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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中四老范真的走了。.7

作者:李江 当前章节:147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21

说只要我答应下来这事,我要有啥大的事情求他,他一定帮我办得满满意意的。

我看到时候了,才好象刚想起来似地说:“前一阵,老家亲戚的个小孩在北京上戏剧学院,托我了件事,当时我没在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了起来。”

就将婷婷托付的事情说了出来。

没想到,书记一拍我的大腿。

“哎呀,太巧了。

你说的真是太及时了。

不瞒你说,经常有各种草台班子来油田拉赞助。

前几天又来了两位,住在宾馆里,天天粘我们。

而且还拿着省上某某人批的条子,我看惹不起去,就把它汇报给了总经理。

总经理批示让去找销售处,多少给上点打发了。

我还没来得及找销售处,你们就来了,先顾了接待你们。

正好办一家也是办,办两家也是办,我明天就去找销售处,你的这事情,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

他们销售处本身一年就有几百万的广告费,在其它媒体上做也是做,在电视剧中做也是做。

总是得花掉这部分钱的。”

一桩交易,轻轻松松地就在觥筹交错中成交了,我给对方的是期权,到时候成不成另说,他给我的却是现货。

欢喜得我借口上卫生间,当即就给婷婷打过去了电话,告诉了她这一好消息,婷婷还正好就在,去家属院门房接了电话。

我听婷婷激动得声音中都有了哭腔,一个劲地说,“太好了,太好了,真不知拿什么来报答你了。”

我轻声地告诫她,“你那是在门房,别胡说,让别人听了去。”

婷婷这才压抑住了自己。

放下电话,我有一种很大的成就感和轻松感,全身轻飘飘的,似要飞起来的一般,觉得自己周旋于这个社会环境的能力,真是太强了。

晚上,结束了酒宴,梦欣就怪怪地问我,“这事咋没跟我讲过,你什么时候有个亲戚的小孩在北京上中戏,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搪塞道:“你也没问起我过呀。”

事情办得出奇的快,第二天书记就通知我说,事情已经办妥,让我通知电视剧组的前来办有关手续。

没想到,婷婷要的是十万,书记却给她争取来的是二十万。

我又将此喜讯及时传给了婷婷,婷婷激动地在电话中说:“有了,全有了,说不定,我还能跟剧组讨价还价,捞到演一个更加重要的角色,我得和他们重新谈条件。”

放下电话,我心想,婷婷这姑娘,别看年轻,还挺有经济头脑的,知道待价而沽。

给婷婷的事情办好后,我一身的轻松,将梦欣先后遭受两位书记性骚扰的不快也扔到了脑后。

第二天晚上在饭桌上,书记提出说,“公事也办妥了,私事也办妥了,明天一大早你们就要开拔了,今晚上歌舞厅里轻松轻松?”

我一听此话,就似被黄蜂蜇了一口,神经质地回绝说,“不了不了,出来后,天天晚上都有应酬,把人整得很疲劳。

明天还要赶一百多里的路,特别是司机小郑,需要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今晚说啥都免了,实在是包抱歉。

等下次来,有的是增进友谊的机会。”

对方见我态度坚决,也就再不勉强。

他可能咋也想不到,我不愿去舞厅只是为了梦欣。

我怕在舞厅里再发生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影响了我们之间的那两宗交易。

驻站记者提议说内蒙古锡林郭勒大草原上正在举办那达慕大会,力荐我们去开眼,说是那儿他有朋友。

胡小杨与小郑也极力撺掇,最主要的是梦欣也很想去,我就拍板决定,“去!”

第二天,就踏上去锡林郭勒的行程。

车子渐行渐远。

经过一段行程之后,进入内蒙古境内,风光马上就与刚才不同起来。

放眼望去,满眼的绿色,点缀着红白黄蓝各色小花,越往草原深处行进,风光愈加迷人。

蓝天白云之下,远山含黛,近水耀金。

雪白的蒙古包远远近近斑斑点点地散落在如茵的草地上,锡林河,象一条铺盖在大草原上的洁白的哈达,蜿蜒伸向草原的深处。

一片片的沼泽与小湖,倒映出蓝天中的朵朵棉花般的云彩。

夹着花香的草原清风,吹进车窗,沁得人心脾通爽。

我嘱咐小郑,放盘磁带,听听音乐。

小郑遵嘱,问,“想听什么音乐?”

我说,“舒情的,或民歌什么的,都行。”

小郑就挑了一盘带子塞进车中的一个卡口中,马上,一位我国著名女高音的歌声,就从磁带中飞出--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

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

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歌声荡出车窗外,在绿色的草原上,一直飘向草原深处。

我们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同时跟着哼哼起来: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我由衷地感受到,生活,真是太美好了,它对于我来说,就似一瓶窖藏多年的甘醇的美酒,让我一滴滴地细细品尝。

到驻地后,因驻站记者早都打过了电话,所以,他认识的旗上管宣传的同志已经在旗招待所等着。

安排好了住宿,对方要请我们吃饭,我们谢绝了,直接就开车去草原深处的那达慕会场,因为大会已经接近了尾声,有好多精彩的内容去晚了就看不上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程,我们来到了当地的那达慕会场。

只见这里到处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会场周围,停着许许多多的勒勒车,驾车的马与牛被拴在车撵上,悠闲地啃着地上的青草。

车旁偎坐着大人、小孩与穿着鲜丽,佩戴着各种饰物的年轻的或是年老的蒙古妇女。

年轻的脸色红润,透着健康的美,年老的则脸色呈古铜色,缀满皱褶,映显着岁月沧桑留给它的印迹。

金黄色与银白色的饰品,在明媚充足的阳光下,熠熠闪光,呈耀着她们生活的富足。

在她们的身旁,放着盛有牛羊肉和各色油煎食品油果子、油散子等碗碟。

还有一碗碗晾着的酥油奶茶。

从她们身旁经过,就能闻到一阵阵袭人鼻翼的奶香。

盛情好客的牧民们,就会举起手中的羊腿或奶茶,力邀我们坐下来跟他们一道品尝美味佳肴。

我们客气地谢绝。

我就感叹,“真是个豪爽好客的民族。

他们这肯定是倾家出动,一家勒勒车,就是一个草原大家庭 。”

陪同的人点头同意我的说法,一边不停地给我们讲述着草原的民俗风情与那达慕大会的有关情况。

来到会场中心,只见在一个四周围满人群的草场中,人声此起彼伏,里边,正在上演着蒙古民族最喜爱的摔跤比赛的一幕,随着高潮的迭起,人们的欢呼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们钻进人群中,去观看那精彩而激动人心的场面。

就在我盯着草场中央的几对摔跤手时,眼睛的余光,本能地发现有一位我过去所熟悉的人站在我前边的不远处。

我下意识地睥了她两眼。

我惊讶地发觉自己没认错,这不是七八年前的那个乌兰托娅吗?天哪,多年不见,她几乎已经变成一个肥硕的中年女人,腰粗得似水筒,脸上的双腮也有赘肉堆下来,两个本就扁窄的眼睛现在几乎就眯成了一条缝。

最初发现她的一瞬间,我几乎冲动地喊出声来,但马上,我就恢复了平静。

一想到过去我与她之间曾经发生过的尴尬,和她现在这种形象,我就没有了和她相识的兴趣。

我发现她胸前吊着个牌牌,猜她肯定是来采访这次那达慕的--当年她回去后曾给我来过一封信,说她在她们旗的报社里找了一份工作。

我既不想见她,就想立即躲开她,就唤了自己的一拨人说,“走,这儿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一行重钻出人群来,换了个地方又钻进去观看。

我眼睛虽然盯着场子里的摔跤手,可是脑子里,却早都在回忆过去曾和乌兰相处的一些细节,感慨当初觉得她长得还凑合,怎么现在看上去,是那么丑陋。

她当年离开北京回草原时,弄得我心情沮丧之极失望之极,现在想起来,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真是太不可思议!当年我要不是有心里障碍,在床上败下阵来,和她结合了,哪会有我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心情哪有现在这么爽!人生,真是一个谜,有些事情,过好多年,你才能验证出它的好与孬来。

人的心境,随着时间的流逝,竟然会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现在她就在自己眼前,而我却没了一点儿想见她的兴趣而躲开了她!

我们又看了赛马、姑娘追、刁羊,然后在夕阳西下,晚霞将草原涂抹上一片金辉之时,买了一些当地草原上的特色食品,在草原上席地而坐,开始了我们的晚餐。

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笑,吃完喝完,月亮上来了,整个草原笼罩在一片祥和与静谧的氛围中。

不一会儿,几大堆的篝火在草原上燃了起来,每个火堆旁都围起了一大群的人,手拉着手,转着圈,一边跳,一边唱。

有人还拉起了马头琴,人们和着音乐的节拍,载歌载舞,好不快乐。

起先,我们还是站在一边观看,到后来,经不住当地朋友的一再邀请,也就手拉着手进了人群。

我拉着梦欣的手,跳呀,转呀,觉得不是我们围着火堆在转,而是整个世界都围绕着我与梦欣在转。

梦欣那白嫩而又好看的脸蛋,让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平时还感觉不到什么,这会儿,在这旷野里,篝火旁,粗犷的人群中,就显得特别的美丽漂亮。

我拉着她的手,跳呀,蹦呀,那次从燕山回来时坐在汽车中的幻觉就又出现了,我觉得我拉着她的手,在一个硕大而静谧的湖面上,在飘呀,飘……一直到很晚很晚,我们才驾车回返。

来到旗稍嫌简陋的招待所里,大家简单洗漱一下,睡觉。

可是,我躺下去后,却久久地入不了眠,整个脑神经都还在兴奋着。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在敲我的门,我问是谁,回答声细细的:“我。”

我一听是梦欣,坐起身来忙问,“怎么了?”

梦欣回答:“我屋里,好象有个老鼠。”

“是吗?”我披上自己的衣服,出门去,来到梦欣房里。

我问了情况,就伏下身去,观察,没有发现有什么情况。

梦欣就肯定地说,“有,绝对有,刚才我都看见它了,把我吓坏了。”

我继续弯下身去寻找,半天,没有结果。

我失望地说,“哪咋办?今晚上你别想好好睡觉了。”

这时候,我就发现,梦欣从身后伸出手来,把我从后边抱住了,轻轻地说:“别回去了,陪着我,我害怕。”

我犹豫道:“让他们俩知道了咋办?”

“累了一天,肯定都睡熟了。”

我犹豫起来,胡小杨和小郑他俩都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万一发现了,也不会出卖我的。

再说,他俩也知道我和梦欣的关系,只是装着罢了。

驻站记者被下边宣传科的人硬拉上到人家家里睡去了。

怕什么,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的了,明早我早早儿就到自己房里去,不会让他两个发现的。

我再不顾虑了,出来近十天了,加上因吃醋,还和梦欣闹了点小别扭,就留了下来。

相拥了一会儿,我就骚情起来,急不可耐地将梦欣抱到了床上。

这一次,体验了一回与前两次在她宿舍里时所不同的感受。

我惊讶地发现,在外人眼皮底下偷情,完全不同于在“和平”的环境中,竟然是那么的富有刺激,有一种冒险的快乐。

什么东西,真是偷来的吃起来香。

我发现梦欣也和我有相同的体验,非常兴奋,当进入无法自抑的高潮时,又不敢喊出声来,就使劲地用双手掐着我的双臂,低声地呻吟着……正在这时,我咋发现门外有响动,吓得赶快停住了动作,又用手捂着了梦欣的嘴。

听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梦欣悄声问我:“你听见啥响动了?”

我悄悄说:“可能是他俩谁起夜去上厕所。”

完事之后,我又陪着梦欣小睡了一觉,就早早地摸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窗户渐渐有了光亮,又听见走廊里有了走动与说话声,约摸胡小杨与小郑已经起来了,才爬起身来,走出门去,揉揉眼睛,装模作样地伸个懒腰,说:“哎呀,昨天累坏了,躺下就再没起来,一睁眼,天就亮了。”

胡小杨就附和:“可不是,真是累坏了,尿憋得做梦到处找厕所找不到。

一觉醒来,我都不知自己是睡在了哪里,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我心里就犯嘀咕,这小子,特意解释自己睡得死什么意思,莫不是昨晚他发现了什么……梦欣也起来了,端了个漱口缸子和牙具,到卫生间去洗漱,洗漱完了,出来碰上我们,跟我们点个头打招呼。

我发现梦欣的眼神特别的不自然。

吃过早餐,我们告别了当地的朋友,踏上了归途。

当北京越来离我们越近时,我对它从来没有过的一种特别亲切感,我耳畔又想起了那首七十年代非常流行的歌曲,啊,北京,你是各民族人民向往的地方,是当年伟人居住的地方,也是我现在居住的地方,在你的怀抱中,我得到了人生所能得到的一切。

我衷心地感激你,我亲爱的北京!

第二章 中四在我回北京之前,安静给我打过去电话,说云南思茅地区发生了地震,她们医院要组织医疗救护队,赶赴救灾,安静也被医院编进了队中。

我刚进门赶上她刚要出门。

我去医院送她上飞机。

当大巴缓缓地驶出医院大门时,安静从车窗中伸出头来向我告别,眼睛湿湿儿的,接着,一股眼泪就流淌下来。

她这一动情,把我的眼圈也给弄红了。

说实话,自打我们结婚,还没有怎么离开过对方。

这次我去搞报纸发行,还是我们第一次分别,没想到,我去半月刚回来,她就又走了。

想起和梦欣在草原上的所作所为,心底一阵强烈的愧疚,骂自己简直不是个人。

送完安静,我没有坐车,就一人在街头往家走,看着满街的行人与车流,夜空中一座座高耸的大楼与闪烁其上的霓虹,我感慨人生的方方面面,真是太复杂了,真是一个解不开的魔方。

人的内心的情感,也真是太微妙了。

回到家中,第一次自己倒洗脚水洗脚,自己铺床拉被,才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

及至躺在床上,脑子里根本静不下来,想到了和安静从认识到结婚的前前后后的许许多多的往事,甚至越是细小的事情越是回忆得特别清晰。

我回忆到了在颐和园和她的初次见面;回忆到了从香山鬼见愁背她下山时,她在我脖颈印的那个初吻;想到了我那次晚上回来后,她给我倒洗脚水后,第一次抱着我的脚丫子给我洗脚的情形;想起有时候上班出门前,她对着镜子,为我梳梳头发,或是揪掉个衣服上的线头,或是帮我把领带拽拽,才让我出门去的细小动作;想起她给我擦皮鞋,熨衣服时的专注神情……这会儿躺在空空的床上回忆起它们来的时候,甜甜的,我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安静了,想等她回来后,一定要加倍地补偿她。

我甚至想到以后,和梦欣再不能那样了。

想想安静,安静一家待我的好,人心都是肉长的,孰能无情。

第二天一上班,我情绪上还没调整过来,老李就闯进门来,手里拿着我送给他的一本诗集,啧啧称道:“写得好,写得好哇。

不愧是最高学府培养出来的,跟你一比,我们那书,根本就不配叫书。”

--出去订报之前,我曾给老李私下先送了一本从出版社带回的样书。

“哪里哪里,只是一些涂鸦的习作,过去,也曾给出版社寄过,但去如杳鹤。

你那本书也写得不错嘛。

我之前就说了,”

“哎,哪里能跟你这书比,不能比,不能比。”

互相吹捧一番,老李将手中的一篇稿子送到我手中,说“我给你的大作写了一篇书评,请你过目。”

我忙将其扶进沙发里:“涂鸦之作竟有劳你专门写一篇东西,不值得不值得。”

“唉,别谦虚别谦虚,好就是好,写它,花了我整整星期六星期天两天时间,我想,对这么好的诗,如果乱写一气,就是对它的不恭,对它的亵渎。”

说着,就将稿件呈给我过目。

老实讲,我现在对出名不出名的不象上大学与刚毕业那阵子,没有一点儿欲望,可是,人家热心肠地要捧你,你也不好拒绝了人家,让人家热面贴个冷屁股,就装做极为认真地看了一遍。

看完了,我说,“挺好挺好,不知你想往哪家报纸上投?”

老李就说:“先在我们报纸上发出来,然后,再投给京城xx大报。

那儿管文艺版的编缉里有我朋友。”

我思忖一下,说,“你觉的,在自己的报纸上发吹我们自己人的文章好不好,会不会让别人说什么?”

老李眼一瞪:“说什么,有啥好说的?这叫内荐不避贤。

之前老彭、老汪的那破书出来,还不是在我们报纸上大肆地吹,连篇累牍的。”

我一听老李又骂开了老彭老汪,急忙赶过去将门关紧了道:“小声点,老李,不利于班子团结的话最好少说。”

老李哪里听劝,从那两个在报上自己吹自己,又扯开去,说哪次哪次,老彭将自己孙子写的作文拿来交给某某编缉编发了。

哪次哪次,老汪将自己相好的一篇破散文交给哪位编辑登载在哪个版的显要位置上。

越说越气愤,又深揭狠批,“你知不知道记者部去年进的小张,那是老彭的亲外甥,最近才传到我耳朵里,以前消息封锁得兮不严。”

我吃一惊,“就是那个眼睛有点儿斜的那一位?”我一下子记了起来,当初此人进报社时,几位副总编的意见都是形象上过不了关,报社毕竟是媒体,要跟外界常打交道,不象是搞学术与科研。

可是老彭当时力主要录进来,说其在学校学习成绩如何如何突出,上学期间就曾在我们报纸上发表过不少小言论了,小散文了,还将一本剪贴本呈给大家一一过目。

又说是某某部长推荐来的,可能是某某部长的亲戚。

大家看了剪贴本,又听了老彭的这句话,也就勉强通过了。

可是此人进报社后,好象写作能力并不强,让人都怀疑那剪贴本上粘的一篇篇在我们报上发表的稿子是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

这一会儿,我才有所悟,感情那一篇篇所谓“作品”,都是由老彭操刀炮制出来的。

我就感慨老彭这人真是老谋深算,将事情做得如此的老道!以前只当他唯唯喏喏,循规蹈矩,谁都不敢得罪,似个东廓先生,真是大大的小看他了!我疑惑地问老李:“这事情咋就传了出来?”

老李说,“还不是小张出外采访,被采访对象灌醉后吹牛乱显,让别人知道总编老彭是他亲舅。

他可能觉得反正自己已经进来成了报社的正式编辑记者,没顾忌了。”

我想了起来,当时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大学生,家在青海,无亲无靠没有任何背景,也应聘我们报社,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结果被这位小张硬是给挤掉了。

也许,此时他也和乌兰一样,在青海他家乡的小报社里打发日月。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不公平。

人们老说在机会面前人人平等,能平等得了吗?老李攻击完了老彭,又将矛头指向老汪,“你以为老汪就老实了,也没闲着。

编缉部去年底进来的小陈,你知道是他啥人?”

“啥人?”我问?

老李吼道:“是他的野小姨子!”

我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啥叫野小姨子,后才明白过来,老李指的是老汪相好的妹妹,我说:“人家可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而且长相条件也不错,业务也行。”

老李愤愤道“名牌大学是不假,长相条件与业务也行,可你知不知道她和她姐是一路货色?在大学里就不止和一个人乱搞,还堕过胎。

传着说几个男人为那个堕了的胎儿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

结果学校看太不象话,影响太坏,给了个记大过处分。”

我一惊讶,道:“没有呀,当时在总编会上,老汪让我们每个头儿都翻看了她的档案,清清楚楚,哪有什么处分?老李你这可别瞎说。”

老李就笑道:“好我的张总,难怪全报社上上下下的人都说你有点儿书呆子气。

那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不能走关系改呀?不信哪天我领你到一个我朋友那儿去,他就是她们那大学人事处的,让他亲口告诉你事情的经过,老汪为了抹掉野小姨子这一处分,花了多少代价,光请人家吃饭就不下三次。”

我一边感慨着两位总编的能耐,社会的复杂,一边感叹老李的能折腾,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自己当了一把手,可要坚决把老李在现在这样的位子上给拿掉,太能折腾事情了!班子里有这么一个危险人物整天琢磨别人,谁都别想安份,每日里都得神经高度地紧张了来防范他,其它事情还做不做了。

心想,从明天起,就坚决与其疏远关系,再不能让他动不动就到我办公室里来拨弄是非。

看起来,老彭与老汪对其肯定是烦得透透的了,我为什么把这把鼻涕要往自己身上抹。

疏远了他,没啥大不了损失,无非是小心着点,别让他抓住了什么把柄。

再说,只要我处理得好,我想他也还不至于与我过不去,他已经在班子里树起了两个对立面,不可能再将我也当做自己的敌人,谁也不想当孤家寡人。

可是,要是将老彭与老汪惹下,那可就麻烦了,以前,我就为常务副总编的事,觉得亏欠着老汪的,经过老李前前后后几次在我耳朵里这么一吹风摆乎,我觉得这两位总编副总编在京城这块地面上的关系非同小可,要跟我做起对来,够我受的。

老李的这篇吹我的稿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发出去,一但发表,那就好比是一张宣言书,明白无误地向老彭与老汪宣告我与老李的结盟。

不行,我得稳住老李!我心里这样想着,表面上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笑吟吟地说,“你将稿子留下来,容我细细研读,一切弄稳妥了再发不迟。

别发表出去,又觉得哪地方不合适了就晚了,想改也来不及了。

毕竟是在报上吹自己,有些话,说得太过了,我怕发表后别让人家说我什么。”

老李就大摇其头,“你呀,总是这么书呆子气。

你以后恐怕吃亏就要吃到你这书呆子气上。

现在社会风气都成啥样了。

想当官都必须得自己跑,你这算个啥?不就是近水楼台地在报上发表文章卖卖嘴,有啥大不了的事情,瞻前顾后的。”

“哎,你还是将稿子留下来,让我细细推敲。”

我说自己还出去办件事,陪不住他了,送他走,一边坚持着把稿子硬扣下了。

他哪里知道我肚子里是咋想的,前脚走,后脚我就将他那花了两天写的“大作”扔进了抽屉中,基本上给它判了“死刑”。

我想好了,对其进行冷处理,尽量地往后推,实在推不了,老李催得急了,再跟他摊牌,反正一个原则,这稿,是绝对的不能发出去。

想想也复杂,世上还有不想让别人吹自己的主。

这都是险恶的环境所迫,没办法的事,可惜了老李的一番好心,真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自己还都蒙在鼓里不知是咋回事呢。

刚送走老李,我本想给安静去个电话,问个平安,并把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所思所想给她诉诉衷肠--人往往失去什么,才感什么的珍贵,平时觉察不到,安静才走一晚上,我就想到她许多对我的好,想到自己对她的背叛,心里欠疚得厉害。

电话却先响了起来,我怕是婷婷打来的,犹豫一下,才拿起电话来,一听,是那位警察学校陈副校长,说是今天晚上在老地方,也就是胡小杨表哥处的娱乐宫有请,我问有什么名堂与说道,没有的话,我想告假--因为我下去一趟,天天奔走吃喝,实在是累得够呛,一是想好好养养,到丈母娘家吃几顿家常便饭,刮刮肠子上的油腻。

二来也好陪着老丈人下下围棋,弥补对安静良心上的欠帐。

对方哪里肯,说无论如何必须得去,不去就是看不起他,不想跟他交这个朋友。

还说让把梦欣也一定带上。

我问都是哪些吃客。

陈副校长说人没有上次那么多,但却很上档次,除过上次的公安部赵助理,赵主任的侄子,也是他的学生,扫黄打非办赵主任,外加一位在某国家强力经济部门当司长的他的一位姓江的老乡。

还有啥说的,我只好答应。

我就给胡小杨打个电话,告诉梦欣让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一会儿,梦欣推门进来,见着我,有点儿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些羞涩之情,一定是想起了前天在草原招待所深夜里的那一时刻。

毕竟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的态度自然得多,就将刚才接到陈校长电话邀请的事说了一遍。

梦欣说她也接到了陈副校长的电话邀请,她回答去不去得由我来决定。

为了缩小目标,我说了地方,让梦欣下班后自己单独直接去。

她平时上班很少到我办公室来,这会儿也是如此,听完吩咐,点点头就走了。

梦欣走后,我刚想到老彭办公室去汇报这次下去订报的事,桌上的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我刚开始不想去接,但那电话穷追不舍地使劲响,响了一阵不响了,我口袋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我就毫无疑问地猜到是谁了。

我又想接又怕接地拿起了电话,果然,那头就传来婷婷焦急又情真意切的声音,“哎约,总算是把你给找着了。

昨天给你打了两次手机,不是不接就是关机。”

--我平时把手机来电老设置在震动上,就是怕梦欣和安静在身旁时,婷婷突然打来电话。

我在电话中辨称,回来后,正好云南地震,媳妇被编到他们医院救护队去救灾,帮她收拾东西,再说,在下边跑了半个月,也挺累的,想好好歇息歇息,怕单位有事找自己,就把手机关了云云。

又简单问问她近日好吗,赞助的事剧组的人去了油田没有,她换角色的事跟剧组谈了没有,结果咋样。

话说了一半,婷婷就说:“今晚我上你家去行吗,去后慢慢再细谈。”

我一下子挺后悔,不该告诉她安静去云南的事,急忙推托说:“别别,我今晚还有应酬。”

“什么应酬,你天天都有应酬,不是不想见我找借口吧?”婷婷在电话那头有点儿生气。

我就把刚才陈副校长请吃的事情说了一遍,说绝不是找借口,是真有应酬。

婷婷就在电话那头酸酸地说:“你现在可是个人物哟,听听坐在一起吃饭的都是些啥人,瞧不起我们这平头老百姓呀。”

我急忙说;“婷婷你别这样说,我和你是啥关系,跟他们是啥关系?他们的官再大,我和他们也只是吃吃喝喝,相互间相托着办点事而已,也没有什么深交。

我和你,可是真真切切的好老乡,好朋友。”

“那你今晚吃完饭后,到洗脚屋来,我在那里等着你。”

我又连忙说,“别别,今天人家谁的职务都比我高,话语权在人家手里掌着,人家说啥是啥,不能我想去洗脚房找你就去洗脚房,得由人家安排。”

“你牛皮呃,人家想表表心意给你洗个脚都洗不上。”

我就笑笑说:“你别挖苦我好不好?等忙过了这两天,我再给你打电话,约着见个面,吃个饭。

行吗?”

接着我就又细问起赞助的事,没想到,事情出奇地顺,婷婷乐滋滋地在电话中说,钱已经到了剧组的帐上,而且她已经去试过了镜头,导演对她的表演很是满意,给她换了个出镜更多的角色。

婷婷乐滔滔地讲了一大堆试镜的细小过程,忘记了约见不上我的不快。

我就又勉励了她一番,说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将这一次机会抓住抓好了,说不定要不了多少年,她就能成为一颗中国影坛上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呢。

说得婷婷在电话那头热血沸腾。

电话还没有打完,就听见有敲门声。

我急忙对婷婷说,有人敲门了,我不能再跟你唠了,这才放了电话,去开门。

原来是彭总编,我急忙满脸堆笑地将其迎进门来。

老彭手里同样拿着我那本诗集。

笑吟吟地说,“我看完了。

其实你当天送给我,我就一口气读完了。

不错,确实不错。

出了书,应该庆贺一番哟,这也是个由头,几个头儿坐坐,相互沟通沟通增进点情感。

本来上次就给几个人打过招呼的,你又下去搞发行了。

你要没啥事,就订今晚了,咋样??

我心里叫苦不迭。

在下边吃呀喝呀的,肠胃都还没缓过劲来呢,刚刚上来第一天,这四面八方的饭局就又扑上来了,躲都躲不及!我客套两句,说多承蒙老前辈厚爱,要吃饭,也应该是由我来出钱,花公家的钱,似乎说不过去。

还没等我将话说完,意思完全表达出来,老彭便将手一挥,打断我,道:“你就别管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祝贺你书出版,只是个由头,主要的意图是一班人坐在一起增进一下情感。

平时大家都各忙各的,缺少沟通,免不了有点疙疙瘩瘩的。”

我就说,“总编,吃饭也成,可我今天是实在有事,刚刚接到个电话,外边几个朋友有请。”

老彭就发了通感慨,“哎,要凑得大家都没什么应酬可真不容易。

那就明天,我事先通知他们几个,就是再有重要的约请也要推了,先紧着自己单位的,明天,定死了,这吃饭,就是工作!”

五晚上下班后,我如约来到胡小杨表哥的娱乐宫,找到电话中通知了的包厢,梦欣已经在包厢里,陈副校长正头对头地凑到梦欣耳根下,窃窃地说着什么,见我推门进去,有点尴尬,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将我迎进去。

递烟让茶。

坐定后,就跟我闲聊两句,说梦欣的侄子安排得如何好,刚开始是分在一个靠厕所的房间,他如何吩咐下边的人给调了个离厕所远点的房间。

英语测试成绩有点差,课堂上老师说话有点重,小孩受不了,他去给老师说,应该少批评,多鼓励。

上星期天,还让小孩到自己家中去,吃了个便饭等等。

说得梦欣不住地点头致感谢。

不一会儿,上次的公安部赵助理与那位某中央重要经济部委的江司长就先后来了。

他们的官比我都大,而且那位重要部门的江司长看上去似乎比我还年轻,长得还一表人材。

我就心里有点儿灰溜溜。

觉得这顿饭,真是不应该来吃。

特别是不应该带梦欣来吃。

开席后,我才明白这顿饭的由头,原来,陈副校长的弟弟给他打来了电话,老范果然有一次到他办公室里去,问起了他的情况,还和他谝了一个多小时的体制改革,没想到,两人谈得特别投机。

老范又抽出时间来,跟他又追加谈了一个多小时,好家伙,这一谈不要紧,老范对其肚子里的真才实学大加赏识。

老范本来一个人在下边,下班没事时难免有点儿落寂,陈副校长的弟弟便成了奉陪老范聊天解闷的对象,越聊,两人越投缘。

几乎都超越了职务的界限。

老范这人,我最了解,既重人情,又特别爱才,只要你肚子里有真才实学,他就会跟你交朋友,并敢破格大胆地提拔用你。

陈副校长的弟弟前两日给哥来电话报喜,说老范已经考虑将他作为省府办公厅副厅长的后备人选。

瞅合适的机会就要往上推。

陈副校长听了电话,如同自己将要升迁一样的高兴。

果然我这个朋友交的很有价值,胡小杨在他面前吹我与老范的交情如何如何了得看来是货真价实,很幸运认识了我,就要请我吃一顿饭,表示感谢,进一步地加深友谊。

又同时请来了赵助理与年轻的江司长。

赵助理对我的态度已经由上次的礼貌客气进了一步,达到了热情的程度。

那位年轻的江司长听了陈副校长的介绍,也对我挺客气。

几个人畅畅快快喝酒,赵助理与江司长看样子对老范的情况也非常的熟悉与关切,就顺着陈副校长说的,分别又问起一些我和老范在学校时的往事。

我就重又把过去给别人讲了不知有多少遍的剩饭就象祥林嫂叙述自己的阿毛在山坳里被狼吃了重复给别人讲述一般地重又絮叨一遍。

结果是,几个人听着我的絮叨,就象小孩子听安徒生的童话一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胡小杨表哥与赵主任又在一旁帮着附会,竟然把我和老范的一些事情添枝加叶,渲染得几近传奇,大大地丰富了原来有点儿单薄的情节。

譬如,我挡住小痞子伸向老范的拳头现在变成了我攥住了歹徒正欲刺向老范胸口的利刃。

将在竞选中,我坚定地站在老范一边说成了我是他竞选班子的总负责,发动全班支持老范的同学到外系游说拉选票,让老范平时在宿舍里的一些助人为乐的小细节得以让全校的同学都知道。

说没有我的辅佐,老范就当不上校学生会主席,当不上学生会主席,老范他也不一定有今天。

两人的关系简直就是患难兄弟,生死之交。

而我自己被老范从一个清水衙门调来现在的报社,又被接连提拔直到今天常务副总编的位置,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这种关系的不容置疑。

我一听就知道是由胡小杨那张烂嘴添枝加叶吹出去的。

两人又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再加工。

就象有些民间故事在口口相传中的变异一样。

我相信,等到饭桌上听了的人再给别人转述时,肯定又有新的内容会被不断地添加进来。

我试图纠正一些他们两人讲述中一些过头的部分。

听着的人哪里相信,还以我是在故做姿态地假谦虚,我也就作罢,任其去瞎摆乎。

奇怪,我和他们几位职务上的差距感随着这种摆乎,竟然渐渐得到了彻底的化解,最后,我们一杯又一杯地碰杯,有一次,还几乎将杯子中的酒都碰洒在了桌面上,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相互保证以后要多加联系,经常往来,抽时间就定期聚一聚,一人有事,大家帮忙。

他们坚信,有朝一日,如果老范当了国家领导人,我就是老范身边最要害位置的人物,弄不好就是组织部长或办公厅主任的角色,我俨然成了饭桌上被众人吹着捧着的中心。

我庆幸没有拒绝此次应酬,使我进入了一个新的高一级的圈子。

我惊讶地发现,每次吃请,几乎都有成果。

上几次吃请,先后认识了个扫黄办的赵主任和警官学校的陈副校长,就为婷婷和梦欣解决了大事情。

今天又和更高层次上的公安部长助理与要害部门的江司长勾上了朋友,说不定以后能为自己带来多么大的意想不到的好处。

人际关系真是生产力,是第一生产力,我对这一认识有了更切实的体会!

吃完了饭,喝足了酒,几人又到一个ktv包厢去唱歌跳舞。

因为几位都很有身份,所以胡小杨表哥给开了一间比较幽静不受人打扰的包厢。

在此之前,赵助理就打过一个电话,江司长也打过一个电话,胡小杨表哥还殷勤地问是不是请两个小姐过来陪,赵助理一挥手说:“不要不要,你把音响调好,饮料、果盘准备好就行了。”

不一会儿,这边还没等胡小杨表哥安排利索,两位看上去*俊美的少妇就先后光顾包厢,先来的是赵助理打电话叫来的,后来的是江司长唤来的。

两位进来后,经介绍跟我们一一握手问候,两人之间也相互握手问候,特显尊贵有档次的感觉。

我发现梦欣就有点儿发窘。

果盘饮料上来了,大家一边喝着饮料,嗑着瓜子,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两位少妇反客为主,主动给梦欣让苹果,抓瓜子,递饮料,问梦欣的一些基本情况,梦欣很拘谨,问一句,答一句,象是在电视上回答知识竞赛考题。

我忽然就想到一句中国的古话叫:“夫贵妻荣”。

凭我的猜测,这二位与赵助理与江司长跑不了是我与梦欣这种关系。

所以,我尽量少邀请她们跳舞,就是礼节性地应酬时,我也在搂着她们的时候,胸前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她们的主人对我有什么想法。

可是,陈副校长搂着梦欣跳舞时,却一点都不顾忌我心里的感受,将梦欣搂得过紧了些,还不停地地跟梦欣唠个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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