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kawak1】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鲤·上瘾>
<鲤·上瘾> 第一部分 沉进去,才会浮上来
在青山七惠最新的小说《温柔的叹息》里,圆小姐的弟弟风太,把圆每天的生活都记录下来,当那些日常的东西进入文字以后就变成寡淡的风景,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偶尔有一些改变,比如说在周末的时候喝醉一次,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过夜,或者,哪怕是对从来不说话的同事提出邀请,也是一种振奋。
因为没有瘾的生活啊,总是过分平常,一直过下去,就好像自己都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所以我们总需要一种类似执念、迷恋、热爱或沉溺的东西,才可以在这时常令人绝望的世界里,勇敢地活下去。在这期态度里,我们看见有人迷恋星座、塔罗牌和神秘主义;有人上了性瘾,把身体当成了生活的神殿;有人则迷恋那种爱的感觉,无论是爱书抑或爱人,并无二致。我们总要沉进某个领域,才会知道这个自己是怎样的自己,才会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才会在这个自己重新浮上来之后,如获得了新生般有了新的眼光、新的视野,而那种上瘾的感觉将变成一个秘密,一个充满爱的秘密,于是那些艰难险阻也就再也算不上什么了。
鲤上瘾 第一部分 那些你就是忍不住要做的事情(1)
整理/鲤编辑部
严盼
对新鲜的事物和人上瘾。期待被生活挑衅,然后巨享受解决它的*,还要故意露出一副被虐的样子,其实无比暗爽,极其上瘾。这些促使我要一直走一直走,去遇到更惊险的事情和更有趣的人。
远远
上大学的时候去成都小吃点宫保鸡丁盖饭,我需要花时间把辣椒、青椒、花椒、生姜末分别挑出来放在一边,再把胡萝卜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再把带鸡骨头和鸡皮的肉挑出来,这些是不吃的。最后发现分量少了一半,饭也冷了,其实我是一个既挑剔又喜欢大口吃冷饭的人。
鲮鱼
下载任何音乐或者电影的时候都一定会下载全套,本来明明只是想看某个导演的一部电影而已,结果却会花好多时间把他所有的电影都找到,而找到以后也并不一定会看,往往一下子觉得,天哪,好多,看起来好累。就干脆转而看别的去了。
ligi
喜欢买各种各样的化妆水,把它们都摆在梳妆台上。每天早晚都会用很多,尤其喜欢用化妆棉敷脸,以及化妆水被拍进皮肤吸收了的感觉,觉得超级有营养!最喜欢看到化妆水快要用完的瓶子,神奇的力量都转化到我体内了,有时候别人半瓶还没有用完,我已经买第二瓶了。
王隽
我常常在写不出稿子的夜里去看中学同学的QQ空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她们在家乡上着朝九晚五的班,发了工资就去买VERYMODA的裙子和百丽的高跟鞋,和男朋友吃一顿不那么正宗的西餐,看一场诸如《大内密探零零狗》之类的喜剧片,然后在回到家时,把裙子、西餐、微胖的男人的照片都放进空间里,写一篇“好想结婚噢”的日志,加一个晚安的表情收尾。
在一些纠结的夜里,总是急切地想看这些平凡的生活。它们平淡得像国产电视剧一样经不起推敲,我坐在屏幕外,想嘲笑她们早早堕入生活的窠臼,还有那从中学起就没有提升的品味。但是结果常常相反。主人早就睡美容觉去,只剩下粉红色的页面放着梁静茹的《大手拉小手》之类甜腻的歌,这边厢我只好去厨房煮一碗面填饱肚子,以及守着这个巨大的城市而换来的无数忧愁。
Amy
我对吃鱿鱼丝上瘾。我几乎没有任何关于能把一包鱿鱼丝留到第二天的记忆。还有磕瓜子,磕松子。我命令自己吃完这一小包就不吃了,但是我还是会吃。我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只要看到这个就还是会回去摸一点再摸一点直到没有。我还对吃杨梅上瘾,欢喜酸一点的那种,这样的话,只要一个,我就可以吃几个小时,直到吃完,其间,不干任何事。我觉得瘾就是一种机械复制,如果想要做的这件事情是一枚流水线上的螺丝钉的话,那么它就一直生产生产,直到扑出来把机器卡牢,让它坏掉为止。它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当这个机器终于坏掉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一种极其空虚的满足感。
小浪
我喜欢给自己起不同的名字。每注册一个论坛或网站,我就会给自己起一个不同的ID。ID越来越多,我就用一个小本子把这些ID记下来,以免忘记。幸好我用了一样的密码,也不麻烦!
Ado
上厕所必须带一本书。算上瘾吗?我卫生间里有一个专门的收纳盒,放了不少的杂志和书籍。定期拿出去晒。不过,我很讲卫生啦,没有异味的。就是书放久了有点潮。
雨忆
我想起强迫症,当然,我还想起了程序员的编辑器vim和emacs。这两个软件一向被叫做人类最强的文档编辑器。狂热者说,世界上的程序员分三种,一种使用Emacs,一种使用vim,剩余的是其他。这两个编辑器都是黑黑的命令行编辑器。就像是dos命令窗口一样。我只是想说,命令行也是会上瘾的。很多程序员中此毒颇深。认识一个用shell(命令行)很习惯的学长。他说,我现在觉得用文件浏览器找文件是多么的奇怪……此人用vim,中毒颇深。而往往,这种毒和程序员的实力成正比。
鲤上瘾 第一部分 那些你就是忍不住要做的事情(2)
咩咩森林
我应该是赖床上瘾吧……现在超喜欢赖床的……都觉得自己烦死啦。
霍小绿
我对收集跟纸张有关的东西上瘾,小时候所有的零花钱都用来买韩国信纸,三块钱一包,一包六张和三个信封,舍不得写,拿去彼此交换,花花绿绿攒了一堆。后来长大了,有了更多可支配的收入,买本子跟便签纸成了我生命中必修的功课,淘宝里收藏的都是精美的文具店,精打细算运费以后把它们统统都买回家,牛皮纸、道林纸、白板纸,舍不得写,就看着,隔三差五拿出来摸摸,觉得拥有也是种幸福。已经不满足于买国内生产的本子,想办法搞到了一些外国的本子,价钱昂贵,却觉得能闻到异乡的味道。我想克服这种对纸张的占有欲,因为深知那是没安全感的表现,就好像,我总是幻想着有天能用它们写出最美好的文字。
油麦菜
从小时候起,我就喜欢坐在旋转椅上,朝一个方向旋转很多圈,享受那种晕眩的感觉。长大后,这种对于晕眩的迷恋依然没有散去,只是制造晕眩的方法变多了:可以是酒精,也可以是爱,总之,只要能给人晕眩感的事,我都上瘾般喜欢,甚至是那种体检之后刚刚抽完血的感觉。
babul
我对一种气味很上瘾,熄灭火柴后的烟味,真的好好闻呀!类似的,还有鞭炮燃烧后的气味。
宋涛
没有人就没有物。
天空,大海,群山,树木,藏羚羊,腔棘鱼,网络,核弹,相机,文字。
其实世间万物都跟我们没有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看到的,摸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我们要用的我们要吃的我们要穿的,我们的需要。
其实在我们之前它们就都在了,我们之后它们也会在的。它们其实就一直在那里,我们爱它们就是爱我们自己,思考他它们就是思考自己,需要它们也就是需要自己。所以对于每个真正恋物的人来说,没有人就没有物。
茄汁肉丁
我收集自己的指甲上了瘾。我把剪下的指甲放在密封罐里,看着它一点一点变高。每一年结束的时候,我都会在瓶子上标上年份和我的年龄,就好像这是我生命的另一种刻度一样。
榨汁机
我记录梦境上了瘾。我在床边放了一本小笔记本,假如半夜突然醒来、梦还鲜活的时候,我就马上把它们记下来。我按日期和梦的内容分类,我还发现了一些经常出现的梦境。后来我也记每天发生的事,企图发现它们与当夜的梦境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白天那些日常琐碎的生活根本不值一提。但记录梦境的工作还在继续,我三年里已经记了满满三本笔记本了!
小宝
淘宝上瘾,每天工作的发呆休息间隙,花好几个小时用来淘宝,最可怕的事情是,打开各种网页、各种淘宝店,把每个店里的东西都翻看个底朝天,花去五六个小时以后,却因为眼睛已经彻底挑花了,而根本什么都没有买!
鲤上瘾 第一部分 一个人住第三年(1)
文/周嘉宁
0.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打了很久的电话,灯全部都关着,那个人问我,是不是觉得孤独,我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世界上没有人会觉得不孤独,可是如此说出来,又觉得哪里不对。所以我告诉他,每天我一个人走在路上,走过天桥,坐在车里,做饭,几乎一个人做所有事情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节奏,慢慢地从四面八方流淌过来,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以一种与以往不一样的方式存在着,我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听到自己的身体里也在发出与之相应的微弱的声音。
前几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晚上从朋友家里过完新年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开车沿着京沈高速回家,突然在雪地里失去控制,就这样迎头撞到了护栏上去,撞上去的时候虽然心里想着完蛋了,会不会翻下去,但是其实也只是松开了刹车,打了几圈方向盘,连尖叫都没有,喉咙里轻轻发出“哎呀”的声音。
接着世界就安静下来,我不愿意走出车门去看车子的破损程度,缓慢地在路边停下来,我给几个或许还醒着的朋友打了电话,说了些睡眼惺忪的话,看着车窗外越积越厚的雪,昏暗的远处有慢慢打过来的车灯,并没有觉得太难过,顶多是有些沮丧,因为本来还想着要去超市里买水和卫生棉。结果,还是开着灯都亮不起来的车子去了凌晨四点的超市。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声,马路上没有人,像世界末日。担心滑倒,我竟然从喉咙里嘀咕出一句话来,大概说的是“就快好了,就快好了”之类的。
这时我意识到,我竟然开始对自己说话,这可不是喉咙里发出一个像“哎呀”这样的象声词那么简单,而是,我自己在凌晨四点的便利店门口,拎着一筒水,蹲在地上看了会儿从车里滴出来的黑色液体到底是油还是防冻液,然后自己对自己说起话来。这是我一个人住的第三年。
1.
看高木直子的《一个人住第五年》时还在上海,只记得她的某本绘本里有关于一个人做饭的段落,说的是她每次做米饭都会做好多,然后她就把它们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放在冰箱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段记得特别清楚,把米饭冻起来,每次要吃的时候,只要把一小份拿出来加热就可以了。我想象了下,确实觉得用电饭锅煮出来的一大锅饭总会让人产生一筹莫展感,而分成小份冷冻起来就很方便,想吃咖喱的时候,只要拿出一份来与咖喱一起加热就好了。
后来我来到北京,住在东南角的小屋子里面,刚刚搬进来时,有个朋友过来帮我做饭,他帮我包过两次韭菜鸡蛋的饺子,摆满冰箱的两格冷冻格,又帮我做了一锅牛肉香菇酱,很咸,他说这样每次下面条的时候,舀一勺放在里面就好了。这样,这些东西,我存在冰箱里,很耐心地吃了好久。有一天与有些日子未见面的朋友吃饭时,他端详我后若无其事地说,你胖了,是吃面条吃太多了吧。
那时,刚刚开始自己做饭,基本会做一些能够放在一起煮的东西,比如常常一把蔬菜,一把羊肉,一把面条煮在一起,或者也会把蘑菇、番茄、香肠、玉米粒与米饭放在一起炒,因为总是贪心以及掌握不好分量,烧得太多是经常的事情,但是一个人面对一整锅的食物倒也可以安安静静地吃好久,吃不完的部分就都倒进马桶里扔掉也并不觉得可惜。反正做得好吃,做得不好吃,做得多,做得少,也都是一个人的事情,倒进马桶里这种猥琐的事情,也都没有旁人会看到,这样一切就都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鲤上瘾 第一部分 一个人住第三年(2)
2.
其实菜市场一直是我喜欢去的地方,碰巧家门口就有个很大的农贸市场,每到傍晚的时候,两边马路上也会摆满各种新鲜蔬菜,鱼,水果,有时会有些奇怪的东西卖,比如说,有年开春时突然推来辆堆满春笋的三轮车,我从那儿买过一次笋,但之后那辆推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幸好这样一次啊,我买了一整捆,之后就慢慢做,腌笃鲜啊,竹笋烧红烧肉,烧猪脚,烧蹄膀,吃了好久好久的笋。而每天快要落市的时候,所有的蔬菜都在暮色里摆成一堆一堆,每堆一块钱,各种人耐心地蹲在地上挑挑拣拣。
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习惯一个人面对北方天暗得过早的黄昏,也在博客里写过那种路灯刚刚要亮起来时会有夜盲症般的绝望。有个朋友坚持在每天的这个时候打个电话给我,跟我聊会儿天,以为我会好些,其实完全不会,这种事情只会更提醒我,我多么憎恶电话,msn,email这些只因为距离而存在着的东西,我所渴望的无非是坐下来面对面地聊聊天,十分钟也好。
所以,后来,当傍晚快要开始的时候,我便拿着钥匙和零钱出门去,有时候带着耳机,有时候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去菜市场里走一圈。或许会看到有卖非常稀罕的豆苗或者芦笋,而周围永远涌动着热气腾腾的生机,羊腿整只整只地挂在钩子上,鱼头被切下来堆拢起来,利落的刀起刀落,所有人都大声说话。卖馄饨皮的小男孩与我最熟悉,因为北方的人不吃大馄饨,他对于我描述的那种厚厚的、正方形的馄饨皮感到很困惑,而每次递给我切成梯形的薄薄馄饨皮时都要不好意思地笑。
好像就这样,忘记了一些生活中最初所感觉到的困难,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好像自己的旁观者一样,在生活着。
倒是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做各种食物,在北京所无法经常吃到的食物,都自己能够做出来,咸菜肉丝面,炸猪排,菜肉馄饨,黄芽菜汤年糕这些,都突然之间自己会做了。过去也并不是不会做饭,但是自己从来不觉得好吃,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再也不喜欢出门吃饭的人,冰箱里永远囤着各种蔬菜,冻起来的骨头汤,或者可以吃好多顿的咖喱。当有一天半夜里自己炸起肉丸子来的时候,我才真的觉得匪夷所思,第二天也并不请人吃饭,所以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炸这些肉丸子是要干吗。
想起的是很多年前,半夜里觉得饿了,就与男朋友一起走路去吃路边摊的水饺,记忆里有时候是春天,路边的泡桐树掉下花朵,有时候是冬天,两个人穿着很重的衣服,说话时空气里都是雾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才更应该学会做饭的啊,明明那个时候才更有爱的啊,为什么能够自己做出各种食物的时候,却已经是一个人了呢。
3.
身边也有一些与我一样一个人住的女孩,我们最常讨论的事情除了感情之外,竟然依然是食物。有段时间常去住在东四小四合院里的女朋友家里,吃她做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她会把面汤专门盛出来,上面只漂了两片青菜叶子而已,竟然也让我觉得好吃和暖胃。回家以后就经常照着她的办法来做打卤面,打发一个人的晚饭变得非常容易。
而因为一个人吃饭,所以便不太愿意再做荤菜,因为肉这些东西处理起来总是有些麻烦,顶多是在冰箱里常年存着一些骨头汤,要吃的时候可以往里面放任何蔬菜。面条,馄饨或者咖喱饭这些能够快速端出厨房的东西变成了最拿手的,又因为一直在吃各种蔬菜,所以竟然我们这些很少出门的独居女们,都在默默变瘦,于是有时候也会彼此安慰一下说:那至少现在都不用想再减肥了吧。
鲤上瘾 第一部分 一个人住第三年(3)
但是也有朋友说,就像这样地一个人生活下去,时间久了,好像就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了,倒是如果要考虑再次两个人生活的话,需要的勇气比起以前来,不知道需要翻多少倍。
去年的新年我还在抱怨着这是人生中第一顿一个人吃的新年饭,到了今年过新年的时候则暗自盼望着所有的饭局都快点结束,终于可以有一天的时间走路去菜市场,做顿一个人吃的晚饭。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以后,就仿佛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变得不能习惯了。
而晚饭的时间又是有多妙。可以喝喜欢的酒,也可以喝可乐,可以把电脑端到桌子上开始放美剧,也可以把盘子搁在大腿上,再把脚搁在膝盖上。可以只吃一大碗蔬菜色拉,也可以只吃一碗盖了荷包蛋的阳春面,可以下午五点的时候用糯米粉做一只放了过多白糖的鸡蛋饼,然后到了晚上九点时再吃完整的晚餐。一切都是自己的事情,与旁人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于是生活便自然地,安静下来。
很多时候,甚至可以什么事情都不做,不看书,不看电视,不说话,只是坐在地板上,面对着盘子里面刚刚做好的食物,一口一口地吃,其实就连在想着的心事也都没有,时间被无限拉长,这种时候往往又会听到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节奏,而外面那个真实存在着的世界又会在突然间与自己丧失联系。
后来我想,当我不是一个人生活着的时候,我担忧着的事情太多了,而生活的质地却又仿佛离我如此遥远。没错,现在我失去了很多快乐,但大部分的时间与自己相处,感知却变得非常清晰,记得住很多细节,甚至知道每天路灯是几点钟亮起来,又是几点钟暗掉的,所以与失去的那部分快乐比起来,又多出来这些或许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用处的知觉。
其实本来关于一个人生活有很多可写的,比如说我总算也是一个人生过病,一个人坐很远的地铁去买了车,又一个人一路熄火地开回来,一个人喝醉以后趴在马桶上吐到要昏过去,总之做过所有一个人生活着的人做过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落笔要写的时候,写下来的竟然全部与食物有关,仿佛一个人生活了到了第三年,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种能够坚定而且孤独地活下去的方式一样。
住在四合院里的女朋友在冬天的晚上,喜欢裹牢一件棉衣站在院子里看会儿天空,能听到树叶落到地上的声音,她喜欢买一瓶黄酒,喝几口以后就要在房间里面转圆圈跳舞。
还有喜欢吃安眠药的女朋友,一会儿早晨才睡觉,一会儿傍晚就睡觉。
还有每两个星期固定一个晚上有性生活的女朋友,平日里她的周围没有男人。
每个人都能够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并且变得不能自拔。
最近我看完了村上春树的新小说,也看完了青山七惠的新小说,撇开别的不说,单单是那些对于一个人有节制地生活着的描写就已经吸引了我。这差不多是独居的人才会产生的一种惺惺相惜。我喜欢看村上春树描写天吾做饭的段落,切菜、炒菜之间只是按照步骤而来,脑子里却全然想着些其他的事情,做出来的菜也只是适合独居者的,豆腐海带的味噌汤,炒饭。也深深能够知道青山七惠写的圆小姐,有时候晚上哪里也不想去,回家之后坐在床沿,听着隔壁浴缸注满水的声音,就感到平静。孤独有时候也并不是件太糟糕的事情,与嘈杂比起来,安静却孤独的生活仿佛还显得更妙一点,或许至少得有那么一段时间,几年的时间,一个人必须要自己生活着,才是对的,否则怎么能够听到自己的节奏。一旦它流淌出来,走在马路上,坐在地铁里,独自待着的时候,与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任何时候,它都会在那儿兀自发着自己的声音,这是属于你的声音,身体的一部分,不用再担心流失。
总有一天不会再有担忧的。
鲤上瘾 第一部分 回到青葱晨日里
文/苏德
1.
女朋友L给我带来了第一颗安眠药。她比我早服半年,那时已有些依赖。我们很久之后专门为这些小药片做了次谈话,到了这时,两人都对它有些爱恨交加。
L对安眠药的初次印象并不好。那时她失恋,彻夜不眠,裹在出城的长途大巴上想要离开。身旁铺位躺着各色人等,望着半夜高速公路上迅速抛去脑后的路灯,她开始了*。*是其最初尝试入睡的方式。一次不行,两次,她只是想得到高潮过后的倦。
但倦对于一个刚失恋的人来说,每天都在。对过去的倦,对现在的倦,还有以后。可偏偏倦并没能帮助失恋者获得所最需要的睡眠。L用“像鬼一样轻飘”来形容自己,她走在路上认为自己随时都可以漂浮起来,夜晚睡下了,最多不过一两个小时;睡不下,反复到天亮,又是一只白日的鬼。
后来,L的一位医生朋友给了她一板“佐匹克隆”,她开始借助药物入睡。只是第一晚,药物旅程并不那么顺利,她服下一颗后产生了奇妙的幻觉,幻觉自己入睡,实际并没有。我们后来认为那是浅度睡眠造成的幻觉,对睡不着这件事,L有些怒了,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又吞了一颗,终于死死地睡去。睡足了十个小时后,醒来后的L发现自己居然饿了。
就这样,她开始和安眠药相依为命,药物缓解了一个失恋女人的焦虑感。不愿意反复思量挣扎在那些已经过去了的情爱之事吗?那就吞颗药吧。“有什么呢?我有安眠药。”有段日子L的口头禅就是这个。不要因为夜晚睡不着而在白日里做鬼了。
b.
我还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服安眠药时的情景。L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我们说了很多话,快要凌晨四点时,她突然跳起来,“不说了,吃药睡了。”然后以分秒钟的速度停止,沉静,轻鼾。我也吞了一颗,过不了多久就感觉到身体对于药物的抗拒。那样的抗拒感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完全睡去。那一晚,我没有任何的梦,甚至于不记得入睡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可床头柜上摊开的书分明显示了我在入睡前还看过它一会,但是,翻到的那一页再往前翻很多页,我都丝毫不记得,不记得读过那些场景,对话,和人物关系的建立。
对于一个爱喝酒的人来说,这即使从前喝得酩酊,也不至于完全记忆断片。可断片的事情就真的这样发生了。如此让我也相信了一些人所说的,喝醉后醒来会完全忘记之前说过和发生过的事。他们或多言,或暴力,或痛哭,或迷乱,或蛮莽,这些在酒精退去后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你还去记恨什么呢?
c.
有了安眠药后,我开始想要过正常的作息时间。
那之前的很多年,我都是在夜晚写作,日出而息。和失恋的L相同,如果走在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我也会有种不真实的焦虑感,认为自己不是属于白天的,不属于阳光。有一次,在大理,突发奇想决定去吃午餐,结果走在街上被成群结队的游客包围,被高原的阳光蛮晒,被各种小店的叫卖声淹没……
我去朋友的餐馆,他不在,餐馆里的早班服务生都是陌生面孔。我只有吃了不咸不淡的饭,仿佛身处于陌生世界。后来,到了夜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才从四面八方不知何处钻了出来,他们听我去吃午餐,笑话我的早起——因为世上是有两座大理城的,白天一座,夜晚一座。
其实这样的道理对于任何一座城市都是相通的,比如两座巴黎城,两座纽约,两座曼谷。若你属于白天了,夜晚对你而言便是陌生的;若你属于黑夜,就别莽莽撞撞企图混入白日。但人在安分之余,总是有不甘心和好奇心,好奇他所不能到达之处,或不甘心于早已离开再无法返回的地方。
我试图借助安眠药的力量,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在青葱晨日里,下楼取一瓶牛奶,收报纸,然后煎一份鸡蛋和牛肉肠。再者种一些花草,赶早班地铁。这就是我有些不甘心的地方,那还有个意味深长姓名“忆梦返”的佐匹克隆,给了我可能性。我急迫于午夜前上床,吞药,有时读书,有时贪写几百字,还有的时候,与人打电话。但打电话这般会同另一个人发生联系和建立相互作用的事,其实是危险的,因为随时都可能因为药物而产生意外。
d.
和L关于安眠药的对话,是在半年多以前。这时在我们身边,俨然聚集了一群有着药瘾的姑娘。托佐匹克隆的福,我们有了去Paul楼上晒太阳吃早午餐的能力。我开始盘算着在豆瓣上开一个“佐匹克隆小组”,寻找更多的隐性安眠药瘾者,问他们为何会与药物交好,寻听和睡梦有关的词语。
但遭遇整治后的豆瓣拒绝了我的申请。
我们只能小范围地进行对话,交换和安眠药有关的故事。L早已有了新男友,她有些抱怨安眠药夸张了年轻的眼袋;邻居S比较出了绿色和白色佐匹克隆药片的不同之处,鲁药和华氏出品的也各不相同,哪怕予名都是“忆梦返”;而M小姐找来老片子Lasciencedesrêves(《科学睡眠》),她只是有些伤心自己记不得所有纷繁的夜梦……
我呢?
我在夏末之时,带着三盒佐匹克隆去了爱尔兰科克市短住。三盒三十六片,恰好是短住期限的二分之一。我已开始犹豫着是否要戒断对于药物的依赖。
此刻,当我写下这些和药瘾有关的话,手边房间内已寻不到一片安眠药,在科克的日日夜夜里,我颠倒着真假时差,赶下午七点就打烊的M&S超市,看午场电影,于酒吧里听人念诗。安眠药已被抛诸脑后。
因为在“忆梦返”的说明书上,俨然写着“禁酒”的警示。可冬天来了,暖酒小酌,是该如何抗拒?我只好回到属于自己的正常作息里,坦诚一个“黑夜体质者”对于白日的向往、不安与无奈。
最后一段话是,再次云南旅行的途中,有人告诉我徐中玉从二十几岁便开始每日服用安眠药帮助睡眠。但他有个规矩,但凡产生抗药性后,只换牌子不加量。老先生已九十五岁,身体好得很。
如此一来,药瘾也并非折人寿命的坏事。
鲤上瘾 第一部分 黯然四季却如春(1)
文/赵婷
在十五岁时的一次社区募捐活动里,我为小朋友们在橙色圆点画布上用胶泥印了一头红象。大家把它悬挂在图书馆的拱顶上,下面摆着一个精美的时钟状的转盘募捐箱。这个礼拜结束后,我们为亚的斯阿贝巴的孤儿院募捐到了4500欧元,同事Erika一个礼拜后把善款带到了那座女人和骆驼等价的城市,而她带回到阿姆斯特丹来的,除了一包市长赠送的在当地堪称稀有的土壤,还有一部粗糙真实未经剪辑的短片。在欢迎会上我们熄掉礼堂里的幕灯一起观看,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那些与脉搏完全合拍的鼓点,混乱和热情的脚步,以及,那枚红润椭圆的,挂在牛角上的太阳。Erika来到后台时亲吻我的脸,她那被草莽染成的棕色皮肤上泥土青草味浓郁芬芳,几乎立刻就成了我彼时唯一的向往。
后来的我搬了很多次家,跟老师撒了很多谎,画了一大本非洲地图,每日细细描绘着路线,看了很多遍KarenBlixen,做了无数艾滋病的教育实践研习,找好了工作,然后终于在三年后的一个被考试折磨得焦虑颤抖的炎热午后,我捧着一本卡塔尔航空的*教菜谱发着呆,窗外朵朵白云下的,便是黯然而至四季如春的内罗毕了。
在此之前,知道亲爱的姑娘Cha在一月的橙色**里面劫后余生,一段本来平凡的小学支援教师工作生生蜕变成了每日陪伴学生去警察局内认领亲属尸体;任何一条从肯尼亚山以西比如基苏穆通往内罗毕的路,都有颤抖着举着与自己一般高大枪杆一脸稚气的小兵,惊慌失措地往维和部队的车里钻;而市郊的媾和会议,已经从联合国东非总分部挪进了对面的美国大使馆,多么讽刺。至于像内罗毕是世界上犯罪率最高的首都这样的事实,我只能姑且作充耳不闻状。
尽管如此,我还是被这个红土飞扬秩序混乱的城市震惊了:全城没有一盏红绿灯,道路总是消失在一个没有解释的幽黑的巷弄,与此同时,众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暴走,神情严重。
新房东Kent家坐落在肯尼亚最优美的别墅区,女主人长年住在芬兰和瑞士,马赛族管家包着红蓝细格头巾,和十几名瓦伦金族的仆人以及七只牧羊犬出来迎接我。同事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来自中国的Miki,荷兰的Paul和乌干达的Emmanuel,我们四个九死一生在内罗毕折腾了四五天,终于勉强做到过马路不被车碾,在贫民窟的泥泞里如履平地,或者对着迟到时间以小时计算的非洲人不再发火,只是晚上我回到家给大家做饭时,仆人打开冰箱递给我一盒几乎透明的牛奶,我把三个鸡蛋打进碗里,发现蛋黄是纯白色的。从这一天开始我绝望地成为了一名营养学家,学会了把黄油裹在生米上去蒸,或者把酸奶煮进牛肉汤里,被迫逐步艰难地具备了生活在这个美丽致命的城市的资格。
房东Kent是文质彬彬在政界和商界颇有权威的商人,居住芬兰多年,有一种本能的热情和局部被压抑的北欧性格,办公室里挂满了各式荣誉勋章以及和总统的合影,每日眼花缭乱的穿梭于世界各地。女儿Diana是内罗毕电视台早间节目的主播,也是个妖艳的服装设计师。侄儿Tito经营着剧场附近的Wasanii酒吧,承办内罗毕许多重要的酒会和诗歌节。
那些明媚的清晨在阳光下洗澡,跟Kent一起吃早餐,望着窗外的园丁在修剪花草,等同事们来了在会议室做开题交流,这份闲逸和安宁使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份工作会带给我多少震惊和改变——直到在等待渣打银行慈善资金到帐的那几日里去市郊的恩贡山的一个贫民窟里看望我们的同事芬兰的Lauri和荷兰的Walt,他们在恩贡的贫民窟里做妇女生活救助的课题。这个坐落在山脚的煤渣和红泥上的贫民窟里居然只有女人和孩子,站在山顶上,要定睛许久才能看到那些烧焦的灰烬和铁皮帐篷下有些许人影在蠕蠕动动。
鲤上瘾 第一部分 黯然四季却如春(2)
当地项目负责人Robert出来接应我们,问起之前在UN的年度报告里看到的关于此地艾滋病感染者的统计数据和实际情况,Robert显得非常犹豫和不安,Lauri使个眼色制止了我如此难为他。我们去贫民窟的幼儿园,是一片被粗糙篱笆围起来的空地,几十个坐在破旧的汽车轮胎上做游戏的小孩子欢呼着向我们冲过来,这其中一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的名叫Jane的小姑娘一直抱着我的胳膊,嘴里粘粘糊糊说着些稚气的英语单词,还不时友好地亲吻和轻咬我的手腕,我便蹲下身摸了摸她柔软膨松的头发。这时Robert迅速地把她从我身上卸了下来,Walt在我耳边轻轻地用荷兰语解释道“这些孩子保守估计85%以上都是艾滋病毒携带者”,一边斜着眼睛看了看我手腕上前几日在马赛马拉狩猎旅行时留下的细小伤口。我的手就凝固在Jane那挂着真纯微笑的脸颊上,眼前闪过Robert对统计数据遮遮掩掩的神情,大家都有点说不出话。临走时绿裙子Jane拽着我的衣角,瑟瑟地说,Madam,promise,you,comeback。我使了全身的力气拥抱了她,她几乎柔弱无骨,嘴唇冰凉地贴住我的脖颈。
这片土地在接下来的几个礼拜里让我几乎患上了失语症。我无法许诺我什么时候回来,也无从回答他们的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照顾妻儿,我更难保证孩子中的多少已经感染了艾滋病,恍惚中觉得Lauri改变主意退出我们的项目才是正确的,虽然零零散散四个妇女发展的项目做的进展困难今不如昔,但至少每个礼拜五百先令是活生生的钱。简陋的会议室里Robert说起那些“movearounddifferentmen”的妇女们关于“染了艾滋十年死不卖身不染艾滋今天死”这种极度令人无语的哲学,有好几个时刻我只是不忍心问,没有染上艾滋的人们,活得过十年吗。
Kibera是东非最大的贫民窟,即使在最精确的内罗毕地图上,它也只是一篇巨大的空白,却居住着内罗毕多达三分之一的人口。
一年之后重读莱妮·里芬施塔尔(LeniRiefenstahl)自传,看到她被战争磨平生活意志后被非洲点燃的青翠激情,体味了她所言的现代文明为那些生活在苏丹南部纯朴真挚的努巴人带去的是什么:他们不再在身上描绘富有想像美丽绝伦的油彩,骁勇善战,捕猎耕种,幸福地生活在夜不闭户的村庄,而是穿上了肮脏破败的化纤衣服,轻而易举地会为塑料珠子大打出手,他们也怀着发财梦去喀土穆求生,却不得不聚集在铁皮和泥土拼凑成的小屋子,连绵成大片的贫民窟。这样的悲剧,在非洲已经上演了几百年。莱妮无数次重返非洲,每次都百感交集伤心而返。
而偶而说起我们的工作计划,KENT睿智狡黠的眼睛里却闪过几丝不解,他从未到过Kibera,更是难以想象,这幢距离他豪华静谧的别墅外仅十分钟路程的巨型“垃圾场”,为什么会吸引这个千里之外的中国姑娘。尽管如此,他还是每天报以理解和支持的微笑,还将家里的一幢漂亮的白色房子改成了会议室给我们,里面居然有稀薄纤弱却无比珍贵的无线网络。我们在这间雪白的会议室里纸上谈兵了一个礼拜,对渣打银行的慈募基金的负责人发了很多火,每天走进院门都会得到七只足有半人高牧羊犬的热烈欢迎,而我穿过院落走进自己卧室里时浑身上下必然已经被他们腥甜的口水浸透。
鲤上瘾 第一部分 黯然四季却如春(3)
鉴于Paul对小麦粉都过敏,一个礼拜后我已经可以熟练地在100种商品的配料表中选中不会毒死他的那一枚,也逐渐习惯了那时常冰冷的细水长流的小水管——我们的浴室,一个丢人的后遗症是几个月后回到深圳,在酒店的卫生间内发现能够均匀喷洒热水的花洒,我当时基本上可以称之为热泪盈眶……
这个清晨在阳光下沐浴之后,看着屋后的地巨嘴鸟依次起飞,管家淡淡地道上“h*eaniceday”,四个人一起钻进那辆狭窄疯狂颠簸欲碎的matatu公共汽车,我们的集合地设在唯一一条通向大马路的车站Ayali,24小时震天响的音乐,没有路名和门牌,只有铁皮和泥土砌成的危房,后来有朋友告诉我,哪一家的人都死去了,邻居就会帮他们把房子拆掉。“应该没有比这个更壮观的垃圾场了吧,”我们站在路口面面相觑,勉强平静了下心情,然后跋涉进了泥泞以及臭水河里。在一个黑暗的屋子里勉强适应了微弱的光线之后,发现房间里坐满了眼睛明亮的孩子。脚上和腿上的泥让我们都有些许狼狈,大家都显得紧张和拘谨。一间红泥杂草砌成的小屋,随时都有土石杂块向下掉,用一张铁皮瓦楞板隔开,隔壁是一个小型的幼儿园,一群快乐的孩子在对着墙上的小纸片背着乘法口诀转过头来对我们好奇地张望。没有灯,木板和灰白的硬粉笔,几把破旧的椅子,就是我们的教室了。
至于艾滋病家访,各种心理准备,聊天话题,知识培训在那些空洞眼睛的拷问下,都显得非常无力。他们浑身溃烂躺在阴暗屋里破旧的棉絮里,生息脆弱,对于我们的到来眼睛里更多的是不解和迷茫,甚至没有半丝一闪而过的慰藉和温暖。那些蜷缩在煤渣堆背后面容疲惫神情绝望的注视着襁褓中婴儿细腻潮润眼睛的*们中,也许有一个,就是Jane的母亲。孩子们从狭窄的门口挤出去,用稀释的肥皂水吹出几个摇摇晃晃的泡泡,把粘糊糊的梦想贴上,然后看他们破灭在远方。举起相机,那些稚气无邪的笑脸就会争先恐后挤进镜头,欢叫着为了听那一声滑稽的“咔嚓”,他们时常会问你脸上的忧郁来自哪里,上帝是不是因为他表现不好而惩罚他的妈妈。
我渐渐习惯了无言以对,每天听着联合国基金会和NGO们无休止地标榜着意识觉醒,联系我们正在进行的心口相传的同龄人教育,听每一个学生的多少有点毛骨悚然的故事里死去的家人和朋友,他们对未来和生活的困惑和焦虑,以及和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少年们一样,那些多彩偏执的梦想,成为法官,歌手或诗人。我尽力克制自己的压抑,试着向他们描述一个,铁皮山谷之外的那个“非常丑恶,值得与之一战;非常美好,值得为之一战”的世界,心里却不时被那些带点怀疑和渴求的眼神割得淋漓。
而跟Emmanuel陪大家排了一个礼拜社区戏剧,却在上演的那一天发现铁皮剧院被人夜间推倒了;教室后面历经劫难年久失修却仍在勉强使用的英国窄轨铁路,那个早上终于在我们面前翻了一列火车,我从滚烫的车厢上翻了过去……这些事实让我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费力去解释现实的重要性。
我逐渐学会十分钟之内在Kent宫殿一般的别墅和贫民窟的生不如死里面切换自如,但仍旧每日筋疲力尽回家看到Diana蜷在华丽的毯子里靠在宽敞的客厅看英国口音的泡泡剧,或者Tito指挥仆人们在午后安装节日秋千,都会感到一阵眩晕,睡前那黑暗中失语半个小时,俨然已经成为一种仪式。
鲤上瘾 第一部分 黯然四季却如春(4)
直到有一天下课后,路过一间残破的小屋,门口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左右耳朵不太对称。轻轻地问身边的学生,她的耳朵怎么了?他们也轻轻地回答我说,被她的哥哥太饿得时候咬掉了。
这一天开始,有一种逐渐明晰的不确定感每天都在折磨我,那就是,也许希望才是我们能够带给他们的最糟糕的东西。和几百年前的入侵者推行文明,宗教和价值观的本质也许并无二致,我们只是换了一种角度,重新围观全世界的人如何来糟蹋非洲。这个想法我告诉Paul之后他一如既往语重心长地教育了我,就像他批驳我残破不堪的恋爱观一样:在这个赤道高原透明清远的天空下发生的一切都不缺少奇遇和历险,不排除忠诚和渺小,而我们每一个人,都还在路上而已。我把这些话写在最后一课的黑板上,Emmanuel上前紧紧地拥抱了我很久。
一个礼拜后我在间贫民窟社区中学里有了一份新工作,教毕业班的数学。这间学校创办之初没有教室,书本,甚至老师,却沿袭着英殖民地的传统每个学生都严格着装结构复杂的校服。而在这里的经历可以称之为是最意味深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