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了抹眼睛,晓芳就又笑着说,“你看你,难怪卷毛在我面前埋汰你,大小伙子的,说掉眼泪就掉眼泪,赶快吃,饿坏了吧?”
我接过鸡蛋来,坚持自己只吃三个,另两个她吃,晓芳不肯,说她肚子饱饱的,硬逼着我将五个鸡蛋全部下了肚。
吃完鸡蛋后,我掏着自己的心窝子,说:“我一回到青年点,你就对我冷了。
那天你和卷毛一起回来,看我伤成那样,你也没安慰我几句。
当天晚上探了一头就再也不进我们屋来,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卷毛叫上一起走了,我心里特特伤心。
说得好好的以后由我给你挑水,可是,今天中午,看见卷毛又给你挑水,我怕你被卷毛粘乎了去,所以才……”
晓芳听得“咯、咯、咯”开心地笑了,剜了我一指头,“你呀!让你挑你能挑嘛?你的脚脖都没完全好,人家是心疼你。
他卷毛爱挑就让他挑拜。”
又说,“你知道那天我为啥对你那么冷的?”
“为啥?”我问。
“马大有上大队部拉化肥来过一次基建队,走后卷毛告诉我,说马大有对他说陈玉霞天天给你抱着敷脚,两人头对着头如何如何的。
你们两个还一个唱歌一个吹口琴伴奏。
你不知道当时我听了心里有多难受。
我立即就想回点上来看个明白。
晚上一个人走又害怕,卷毛就要陪我来,马秀兰不让他来,他俩就生气了。
我让马秀兰跟我们一块回来,马秀兰又拗住硬不来。
本来我就不想来了,可是,实在是太想回来看一眼。
回来后,我见陈玉霞美滋滋样子,猛往你们房里钻,还正在给你洗袜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当时气得眼泪花都几乎要掉出来了,硬忍住了。”
“原来是这样,你咋不直说呢?陈玉霞是给我敷脚脖子来,可是,我对她就是感激的感觉,其它啥也没有。
真的,我当时还想,要是你给我敷,才多好!”
晓芳就嗔我一眼,妩媚地抿嘴一笑,“卖嘴!”
我就急着问:“卷毛说他拉了你的手,你让他拉了?”晓芳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说:“过水渠时,我是让他拉了我。
拉过去后,他咋就跟你一样,不放手了,我硬挣脱了出来。”
“这么说来,他和你在我走后,啥事也没发生?”
晓芳笑笑,“你想哪去了。”
“这个狗损卷毛!那天他和你回来后,神神道道,话说一句藏一句的,哄得我真以为你和他咋样了。”
晓芳真诚地说,“人家心在谁身上,你还感觉不出来!卷毛在你走后还一个劲地在我面前埋汰你,让我兑回去了。”
“他咋埋汰我的?”
“说你窝囊,不就爱钻着学个东西。
我说,对,我就喜欢张一凡这一点。
噎得他再没话说了。”
我禁不住搂抱了晓芳,颤动着嘴唇说:“下午,是我不好,可是,这会儿,我特想特想亲你,让不让?”
“那就亲拜。”
晓芳就顺从地抬起头来,眼睛水水地望着我。
就着田野里的清风与宁静的月光,还有月光下露出熹光的祁连山峰的白雪,我伏下头去,贪婪地在晓芳的小嘴唇上吮吸着。
我没命地亲了晓芳一阵,放开晓芳,重新坐起来,整理了衣裳,看着头顶的一弯冷月和远处静穆的祁连山,我就乐极生悲,感慨道:“我之所以让卷毛埋汰我,说我窝囊,都是我爸一手造成的。
他小时候打我打得可狠了。”
我说着眼睛就红了。
“看你咬牙的样子,你是不是挺恨你爸?”
“我特恨他,恨死他了。
平时这种感觉还藏在心底里,这会儿,特别特别的强烈。”
“为啥?”
“不为啥,反正我这会儿一下子就想到了他,特恨他。”
“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是,是你对我太好太好了,所以一下子就让我想到了小的时候的好多事情,反差太强烈了!”
“你愿意不愿意把它讲出来给我听?”
“讲出来有些事情你会不相信的。”
“讲吧,我信。”
““有些事情我实在是不好讲出口。”
“讲吧,我会理解的。”
我象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给自己的亲生母亲倾诉般,把我爸小时候如何虐待我的事情,讲给晓芳听,讲到特别悲痛处,几次语塞,失声大哭,浑身痉挛,不能自已。
我都能感到我的哭声在寂静的田野地里是多么的震撼。
晓芳就把她的手绢递过来,让我抹眼泪。
我讲完了。
心里有一种特别特别的痛*,我真的把面前的晓芳当成了那个丢弃了我而去的妈一样,一头扑到了她怀里……晓芳一边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中带着哭腔,轻声地感慨:“太不可思议了,哪有这样的父亲!”
平静下来之后,我长叹一口气,说:“其实,我爷爷小时候很疼我的,可惜我爸为了划清界线和他分家了。
为此,我几个姑姑特别恨我爸,所以对我也一般,基本上就没来往。
后来我爷爷在七零年时跳黄河自杀了,我姑姑们就更恨我爸了,连我爷爷入殓,都没通知我爸。
别人听我姑姑说,我爷爷在自杀的前几天,还在咒我爸,是‘忤逆孽子’来着,后来这话传着传着就传到我耳朵里了。”
半天,晓芳说:“一凡,你听着,从今往后,我就是你最亲的人。
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再受小时候那样的罪了。”
我听着这句话,浑身都在颤动,紧紧地搂紧晓芳,感到她身上特别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