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候机厅里,早已等候了众多接机的方方面面的人物。
有的西装革履,神情严肃,一看就是达官显贵;有的身上背着大包,胸前挂着像机,一看就知是记者。
还有一大群人,好象是各医疗单位来接机的同行,不少人手里捧着鲜花。
我的情绪立马受到了感染,心想,今天的接机规格可是不低。
我走上前去,找到安静医院的同事,几个医生护士一边和我热情地打招呼,一边就调侃说,“你也不给你夫人送一束花?”
我这才反应过来,说:“咋办,现在到哪里去弄它?”
身旁的一位就将自己手中的一大束花送到我手中,说,“这本来是代表我们科送安静的。
就让给你吧。
由你来交到她手中,她会更高兴的。”
我不好意地说:“这怎么好,真怪我,怎么就没想到……”
对方就早将花塞到了我怀中。
闲侃一阵,都离不开赶快抓紧让安静生个小宝宝的话题。
说我不着急,安静可是着急得要命,经常在班里和她们唠这话题。
说安静她妈更是迫切等等,搞得我很尴尬,心想,真是一帮搞医的,想啥就说啥,也不怕人难为情。
天空中又响起了轰隆声,有人说,这一次就是要接的航班,我们被特许放进机场,到停机坪上去接机。
我跟着队伍人群进去不久后,就见一架银白色飞机出现在远方有几抹玫瑰色早霞的云层中,不一会儿,飞机穿过云翳,出现在机场上空的蓝天中,盘旋一阵,就俯冲下来,找准了跑道,落下来,减速滑行一段,最后缓缓地停在了不远处的停机坪上。
人们往前涌了上去。
一会儿后,机仓打开了,机上的人开始一个个地缓缓从中悬梯走下来。
终于,我看见了安静,这是我与安静婚后的第一次小别,特别是在这样一种喜庆热烈的气氛中,她又是载誉归来,此时,离我又有一段空间距离,她走下飞机时,一抹早霞正好映在她清秀靓丽的面庞上,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媳妇,竟然是那么的美,简直美得宛如仙子,加上她在电话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救死扶伤的崇高情操,我就一下子心中无比的羞愧。
一瞬间又想到安静平时对自己的诸多体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对不起安静,太不是个人了。
不一会儿,安静就跟随着下机的人们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深情地望了一会儿安静,将手中的鲜花递到她手中,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回来了,真想你。”
安静的眼睛就湿润了,说:“我也是。”
就扑上前来,搂住了我的脖子。
在大庭广众之下,我觉得有点儿出其不意,想推开安静一点儿,但已经做不到,人在特殊的情形下,是不能有效控制自己的情感的。
我就也张开双臂,将安静揽进了自己怀中,我的眼睛,也受安静情绪的感染,浸上了泪水。
我问:“这一段,肯定吃了不少苦?”
安静就啜泣开来说,“值得,值得。”
当我们松开后,我又一惊讶,发现身旁站着好几个记者在不停地摄像与拍照。
在一个贵宾室里,进行了简短但庄重而热烈的欢迎仪式。
前来接机的领导给予医疗救护队很高的评价。
回到医院后,医院又举行了一次欢迎仪式,不让队员们马上回家,在一家医院选定的大酒楼里聚了一次餐,才放行。
安静已是归心似箭,急切地想见到自己父母。
我让小郑就直接将我俩送到她家。
回到家中,自然又是一番亲热。
老母亲将其搂进怀里道:“你可把妈给惦记死了。
饭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都等凉了,要重新热。”
我们说在医院已经吃过了。
老爷子就高兴地说,“正好,今天下午也没事了,我们好好下两盘。
哎呀,多长时间没下棋了。
晚上,去到老地方,我跟那几个老头都打过招呼了,把你们彭总编和小杨处长都请好了。”
安静就纳闷说:“爸,你咋也又请客?”
老爷子就高兴地说:“我当然也要请客。
咋,请客吃饭是你们上班的年轻人的专利不成?”
我就给安静说:“我在电话中不是告诉过你了,咱爸的*已经印出来了。”
“我只顾了抢救伤员,都忘了。”
安静就问她爸要来书过目。
老爷子就取过来围棋盒,往桌子上铺棋盘,一边哼着小曲,半天,停住了,感慨一句:“哎呀,这日子,过得可是太舒心了--”
我就坐了过去,难得地跟老爷子在一起下棋了,手也痒痒儿的,就和老爷子对弈起来。
老爷子的棋风是主战型的,不注重围地,总是喜好进攻,一心想把我的某一块棋吃死。
而我在上大学时学会的围棋,在原单位最无聊颓废之时,整天在街上的棋摊旁熬过漫长的一天又一天。
有了瘾头,就弄两本棋谱来有心无心地揣摸一番。
所以,要比老爷子的棋术高出一筹。
我总是不露声色,让老爷子围我,刚开始时,总感觉我的棋要被他围死了,高兴得老爷子身子弓在棋盘上,半天都顾不了喝一口握在手中的小茶壶里的茶水,又捋袖子又眨眼,可是弄来弄去,总是差那么一两口气吃不死我,到最后就让我成了两只眼,做活了。
我一做活,老爷子的棋就面目憎恶,全盘崩溃,要不了几下,就中盘认输,几乎每次都逃脱不了这一模式。
我和老爷子下着棋,安静在一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她妈说些话,这时,我也插上一两句,问一些她们这次去云南救灾的一些具体细节,死了多少人,救活了多少,现在伤员情况如何,去后怎样吃住等。
安静就又将在电话中给我讲叙的许多感人事情再给我们复叙一遍。
老爷子就一边眼睛不离棋盘,一边说:“年轻人,就是应该在这种突发事件中去煅炼煅炼。
你们现在都太享福了,想当年,我们……”
安静就急忙说:“打住打住,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我从小长到现在这么大,你那些屯垦戍边的老故事不知给我们讲了有多少遍。
我现在倒着都能给你背出来。”
老爷子就摇摇头,重将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
两盘下来,老爷子都中盘就败,又想摆第三盘,安静就说,“怎么没个完了?我还急着想回家去看看呢,都一个多星期了,还不知他把屋子给我糟贱成咋样了呢。”
老爷子就说:“你自己没长脚,还非要让一凡陪你去?我俩今天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你这丫头咋不体谅你爸?”
老丈母娘不干了:“你这死老头子,贼自私,你就只顾着你自己!人家小两口半个月没见面了,两人还没单独在一起说说话,你却死拽着一凡不放。
刚才我就憋在肚子里没说你,你倒还上劲了。
下上两盘也就行了,还没个完了。
你再拽着一凡不放,我就把这棋盘给你掀了!”
老爷子这才无奈地将手中的棋子扔进棋盒里,道:“好好好,算我不懂事,自私。
听你妈的,不下了。”
我就安慰老爷子:“爸,没事,刚才在车上,我和安静已经说了好多了。
来来,我陪你下,今天下午,我就陪你下一下午,我其实也好长时间不下棋了,手痒痒得很。”
不料,安静却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我明白她的意思。
再不劝老爷子。
老爷子就道:“不下了不下了,你妈说得对,你们赶快回去吧。
安静坐了飞机,也累了。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晚上还要去请人吃饭。”
我就和安静离开了她家。
出了门,安静就冲着我说:“你不想我呀,这么长时间了?跟他没完没了地下啥?”
我笑笑说:“他不是你爸嘛,哄着老爷子高兴有啥不对的?”
安静打我一把,笑道:“你就会做表面文章,哄得我爸整天围着你团团转,对哪个女婿媳妇都不得意,就成天宠着你。
弄得他们都有意见,很少上家来。”
我就把头昂得高高。
“谁让咱平时给老爷子拎去那么多的补品,又让小郑开着车陪老爷子钓鱼?这回又给老爷子出了*,办了这么好的一件大事。
这就是孝心,懂不懂?将心比心,他老爷子能不对我好吗?”
“德性--”安静抬起小手来,在我肩上擂了一拳头,又瞪了一眼,那眼神,充满了爱怜、感激、欣赏……等等复杂的情感,一边又用双手搂紧了我,娇嗔地问我:“说,想我不想我,我走后?”
我机械地说:“想,咋不想。”
“真想?”
“真想。”
安静就把我拽紧了,将头更紧地贴在我的胸前,轻轻地说:“我也想,别看白天忙得顾头不顾腚的。
可是,一到晚上上床睡下,就想,真想……那时候,就恨不得立即第二天坐飞机回来。
就后悔报名参加这次抢救任务……”
我一声不吭,听她讲下去。
走回到家,一进门,还没有来得急脱去外衣,两人就抱在了一起。
我吻着安静,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分开后,安静四处里走走,先客厅,后厨房,上了趟卫生间,又来到卧室。
深情地说:“我的家,我又回来了。”
我跟在她的屁股后边,心里怯怯的。
虽然之前我做了认真的打扫,这会儿还是怕安静寻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安静将床上一根什么东西揪在自己手中,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原以为她发现了什么要发难,却见她把其在手中揉捏了一下,扔在了地上,又用手将床单拽拽,就仰躺在了床上,感慨道:“还是家好。”
我上前去,安静就拍拍床铺示意我也躺床上。
我遵命也躺在她身边去,我们俩就又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渐渐,安静的手顺着领口伸进了我的脖颈,抚摸开我的前胸,我痒酥酥起来。
安静一边抚摸我,一边眼睛*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想要啥,虽然吃得饱饱抻着的感觉,但也只有顺从。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媳妇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媳妇,我一定要今天好好地满足她,我的良心才会轻一点地受到责备。
我就主动脱开自己的衣服。
安静起身去拉上了窗帘,屋里的光线,马上暗了下来。
安静又去卫生间里取来卫生纸,脱了自己的上衣,又渐次脱了裙子,解了自己的乳罩,褪去了自己的小粉红裤头,去和乳罩放在一起,将枕头拉在自己脖颈下,放舒服了,仰躺下去……我看着安静做着这一切,天知道是咋回事,心里却有点儿紧张起来,害怕今天能不能胜任。
果然,前两天在婷婷与梦欣那里那么威武雄猛的我,竟然在自己老婆这里,阳痿不举了!也许是因为前两天的过度透支,也许是深深的自责与愧疚,也许是想好好满足一下媳妇以补尝自己所犯罪孽反而带来的心理压力,反正是咋也起不来了。
我能猜到此时躺在我身子底下的安静有多么的失望,就好比一把干柴,遇到了一包被雨浸湿了的火柴,怎么也点不着的着急。
我越是着急,越是想好好地表现,安慰一番安静,下边就越是不争气,越成了缩头的乌龟。
安静的手主动伸了下来,我乖乖地任她拨弄,一会儿,有了些感觉,将安静重新揽进身子底下,勉强进入了安静的身体中。
安静很快就浑身扭动开来,也呻吟起来。
她这一扭动与哼哼不要紧,却刺激得我很快高潮来临,无可挽回地喷射了。
安静感觉到了,仍将我紧紧地抱紧在怀中不松手,半天,才平静下来,埋怨道:“你咋回事,人家才刚刚兴趣上来,你就没了。”
我沮丧地喃喃道:“前两天,帮着老范夫人搬家,把人累坏了。”
安静就反诘我:“那工人农民都不用讨老婆了?”
“真的,真的累坏了。”
穿好了衣服,我有点儿尴尬,安静说:“你还是听我的话,去医院看看,是不是你的精子质量有问题,别人都一再提醒我,你怎么就不当回事?我们结婚都多长时间了,我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妈都不知道催过我多少次了。
真怀疑你的精子有问题。”
“好好好,我去。
我去。”
我答应道。
“那些别人送来的补酒呀,人参呀的,你别再老往我爸家拎了,他那么老了,补啥肾?你就留下来,补补你自己吧。”
我真是有口说不出,只得“嗳嗳”地应喏。
完了以后,安静就没完没了地收拾屋子,拎着凳子擦窗子,趴地上擦地板。
我心里害怕,婷婷千万不要遗留下什么东西在屋里,被安静发现了--那天,我将被单上婷婷留下的血渍反复地洗得干干净净重新铺在了床上。
干了一下午,还没收拾完,老爷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让我张罗着去接人。
安静就埋怨道:“我爸也是,那么大岁数了,还虚荣个啥。
那么本破书,印出来给谁看。
出了就出了,还要请客,真是。”
我知道安静是心里不高兴借题发挥,就说:“这不是一本书的事,主要使你爸老有所为,有个事干,对他也是一种价值感,老年人也需要社会对自己的承认。
这样对他的健康其实挺有好处的。
总比天天蹲南墙根晒太阳闲聊的好吧? ”
安静就再不吭声,换衣服跟我出门,出门时,就又搀起了我的胳膊,说“你就这一点好,对我爸真是没说的。”
“我对你不好?”我反问她。
安静冲我笑笑:“好个屁。”
我说:“噢,偶尔床上失败一下,就把平时的好多好处全抹了?给你说了,是帮老范夫人搬家,累了。
等我养上几天,好好地伺候你。”
二我叫上小郑,依次将老彭、杨处长、还有老爷子的三个老伙计一一从家中接来上次的酒店。
寒喧,点菜,全由我跑进跑出的张罗。
在上菜的空档里,老爷子就打开我给他带去的一个牛皮纸包来,将他的*每人分发一本。
大家一边唏嘘,慨叹,说老爷子真不简单,说这么一厚本东西是怎么整出来的。
老彭就将书重新递回到老爷子手中,“你看看,哪有这样送书的,也不在上边给我们写上两句,签上你老的大名。”
杨处长就附和说:“就是嘛,哪有送书不签名的,我还要将它带回去,让我儿子好好读读,革命前辈们是如何艰苦创业,才换了他们今天吃不愁穿不愁的幸福生活。
签上你老的大名,小孩一看,就喜欢读了。”
那几个老爷子的老伙计,就纷纷也将书递上来,让老爷子签名。
老爷子边找笔给大家笑哈哈地签名,一边就说,“没啥没啥,这只是我的第一本书,我准备写成三部曲,第二部的书名都起好了,叫‘跟随王震将军在新疆剿匪的日日夜夜。
’”
大家就又啧啧称赞,“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等等。
在坐的其它仨老头中,好象其中一个是老爷子的钓友,退休前只是个工段长,一个是个中学老师,好下围棋,和老爷子是棋摊上认识的,另一个也是部里退下的,好象退休前是个处长。
也是老爷子的钓友。
老爷子见大家伙如此恭维自己,不免有点儿自得,轻飘飘起来,哼哼道:“老骥自知夕阳晚,不待扬鞭自奋蹄嘛。”
大伙就在老彭的带动下鼓起掌来,把在门外的服务员小姐都给惊动了,探进脑袋来看究竟。
大家恭维完老爷子,就又回过头来恭维女儿,夸安静长得如何如何的漂亮。
接着就又恭维起我来,老彭夸我在工作中怎样尊重配合他工作,怎样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象那两个副总编,一个吊儿啷当,一天就知道打麻将,对工作敷衍了事,哪象个当总编的样子。
一个是个刺儿头,整天琢磨着整事。
鸡窝捣到鸭窝,弄得班子里鸡飞狗跳地不团结。
杨处长则夸我如何和范省长是患难之次,将来范省长若杀回京城,进了中央,我的前途好生了得,等等。
那三个老头,则争先恐后地说平时老听老爷子在他们面前夸我多么多么孝顺,听得他们直羡慕。
夸得老爷子哈哈哈高兴之极。
也就跟着夸我,说:“我这女婿,那可真是没得说,对我那可真是好得不能再提了,比我那两个儿子强十倍,当年我老伴她还……”还要兴奋地往下说,安静就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来,塞进老爷子的嘴里,说:“你不是说和毛主席一个爱好,就爱吃个红烧肉吗?上来了,又不好好吃了,赶快吃,不吃就凉了,凉了就吃起来腻了。”
老爷子从口中拽出肉块来,“你让我把话说完再吃行不行?”
安静就笑道:“说什么说,有啥好说的,家里就那么点破事,不够你张扬的。
看我回去不告我妈。”
老爷子又要叙叨,安静就又夹起一块红烧肉来往老爷子嘴里塞,老爷子就躲着道:“你这丫头咋这样?你老爸我今天高兴。”
又转头对大家伙笑着说:“老姑娘,都是我把她从小惯的。”
大家就嘈嘈着让安静放过老爸,让他把话说完,窥探别人*是任何一个人的偏好,大家伙当然愿意听听我老丈人家里的家长里短,可安静又不让说。
我就端起酒杯来,从中调和,道,“来,大家说了半天,我都没顾上给大家和我爸敬个酒,先给我爸敬一杯,然后再给诸位敬。”
这才解了安静的围。
老爷子当然对我的话是百依百顺,也就再不抖露老伴当年的失察。
当中学老师的老头就冲着另一个当工段长的老头直摇头:“听听人家这话说的,百闻不如一见,安司长听着心里不知有多熨贴,我的那女婿,能有人家这一半,我们就烧高香了!”
大家正嘈嘈着,杨处长一声大叫:“大家看大家看,”将全桌人吓了一跳,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原来,放在墙边上正在开着的电视在播新闻,刚才大家只顾了说呀闹的都没在意,这会儿一听杨处长一嗓子吼,都偏过头去看,才发现,电视画面上,我和安静在机场抱在一起相拥而泣的画面被放成了大特写占了整个的电视屏幕。
画外有记者的讲解:“这是一对伉俪,丈夫给胜利抢险归来的妻子送上了鲜花。
两人掉下重逢后喜悦的眼泪……”
大家伙就又在杨处长的带领下鼓起掌来,鼓得安静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喃喃道:“都是那帮记者,拿别人做秀。
我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就拍下了。”
我也挺臊的,招呼大家,“来来来,别看了,我还要给大家伙敬酒呢。”
大家哪里听我的,都说,“看完再喝,看完再喝。”
直等接机的仪式全部播过去,才一个个转过身了。
大家伙就转变了话题,问起安静这次去云南救灾抢险的一些事情。
安静就简单讲了起来,讲到灾民们硬给她们医护人员手里塞鸡蛋的事时,安静的眼圈又红了。
大家就又唏嘘一番,说还是边疆的老百姓质朴哟,哪象北京人,一个个都是油子。
自个不自觉的把自个儿骂了。
老爷子就又开始大谈特谈起新疆的好来,说那里的人们是多么的淳朴,人际关系是多么的亲善。
谈着谈着,就又拐到了自己当年怎么住地窝子,怎么在大风雪中战天斗地开垦荒原。
安静就不耐烦地打断他,“爸你咋又来了?也不分个场合。
你那点老黄历讲了多少遍了。
我们从小就听你讲听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那是没办法。
你以为别人都爱听你叨叨。”
老爷子就一摊手示意大伙道:“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在我们眼里,那么神圣的事情,到了她们这里,就一钱不值了。”
安静争辩道:“不是一钱不值,你也得分个场合,不能逢人就讲,”
老头犟上了:“啥叫场合,这不就是场合?”
老彭和杨处长就做和事佬道:“我们怎么不爱听?让老领导讲,我们都是从那年代里过来的,爱听呢,咋不爱听。
今天有这么个机会聆听老领导的光荣历史还真也是不容易呢。”
……吃完宴回家的路上,老爷子就数叨安静,“你爸退休后难得有这么一次高兴的机会,你就瞎搅!”
三第二天上班,好家伙,当天来的各家报纸上,都刊有我和安静相拥的照片,弄得我都几乎臊得出不了门。
别人倒还好说,最主要的,梦欣看了会做何感想?弄不好,昨天晚上的电视新闻,她就已经看到了。
那边跟她那样,这边见了老婆又紧紧地搂着抹眼泪,究竟哪边算演戏?还有那个婷婷,如果看见了,心里又会是咋样的感受?我感到自己越来越活得象个道具,象个演员,时时处在舞台上,而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中,整天得靠谎话过日子,包括对老彭老李胡小杨小郑和自己的老岳父等。
下午,我和安静约好,去了她们医院做检查。
她们医院门诊大楼前边,有一个大大的前庭,在人们必经的路上,树着两个大大的宣传栏,平时,登一些学术讲座的通知啦,医院里的大事要闻啦,年终表彰的先进典型啦之类的。
另一块则专门放一些报纸供人们阅览。
我一走进大门,就发现那里挤了一堆人在观看,我上前去站在人群后边往前瞅,就发现又是那几张刊有我和安静相拥而泣的照片。
几位护士,她们并不认识我,可能是其它科室的,也没有发现站在她们身后的我,正是报纸上的新闻人物。
象群麻雀般地叽叽喳喳:“安静这次可是把人给耍坏了。”
“人家本来就是我们医院里的一枝花嘛。
你看照片上的她,多秀气,眼睛毛茸茸的,我发现她的眼睫毛就是比我们的长。”
“你们看她脸型,说椭园又带点瓜子样,真是长绝了。”
“你再看那鼻子与小嘴,”
……经别人一说,我才又瞅一眼报纸上的安静,确实很秀气,特别是那两个大眼睛,水汪汪的,虽然噙着泪花,更显灵动,想想昨天中午面对如此漂亮的老婆,自己竟然起不了性,真是不可思议。
接着,就又听到她们议论,“听说他老头是一家报纸的总编,虽然比她大十多岁,对她可好了。”
“我还听说人家跟一个大人物是上大学时一个宿舍的同学,关系特铁,这个大人物去外省过渡当省长去了,要不了两年就会回北京进中央,到时候,人家的前途可是大大的。”
“啥好事都让安静摊上了。
我们咋就没那么好的命。”
“谁让你的脸蛋长得没人家光鲜来着。”
“就是,咋天去接机的,我们医院去接自己媳妇的家属也不少,好几个呢,怎么偏偏人家记者就瞄准了安静。”
“记者也色,也挑人呢。
你看那政协人代会上,净拣那穿少数民族艳丽服装的照。”
我不敢呆了,怕人群中有认识我的,转过身认出我来,又没完没了的一顿我并不喜欢的恭维。
我急匆匆到安静所在的内科三病区。
安静去跟上大夫查房了,在值班室的两位护士就又跟我贫上了。
说今天上午,全院的中心话题都成了昨天的电视画面与今天报上刊出的那张照片,人们都议论疯了。
过了一会儿,一群医护人员回来了,安静也在其中。
大家一见我来了,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起哄。
当大夫的虽然是知识分子,但在性的问题上却最开放,有两个就开玩笑道:“昨天晚上,两口子没亲热个够?看那电视镜头中,两人见了面激动的,把我们看得都感动得不行。”
“今年咱们医院里评五好家庭,肯定非安静莫属。”
大家说呀闹的,把安静和我都搞得不好意思,都几乎忘了我是干什么来了。
最后安静说了一句,“我还要带他去体检。”
大家方才停了下来。
安静就带我出去搞体检,到化验室去,我遵大夫的吩咐去厕所去取自己的精样。
拎着个瓶管从厕所出来,到化验室,就见化验室里多了个人。
安静介绍说:“这是医院宣传科的小王,要找你问点情况。”
我有点诧异,问:“问什么情况?”
对方就说:“医院内部也要藉这次抗震救灾,搞一次大型的理想教育宣传周活动,我们想采访你是如何支持安静报名参加救护队的?”
我一听就一个手捏着试剂瓶,另一只手连连摆着道,“算算,真没什么好说的。”
安静就说我:“你别这样态度,你就配合一下,这是医院里布置的任务,也算是件大事,你不当回事我当回事。
你不配合领导不能批评你但对我会有看法的。”
那位搞宣传的小王也补充说:“就是,报社都等着我们的材料呢。”
我神经质地叫道:“咋又要上报?”
“咋,你不喜欢上报?别人可是想上都上不去呢。”
小王说。
要不是为了安静,我才不接受这样的采访,我只好将手中的尿瓶递给安静,让她去交给大夫,自己坐在椅子里,接受起采访来。
可笑,以前,都是我采访别人,今儿个轮到自己被别人采访,这时候才深切体会到,为什么过去采访时碰到过许多软钉子。
人真是各自有各自的苦衷,一件表面上看似的好事,并不是人人都喜欢。
一杯佳酿,对你来说是美酒,对胃癌患者来说,也许就视为毒药,我此时的心情就象胃癌患者见着那佳酿一样的难受。
折腾了一下午,从医院出来时,我就对安静埋怨道:“我是干什么来了,是来体检精子的数量与质量,还是接受觉悟高低的采访来了?”
安静笑着打我一把:“是体检,也是来接受采访。
我在单位上混得有模有样,难道你不高兴?”
第二天化验结果出来,我的精子根本没有一点儿问题,安静这才放实了心,可又挺纳闷,道:“那问题出在哪儿呢,都一年多快两年了。”
我就说:“结婚一年多没怀上孩子的不多的是?亏你还是个医务工作者,把我硬拉去丢了一次人。”
“化个验,算啥丢人的?”安静说。
“反正我就觉得丢人,将自己那么点儿隐私暴露给别人。”
“没想到你还挺封建的。”
“不就一个小孩,迟早让你怀上,急啥嘛。”
安静一呶嘴:“你不着急我急,你都多大了,还不抓紧点。
再过上两年,精子质量就下降了。
谁不想生个聪明健康的小孩出来?”
“外国的老头七十了都当回爸呢。
我这还哪的话呢。”
“无论如何,今年必须得怀上,我妈最近老为这事挤兑我爸呢,说什么千好万好,不如抱不上孙子一好。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该懂吧?以后你那酒也少喝上两场,集中精力怀孩子,老是喝得醉熏熏的回来。
说不上,就是让那破酒精给搅和的。”
四老爷子的书要往新疆油田发,油田书记--他的那位老战友力邀他去一趟新疆,老爷子满心欢喜,十二分地想故地重游。
安静也想去,救灾回来后,她也有一段休假,我呢,也想暂时脱开身边的环境,避免跟梦欣与婷婷的接触,消耗了身体能量,好好伺候一番安静,实在是太亏着安静了。
老丈母娘的话对我勾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压力,确实应该尽早让安静怀个孩子了,虽然每次安静提起来,我都是不急不急的,可是,能不急吗,谁不想早点当爸爸,我都是四十出头的人了。
加之大西北也是我的故乡,去新疆时,还能顺便回兰州看看家人与旧时的朋友,几方面的原因促成了我与安静和老丈人的西行之旅。
在走之前,我一直没有叫梦欣到过我的办公室来,她也没有主动前来。
上班时倒是碰到两次她正在拖地,见了我,也只是点点头,就又低下身子去继续拖她的地。
别人拎着那张刊有我和安静照片的报纸到办公室来起哄,她也不进来。
我想,她一定是吃醋了,感情这玩意儿,我才明白是咋回事,她保证说不干涉我的家庭,可并不能保证她就不吃醋。
弄不好,我和安静在电视上相抱而泣的画面她也都看到了,她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尽管她也能想到,夫妻间会发生的事情,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被新闻媒体大肆地加以渲染,那在她心中造成的冲击力可就大了去了,难怪这一段日子再不理我了。
婷婷倒是打过来了电话,但没提照片的事。
看样子她平时并不关心时事。
随安静父母去火车站,她的哥哥嫂嫂、姐姐姐夫的全都又来送行。
可是我和他们挥着手,说着话,心里却一刻也没闲着地想着梦欣。
火车一路西行,将肥沃碧绿的华北平原、浊浪滔滔的九曲黄河、被某诗人形容为一把大扇的八百里秦川甩过身后。
又穿过沟峁纵横的黄土高原,钻过一座连一座隧道的秦岭山区、从两山夹峙的兰州市区穿梭而过。
爬上高高的乌鞘岭脊梁,进入白雪皑皑的祁连山下的河西走廊,又越过没有人烟的茫茫瀚海戈壁,火车终于经过两天两夜的长途跋涉,停在了乌鲁木齐的站台上。
安静感慨道:“真远。”
记者站的小沙前来接站,将我们接到一个招待所里下榻。
简单吃过饭,就用车拉上我们去逛天池,当天回来已经很晚。
第二天,又拉我们去逛乌鲁木齐市容,去到八道桥逛国际大巴扎,我们品尝新疆的羊肉抓饭、哈密瓜与甜滋滋的羊*葡萄,欣赏着充满西域特色的城市建筑和身着民族服饰的少女,一下子就象置身于异国的疆土一般。
要不是我的电话铃声响起,我都忘了我们前天还在北京。
我拿起手机,喂喂了两声,可是,电话那头,就是没有回音,过了一会儿,就传来了盲音。
安静就问我:“谁的电话,怎么不说话?” 我搪塞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信号不太好,断了。”
安静就说:“昨天在火车上,你就接到过这么两次电话,都是响了没声音。”
我说:“肯定是这边信号弱的缘故。
你想想,北京到乌鲁木齐,要几千公里呢。”
安静就再不吭声了。
我和安静对乌鲁木齐的一切感到很是新鲜,老是转不够,看不完的感觉。
特别是安静,根本不感到累,转完这家商场又钻进另一家商场,看见一位年轻的维吾尔姑娘从身边走过,就盯着看上半天,对那些当地的金银饰物,也特别感兴趣,扒在柜台上一瞅就是老大半天,还常常要出来自己试戴一番,真是女人的天性。
可把老爷子给急坏了,他的心思可并不在乌鲁木齐的大街上,而是在那石河子茂密丛林围抱着的团场与克拉玛依树林般的井架边。
所以,一再催促安静快点快点,那些东西有啥可看的,在大北京只要你花心思去找,都会有的。
安静就是充耳不闻,我行我素,就象刘姥姥进了荣国府一般,看到啥都新鲜,甚至连羊杠子的小方帽也要要过来试戴一下。
最后就把老爷子给惹恼了,撇下我们要自己回住处,说:“你们逛吧,我自个儿收拾东西上石河子。”
弄得陪我们的记者小沙都不好意思起来,从中劝和,这才将安静从商场柜台拉出来,回招待所。
中午吃了饭,记者小沙就和司机送我们到石河子去。
汽车穿越市区,跨上宽阔的高速公路,向昌吉方向奔驰,老爷子的心情马上高兴起来,不停地给我们左指右指,一个劲地说,当年他们从乌鲁木齐向石河子进发时,这里是如何的一片荒滩,几十年过去,现在成了人口密集,高楼林立的高新技术开发区,而且架起了这么气派的高架桥,变化真大,实在是太大了,大得都让他不敢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我还附和着老爷子,安静却眯上眼睛做瞌睡状,不屑道:“你真是太大惊小怪了,现在哪里不是这样?咱北京变成啥样了,多少胡同区现在变成了高楼大厦?光立交桥就有多少座,都开始修四环路了,不比这里发展快!”噎得老爷子不吭声了,半天,才说,“你这孩子,不让你逛商场,你就找着跟我憋劲。
你咋能体会到你老爸我此时的心情,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多年呢。”
经过几个小时的行程,车到石河子,但见这里到处绿树浓荫,根本看不出大漠戈壁的丝毫痕迹。
城市建设也很现代化,与内地的一些城市几乎没有多大的差别。
最能提醒人们这里是边疆所在的,就是那一排排钻天的白杨树。
在石河子农垦招待所住了下来,老爷子打了几个事先准备好的电话,不一阵时间,就有几个和他岁数相仿的老人前来探访,一见面,就激动地相拥相抱,直抹眼泪,唠起过去的岁月,没完没了,而且连好多小事,他们都能一一复述出来。
我和安静只能坐在一边当听客。
老爷子就把自己出的*给他们一个个每人手里送上一本。
众人接书后,又唏嘘一番,夸老爷子真心气盛,干了一件大好事,回去后,一定好好拜读,也要读给自己的儿孙们听,看看老一辈当初创业的艰辛程度。
临完,老爷子就将几十年不见的老友们约到当地的高档酒店里去吃饭。
饭桌上又是一番唏嘘。
第二天,我们说直接赴克拉玛依,老爷子不干,非要将几位老友拉上,去了一趟离市郊好几十公里远当年他呆过的连,转了一圈,看了他住过的地窝子,用过的犁铧、镐头、铁铣等等物件。
这些东西,都被当做文物放在了连部的一个展览室里供前来的人参观。
凭吊完这一切,老爷子才和昔日的老友们依依惜别。
第二天,又坐了七八个小时的车,才来到克拉玛依市,这里,到处井架林立。
油田的书记,老爷子当年的老部下早在路口迎候着,接着老爷子,又是亲切地迎上前来握手,拥抱,然后是盛情款待。
老爷子又将自己的*拿出来,一本本地分送到众人手里,大家自然是又一番称赞,并纷纷让老爷子在扉页上签字。
在以后的两天里,书记将其它工作全部先撂下,陪着老爷子和我们往油田的各作业面上去转悠,而且还组织了两场专们的报告会,让老爷子结合*上的内容,讲述当年最初开发油田时的情形。
老爷子每次都很兴奋,十分具体地描述当年的一些生活与工作的细节。
每次讲完了,都有好多人凑上前来,跟老爷子握手,将事先由上边发到自己手的*恭恭敬敬地呈上前来,让老爷子签名。
我们还耽心别累着了老爷子,可老爷子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精神头儿,一站一个小时,来者不拒地一口气给上百人在书上签了名。
回到住处,老爷子仍然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
当天晚上,我和安静过了离开北京后的第一次夫妻生活,非常的完满。
安静很满足,完事后,说“但愿这一次怀上,”
我就逗趣道:“如果真怀上了将来生下来起名就叫‘张新怀’”。
安静捣我一拳道:“去你的。”
又看着外边的皎皎月光说:“多美的月夜啊,在北京哪里能见到这么明的月亮。
真想出去走走。”
我说,“走走就走走,今晚我们豁出来,不睡了,也出去浪漫一下,给若干年后的生活留下点难忘的回忆。”
我就陪着安静披衣出来,油田城市的夜真是静得没有一点儿声响。
夜空中的星星,是那么明亮地一闪一闪,象童话中的天使眨巴着眼睛。
风吹得人身上有点儿冷,安静往我的身上偎得紧一点儿,让我将她抱紧了。
我们出了招待所的大门,向清冷的大街上漫步走去。
忽然,我就眼尖地发现,我们的前边,孑孑地也走着一个老人,步履缓缓地向街道的深处而去,我说:“那不是老爷子吗?他也出来遛。
肯定也是兴奋得睡不着。”
安静就长叹口气道:“你知道我爸这次为什么么非要来一趟新疆?”
“这有啥奇怪的,谁不念旧,更何况,他又出了一本*,就更想来了。”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死也不陪他来?”
“你妈说了,她有病,关节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