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双面人生》作者:李江【完结】 > 双面人生.txt

  第五章 上第五章一生活,只要时间稍拉长一点,往往带有戏剧性色彩。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些使人料想不到的事情。

我可能一直就这么享受着这种甘醇般的生活,直到平平稳稳地退休为止。

那是在两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老范夫人打来的电话,说是老范住进了北京三零一医院。

电话中说是老范得了肝癌,而且已经到了中晚期。

我就似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

放下手头的工作,就叫上小郑坐上车去医院。

在这之前,老范就曾来过北京查过病,当时住在他们省驻京办事处,以前每次老范来京,都要打电话让我过去,一来叙叙旧,二来,让我帮他办一些不便让别人办的闲杂事。

上次他来京,也是这样。

可是,当时他也没对我具体说是查什么病,查的结果如何。

我也就没当回事,心想,象老范这样的高级干部,定期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是很平常的事。

经老范夫人这么一说,我这才回想起来,老范上次来,好象脸色不太好,神情很疲惫。

当时我还劝他,工作悠着点。

别累坏了身子。

他对我说:“由不得自己哟,一个省的工作,方方面面,千头万绪,哪一头都离不了自己。

真是日理万机,实在是感觉累。

就想好好抽出一段整块时间,好好放松下来休息休息身体,可是,根本办不到。”

真没料到,这种恶病怎么偏偏就让老范得上了,好人多灾,我想起了这句俗语。

心里感慨:如果党的高级干部都能象老范这样,我们的国家不知好成啥样了。

老百姓对党的感情肯定能恢复到建国初期水平,好多*现象会无藏身之所,还用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搞这个教育那个教育。

记得和老范在驻京办事处吃过饭的过后几个月,江司长和他同学有一天就要请我吃饭。

在饭桌上,我问事情成了没有,老范给了他们面子了没有。

那位江司长的同学就直伸大拇指,说象范省长这样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的高级干部,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特别佩服老范的为人。

原来,江司长的同学去H省竞标,竟然就竞上了一片商宅楼的建设工程,走的全是正当渠道。

当然,老范之前也做了引荐。

事成之后,江司长的这位同学就说再约请老范吃个饭,老范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说哪天要专门登门拜访,被老范严辞拒绝,说:“你千万别来,你要来,我会让警卫挡住你的。

那样,就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吃了一顿饭,江司长的同学在我面前对老范的为人伸了不下十次手指头。

临完,江司长的同学拿出一个纸包请我笑纳。

我听过老范的嘱咐,知道那里边是什么,坚辞不收。

我还是那个观点,拿你再多的钱,让我用屁股下的位子来为它受风险,我觉得实在是不合算。

江司长的同学就又夸我不愧是老范的好同学,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为啥我能和老范有那么好的同学关系,是有道理的,都是一种类型的人嘛。

在那之后,我在项总的提携下,在股票上连连得手,市值已在向百万大关逼近。

我心想,我这种方式聚财不比直接收受你现金的方式高明多了,心里多踏实!

在老范最后的日子里,我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尽着一个患难同窗的义务。

他的父母也来了,中央的好多首长也来看望,还有他们省的好多干部,虽然老范只去了H省三年时间,可是,得到了下边干部的一致拥戴,好多人在见过老范后出了病房就抹起了眼泪,夸老范是他们历任省长中难得的好省长,说老范的病纯粹就是累下的,也是被工作耽误了的。

还有我们单位的许多同志,还有他的一些亲朋好友,还有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去探视,为老范扼腕叹息,祈祷他能康复。

但是,大家的祝福与安慰阻挡不了病魔吞噬老范健康的速度。

终于,老范最后去了。

追悼会开得很隆重,甚至中央的有关领导人都来了。

灵堂里成了花圈的海洋。

前来吊唁的人们泣不成声。

中央有关部门的领导致悼词,给予老范极高的评价。

开完追悼会,从八宝山出来,天气阴沉沉的,我就想到了几年前去八宝山公墓见过惠芬后出来时的心情,此时和当时一模一样。

心中生出无限慨叹:生命,不管你是官居高职,还是一介草民,在死神面前,都表现的是那么的脆弱与渺小!

我隐隐约约预感到,老范的离世,可能要对我的生活产生什么预料不到的影响。

在这两年里,我一直保持着与梦欣的密切关系,和婷婷则联系比较少。

她因那二十万赞助,演上了个较重要的角色后,好象用敲门砖敲开了演艺圈的大门,接的戏渐渐多了起来,天南地北地跑,一年我也见不上她几次面,每次回北京,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常常只是约我吃个饭第二天就又飞走了。

回来后,也再不去那老房子去,常住在宾馆里。

连手机都老换最新款的。

当然也有过几次上床,那是在她没什么戏可拍在北京休整的时候,就和我接触得多一点。

现在,我她的关系,似乎有点颠倒了过来,常常是我等她,而不是她等我。

人就是这么贱,她刚开始使劲缠我时,我真是常常躲她的心思。

可现在她不缠我了,一听到她回到北京,我就很冲动地渴望尽快见到她--人头上一有了光环,就平添了不少的吸引力。

可是这丫头片子也许现在事业上有点成绩了,还真不好见她。

倒是现在我打电话约她,她安排宽余时间见我。

有时,一排好几天,弄得我挺窝火。

好不容易见了她的面,她的日渐成熟起来的身体和时髦的穿戴,撩得我心急猴跳,可是,和她上床的机会却愈来愈少。

到最后,就好象每次都是我有求于她,她恩赐于我似的。

我感觉自己就象个她招来的男妓,全凭她的兴趣,不把我的感受当回事。

干事时,避孕套也是在包包中早都准备好了的,随手扔过来一只,嘱咐我:“认真戴好点,我可不想再被你弄得去打一次胎。”

--鬼知道上一次她说她怀孕是咋回事,我都怀疑是她在诓我,我又不得不服从,人家现在可已经是一位上了好几部戏的演员了,按照现在的这种趋势,出名成为一位惹人注目的明星已是早晚的事。

更多的时间里,我是和梦欣泡在一起,说心里话,梦欣才是我心中的真爱。

两人长期在一起厮混不可能不怀孕。

我虽然在婷婷怀孕的事情上汲取了教训,和梦欣在一起时采取了一定的避孕手段,可是,天知道是因为疏漏,还是梦欣本身就想怀孕,结果,就怀上了。

女人,当时信誓旦旦说不破坏你的家庭,只和你维持一种情人关系就满足了,天长日久,当她对你依恋越来越深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梦欣怀孕后,就向我摊了牌,逼我与安静离婚。

不然,她就亲自找安静通谍。

我左劝右劝,嘴都磨秃了,才拉她到医院里做了。

那以后,她就拿床上的事情治我。

不久,她就说她母亲岁数大了,身体不太好,要接她到北京来跟她在一起生活。

果然不久,她就将自己母亲给接来了。

少了在一起的硬件,我和她在床上的事情一下子受到了很大的挑战。

竟然有一个多月了没能和她在一起干事。

就象一个人吸上了毒,要让他去戒了是很难的。

而这时候,安静也怀孕了,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大夫嘱咐,为了小孩的发育,两口子绝对不能再同房。

真是说涝涝死,说旱旱死。

我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只好在安静去值夜班的时候,大着胆子约梦欣来自己家干事。

一次两次没事,可夜长它就梦多,终于有一次,两人被安静中途回来赤条条地堵在了床上。

当听到那钥匙孔在转动的时候,我就几乎吓傻了。

我根本没有想到安静会中途回来,这是我和她结婚几年里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我连房锁的保险都没扳。

安静似乎是有备而来,一进门来,就直冲卧室,来到卧室,就扑上床来,掀掉了梦欣两手死拽着用来*的被子。

两个女人的恶战让我观之心惊肉跳。

恶战的后果是脸上都留下了对方给予的指甲血印。

我好劝歹劝,才将其劝得松了手。

然后就同两个女人谈判。

梦欣此时已经是破罐破摔,说:“我们俩就是好。

一凡她多次给我亲口说他早就不爱你了,他现在爱的是我。

你还死揪着他不放干什么?”

安静气急之下,一个电话,就要叫来自己的家人,让我使劲求情下话给劝住了。

谈判进行得很艰难,最后终于各自做了让步达成了协议--世界上的任何谈判协议的达成似乎都是对立双方妥协的产物--梦欣答应和我再不发生床第之事,安静也不去单位告我们。

协议的达成使剑拔弩张的局面得到了缓解。

可是第二天,我就发现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虽然梦欣走后,我给安静下了一晚上的好话,左劝右劝,讲清了这件事的利害,安静第二天还是将此事全盘兜给了老彭。

而且在办公室里指名道姓地叫着梦欣的名字大哭大闹。

安静背信弃义撕毁和约的行为弄得梦欣毫无准备措手不及,羞得将办公室门锁得死死的不敢出门来。

我天塌下来的感觉,知道这一次将安静伤得不浅,又似乎这毁约之举是我干的一般,觉得很对不住梦欣。

安静哭呀闹呀地完了,由胡小杨陪着送回家去,好半天,梦欣办公室的门才被敲开。

我走进去看,梦欣脸色惨白地伏在桌子上哭泣。

我上前去,办公室里的另外一个女同事知趣地退出去,我想说什么,又一句也说不出口。

过了好半天,梦欣才从桌子上爬起来。

轻轻地对我说:“张一凡,你看着办。

你再不和她离婚,我就死给你看!”

她这一句话倒提醒了我,我重叫回办公室里出去的那个女的前来照看梦欣,就赶快往家赶。

回到家,只见胡小杨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安静一个人躺在卧室里的床上。

胡小杨见我来了,告诉我说,安静一进家门,使劲地头往墙上撞,说不想活了,被他硬给拉住了,左劝右劝,才扶她上了床。

说我老岳父刚才打电话过来,问怎么一天听不到你们俩的动静。

安静就抱着电话嚎啕大哭起来,将发生的事情全给她爸说了。

我一听就整个身子瘫软在了沙发中。

接下来的几天,是梦靥般可怕难捱的日子。

家中不但招来了安静的父母,而且招来了安静的姐姐姐夫,哥哥嫂嫂,一向在他们家中受尊宠的我,瞬间变成了作风不正派的伪君子。

我无地自容。

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虽然他们一家人都还挺通情达理,没对我有多少过激的言词,毕竟我平时为他们家做了不少事。

说过我之后,就是劝安静想开点,现在这样的事情在社会上出现的多的是。

说只要我回心转意,保证再不和那一位密切来往,就应放我一马,不然咋办?那一位可是急猴猴地等着你安静腾位子呢。

你总不至于闹得跟一凡离婚吧。

这不正好成全了那个女人云云。

左劝右劝。

终于劝得安静平静下来。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大家伙才离去。

我讨好地给她端来洗脸水,用毛巾给她擦把脸,安静拽过毛巾去,自己擦,根本不领我的情。

我又拿来洗脚盆,想给她洗脚,她一脚就将洗脚盆踢远了,水溅了一世界。

躺在床上,面对着安静的脊梁骨,求情的好话说了一大箩筐,表白自己绝没有想到要离婚,绝没有对梦欣曾说过自己不爱你了,请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爱护这个家的,以后绝不再和那边来往等等。

安静只是一声不吭。

等我发现安静可能睡过去了,我才又挂念起梦欣来,不知她今天晚上是怎么度过的,千万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这场战争最直接的损失是安静流产了。

这可是一个七个月大的男婴,是安静自打结婚以来就日思夜盼的最大期望!这一打击对她几乎是致命的,绝不亚于发现我与梦欣的私情。

等到事情平息下来之后,安静很慎重地对我说,她需要一个人过一段时间。

要么,是她住回到她父母那里去,要么,是我到我原来单位的老房子去住,说她实在不能面对现在的我。

等过上一段时间,她如果想通了,再考虑俩人搬回到一起住。

我知道安静思想没通,突入其来的灾难对她的打击太大,她对我的情感面临着巨大的考验。

为了博得她的欢心,我只好说:“那就让我搬回到我老房子去吧。”

就这样,我去找了惠芬的爸,说了自己需要在老房子暂住一段时间。

惠芬爸现已退休,特通情达理,说:“你住你住,那房子本来就是你出钱买下的。”

我就去到老房子,把那两位婷婷的室友撵走,将钥匙收了回来,从家中带了一床被褥,搬了过去。

梦欣出事后,请了公休假,半个月没来上班。

二报社班子的任期到了,老彭年龄已超,是绝对不可能连任了,经过*测评,组织考核,结果是老汪当上了总编。

而且上边有精神,这一次的报社班子和上次部里改革一样,要动大手术,精兵简政,只留一个副总编。

最后的结果,是留老李,我下。

而且下去后还不能到各编辑部门任低一级职务,中层的位子都由原来的一班人马占得满满的,也面临着裁减。

过去是三个头的,现在只能留下一个,不设副职,真是僧多粥少。

这一现实对我来说,是太残酷了,残酷得让我都无法面对。

我的脑神经几乎都出现错乱,精神达到了崩溃的地步,以为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真实的,只是在做梦--实际上,自打家里出事后,我的脑袋瓜子就一直没有清醒过。

班子调整以后,好长时间里我不能接受这一现实,刚开始的那几天里,我还仍旧去胡小杨处取稿子,仍旧干一些过去在总编位子上应该履行的职责。

直到有一天,胡小杨委婉地提醒我稿子不能再交我送审了,接着后勤上的人来催我腾办公室,我才彻底明白过来,梦已经醒了,我头上副总编的乌纱已经被摘去了,过去生活给于我的那一切一切的美妙东西--从物质的到精神的,都随着核心的核心--手中权力的失去而象水一样地流逝走了。

过后,我才从别人那里风风闻闻地听到了一些这次调班子的内幕。

特别是小郑,替我打听到了许多情况(胡小杨已经完全倒戈,生怕因和我过去的关系而引火烧身,丢了自己的职位)。

表面上看,我的下来是与我和梦欣的事情败露有直接的关系,可是实际上,在我沉溺于和梦欣卿卿我我、吃吃喝喝地应酬各种关系、出书、为自己的股票增值欢呼雀跃时,老汪早在私底下为这次报社班子的变更做着长期的、精心的活动与准备。

上次部改成总公司后,新调来的班子中,进来一位管组织的副经理。

老汪不知通过什么关系,从老家那头打探到这位头儿竟然和自己是老乡,不但是老乡,还和自己沾着点亲戚关系,所以,寻个理由就往其家中跑了几趟。

一来二去的就弄熟了,借着祭祖修坟还和该头儿一同回过趟老家。

回来后,就跟其关系密切了起来。

之前,老汪物色来一个成人女大学生到报社,上编委会时,我觉得这女学生条件不是很好,是缴费上的大学,拿的是成人教育毕业证。

而且是学历史的,以前没有接触过新闻。

但一想老汪以前对自己的迁让,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地点头通过。

起先我没在意,可过后,我就发现老汪对其特别的关照。

按规定,新分来的大学生在我们报社都要先干一年校对,然后再分到采编一线。

可是,她却只干了半年,就让老汪以要闻部缺人手为由将其从校对调了出来。

以后,那女的好几次在稿子上出了差错,下边反映上来说其业务能力太差,要求将其调到别的不太重要的部门。

老汪都以年轻人,多锻炼锻炼就成熟了为由,替其打掩护。

后来,大家才渐渐知道了,她是那位头儿的亲侄女!

另外,我们报社也由新闻出版署业务上管着一头。

据传出版署那头的个什么重要头儿就是老汪在原报社时的老上级。

两人的关系当初好得就跟我与胡小杨一般。

而且近一两年里,我明显感觉到老汪把老彭也跟得很紧,对老彭布置的每一份工作,不管对与不对,我和老李有时候还表表自己的意见说上两句,他则是从不吭声,而且极力维护老彭的权威。

老彭为改户口的事情在报社弄得名声很不好,连老李都老在下边攻讦,我也颇多意见,可老汪却不止一次地在人多的场合夸赞老彭以前曾在大学里呆过,是专家型的领导,多干一届是理所当然。

特别是换班子前的半年,老汪更是一上班就频频往老彭办公室里钻。

我听胡小杨给我汇报说,老彭几次血压高住院,老汪都大包小包地拎了营养品去医院探望。

我则只是听老彭第一次住院时礼节性地去探视过一次,以后就装糊涂再没去。

老李则可能一次都没去看。

至此,我才领教了老汪的厉害和自己的幼稚。

看人家多能沉住气,多有手腕!几年里都不露声色,不吭不哈,对你百依百顺,使你对他失去警觉,毫不防备,背地里却多方位努力地经营,韬光养晦好了,寻到时机成熟,跳起来一口就把你给咬死!

至于老李,则完全是妥协的产物。

从老范的去世,我和梦欣事情的败露,他可能就已经看到了我的颓势,也许他之前就已嗅到了老汪要上的信息,所以早早儿便停止了对老汪的攻讦。

按常规,老汪也需要拉上他来排挤我。

老汪眼中最容不得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老李,别看老李过去老找他的茬头,但在切身的利益面前,老汪不傻,知道孰轻孰重。

最最主要的是,老李这两年也没闲着,四处的活动,通过迂回战术,竟然也绕回来在总公司头儿里找到了靠山。

而且据传他的女儿已经跟公司党委书记的儿子在谈恋爱,两人间已经变成了准亲家的关系。

老汪不敢小觑老李的实力,也怕老李在上边日他的鬼,利益一致便前嫌尽释,进入了同一条战壕--邱吉尔曾说过,在国际政治势力角逐的舞台中,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

这条铁律同样适用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这一大堆真真假假的传闻通过小郑和其它方方面面的途径汇总到我耳朵来,我才如梦方醒。

他俩是早都联了手在对付我,可我却一直蒙在鼓里。

难怪从老范死后,就很少见老李再到我公室里来了,而是频频往老汪办公室里钻。

我甚至怀疑,那天晚上安静来家捉奸之事,老汪与老李脱不了干系。

因为事后,安静曾透露说有人提前给她打过电话,告过我和梦欣的关系不正当。

当时,她还不相信。

事发那天,又是另一个人,给她打电话,说一个女同事正在我家,情报百分之百准确,让安静马上回家去堵。

一般别人谁没事专干这种下作勾当!都是与你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第一嫌疑人就是老汪!以前我就一直心里嘀咕,我抢了他的常务副总编的缺,他肯定对我耿耿于怀。

可是,平日里好象没事似的对我仍旧见面笑嘻嘻,遇到事情从来也不跟我拧着劲唱反调,一度时间,我还被他的大度所感动,觉得他是真男人也,没想到,他是深藏不露,是在卧薪尝胆,关键时刻才出手!听安静讲,先后给她打电话的不是一个人,前一个人她没对上号,可第二个人,她总觉得就是老李的口音。

因为当初结婚时,给老李敬酒,老李多调侃了两句,所以对他的口音有印象。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太复杂,特别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这个“斯芬克斯”之谜,我真是将脑袋瓜子都想疼了,也没完全捋出真相来。

什么东西,当你拥有它的时候,还不太感到它的珍贵,可当你一旦失去了它,你才会有一种彻入骨髓疼楚。

我就特别特别地为老范的去世扼腕,你说你为什么就摊上那么个恶病,就是得上了,也不能拖它个一年半载,偏偏在换届之前的节骨眼上,撇下我这个患难与共的兄弟走了!如果老范不那么快去世,我想,我也绝不会这么快就被一撸到底。

生活作风问题它说问题是问题,说不是问题,它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上边怎么对待你。

说穿了,一句话,上边有没有人替你开脱,替你说话!我想如果老范不去世,也许他一个电话,都能为我把这事给压下去。

老汪上任之后,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就是整顿工作纪律,抓迟到早退。

第二是抓靠关系上稿子。

他自己再也不象以前那样,懒懒散散,每天比谁都上班来得早,权力真能改变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听说现在也很少打麻将了,与他那位相好的接触也收敛了,不象过去那样明火执仗。

那位他的野小姨子这回可是在报社能上了,平时说话大声大气起来。

所采写的稿件,也渐渐地排到了重要的位置。

上班时间,还时不时地看到她往老汪办公室里钻。

老李又在报上开始发他的带刺的小言论。

我发现,有两篇,是明确无误地在含沙射影攻击我。

什么有些人凭着一些老乡、同学关系,当上领导后,天天吃吃喝喝,醉醉熏熏,乱搞男女关系,利用手中权力,大发关系稿件,将好端端的一个新闻单位搞成了家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样的人是象藤一般靠寄生在某棵大树上生活,一但大树倒了,自己也便大势所去,没有了保护伞,丑行就象雪地里的僵尸,很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弄得个众叛亲离的可悲下场云云。

我看着报纸,半天脑子里一片麻木,就好象此时正被老李揪着在众人面前扇耳刮子。

我猜想,一定是老彭过后将我给他说过的那些埋汰老李的话,抖露给了老李,惹起了对我的仇恨,积攒在心底,现在才发作,不然,老李他怎么会这么刻薄,会用这么恶毒的语言直言不讳地来攻击我!从那次我跟老彭谈完他,几天之后,老李就特别明显地见面再不理我了。

现在想来,老彭也阴得很!我会为了讨好他而出卖老李,难道他就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讨好老李将我给出卖出去?难道老彭也事先就知道我会下去老李会留任不成?这又是一个“斯芬克斯”之谜!

三老汪上台后虽然“三把火”烧得很蝎虎,什么迟到一次扣多少奖金,迟到二次,不予以年度评先进。

迟到三次,记录在案竞级评职称时做参考等。

一段时间再没有人敢再迟到。

可是,我因为遭受重大打击,情绪低沉,现在又住在原单位老房子,难免有时候迟到个一次半次,要是轮上别人,就得画考勤,扣奖金的,可是对我,老汪却格处开恩,吩咐记考勤的人不予追究。

老汪的第二把火是大刹利用关系上稿件,我虽然不在位了,可下边有些关系好的记者还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有个别稿件仍然直接发给我。

我编发了,老彭也常常是睁一眼闭一眼地大笔一挥地通过。

老汪烧的第三把火是抓报社内部的团结,狠刹过去报社内部的拉帮结派,各树山头,搞小团伙。

可是,他对我过去用下的人并没有打击报复,特别在胡小杨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刚开始胡小杨胆颤心惊,不但连我的办公室不敢进了,就是在走廊上碰上我,都忙把头低下去,装做看报看书的样子,可过后,胡小杨不但没因和我过去的特殊关系被撸下去,半年之后还被提了半级,成了总编助理,理由是为了培养年轻干部。

对梦欣也没有做任何的什么处分或停职反省的表示,该干啥干啥。

我虽然腾出了自己的大办公室,让老李搬了进去,可是,老汪真给我面子,没让我去一般编辑们的大办公室扎堆,知道我心理上受不了,将我调到了老李原来的办公室里。

没两天,给我了个机关总支书记的虚职,也算是对我个安慰。

而且以前当副总编时所享受的工资福利一成不变。

使我在心里对老汪心存一份感激,刚被撸下来时的激愤心情稍稍得了些缓解,也觉得自己对老汪看法不一定正确,老汪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阴毒。

老李则完全是个势利小人,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不但在报纸上骂我,见着我,也脖子昂得高高,眼珠子瞪得牛大,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样子。

早知他现在对我如此,我真该在位置上时就狠狠地治他一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梦欣被弄得身名狼藉--这种事情上,受伤害最大的往往是女人。

报社人都同情我而不同情她,因为我过去一直人缘好,大家就把脏水往她头上泼,说是她一个单身女人耐不住寂寞,又看上了我的地位,主动勾引我的,是她毁了我的大好前程。

所以,她一上班就关起门来,不跟任何人打照面,更何况是我了。

我知道她心里挺恨我,事情都闹这么大了,还不跟安静打离婚找她。

有两次,我试图主动跟她搭茬,她均没理我。

也许是通过对待我的态度上,老汪的口碑在报社大大地好起来。

什么汪总编心胸开阔,以德报怨,我以前强占了他的常务副总编的位置,可他上来后,不但不秋后算帐,投石下井,反而在我落难之时,给予各方面的照顾,不失为一把手的风范云云--人一有权,别人就总会放大其身上的优点而忽略其缺点。

我虽然住在了老房子,可还老回来找安静,两口子又没打离婚,不可能一点不接触。

每次回来,总能碰到些让我不舒服的事情。

一个星期天,我来找安静,在家属楼下,我看到胡小杨穿一身工作服,正领着一伙搬家公司的,给老汪搬家。

我才想起来,老汪当了总编,正在换大房。

还有一次,天擦黑的时候,我看到他和小郑正在楼下的车上往下抬一筐什么东西,老汪的老婆和儿子出来要帮手,胡小杨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和小郑就抬上去了。”

然后就抬着萝筐上了楼。

更有一次,星期天,我在一个路口处,发现从小郑的车上跳下一个挺年轻*的女人,随后跳下了胡小杨,拎下一个大塑料袋,又取下一些鱼具,我就猜想,是一伙人去钓鱼了。

过后问小郑,小郑果然回答说,老汪当时就坐在车里,将钓的鱼大部分留给相好,自己带一小部分回家哄老婆。

从小郑嘴里我还得知,胡小杨现在也成了老汪麻桌上的常客。

老汪不过在当总编前后稍稍收敛了一下,打麻将的次数少了,或着说打得更隐蔽了点,圈子更小了点,现在,位儿坐稳了,瘾头就又大了。

怕老婆找到--过去,听说老汪老婆为老汪打麻将的事,曾去到老汪麻友家周过桌子。

还有一次,把他的铺盖卷儿也送到了麻友家。

现在,则是由胡小杨常常将其带到他表哥的娱乐宫里去打,让老汪打麻将时,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老婆来周桌子或是送铺盖卷。

那里不但环境条件好--专门的包箱,上好的盖碗茶,簇新的麻将桌,而且想打到多会打到多会儿。

打到午夜不想散摊还能吃到可口的夜宵,不受任何条件限制。

胡小杨以前并不怎么会玩麻将,可为了陪老汪,专门弄了本麻将书搞了速成提高,当然,每次仍常免不了给老汪与老汪的相好放炮。

但胡小杨每次放了炮输了钱,照样乐呵呵的。

小郑一边给我抖露一边叮嘱我不要给别人说是他说的。

小郑还念着我过去对他的好,又感到我和老汪似乎并没什么深矛盾。

老汪的上去主要原因是我自己栽到了梦欣事情上所致,所以才告诉我老汪现在的一些情况,感慨道:“张总呀”--我虽然现在啥也不是了,好多人还是不肯改口,仍旧这么称呼我--“不是我说你呢,现在哪个领导没有点拈花惹草的*事?那叫业余爱好。

我还从来没听到过哪个单位的领导为个女人丢了官的。

我就想不通,做那种事情,你怎么就将她领到你家去。

在哪里不行?我要早知道你的难处,我都能给你提供地方。

不过,现在,说啥都已晚了。

你看看人家汪总,和他那位相好,简直在麻将桌上输了赢了的都相互不算帐。

有一次星期五晚上打麻将到半夜,汪总相好困了,说让别人替个手,她去胡小杨表哥专门为她开的房间进去困一觉回来再打。

她离桌后,一会儿,老汪也借口去上卫生间离开了桌子,让周围钓鱼的人接手。

过了好半天不见回来,我也尿憋了,去上卫生间,哪里有汪总的影儿,我想肯定是钻到相好房里整事去了。

果不其然,我回去时,就从包厢里传出声来,“把人困的,不行,你赶快去打你麻将去……”我急忙离开去,怕被老汪发现了。

过了一会儿,汪总才装模做样的摸着裤腰从门里进来说,‘近来的应酬太多了,肠子里的油可能都堵满了,便秘得厉害。

’你瞅瞅,人家现在过的是啥日子?所以,张总,你真是太窝囊了,冤得很。”

我听着小郑的叙说一句话也说不出,忽然就悟出了老汪的人生哲学与为人之道,想到了有首《插秧歌》唱的,“低头才见水中天,后退原来是向前”!

小郑就又表白:“张总,你放心,我不是胡小杨,今后你要有啥事,用个车啥的,只要与老汪不冲突,我是随叫随到。”

我心里就说,一个落架之人,我现在要你的车干什么用!

我虽然头上还挂着个机关党总支书记的衔,但是个闲职,工作范畴也就是收收党费,组织个*生活会或入党极积分子党课学习班。

发展吸收够条件的年轻人入党--其实该发展谁不发展谁,实权也不在我手里,逢“七一”搞个歌咏比赛什么的。

在我们国家里,虚职与实权间真是有着天壤之别!我实实在在变为了后勤附属人员。

一天上班闲得啥事也没有,似个“多余人”,整天除过喝茶看报还是喝茶看报。

干了大半辈子文字工作,一下子脱离开了它,还真的不适应,手痒痒的,可是,却又没稿可编。

刚开始时,一些记者站的记者还时不时地将一些自认为写得好的重点稿件直接传给我想走近道。

后来,也都渐渐地再不将稿子传我,可能都有所顾忌怕被划到线上。

以前,我怕办公室的门敲响,因为该应酬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也怕电话铃声响起。

现在,就是坐上一整天,也不见得有人敲门进来。

电话也很少接到一个半个。

有时候,好不容易听到铃声响起,拿起来后,人家一问,说对不起,拨错电话了。

憋得实在受不了,去到下边各编辑部门串串。

去后,一个个对你面子上装得挺尊敬,仍然张总编长张总编短地叫着,可是,谈起话来总不投机,我跟人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可说。

说什么?过去可下达指示,检查工作,现在能吗?谈其它的话题也觉得隔着张皮,好象在人家圈子以外。

所以,去了几次也就不再去了。

我每天将七八种报纸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

剩下的时间就在网上打发,捣饬办公室里的几盆花草。

再就是站在窗子前看楼下进大门来与出大门去的汽车。

我惊讶地发现生活其实就是一个圈。

若干年前我就是这样百无聊赖地数汽车。

不过那时候是在马路牙子上数,现在是在办公室里边数。

再没有人来请我晚上去应酬,看着老汪临下班时,常常叫来小郑和胡小杨一道出去,我就猜又到哪里去吃请,心里竟然充满了羡慕之情。

当时令自己烦腻透了的没完没了的吃喝应酬,现在回忆起来,简直就是在天天过大年!什么东西,真是等它失去后,才显示其价值。

晚上下班回老房子后,清清冷冷,实在憋不住了,就去回家找安静。

安静一般是一星期只有三个晚上在家,三个晚上值班。

在她不值班的时候,我就打电话过去。

她心情好点时,才准许我上去,如果我要脸皮厚点,也能在她那里蹭上一宿,过次夫妻生活。

但是,通过上次事件的伤害,明显地两人心里留下了没法弥合的裂痕,这种裂痕必然反映在床第之事上。

她没有了往日的激情与耐心,我也因自己的处境在这方面淡了许多,往往去到她那里只是为了摆脱孤独的心灵需要,而不是为了肉体上的需要,所以也就勉力为之。

我深切地体会到,男人如果在仕途上遇到挫折,马上就能反映在性的方面,其能力会急剧的减弱。

我琢磨可能主要是心理上对那方面淡了,又反作用于生理,形成了恶性循环,所以,我在床上的表现是越来越不成了。

到最后,我觉得似乎每次与安静同房都得不到多大的满足。

我想,她肯定与我有同样的感受。

所以,渐渐,我们在床上的事情就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我来后,甚至很晚了,我都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老房子去而不留下来。

好象来的目的只是想跟安静唠唠嗑,说说话。

自打我出事后,我就再一次也没有去过老丈人家,虽然老丈人也邀请过我好几次。

我总觉得一是再没脸面对她们家的人,二是自己总编职位没捞着坐,副总编职务也被撸了,再见到老丈人,低人一头的感觉,所以就不去。

就是每次见过安静出楼来,我仍然感到孤独,它象一条挥之不去的影子,走到哪,它就跟我到哪。

我到办公室,它跟我到办公室,我回到家,它跟我到家,甚至是跟安静在一起唠嗑时,我仍会感到孤独。

我就更深地体会到,一个当官的男人一但离开了仕途,真是行尸走肉一个。

现在我就理解了为什么老彭就为个多干一届去改户口,拉下个老脸陪上管户藉的小科长带上小蜜上避暑山庄去游玩。

我在极度无聊之时,就一个人上街上的小酒馆去,要上几碟小菜,一瓶烧酒,将自己独个儿灌个半醉。就在这半醉中,让过去吃请时的一幕幕象水一般地从脑子流过。

我为什么这么孤独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梦欣都没跟我打个招呼,就竟然背过我,自个儿去找了陈副校长,活动着调到他们学校当会计去了。手续办好后才告诉我,惊得我心都凉凉的了。

走之前,我把她请到我常去的小酒馆里吃了个饭,我喝多了,她也喝得不少。我恳求她留下来。哪有城里的往城外调的。而且报社这么好的单位,多少人想进进不来。梦欣说,“现在这种情况,我能再继续呆在报社了吗?我一天上班,感觉到多少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我贼心不死,说到底是仍然爱着她,喝完了酒,我哄着她去我那房间,刚开始,梦欣还伤痕未平不肯去,我左哄右求地才去了。去后又左挡右闪地不肯就范。后来可能念及旧情,也就脱了衣服。

可是,以前我每次喝了酒后性能力都很强,这一次,却恰恰相反,不但是勉强起来,而且刚刚入巷就雪山崩溃,弄得梦欣很扫兴。我百思不得其解,恳求她留下来过夜,梦欣却死也不肯,说她又不是条狗,记吃不记打,那次留下的教训还不够深,还要让你家那个母夜叉第二次来抓挠自己不成。结果,我只得放她走。她前脚走,我后脚就有一种预感,我和她的关系,可能也要到画句号的时候了。

男人活着总得干点事情。我想到了出书,不行就将自己过去写的一些新闻报道什么的凑把凑把,再出本小册子。我试探性地跟下边过去跟我好的两个记者打了个电话投石问问路,没想到,对方在电话里语气格外的坚决,“拉倒吧总编”--他们仍没改口,叫我总编,算是抬举我--“上次你那诗集,一大捆还在我床底下扔着呢。”

我吃一惊,问:“你们不是都销完了,钱都打过来了?”

对方回答:“那是我替你垫付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