早都跟他调侃上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家都在套子里活着人。”
安静就抿嘴一笑,“美得你。
看他们一个个对你又羡慕又当个神样敬着的样子。”
“谁让我是他们的副总编来?” 办完了酒宴,晚上又送走了一拨拨的客人,我和安静打开那一个个人们送来的小红包数数,好家伙,吓我一跳,足足有五万,虽然我事先在单位下请柬时,声明不收礼,谁要送礼,就别来参加我的婚宴,可是,还是有人偷偷将红包送到了胡小杨手里让他转我,为此,我还训了他。
当然,大部分钱还是两家的亲戚朋友同学送的。
我说:“我一分钱都不要,全给你爸妈拿过去,”
安静不干,骂我:“烧得你?我爸我妈都有退休工资,要我们这钱干嘛?你是怕钱多了扎手是咋的?明天就去存起来。
以后有了小孩,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听到这句话,我中枢性神经马上兴奋起来,将安静一把就拽过来,欲扯了她的衣服,“那就抓紧点,今晚就怀上,我可是太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了。”
安静一把打脱了我,佯怒还羞地道:“累死你,前几天还没少干?弄得我今天都腰疼得在婚宴上快坚持不住了。
今天绝对不让你碰我。”
我就笑着调侃:“现在的人真是,新娘子中十个倒有八个可能是孕妇。
新婚之夜反而象吃反胃了地拒绝开新郎官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又立马想到了我在祁连山下和罗晓芳的初恋,感到特别的遗憾,天轰地裂死去活来地爱了一场,竟然还连罗晓芳的身子也没碰一下!
二婚假我领安静选择了去山东和海南旅游,这是我精心设计的。
西楚霸王项羽曾说过:“人在志得意满时不回故乡,就好比穿着花美的衣服在夜间走路。”
这么多年我对故乡的情节早都淡了,更想去的是鲁南与海南。
因为祁连山下的恋情是我有负于晓芳,而鲁南与海南则是别人有负于我。
其实,就象呼啸山庄里的希刺克厉夫或大仲马笔下的基督山伯爵,纯粹是一种情感上的报复心理在作祟。
我和安静先坐火车去登泰山,临行那天,大舅哥从银行弄来一辆奔驰一辆丰田车,将一家人全都拉到火车站送我们,拦都拦不住,还动感情地说他就这么一个小妹妹,一定让我在路上好好照顾她。
全家人给我们在路上吃的瓜果梨桃、面包饼干易拉罐整得在车桌上堆成了小山。
一大家人你叮咛一句,她嘱咐一句。
安静的几个侄女外甥的也挤上前来凑热闹,这个让姑姑给他买海南的珊瑚,那个要小姨把海南的贝壳和海螺带回来。
安静母亲更是拉着安静和我的手,丈母娘对自己满意的佳婿,就象个抱窝母鸡,此话一点都不假,叮嘱的话说了有一大箩筐,急得老丈人站在身后想跟我说几句投机的话干着急搭不上茬,等火车鸣笛了,才有机会凑上前来叮嘱我:“早点回来,我还等着和你下围棋呢。”
老爷子明显地已经对我有了依恋感,他纯粹是把我当成他的一个有共同兴趣爱好的朋友了。
火车启动出站后,安静就笑着说:“瞧我们一家人对你的热情态度,有朝一日,你要有负于我,你的良心就是被狗吃了。”
我笑笑说:“怎么可能呢。
要变心也可能是你变心,不可能是我。”
“那你为什么这次放下苏杭上海的不去,非要去个海南山东?你以为你那点鬼心思我不知道。”
“你知道啥?”我笑着问。
“知道啥?去见旧情人呗。”
安静做个鬼脸,瞪我一眼说。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说:“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让她们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