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姜婷婷在我的怀抱中动情地开了口,“你真好,象个大哥哥一样。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人挺好,来北京几年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么好的人。
从今往后,我就认你做我的哥哥吧。
答应吗?”
我一愣,不知她说的这“哥哥”是什么含义,犹豫一下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我认你当我的亲妹妹那样?”我有点语无伦次。
姜婷婷将头更紧地贴在了我肩上,声音轻柔得只有认真听才能辨清楚,“是比亲妹妹还要亲的那种。”
我明白了婷婷的意思,犹豫地说:“可我是结过婚的人了。”
姜婷婷在我的怀中温顺得象只小猫,“我不在乎,我太孤单了。
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我多少次梦中要找,托付他终身的那个人!”
我头脑马上冷静了下来,想到了安静,想到了安静的父母。
想到了自己现在所得到的一切,甚至想到了单位里的另一位红颜知己林梦欣。
我轻轻推了婷婷一把,可是,她又重新贴到我身上来。
渐渐,我听到了她在我怀里的啜泣声,我吓了一跳,轻声问她:“你咋了?”
婷婷不回答我。
此时,舞厅里的曲子已经慢到了不能再慢的程度,我发现好多舞客都已经停在了原地相互搂着不挪步子。
甚至不时地听到嘬嘬的亲嘴声与打情骂俏的浪笑声。
我和婷婷也停了下来,她就那样静静地偎在我的怀抱中,一动也不动。
此时,我似乎都能听到她那颗跳动着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颗心在大北京的天空中,就象一只飞得太累太累的小鸟,需要寻找栖息的树丫。
我都要忍不住地低下头去吻她的脸蛋,但还是又止住了。
一会儿后,舞曲结束了,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婷婷抹了下眼睛,从我的怀抱中依依不舍地脱出来。
舞曲再响起的时候,她默默地看我一眼,询问我,“要不我们走吧?我有点累了。”
婷婷以为我是拒绝了她,所以她显得有点儿沮丧,没了继续跳下去的兴趣。
我觉得有点儿伤着了她的好心,内心有点儿愧疚。
我刚才是听到她的话感到太突然,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她在啜泣?时,也没有进一步亲近的表示。
走出舞厅,她也没有与我贴得很近,独自走着,沉默着,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多说。
我就绕个话头,以打破尴尬,关切地问,“你那边咋样,和那一位矛盾彻底化解了没有?”
婷婷就叹口气道,“冰冻三尺了,能化解得了吗?派出所调解后,表面上是事态平息下去了,可是,心里头,相互间更恨了。
我现在都害怕她哪天失去理智了将我真毁了容。
所以,这几天夜里,我老睡不踏实,半夜里都提防着她。”
我想了一阵,似乎是对她的补偿,说:“我原来的单位有一套房子。
过去的老岳父在单位烧锅炉,中午在那眯个觉,有时晚上也偶尔睡一宿,其实就是看个房子的意思。
不行你和你关系好的几个搬过去住?”
“真的?”婷婷惊喜道:“那可太好了。
你这简直是帮我大忙了。”
“那房子虽然小,但住两三个人绝对没问题。”
“行,太好了。
说好了,房租我可是一分不少地要付给你。”
“你说什么呀?刚才你在舞厅里给我咋说来?你要是付我房租,我就不让你去住。
其它几个,你看着收一点,到时候给老头。
这房子是以他的名义享受优惠购下的。”
惠芬死后,那房子空过一段时间,我本准备把它交回原单位。
毕竟我已是调出来的人了。
胡小杨说我傻。
现在多少领导想方设法多占套房子。
房改时设法把它买下来,房子会不断升值,将来是一笔不小的钱。
出主意让惠芬爸没事去那儿三天两头的住两宿,先将房子占着,果不其然,很快就逢房改,老头又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为小孩以后考虑,商量着能否把这房子买到手。
我想惠芬爸考虑得周到,给小孩弄下套房子,也是对惠芬在天之灵的安慰。
我去了趟原单位,刚开始原单位说我已经调走,房子按道理应该交回去。
还是艾青给我出主意。
让我以惠芬爸的名义购买。
惠芬爸虽然是个烧锅炉的,但毕竟也算是本单位职工。
艾青又替我在上边活动了一下,原单位领导就给我面子,把房子做价卖给了我。
户名改成了惠芬爸,但钱是由我出的。
办下房产证的那天,我心情格外的放松愉快。
又被老头邀到家去喝了回酒。
老头仍对我好得要命,把我仍当女婿的待,我也仍叫他“爸”,喝完酒出来,走在马路上,我心里默默地说:“惠芬,我今天给你儿子把房子买下来了。
你该不太恨我了吧?”
我一瞬间脑子里就想起了这么多。
还在想着惠芬,就听姜婷婷说:“你答应了?”
我回过神来,说:“那我还反悔不成?大男人的。”
“我说的不是房子的事。”
“那还是什么事?”
“刚才舞厅里咋说的?你说你答应什么了!”姜婷婷娇羞地嗔我一句。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扑上来,用双手勾住了我的脖颈,在我左边的脸颊上狠劲地亲了一口。
我怔住了,被亲过的脸颊处,痒酥酥的。
姜婷婷用火辣辣的眼神注视着我,静静地观察一番,见我没表示什么,第二次扑上来用手勾住了我的脖颈,这一次,她的嘴唇专门寻着我的嘴唇而来。
我招架不住那红鲜鲜的樱桃小嘴的诱惑,紧紧地吸住了它,一种甜甜的唇膏的味道润入我的喉咙……吻过后,姜婷婷仍旧胳膊挎在我的脖子上,不肯松开。
我掰开她的手臂,说:“大马路上,让人看见。”
姜婷婷不甘心地松开手去,说,“哪有人?这么晚了。”
两人就在路边上走着,一边又说起房子的事情。
我答应明天就领她去看。
我又对姜婷婷说,“那领去的其它人,你只对她们说是你们统一租的房子,每个月由你来收了房租再交给老赵头。
想收多少,你看着市场行情办。
千万别让她们知道了这房子的主人是我。
也不要让她们见我的面,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好吗?”
婷婷听话地点点头,一边真挚万分地说:“你真好,我真羡慕死你老婆了。
有什么机会,我一定私下里见一下她。
看她哪方面出众,找了你这样好的男人。”
我想起了什么,抹抹脸,问,“我脸上是不是有你的口红印?”
“怕回去让你老婆发现了?”婷婷娇嗔地眯我一眼,就从自己的小手包里掏出卷湿巾纸来,递到我手中。
我擦了两下,她看着我笑笑说,“还是让我来吧。”
接过湿巾纸去,往上边吐点儿口水,伸过手来,在我的面颊上擦了几下,又移到我的嘴唇上擦拭。
完了。
她又说,“我也得补补妆,我的口红肯定都被你亲没了,别回去后,让那帮人又说我什么。”
说着,又从包中掏出支唇膏来,刚要自己涂,又递到我手中,道:“来,你替我涂。
不照镜子,我涂不好。”
我接过了唇膏,平生第一次给一位女人的嘴唇上涂唇膏,而且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姑娘。
婷婷将头仰起来,小小的两片樱桃般的薄唇凑到我的眼前,我就在她的教导下替她涂唇膏。
半天,涂好了,她掏出个小镜子来照了一会儿,说:“下边的嘴唇左边再涂浓点儿。”
我就继续给她补妆,当将下边的嘴唇又涂了几下后,她正要照镜子看,我却将双手托住了她的两腮,嘴凑上去,狠劲地吸住了她的双唇。
这一次是我主动的,因为我实在经受不了那小小红唇的诱惑。
它实在是太性感太迷人,太象一个鲜红鲜红的红樱桃了。
我想任何一个男人,在如此的情形下,都躲不了想亲它一口的强烈欲望。
婷婷与我接完了长吻,才咯咯笑着说,“完了,今晚上咱俩谁也别回去了。
就在这里反复折腾吧。”
很晚,我才回家去。
安静坐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在烫脚,百无聊赖的样子。
见我进门来,才有点儿精神,问我“今天咋样,喝得多不多?”
我回答说,“今天还可以,人不多。
他们敬我的酒,我都能推就推了。”
“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搪塞说:“吃完饭,又去歌厅唱了会歌。”
“没要小姐陪你们唱?”
我一惊,心想老婆发现了什么,说:“没有。
你别胡乱想。”
“我听说现在歌厅里的小姐一个个都贱得很,许多都既唱歌,又卖身。”
“是吗?我不知道。”
安静就说:“早点睡吧。”
我看出安静有点儿不高兴,便弯下身去,道:“平时,我喝多了都是你给我洗脚,今天,也让我补偿一下,给媳妇洗个脚。”
说着,就将手伸进脚盆里去。
安静乐了,让我洗了两把,才躲着我说,“别别别,别矫情了,哪有大老爷们给个女人洗脚的。”
我抓住了安静的小脚不放松,“自己的老婆,我又没去给别人洗。”
安静就乖了,躺在沙发里享受着,幸福无比的样子。
她哪里知道,我其实是内心有一种对她的愧疚感,在外边和别的女人接了吻,觉得良心上过不去,才给她洗脚丫的。
洗漱完,上了床,拉了灯,安静要转过身去睡觉,我一把将她揪过来搂进自己的怀中。
安静问,“咋,今天来精神了?”
我不吭声,笑着看她一眼,就翻上身去,安静说,“我发现你是每次喝得不多不少的时候,就最疯狂。”
说着,就伸手去取床头柜上的卫生纸。
我就说,“那我今天就再疯狂一次。”
急死慌忙地将媳妇搂紧了。
安静就抗议道:“你慢点,温柔点行不行。
把人弄得痛的。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性子上来就上,也不事先温存温存,只想着你自己痛快舒服了,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我便放缓了频率与节奏,本来是心有愧疚才想到要安慰番媳妇,却遭到媳妇的一番数落,心里怪没趣的。
和老婆在干着事,脑子里却晃动着婷婷的脸蛋和她那樱桃般的红唇。
完事之后,安静一边收拾,一边说,“咋回事,结婚都半年多了,咋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明白安静说的是啥意思。
就说,“没事。
有些人结婚三四年后才怀孕呢。”
安静就说:“我可等不起,你看你都多大了。
再拖上几年,说不定你那精子质量都不高了,生下个小孩别成了弱智。”
“屁话。
我七老了,八十了?”
安静咯咯咯笑地将我搂紧了,“人家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还生气了?”半天,才说:“不过,你还是应该抽时间到我们医院来,做个检查。
我可是之前自己悄悄做过了,好好儿的,排卵都很正常。”
我听了安静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安静又说,“还是抓紧去检查一下吧。
这也是我妈的意思。
你没感觉到我可是感觉到了,我妈和我爸都急着想抱他们的外孙子呢。”
我说,“你姐又不是没有孩子。”
“你不知道我爸我妈最疼我?看我爸我妈一天把你给宠的,张口闭口的人前人后夸你。
有啥好吃的都给你留着。
家里的事情,你说啥是啥,都按你说的办。
我姐都生妒忌了。”
我得意地说,“我是北大毕业的,是报社副总编,你姐夫是啥?工厂里的小段长。”
“你牛皮呃!”安静使劲剜我额头一指头。
第五章 下七第二天上班,我就给原单位门房打电话,让看门房的老刘头叫来惠芬爸接电话。
我在电话中说我表哥的小孩到北京来上学,如何如何住宿上发生些困难,想暂住老房子一段时间。
老头虽然女儿死了,但仍念着我的好,只知道是惠芬有负于我,而不是我负于惠芬,一直对我都心存歉疚。
惠芬死后,又是我一手与交警队交涉,为他要回了那一万八千元的赔偿,还用自己的钱替他外孙子买下了那套房。
内心里,仍然将我当女婿地看待,我的话就是圣旨。
听了我的电话,就一口应允,而且我还告诉他另有两个陪住的要给他缴房租,更是乐和。
听我说早晨就要领人去看房子,说他这会儿马上就过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正等婷婷的电话来了后就走--昨天约好了的,林梦欣敲门进来了。
我急忙让座,倒水,想到昨天和婷婷的亲热,心里怎么也有种对不起她的感觉。
平时林梦欣很注意,一般是不轻易来我办公室的,难道是昨天在大街上看到了我和婷婷的亲热之举兴师问罪来了?我神经质地想,可又觉得好笑,大北京的,哪有那么巧。
再说自己跟婷婷亲热,有安静来管,也轮不到林梦欣呀。
梦欣在沙发里落坐,接过我递过去的纸茶杯,说:“我昨天去过我们那会计科长家了。
她老头还对你挺感兴趣,想让我把稿子先带过去给他看看。”
她要不提稿子两个字我都几乎忘了她说的是啥事,听到稿子两个字我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那太谢谢你了。
今晚上,我请你吃个饭。
前天就想请你来着,让胡小杨搅了。
昨天晚上,又被人拽了去。
一天的应酬真是太多了,把人搞得似个陀螺。”
“你要有事就忙你的。
今晚上你也不见得就有时间。”
“今晚我天王老子来都不应酬,就应酬你。”
我嘻笑着说。
我发现我跟梦欣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调侃的程度了。
林梦欣就眉目含情地故意瞪我一眼,嗔道:“原来你是在应酬我?”
“哪里哪里,我可以应酬任何人,也绝不应酬你。”
我想到了红楼梦中的宝黛来。
两人现在说话都带意味,话中有话。
跟梦欣正用心与心在对话,桌上的电话嘀铃铃响了起来,惊我一跳。
我才回味过来,一定是姜婷婷打来的。
我矛盾着不敢去接,害怕拿起电话来说事时,让林梦欣听到了电话中的内容。
梦欣问我,“电话响你咋不接?”
我舌头一转,说,“肯定是我老岳父打来的。
这老爷子挺粘我,老想跟我晚上下围棋唠嗑。
我一晚上不回家去,第二天他准打电话来扯半天。
退休了,在家憋屈的缘故。”
电话一直不停地响,我又不接,把林梦欣吵烦了,就说“你接吧,我走。”
刚说完,电话不响了。
林梦欣就又站着和我说如何和她那同事的老头接触的事。
我说,“不行哪天我做东,你把人家两口子请来。
具体啥情况在饭桌上谈。”
梦欣就说:“这样最好。”
这时,我兜中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我说:“不管它,肯定还是我岳父的,把人烦的。”
任它嘟嘟响着,继续和林梦欣说话。
手机又不停地响,林梦欣又被吵烦了,说:“我走我走。”
我就说:“那晚上再说。
定死了,我今晚请你吃饭。
到时候听我电话。”
等送梦欣出门去,刚要从兜中掏电话,它却不响了。
等我再打过去,那边是一个小商店里的固定电话,一个老头说,是个年轻姑娘,已经放下电话走了。
我心里才发了急。
这让姜婷婷怎么想我,以为我反悔爽约了呢。
正想咋跟姜婷婷联系上,老李走了进来,说那天跟我探讨得很投机,感觉还有继续再深入探讨之必要。
今早又从报上看到一条新闻,说南方某省一个市委党校副校长包娼的事情,要和我共同评述一番发生这种现象的社会根源什么的。
我心里烦得要命,可脸上还得装着笑说,“改天吧,改天再聊,刚才接到彭总编的一个电话,让我上印刷厂去一下,那边的版面上有点小问题要解决一下。”
老李有点失望,但意犹未尽,说,“我其实来是主要商量你那诗集出版的事,我已经给我那大舅哥说了,他对你很感兴趣,说想和你见个面。
我想就今天晚上吧。
由我出面坐东,把他邀来,你们好好谈谈。”
我心里想着怎么联系上姜婷婷,而且梦欣又为我联系一家,那一家的档次也不低,就忙说,“这事容我再考虑一下。
我总觉得,我那些东西很不成熟,拿不出手。”
我本来是推托之词,缓兵之计,没想到,老李一听我这么说,非常地感慨,“瞧瞧,这就是名牌大学陶冶出来的严谨作风。
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让老彭与老汪听听,汗颜死了。”
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推托话,却引来一番老李的恭维。
想咋把此神尽快送出办公室去,胡小杨又钻进来添乱。
一进门就嚷嚷说,刚才人事处杨处长给他打过来电话,说熊经理老头打来电话问着呢。
我那书稿什么时候能整理出来,他们正急等着看。
老李一听,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不悦感马上就表现了出来--老李这人就是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个事,对啥有意见,马上就暴露在脸上。
我紧着向其解释一番,说如何与那边根本八字没一撇的事。
只是这次开记者会时,胡小杨随便多了一句嘴,那边就不放了,追着屁股的撵着要。
我连想都没想跟他们那边有什么瓜连,就是真要出书,也是要求你老李,而不是跟他们那个野路子的出版社打交道。
这才把老李给重新说乐乎了,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张总,这事你就包在我身上,准让你满满意意的。
我那书你也见了,那质量那装帧,不是吹呢,都是一流的。
他有些人出的那书,内行一眼能认出那不是什么正路子货。”
我急忙把房门关住了,免得这炮筒子的火药弹打出门去,伤着了别人。
他可是在我办公室里含沙射影地骂别人,而且骂的是两个重要人物。
好言安抚了一番老李,答应了老李的请求,晚上去跟他大舅哥见面吃饭,老李才乐颠颠地出门去。
前脚送走了神,后脚我就在办公室里板起脸来训胡小杨,“你冒冒失失个啥?也不看看办公室里有人没人?进门就喊!你胡小杨以前的老练成熟劲儿哪去了?这下可好了,象把鼻涕一样,想推都推不掉了。
你来给我解这个难题,咋办?”
胡小杨囊着头听了我一阵训,看我不说了,才开口道:“张总,你那头可是绝对不能推。
推了的话,可就把杨处长给得罪了。
他今天来电话,很认真的。
还说刚才你的电话一直占线,打不进来,才找的我。
他手头有点急事,脱不开身,说下午亲自要到这楼来找你谈。”
我心里更加叫苦,一女有三家抢着要娶,这可咋办?要是这样的好事往前推上几年,那该多好--前几年,这样的“烦恼”也是绝对不会找到你头上来的,此一时,彼一时也。
正在为这事恼心着,电话铃又响了,我想这一次绝对是姜婷婷打来的,急忙去抢接,都让胡小杨有点儿吃惊,拿起电话来,对方却又挂断了。
放下电话,我对胡小杨说,“你先走吧。
这事我知道了。”
我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给姜婷婷借房子的事。
?
可是胡小杨呆着不走,问我:“那边杨处长再打来电话咋回答人家?”
我说,“你就说我今天有事挺忙,过后再说。”
胡小杨说:“这让人家一听就是推托之词。
总编。
我还是那句话,杨处长那边我们是绝对不能得罪。”
“好,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我摆着手不耐烦地说。
胡小杨这才怏怏地出了我办公室。
我在急等着刚才响起没有声音的那个电话。
果不然,胡小杨刚离开屋,那电话就又响了起来,接起来半天,声音有点儿小,再一细听,是青海记者站小王打来的。
我心里一下子就条件反射地以为他又是为了催自己稿子的事,心里特破烦,语言也有点儿不太和气,冷冰冰地问,“啥事?”全忘了人家在北京时对我的热情和人家送我的雪莲红花。
那边的小王说的却不是催稿子的事,而是那边油田基地发生了一桩突发事故,死了七八个人。
他正在现场采访,征求我们的意见,需不需要发急稿。
如果要发急稿,就把版面留下,他过会儿将稿子电传过来。
我心里有点儿躁,说,“你这事怎么不给彭总编直接打电话?”
那头稍停了一会儿,回答说:“我想张总编你具体抓报纸编排。
所以就给你打电话。”
我吩咐说:“这事我知道了,我去给彭总编汇报一下,看他的意思是什么,你也再给彭总编打个电话。
将你掌握的情况直接给彭总说。
看他是个啥意见。”
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我以为又是小王的,还有些啥话没说完,要补充,拿起电话来,这会儿,却听到是姜婷婷的,声音怪怪的。
我只好三言两语向她解释一下,让她坐车在什么什么地方等着我,我马上就过去。
放下电话,我就去彭总的办公室里找彭总,可是,却吃了个闭门羹。
门关着,人不知上哪里去了,问别人,都说不知道。
我只好给他打手机,回答说正在医院里打吊瓶,昨天感了点冒,血压和血脂有点儿高。
老彭的高血压谁都知道,高压达到了一百八,低压也有一百一,常年靠吃药和吊瓶来维持。
老彭听我汇报了小王反映的情况,电话中让我处理一下,将稿子让小王传过来,发急稿。
我放下电话,嘴里就发牢骚:“不能干就算球了,好好回家去养身子,改什么户口,三天倒有两天往医院里跑,办公室里老也不见你的人。”
我只好又把胡小杨找来安排此事,让他再给小王打电话,让把稿子内容事实一定要核实清楚--死了几个人,伤了几个人,事故原因是什么,事故发生后油田采取了哪些紧急措施等等。
以前我们有过这方面的许多教训,本来死了俩伤了仨,我们给人家报成死了仨伤了俩。
本来是设备老化造成的事故,我们的记者为了出新闻却报成是管理不善,人为操作不当造成事故。
稿子发出来后,弄得下边的油田很不高兴,常常亲自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弄得报社很被动。
我吩咐胡小杨,“你接了稿子找汪总,让他给安排版面。
具体怎么处理,你和汪总商量着办。
如果汪总万一不在,就找李总。”
说完和胡小杨一起离开办公室,说这会儿有个重要事情,需要出去一会儿。
胡小杨又热心上了,“那我打电话,让小郑给你出车。”
我说“不用了,有外单位的车来接我。”
出了单位门,我长长松了一口气,穿过车流如海的街道,拐了个弯,才招手打了个的,免得让单位里的人从窗户里看到,怀疑我放着单位里的车不用,却要到街上去打的,去干什么神秘事情?人心里一有事,特别神经质,总觉得身子后边有眼珠子盯着。
这也是生活中的二律背反--你如果小沙拉米一个,你爱到哪到哪,谁关心你的行踪?也许你死在宿舍里三天,也没有人能发现。
在快到我原单位房的一个什子街头,我看见姜婷婷正在那里张望着等我。
车来到她面前,我示意司机停车,下车来,急忙问她,“是不是等急了,以为我说话不算数了?”
姜婷婷笑笑,说,“那倒不至于。”
“不至于就是至于。
肯定那么想我了。”
我就简单地将上班后遇到的事情向她解释了一番。
姜婷婷心思没在听我的解释上,没等我解释完,就急不可待地问,“房子在哪,离这有多远?”
我说不远,走两步就到。
拐了两弯,来到老单位家属院,门卫怪怪的眼光看着我,我解释说:“她是我表妹,来这儿看房子。”
进楼门上去,惠芬爸早已经将自己的铺盖卷好,将自己另外一些用具都收拾在一个网兜里,坐在椅子里抽着烟等着我们的到来。
我给老头解释说,“她也就是在这儿住个一半年,等毕业找上工作,就把房子原给他腾出来。
老头非常实在,说:“没事没事,就让她住着,一个人到北京来闯荡也不容易。
我再干上个把月也就退休了。
也就不需要再到这睡了。
现在各单位都喝起了外边送来的纯净水。
我那锅炉里的水,已经渐渐没人喝了。”
老头很热情,非要请我和姜婷婷上家去吃饭。
我说,“免了,她赶快看过房子,还要回去通知那边的另两个,往这边搬行李。
收拾完房子搬过来后,还要去上课呢。
她们的课程紧张得很。”
老头一听我这么说,也就不再盛邀,中午就独自回家去了。
我和婷婷上街去,到一个饭馆里坐下来,随便吃了个便饭。
婷婷又一次感激地说等房子收拾好了,宿舍里好好做一顿饭来请我。
我说“免免,千万别让你们另两个同学知道我,传到我现在单位和让我媳妇知道了,对我都不好。”
婷婷很无奈,说:“让我欠你这么大的情,咋报答你?”
我笑着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前天晚上,那还不叫报答?”
婷婷就对着我妩媚而又深情地一笑。
这时候,我的手机却响了,胡小杨的声音,告诉我:青海的小王将稿子写好传过来了,可是找汪总,汪总不在,说一大早就没来上班,打他手机,说是昨天晚上熬了夜写篇文章,今早上感到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没来上班。
鬼知道他熬夜是干什么!
老汪在报社是个出了名的麻迷,三天两头打麻将。
麻友也很固定,就那么几个,今天在你家,明天在他家。
经常是轮流做东。
在谁家打,就由谁家包饭。
遇到星期五,则打一通宵。
平时,则常常打到夜里一两点,才打的回家困觉。
所以,没见老汪在早晨有几天能按时上班。
就是按时上班,也打着呵欠,没睡醒似的。
我只好将情况向婷婷讲明了。
婷婷说没你事了,剩下的就是我们几个去雇个车将行李搬来,你走吧。
我就和姜婷婷分手回单位,处理青海小王发来的急稿怎么安排。
路上,安静给我打来电话,说家里她妈都将饭做好等着我呢,问我咋还不回家。
我告诉她了单位要处理急稿的事,说别等我了,她们自己吃吧。
回单位处理完急稿,晚上我可能也有应酬,不回家吃了。
安静就在电话中转达说老爷子又在埋怨了,一天哪那么多应酬,以前是晚上常不回来,现在连中午都不回来了。
我就在电话中让安静给老爷子解释,实在是没办法的事,等到星期天闲了陪着他下一天围棋--给老爷子送了电脑办了上网后,刚开始他还迷恋了一阵子,不怎么缠我了,可过后没多久,就说在网上下棋连个对方的人影儿也见不到,没趣,仍旧缠开我。
当有一天我没了应酬回家去吃晚饭,他见着我就象个孩子似的高兴。
还没等我放下筷子,他就早早打开了棋盘候着我。
这时候,一但我手机响起,他就烦烦的,神经质的看着我。
生怕有什么变故,当我真的被电话叫了走,他就嘴里骂一句脏话出来,“操,哪个王八羔子。
晚上也让人不得消闲!”
处理完稿子,老彭、老汪、老李的都来了,开完了编前会,又将当天上的重点稿子和版面安排议了议。
我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就想给隔壁的林梦欣打电话,约她晚上去吃饭的事。
刚拿起电话来,老李却门都不敲地进来了,我急忙将已经接通的电话重新压下。
老李一进门,就道:“张总,今天我请你去吃饭,我那大舅哥我也约上了。
今天在饭桌上好好谈谈,最好是把那事给定下来。”
我心里就有点火,这个老李,你请我吃饭也不提前通知我,不顾别人有事还是没事。
命令一般,是我领导你,还是你领导我!但面上还强装着笑,道:“呀,今晚恐怕不行,今晚我另有个约会。”
“推了不行?”
“不行不行,一位出国多年的大学同学从美国回来讲学,在京的几位同学要给他接接风。
正好,范部长也进京开会,晚上也去,你想想,我能推了吗?”说出这一理由时,我心里特得意,我现在在这方面是油油的了,脑子一转,舌头一卷,就能编出句谎话来,让对方丝毫也查觉不到我在骗他。
老李无奈地摊摊手,说“那就明天吧。
明天你可是一定把其它应酬早早推了?”
“再看吧。
我尽量。
但也说不准。
有时候,那些应酬是突然就来,你推根本就推不掉的。
象今天,你就对我搞突然袭击。”
我调侃道。
老李有些失望地走了。
他刚走,我正要给林梦欣重新打电话,她却推门进来了,说:“接起电话来,又没声了,一想就是你打的。
来了两趟,听李总在你办公室,就没敢进来。
是不是晚上吃饭的事?”
我说,“是。”
林梦欣抱歉说:“实在对不起。
我侄子今晚要从老家来,我得去接车,改天吧。”
我也和刚才老李一样的心情,有些失望--有些事情,你之前如果没有想去做它,还无所谓,想得好好儿的,却中途有了变故,就挺扫兴。
和林梦欣说了会儿她侄子为啥来北京的事,她就重回她办公室去了。
送走了她,我竟然心里空落落起来。
晚上咋打发?回去陪老爷子下棋?实在是没多大意思。
奇怪,应酬多时,人烦得要命,没饭局了,却又不适应了。
想了想,重又给老李打电话过去,接通以后,我说:“我那老同学的约会改了时间,要不,晚上咱们去吧?”这顿饭是早晚得去吃的,免得明天又和什么突然而来的应酬重上了。
晚上,如约和老李到一家饭馆去见他大舅哥。
老李大舅哥比老李看上去还大个几岁,是个秃头,塌鼻梁上又架副眼睛,一脸学究气。
介绍,握手,落座,寒喧几句后,老李拿过个菜谱来让我点菜,我瞅着那上边的一个个菜名都腻得反胃,就点了几个清淡点的。
老李却以为我是为他省钱,不忍心点贵的,就又将菜谱转给他大舅哥补着点。
大舅哥客气一番,又将菜单递回到老李手中。
老李就点了几个我最烦的大鱼大肉菜,虽然心里起腻,但他征询我意见时,我连声喏喏“挺好,挺好。”
因为有了林梦欣说的那头,又加上还有早晨胡小杨撂的那两句话,熊经理那头还拖着个机关的杨处长。
我从心眼里就没想着诗集要由老李这头出版,所以,对这顿饭的诚意并不十分的理会,客套中夹着虚伪。
在饭桌上,一再说胡小杨的不是,说全都是胡小杨积极张罗这事,其实,自己对出诗集不出诗集的兴趣不是很大。
弄得对方颇有点儿不悦,堂堂一个副编审,亲自找上门来,你却又拿开了架口。
老李夹在中间弄了个难受,打着圆场两头的哄着高兴。
我后悔表达意思太直了。
但为时已晚,老编审脾气很倔,没坐多长时间,就提议散席,说自己还有其它正经事。
我听出话中的火药味儿,意思就是说和我吃这个饭不是正经事。
紧着又给其下话做保证,说容我回去整理整理再呈给编审审阅,那些诗并不如胡小杨说的那么好。
说不定,到时候编审还看不上眼呢。
也是给自己一个缓兵之计,也是给副编审一个台阶儿下。
话不投机,饭局就早早儿草草地结束了。
我知道老李的心思,是想通过出诗集,搭上和我的关系。
他心里清楚,等老彭一退,那总编的位子就是我的,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与实质。
所以,我也就不怕在这件事上没迁就他而惹得他不高兴,他毕竟是个第四把手,在报社这盘棋上,无足轻重,更何况,他和老彭与老汪都有矛盾,听梦欣的没错,少和他粘乎为好。
这样想着,心里就好笑,老李这顿饭请了个啥名堂,瞎子点灯白费蜡。
可是细细一想,我们每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难道都是那么理性?想想,将时间延长一点儿,其实我们每个人一生中所做的大部分事情,都象今天老李请我这样,是毫无意义的没名堂事情,人就是从这些大量的没名堂的事情中活过来的。
一路上,想着还有人事杨处长那一头,如何回绝了,头皮又发了紧。
八第二天晚上,本来要约梦欣去吃饭,又让胡小杨下午给搅和了。
说自打我结婚后,好长时间没去我家了,想上我家去叙谈叙谈,让安静给炒两菜,要跟我喝两口。
我说我今晚有事,改天再喝,胡小杨才说,并不只是去喝酒,主要是跟我商量商量出书的事,耽搁不得,人家那头催得太紧,我们这头必须尽快拿出方案来。
杨处长的儿子可是在人家熊经理妹妹的班上。
惹人家不高兴了,拿杨处长儿撒气,杨处长还不在心底里对我们有意见。
我说,“他有意见就意见,把他一个小处长,能把咱怎的,而且他还是我老岳父当年提起来的。”
胡小杨就辩解,“他是把你怎么不着,可是,却能把我怎么着,我以后的前途,某种程度上,可是在人家手中攥着。”
一瞬间我明白过来,怪自己太自我中心意识,全没顾及胡小杨的利益,毕竟是我报社最贴心的下属,只好随了他,将请梦欣的饭往后推。
心想,胡小杨到家中去也好,和安静三人在一起商量商量。
胡小杨这小子脑子活泛,还真别说,他所出的点子,过后经实践证明都是对的。
晚上,胡小杨就上了我家。
由安静简单炒了几个菜,我们就喝上了。
好长时间没在家中喝酒了,还觉得挺有情调。
端起酒杯来时,胡小杨感慨道:“上次来你家喝酒是你度完婚假刚从外边回来。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都大半年过去了。”
碰过几杯之后,就谈起了出书的事。
我就把昨晚老李请我和他大舅哥吃饭的事说了,又埋怨胡小杨两句,说都是他给我惹的麻烦,这下可咋办,人家就粘上了,推都推不掉。
胡小杨可真是脑子活,一边喝着吃着,一边欣赏着墙上和桌上他给我和安静放大加框后的照片,点子就来了,说:“何不就让他们给你再出本摄影集?我看你拍的照片挺好的。
你不是在我们报纸上过去也发过一些?”
我想到了社会上人们讽刺的一些人,当了官,就成了“全才”--什么诗人、书法家、摄影家、作家,教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