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说:“那只是个托词,不是主要原因。”
“那你说是啥原因?”我莫名其妙地问。
安静就冲我神秘地笑笑道:“我爸年轻时,在这里有个相好。”
“啊,你怎么以前就从来没对我讲起过?”
“这种事有啥好讲的,再说以前也没谈起过这方面。”
“你快说,是咋回事?”
“那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办事员。
平时老在一起,一来二去,时间长了两人就搞在了一起。
那时候我妈还在石河子,来探亲时,正好捉在了屋里。
我妈本来要跟上级反映,那时候,一个人要是生活作风上出了问题,政治前途也就基本结束了。
我爸知道事情的严重,跪着给我妈求情。
我外公那时候在北京的部里工作,而且还是个不小的头儿,管些事情。
我爸就答应我妈,立即由我妈给我外公写信联系着往北京调。
就这样,我爸就调回了北京。
你说说,历史常常是捉弄人,我爸要不是当年出了那事,说不定他现在仍在这座边疆城市里呆着,我们一家子,还不也得呆在这里。”
“那位服务员后来呢?”我关切地问。
“谁知道,肯定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我爸调北京后,还追到北京来过一次。
这都是我听我妈后来说的。
最后这个女的就不知去向了。
也许我爸他知道,可是,他从来就不肯再开口提到她。
这件情严重地影响了我爸与我妈的感情,所以你看我妈整天找我爸的茬。”
我就感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着一本良心的欠帐啊。”
我忽然一下子想到了罗晓芳,她现在过的好吗?一晃都二十多年时间过去了!
其实,来时车过河西走廊,路过我当年插队时的地方和晓芳所在的城市时,我的心就象被钳子揪了一般地痛楚,一直凝视着窗外的雪山戈壁,农舍田野,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流水般淌过。
晚上躺在卧铺上,和着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多少年了,晓芳的身影重又来到了我梦中,在喷着太阳花子的大戈壁滩上的晨曦里,她披着一抹玫瑰色的早霞,手里捧着一手绢鸡蛋向我跑来,我哭醒了过来,躺在铺上细细追忆起好多好多和晓芳初恋时的往事--在村头的那条小渠旁跟她的第一次拉手;月夜里她到田野给我送鸡蛋时的第一次初吻;追着骆驼车跑没能扔进车里去的黄军大衣;大雪天被我扔到雪地里的那几个菜包子;我从祁连山工地回来后,小河边,她偎在我怀中噙着眼泪的幸福呢喃;我上大学走,火车开动时,她追着火车抹着泪跑的场面……好长好长时间,我不能抑制自己的情感,用嘴硬咬着被角,不让自己情感失控,任自己的泪水哗哗哗地夺眶而出,落在被单上。
我惊讶地发现,有些事情,是永远也不会在人们的记忆中抹去的,不管它在岁月的长河中封存了多久。
尽管多少年过去,我的生活后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情感也经历了多少次的大波大澜,可是,晓芳永远永远都是珍藏在我内心深处最红最红的那一朵玫瑰!
第二天早晨,安静问我:“你昨天晚上咋了?”
我说:“没咋。”
“没咋哭什么?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感情还那么脆弱。”
我吃一惊:“你听到了?”
“半夜三更的,我怕惊动了别人就没管你。”
我敷衍道:“路过当年插队的地方,想到了些过去在这里吃的苦。”
“恐怕是怀念起你那初恋情人罗晓芳了吧?”
我不吭声,她爱咋想咋想。
以前两人闲扯各自的情感经历时,我给她曾提起过晓芳。
“不行过来时,停一下,你下车去看看她?”
“咋看,不是还有个你爸呢?”其实,我心里是特想特想去看晓芳一次,特想特想!
“我和我爸先走,在兰州等你。”
“你不吃醋?”
“多少年的事情了,我想罗晓芳现在可能都成个又老又丑的婆娘了,我吃她的醋!”
我真是动了心,想了想,又觉得不现实,这边还有个老丈人在,那边晓芳人家也有家,几十年都过去了,我再去搅和人家干啥?就作罢。
让安静倒卖了我个人情。
这会儿,安静就将我偎紧了,道:“你可不能学我爸,欠下对我的良心帐。”
我回过神来,叹口气敷衍道:“不会的。”
“其实,我爸也挺可怜的。
我发现别看他仕途通达,离休后要啥有啥,其实他内心挺孤独的。”
“每个人其实都挺孤独。”
我说。
“你别打断我的话,我是说我爸比别人更孤独。
所以为什么他要老拉你下围棋。
为什么你替他联系着出*把他乐成那样。
你知道我最感激你的是什么吗?就是你对我爸的好。
每次对你有意见时,一想到这一点,我的气就没了,我真的很感激你,一凡,这是我的真心话。”
“不用感激,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也知道,小时候,我亲生的父亲对我非常不好,非打即骂,我从小没有尝到过一丁点儿的父爱。
所以,对你爸就感到特别的亲切。
我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般地爱呢。
你能理解吗?”
“一凡,真是太谢谢你了。
真的。”
安静发自肺腑地说:“外边风大,我们回去吧。”
“那你爸呢,要不要叫他一下?”
“不用,转累了他自己就回去了。
这时候,他肯定不希望别人打扰他。
还不知道他此时肚子里正翻江倒海般地回忆过去的往事呢吧。”
五离开新疆,第二次车过兰州时,按预先的约定,我们下了火车,跟我的后母和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妹见了个面,虽然过去有过很多的疙疙瘩瘩,但毕竟我父亲已经去世,我又多年不曾回家,大家见了面也都挺亲热客气。
我分别给后母和弟妹们留了些钱,又请他们去到酒店里吃了个饭。
我自己又请了一拨旧时的发小聚了一餐。
俗话说的好,人功成名就不回故乡,就好比穿着华美的衣裳在夜间走路,听着小时候跟自己一道玩尿泥长大的发小们的褒奖,我才发自内心的高兴,跟听赞美诗一般的享受。
蚊子是我和安静亲自上他家把他给推来的。
之前,下了火车住进招待所,我跟我家联系上之后的第二件事,就是用仅有的几个关系拐弯抹角满世界地找他。
联系上后就去了他家。
他还是一个人,坐个轮椅,在自家门前的巷子口,摆一货摊,卖点杂货维持生计,和年近八旬的老母相依为命。
当我和他的眼神对在一起时,两人都愣住了,半天,我就扑了前去,一把把他搂定了,嘴里叫了一声:“蚊子,我的好兄弟,你还认识我吗?你老哥我看你来了!”
蚊子一声不吭,怔怔地让我搂着,半天,就泪水汩汩地流了下来。
情绪平稳了些后才问我咋打问到的他,到兰州来是出差还是探亲,这么些年在外边混得可好。
我简单说了下我的情况,他才又埋怨我发达了也不给他通个信息,让他也为我高兴高兴。
我又问起陈玉霞,蚊子很平淡地说,刚招工那几年,还时不时地来看看他,后来成家后,就来的少了,渐渐就再不来了。
老头是个南方人,十年前就跟老头回南方县城老家做生意去了,走后就再没了联系,现在音讯全断了。
我就唏嘘一番,又问起其它人的一些情况。
蚊子说跟点上女生基本上没了联系。
卷毛毕业后留在了大学里,现在已经是什么社会心理学教授,时不时地还在当地的电视台上露两面,给年轻人做做心理辅导,谈谈如何树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什么的。
大头刑满后经常从广州那边往这边倒服装,曾经很发过一阵子,还老来看他。
他这小摊就是大头撺掇着帮着搞起来的,每次从广州回来,都按成本价给他留下一批衣服,让蚊子卖掉后再给他钱。
可是,大头后来心干野了,跟一个牢友贩起了毒,在火车上被乘警逮着,被判了无期,二次进了监,现在新疆南疆的一个石灰石矿上。
我就感慨,一个人最初跨入社会的那一步,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是太重要了。
如果当初大头没有那插队时的第一次蹲监,我想他后来的命运绝对不会如此。
大头这一辈子是注定要跟监狱和矿山为伴了。
我迫不及待地问他知不知道有关罗晓芳的消息,蚊子就说:“我有个亲戚在罗晓芳他那个城市,去年刚退休回兰,也在前边楼口摆个摊,我们经常一起去批发市场提货,他在原单位有个好朋友正好和罗晓芳老头是老乡加战友,两人关系特好,一同转业,两家关系走得很近。
我亲戚和他这朋友还有事没事地通个电话,我就让他问起过他那朋友关于罗晓芳这些年的情况。
好象她丈夫前些年得肝硬化死了。
她自己买断了工龄,在市场摆个小摊卖菜。”
我听得心里特不是滋味,就嘱咐他,替我抓紧再详细打问打问罗晓芳的情况,明天我要请桌客,请的都是小时候玩下的朋友,请他也去,到时候我来接他。
我给蚊子扔下了两千元钱,蚊子死也不要,我硬放下了。
蚊子娘眼睛不好,眯着看我,蚊子让她认我,她看我半天,说跟以前一丁点儿也不象了,比以前老多了。
蚊子就笑,说:“都多少年过去了,能不老吗?”
从蚊子家里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我想起了上大学时在联欢会上,邻居寝室的同学唱的一首歌:“少年时光,已一去不复返;亲爱朋友,都已离开家园。
离开家乡,到那遥远的地方。
我听见他们轻声把我呼唤……”
吃过了饭,打发走了那拨发小,我让安静先回招待所去陪他爸,我推着轮椅送蚊子回去。
安静想跟了来,我没让,找个借口让她去招待所去,说老爷子一人呆着会着急,让她陪老爷子去逛逛兰州的街景。
饭桌上蚊子就曾悄声给我交待说,他昨晚嘱托他亲戚给他那位朋友打了长途电话,那位朋友把罗晓芳的详细情况都向他那亲戚说了,亲戚又转述给了他。
刚才在饭桌上人多,嘈嘈的,我媳妇也在,他就没好提起。
这会儿,他就要给我说。
我心里一激灵,说:“你先别讲,留着它,我推你到黄河边的滨河路去,到那儿再细细讲!”
来到滨河路,我把他推到黄河母亲雕塑旁,我找个石凳坐下来,把拎在手中刚才饭桌上剩的半瓶酒放在面前的石桌上,看着面前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斑斑斓斓的黄河水,说:“开讲!”
就着黄河水的哗哗声,蚊子就给我转述了晓芳后来和我分手后二十年的生活历程--晓芳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她嫁的那个副营长后来转业到了当地一个建筑公司当保卫科长,脾气大,不会溜须,爱喝酒。
刚转业到地方还挺吃香,但后来社会崇尚知识,他没文凭,又不会来事,还把厂长给得罪了,先是科长衔儿没了,后实行全员岗位责任职,他又没竞争上岗位,只好看看工地打扫打扫卫生,拿劳保工资。
年轻时就染上慢性肝炎,十几年下来,又渐渐成了肝硬化。
就这样,还为了全家的生计不得不拖着病体到另一家私人建筑公司晚上去打更。
后来就终于累倒了,成了个废人,啥事都不能干,还没完没了地吃药。
前些年,晓芳所在的单位也搞减员增效,让岁数大点的职工买断工龄,女职工首当其中,成为改革的牺牲品。
晓芳工作二十多年,工厂只给了两万多块钱就将其打发了。
而丈夫的病又需要大把大把地花钱,晓芳只好在县城的菜市场里摆了个摊儿,每天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将菜批来,晚上一直到很晚才收摊回家,全家就靠她卖菜的点钱负担给丈夫看病,供小孩上学。
老头拖了几年,最后还是走了。
现在晓芳一个人过着,小孩正上高二。
晓芳现在整个的心思都是希望女儿能考上大学……我一边听着蚊子讲,一边拎着酒瓶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烧酒,等蚊子讲完,那半瓶烧酒也见了底……第四章第四章一回京上班,接到婷婷打过来的电话,婷婷在电话中告诉我,她可能怀孕了,吓了我一跳,心里骂道:真是见了鬼,想怀的咋也怀不上,不想让怀的,一锤子就怀上了!刚开始,我有点儿不太相信,心里嘀咕婷婷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直到婷婷向我保证,她绝不为此连累我,并准备去医院做了这个小孩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但婷婷说,必须要由我陪着他去做。
我只好答应了她。
那天,我按约定的时间,去到我那老房子找她。
另两个同室的去上课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婷婷见了我,挺高兴的样子,根本好象把怀孕与去打胎不当回事。
磨磨蹭蹭地就是不走。
我急着说:“快点,我去了趟新疆,工作上的许多事情都压着等着回来后处理,时间很紧张。”
可是,婷婷就是在那里泡蘑菇,埋怨我对她很不上心,到新疆去都不给她打声招呼,说现在见我一面就象见国家领导人一般的难。
我敷衍着说,“哪里,我一直心里都惦记着你。
这次在新疆,还想给你买个纪念品来着,只可惜,实在是日程安排得非常满,是上级组织的考察,根本没有自己抽身自由活动的时间,所以没有来得及买。”
但我内心里却确实是想着以后,可坚决再不能跟她有身体上的接触了。
要是这次她硬要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还了得,我生活中的一切,都将面临着新的重大的抉择。
说不定,一切的一切,都要重新洗牌。
弄不好,就搞个鸡飞蛋打,身败名裂。
说老实话,这次去新疆,我一路上老是想念起梦欣,还正而八经地将婷婷给忘在了脑后。
可见,我并不是从心底里爱她。
我始终认为,她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
可是,就是这个孩子,却首先怀上了我的孩子!
婷婷跟我嘻嘻哈哈的,我看她不象个怀了孕的样子 ,就问:“你是真怀孕了假怀孕了?我怎么跟我媳妇就咋也怀不上。”
婷婷一听有点儿不高兴:“你以为我在骗你是吗?你看看这个。”
说着递过个化验单来。
我接过来看,只见上边写着妊娠反应呈阳性几个字。
我就再不吭声了。
婷婷见我有点忧心的样子,上前来扳住我的肩头说,“没啥,我也不想要它,去医院做了就行了。
我保证了的,不破坏你的家庭。
这事不怪你,都是我惹的祸。”
我看婷婷这么通情达理,这么为我着想,心里挺感激的,握住了她的手说:“难为你了。
为我要伤一次身子。”
婷婷就偎上前来,脸贴在我脸颊上,轻声说:“我愿意。
我愿为你做出牺牲。”
我就纳闷说,“咋就这么准,一次就怀上了。”
婷婷望着我笑笑说:“说明咱俩有缘呗。”
说着,就手伸上前来,伸进我的衣领,摸索开我,弄得我心痒痒儿的,但我嘴上却说:“婷婷,可不能再来了。
这样下去……”
婷婷冲着我笑着说:“没事,以后,我采取些避孕措施就行了,今天我就用了。”
“这,这……”我还要挣扎,可是,我的身子早被婷婷的手撩拨得痒痒儿的了。
婷婷悄悄在我耳边说:“她们两个上课去了,一天都不会回来,你放心。”
说完,就脱开身去拉窗帘,我还下意识地喃喃“别,婷婷,别……”可是,整个儿已经身不由已,不能自持……婷婷拉上了窗帘,重新返回来贴紧我的怀抱,我俩就嘴对嘴地亲吻起来,一边亲吻,一边就相互抚摸开对方,宽衣解带……完事之后,我陪她到一家妇幼保健站去,婷婷进去到一间男士止步的屋子里。
我在外边等着。
过了一阵功夫,婷婷从里边出来说,“大夫又说得等一星期以后才能做。”
我们就回来了。
婷婷要让我陪着她中午吃饭。
我说我实在是刚回来太忙,单位家里都有一大摊事情等着我,必须回去,才脱开了婷婷的纠扯。
走在路上,心里就直后悔,来时想好了的,以后坚决再不能跟婷婷有身体上的事情,咋今天稀里糊涂地又跟她来了一壶!
二上班后的事情特别的多,不但好多记者站记者直接发给我的稿件要处理,老彭又追着屁股要开社务会讨论一些杂事。
各地记者站推销的诗集已经有单位陆续将书款寄回出版社,有关结算的事情,出版社也催我去一趟。
临近放假,上次油田上帮婷婷筹了款的那位书记的儿子假期想先来我们报社实习--实际上是先进来一条脚的意思,我还得琢磨着怎样给老彭开口,然后去攻老汪那一关。
老范也打来了电话,说学校建校一百周年华诞快到了,届时,他要被作为嘉宾请回学校,好多同班同学也要从全国各地和海外赶回来参加毕业校庆。
让我提前去找同学谁谁谁联系,帮助接待事宜。
老范的话就是圣旨,我当然不能懈怠。
那位上次喝酒认识的经济要害部门的江司长,也托陈副校长给我传过话来,说有要事找我。
我想,他会有啥事情找我呢,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可江司长卖关子,说电话里一时半会地说不清楚,还是晚上在饭桌上说。
我不好拒绝,只有去赴宴。
说好的老地点,晚上去后,一进包厢,就发现不但江司长在,陈副校长也在。
握手,落座,寒喧几句后,我就问江司长究竟是啥事情,这么正经,还要请我吃饭。
江司长说“不忙,等菜上来后边喝边说。”
在这间歇里,陈副校长就问一些近来工作可忙,身体无恙之类的客套话,又问梦欣的情况。
我说我上了趟新疆,回来后,还没怎么见她,也不知她最近咋样。
陈副校长就征询江司长:“能不能把梦欣也叫来?”
江司长就点点头说:“无妨,无妨,叫来就叫来。”
陈副校长就叫我给梦欣打电话。
我想想,说,“还是你打,我和她最近有点儿不太来往。”
陈校长就给梦欣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听刚开始梦欣还拿板,说是自己已经正在做饭,又说自己身体也不太舒服。
不想来,经不住陈副校长的好言盛邀,说是我也在这,还有江司长,大家都想让她过来活跃活跃气氛,梦欣好象才勉强答应了。
随后,江司长就也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梦欣和江司长上次吃饭时曾带来过的那个少妇就先后到了。
梦欣见了我,向我点了一下头,就让陈副校长邀到了他身旁的一个空椅子里。
饭桌上的气氛因了两位女士的到来而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开席后,江司长站起来,我们也就跟着站起来。
江司长举起酒杯来祝酒的同时说今天是有时间,约新朋老友随便出来座座,放松心情玩一玩。
我心想,不对呀,下午我给他打电话时,可是说好了有事情要找我的。
等酒过了几巡,大家喝得话多了起来,陈副校长拽起了梦欣拿着话筒对着电视去唱卡拉O K--我潜意识中总觉得陈副校长对梦欣有那么一种特别的意思,只要有机会,他总是爱往梦欣跟前凑,看梦欣的那种眼神,也色迷迷的,弄得我心里很不自在。
上次和这次,都是梦欣刚开始我并没领来,是他主动请来的,难道他一点也看不出我跟梦欣的关系!以后,得防着他点,有他的场合,绝不能再让梦欣来。
?
我还睨着正搂在一起唱歌的陈副校长与梦欣,心里醋醋的,就听江司长端起酒杯招呼我道:“来,老张,让他们唱,我跟你谈点儿正事。”
我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和江司长碰杯,一边说:“你讲,江司长,我听着。”
“你别张口一个江司长,闭口一个江司长,听着让人生分。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喝酒了。
叫我老江。”
我就改口道:“好好好,老江,来,干。”
碰完了杯,江司长头有点儿凑近我的耳旁,旁边的少妇也将头凑过来想听,被老江一摆手,道:“去去去,跟他们一道唱歌去,男人们说点事情,你那么关心干什么?”
我就笑笑,对面的少妇也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心里就说,还不是表演给我看,两人回去在枕头边上,啥秘密不都倒给了对方。
江司长这才对我说了请我吃饭的主要目的。
江司长说:他有个朋友在做很大的房地产生意,得知我有个老同学在H省当省长,想让我给牵牵线,承包一点儿该省的工程。
据他所知,H省现在有好几个大工程正在招商,如省城的旧城区改造,某个国家级风景旅游区基础设施的投入,省高新技术开发区建设,两条高速公路的兴建,还有老机场的扩建等等,每个都是几亿甚至几十亿的大工程。
我一听,脑袋都大了,这么大的事情,老范能答应吗?我心里没底。
老实讲,以前,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大金额的事情,我心里有点儿发怵,连连说:“这,这恐怕不行,这么大的事情,老范他不会给我这个面子。
再说,涉及这么大的金额,肯定都是论证了再论证,招商都是优中选优,我想他老范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虽然他是一省之长,可也不见得啥他都说了算。
他也得为国家负责,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得担责任。”
江司长就笑我是外行,不懂。
说他这朋友是名正言顺的大型房地产商,在京城都赫赫有名,有国家最高级别的认证资质,说北京某某著名商城、三环路边的哪片高层住宅,甚至亚运会的哪座场馆,都是他承建的云云。
还说根本不需要我做多少工作,只要能在下次老范来京时,由我牵线,让他的朋友见上老范一面,请范省长吃上个饭,我的任务就算基本完成了。
剩下的啥事都不用我操心。
如果范省长一时半会不能来京,就由他朋友将一切费用负担,让我陪他朋友坐飞机专门去一趟H省。
我连连摆手,道:“免免,那样,老范不说我才怪。
正好,我在之前接到他一个电话,我们学校要百年校庆,届时,他要被当做嘉宾前来参加,我们班同学也要届时聚会,到时候我瞅机会转达你的意思就行了。”
江司长手掌轻轻一拍桌子,道:“那就太好了,来,喝。”
他又吩咐了我一些如何向老范说这事的细节,前边话应该怎么说,后边话应该怎么说。
将他那朋友应该给老范怎样介绍,等等。
临完,吩咐我说:“这事,你对别人不要讲。
事成之后,我那朋友会酬谢你的。”
我连连摆手,“罢罢,我不需要酬谢。
朋友之间,帮人忙的事情。”
我过去在媒体上见得多了,多少人栽在这上边。
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啥都不缺,犯不上在这些事情上费精神,弄得不好,还将自个身家性命给毁了。
江司长一看我态度坚决,也就不勉强,半天,从随身带的皮包里,翻出一张名片来,说:“这个人,你有兴趣的话,去见一下。”
我一看,上边写着:此人姓项,某某证券投资咨询公司总裁的头衔。
我正纳闷,江司长就问我:“你没做股票着吗?”我摇摇头。
江司长就笑笑道:“现在连市场卖上菜的、修自行车的老头都知道做股票,你真是落伍了。”
我就自嘲道:“本人实在是学文的,没有多少经济头脑。”
江司长就又笑道:“我认识的学文的朋友也不少,个个都有投资意识。
其中也有一位你们学校中文系毕业的,先在一家文艺研究所工作,后来辞职下海,现在做的生意可大,不光是一家大型超市的总经理,还是好多家外国知名品牌在中国的总代理。
现在是商品时代了,要有商品经济意识,可不能眼睛里只盯着你那两篇新闻稿哟。”
我若有所悟,问江司长:“你给我这人名片的意思是--?”
江司长说:“你要有兴趣,就去找找他,他是我的铁哥儿们,只要是我介绍去的,他一定会好好待你,保证让你在股票上捞一笔。
这你该不用耽心出什么事吧?”
我点点头,说:“这事,倒是可以考虑。”
江司长端起了酒杯,“不是考虑,是马上就去见他。
现在股票市场正热得不得了呢,打着跟头往上涨,今天投进去一万,下个星期就变成了两万。
来,干!”
我举起了酒杯。
电视上歌曲停了,陈副校长和梦欣唱完了几首歌,这会儿也回到了座位上。
陈副校长明知故问,“两人谈什么呢,这么投机?”
我就自嘲道:“江司长给我洗脑呢。”
陈副校长就说:“不是我说你呢,老张,你那脑袋瓜子,也真该开开窍了。
你不能只满足于现状啊。
现在大家都在向市场经济看齐,你不追随潮流,可就要落伍喽--”
从酒宴上出来,我脑子里一片乱麻,以前,我自认为自己活得已经是很潇洒,很满足了,自认为是这个社会的即得利益者,风风光光,吃香喝辣,要啥有啥,可在江司长与陈副校长眼里,我竟然成了这个社会的落伍者,难道他们比我活得更潇洒?我心里开始剧烈地活动起来。
江司长要用车送我们回去,我说:“不用不用,打个的,很方便的。”
陈副校长也热情地要亲自驾车送梦欣,梦欣也婉拒了,说:“我跟张总编打的一块就回去了。”
陈副校长就再不好说什么,和江司长分别开车走了。
等打的上了车,梦欣就重又扭了头去看窗外的街景,不再理睬我。
我酸兮兮地说:“那个陈副校长,挺能粘乎你的,每次都打电话约你来,一来,就扯着你没完没了地唱呀跳的,刚才,还说要送你回家去。
小心,人家可是瞄上你了。”
梦欣就嘴一呶道:“总比有些人忙忙乎乎地两头哄的强。”
我哧哧地苦笑一下,道:“还真当回事了?”
妨着司机,梦欣就再不吭声。
到了她家门口,她起身下去,我问:“欢迎不欢迎我上去?”
梦欣一扭头道:“你爱上不上去。”
我就给司机交了钱,跟着梦欣下了车。
我上前去欲扶她,她一把将我的手打脱了,“去抱你老婆,少碰我。”
我就紧着解释说,“那都是记者抓拍的,你看看你这醋劲。”
“眼泪叭叽的是咋回事?”
“是安静见了我先激动了,引得我……人在那时候,特定的环境下,就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
“得得得,我看你对人家感情挺深的。
比和我强,你咋没在我面前掉过眼泪?”
“我们之间,它也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掉眼泪的事情呀。”
“领着她去新疆,连个招呼都不给我打。”
“我在乌鲁木齐接的那两个电话,是你打过去的吧,为啥不说话?”
“你老婆在身边,我敢说吗?”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又回到你身边来了?有些事情,你真得想开点。
谁让我先认识她,后认识你的?”
“你还真会诡辩。”
梦欣转过头来在我的脑门上剜上一指头,进门去,脱了外衣,我就将梦欣搂进了怀中,“这一个多星期,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你想我不想?”
“不想。”
“不想个鬼,不想,给我打啥电话?”我一边剥梦欣的衣服一边说。
干事的时候,梦欣还有点不快:“和我这样,又和老婆哭咧咧的,真不知道你心里究竟爱的是谁!”
“两人都爱。”
我嘻嘻道。
梦欣在底下骂道;“无耻之极,快点完,我今天没兴趣!”
三江司长与陈副校长的话着实让我心里不平静了好几天。
去出版社领上那几万块钱后,我真是动了心思,回家跟安静商量,安静就说她们医院的张大夫,李大夫的,最近在股市上挣了几万几万,说钱放在银行利息没多少,家里也暂时不用什么钱,何不妨就去股票市场上投资一把。
更何况,又不是去盲目炒作,而是江司长介绍让我去找内部知情的专业人士,肯定亏不了。
弄不好,在股市上还真能大赚一笔呢,这几年,听说在股市上发了大财的人有的是。
听了安静这么一撺掇,我就没有将那几万块出了诗集的稿费存银行,和安静一起去找了那位证券投资咨询公司的老总。
我事先按名片上写的给他本人通了电话,进行了预约,还想着哪天有时间了再去,没想到人家在电话中催我,“你今天就赶快来吧,这么好的行情你还拖什么。”
我就急匆匆给正在上班的安静打去电话,让她找个借口,请别人替了班,中午,我们见了面就往那家投资公司跑。
来到那家证券投资咨询公司,他们大厅里就设有一个证券部。
我和安静看见,光门前的自行车,就放了一世界。
门前,好几个大声吆喝着卖证券报刊杂志的主。
每个小报贩前边,都挤着一大堆人。
我和安静进门去,好家伙,喏大的一个电影院改就的交易大厅里,挤满了股民,坐无虚席,甚至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这么些年里,我哪里见过如此的阵势,感叹自己可真是落伍了。
我们向别人打问该咨询公司的办公地点,人家给我们指了,我们又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惹得有好几个人对我们有了意见,嫌我们踩人家的脚,或是挤了人家的包,最后,才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到一个边门口,走出大厅,来到走道里一个挂着牌子的办公室。
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又把我们左拐右拐领到里间,这才找到了要找的人--江司长介绍的项总裁。
此人戴副眼睛,高高个,文绉绉又挺精明的样儿,寒喧一阵,就说“我这儿还有好多事,很忙,我给你们派个我的工作人员,帮你们先去开户,存钱。
今天就能办完。
明天你再到我这儿来一趟。”
我们就谢了项总裁,跟上他的工作人员坐车到另一个地方去开户,然后重新回来存钱。
什么都不明白,走了一路,问了一路,问得那位工作人员一边解释一边直笑。
办完了手续,就象打了一仗,又象是上了一课。
回来的路上,我感慨地对安静说:“我们真的是不是落伍了?以前我觉得自己挺随时代潮流的。”
安静就挖苦我,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个从祁连山下来的土老帽。”
“不行,我得抓紧补上这一课。”
我下决心说。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项经理那儿。
他又让工作人员简单教了我一些买卖股票的程序和方法。
送我一本他们投资公司印制的启蒙教材,又帮我买了一种股票,并悄悄告诉我道:“自己知道就行,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连自己的亲娘老子也不能告诉。
涨了后,也不要急着抛,勤给我打着点电话,我告诉你抛,你再抛。”
我就拉着他的手,千恩万谢,并约请他吃个便饭。
他说不用谢,既然是江司长介绍来找他的,一切都在不言中。
至于吃饭,就免了,说我还没有挣上钱呢,等挣上了钱,再请他不晚。
因为他实在是太忙太忙。
我说再忙,吃饭的时间该有。
他就说请他吃饭的人名单都排在一个星期以后了。
我就心里又感叹:以前,只当自个儿应酬最多,没想到,遇到一个比自己更忙的主。
看样子,市场经济就是市场经济,社会的主流热点确实在这里。
那一电影院里人山人海的股民让我想到了八十年代听名作家讲座时的情形。
那时的文学青年也如现在的股民这般的多,只要一个地方来名作家开讲座,常常挤得一个大礼堂水泄都不通。
时代真是变了!我那本破诗集发了也就发了,有几个人会认真地去读它?有多少人会知道它?肯定还不及项经理给我的这本股票启蒙小册子读者的零头多。
我一定得加紧补课,赶快把那本破诗集扔一边去,以后翻都不要去翻它,今后也不要想着再去写什么狗屁诗歌!
还没容我将那本启蒙读物看完,我就从电视上看到,我买的那只股票,已经是连连上涨,几天时间,就涨了百分之四十多。
我惊呆了。
忙拿来计算器和安静在灯下算利润,好家伙,原来的八万,短短不到一个星期时间,已经变成了十一万,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在贩毒吧?贩毒也未必有这来得快。
我问安静是不是电视上弄错了。
安静就讥笑我:“真是个土老帽,没见过大世面。
我们医院的张大夫,在股市上挣了十好几万,也没你这么大惊小怪。
你这是跟庄你懂不懂?”
我虽然感到很吃惊,但毕竟已经将那启蒙读物看了一大半,知道安静所说的跟庄是咋回事。
说:“我咋不知道,不然江司长咋叫我去找那个姓项的,肯定是他们在做这只股票的庄。”
“哟,你还不傻呀,毕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安静乐滋滋地埋汰我,又说:“明天,赶紧把银行里的那八万存款全取了,都投进去。
要不了几个月,我们就成百万富翁了。”
经安静这么一点拨,我浑身热血沸腾,谁不爱钱?我以前只不过是不想为个钱在那上边栽跟头,为弄钱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我是最不屑的。
以前一见到电视报纸上报道哪儿哪儿的什么头儿为了钱东窗事发进班房甚至吃铁大豆我就很瞧不起他们。
贪个什么,贪?你那些贪下的,占下的,与你在职位上名正言顺地得来的比起来,哪个多哪个少?就钱是钱?其它看不见摸不着的就不是钱?
我没贪没占,不照样一天吃香喝辣,不照样家中藏着个如花似玉的,外边搂着个知冷知热的,另外还有一个牵肠挂肚的?那些贪官们就根本没明白过来这个理,你贪污受贿的成本太高了,你是把你手中最最值钱的东西押到赌桌上去赌那些并没有权力本身有价值的东西,你亏不亏?如果没有手中的权力,我能把梦欣调进报社来,又把她侄子送进警察学校?我能让婷婷免于被拘留?能为她拉来那二十万的赞助?能为自己和老丈人出书?让那么多的记者为自己紧忙乎?能让老丈人乐颠颠地坐在几千人的场面上做报告发挥余热?能在这边占着一套大房子,又将那老房子便宜买下来?能相差十多岁把安静这样的美人儿娶到手……做梦去吧!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托了权力的福,沾了权力的光!权中自有黄金屋,权中自有颜如玉。
权力是一切的根本,根本的一切,你得到了权力,就意味着得到了一切,你失去了权力,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
你们这些个贪官们,一个个真是太傻太傻了,脑子进水了,被门挤了!
但是,从股市上利用跟庄来捞钱,可就大大地不一样了,它对我屁股下的位子毫发无损又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除非是傻子才不想这样的好事。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样捞来的钱,正正经经,干干净净,晚上睡觉,踏踏实实,不怕检察机关来敲门!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妙之事,坐在家中,财富就升值了。
就象家中弄来了台印钞机。
我乐得和安静算了一晚上,如果将家中的存款都取出来,放入股市,象这样利上滚利的往上攀,一年下来,会是多少。
算的结果是一个令我俩目瞪口呆的天文数字。
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咋也睡不着了,安静就又钻进我的被子里来,我说:“昨天刚干完。”
安静说:“今天真的很兴奋,咋也睡不着。”
我不吭声了,安静就使劲用手搔我,我明知故问:“干啥?贱兮兮的。”
“你说干啥?”
“老实睡觉!”
“给你说睡不着睡不着,太兴奋了。”
“眼睛闭上慢慢睡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