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上学放学记录。
“我侵入了学校的网络。这样就能抓住全校学生行动的大纲了。我知道了木下的同伴最近品行突然恶化。为了调查这个,就查出了药的事。”
我很惊愕。
“这、这不是犯罪吗!?”
“显然违反了刑法。”
她干脆地说。
我的嘴一张一合,而她静静地继续说道。
“没办法啊。学校这种地方是个从一般社会中隔绝出来的奇特环境,连警察的力量都无法涉及。即使发生了暴力事件,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有遮遮掩掩的倾向。就算死了人,有时给出的原因也只不过是‘因被欺凌的痛苦而自杀’这种片面之词,连勒令欺凌的学生退学这种事都很少见。”
“是、是倒是——但是!”
“这确实是恶行。但是必须有人来做。学校里的老师根本就不可靠。”
“不,不是说这个——但是!”
但是,为了这种事特意做出会被停学的举动,这种人又算什么呢。
弥赛亚情结——
它可以说是“救世主同一化志愿”,是奇特夸大妄想狂中的一种。
雾间诚一的书里也记载着相信自己是击球员的中年男人,穿着职业服袭击审判中被判无罪的杀人嫌疑犯这种病例。这个人反而被杀,而且嫌疑犯是正当防卫,于是又被判了无罪。如果嫌疑犯真的无罪,那这就是一次愚蠢的喜剧,不然的话就是正义完全败给邪恶的悲剧。不管哪一方都没救了。
雾间凪说这种事跟自己的所做所为是一回事。
雾间诚一会分析人类心理的奇怪现象,将扭曲的现实把人逼上犯罪之路写成概论书,这么想来他的书中确实有很多内容都是这一类的。
而他的女儿,自称是父控的孩子会变成这样也不奇怪,但是——
凪向沉默的我递来手机。不是家里的电话线路,一定是自己的名义承担话费的吧。
“给,打给电话吧。”
“哎?给谁?”
看到眼睛睁圆的我,凪说出了出人意料的话。
“当然是给你家打。就说是接下来你要带着朋友过去,做好晚饭的准备吧。”
4
第二天,停学的凪又来上学了。
但是京子还是躲着她,她也像是眼中没有昨天被逼成那样的我们,好好待了一个小时之后就趴在桌子上,一直在睡觉。老师们也把她看成一个脓包似的,完全没在意她。
她有一次在休息时间站起来去厕所,我躲过京子她们的视线,悄悄追在她身后搭话说。
“那、那个,雾间同学——”
“啊啊?”
但是回过头的她很茫然。似乎还没摆脱睡意。
“啊啊,是你啊。抱歉,我昨晚通宵了,现在不得不睡觉,有话之后再说吧。”
她这么说着,很快上了个厕所,回到座位上又接着睡了。
“…………”
我因为昨天的事非常混乱,想要跟她谈谈,但话题果然还是被她岔开了。
昨天,凪主动让我招待她到我家吃了晚饭。
说到其中的理由。
“你们家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就过度担心女儿回家太晚的事吧。只要当成是跟我见面了就好。就说是因为我的父母在旅行,忍不住就把你邀请来了之类的。”
确实如此,我也老实地听从了。
在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说完“要再来哦”并目送我们的同时,我们离开了谷口家,这时天色已经变暗了,太阳连一个角也不剩了。
我在前面走着,凪则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我无法忍受沉默,说出了多余的话。
“但是啊,雾间同学。那个,你还是稍微乖一点吧。”
“没事的。我会尽量不要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流氓的。那样的话,就算是我也能使用普通女孩的说话方式了。”
她勉强吊起嘴唇一角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但是因为她本来就很漂亮,所以其实也没那么奇怪。
“嗯,从今往后。”
我也笑了。但是其实我想问她的不是这件事。
就在磨磨蹭蹭的时候,她开口道。
“你很聪明啊。”
“是、是吗。”
她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入学测试,在补试中取得了全年级第一,被这样一个人说是聪明,我的心情复杂起来。
“嗯,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向你说明了,你也果然能明白。”
“嗯,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首先,谁也不会把这事当真。
她却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件事,是雾间诚一。”
“哎?什么事?”
“你学习用的雾间诚一,他的女儿竟然是做这种蠢事的人。所以,你也不要太深入了。”
她耸着肩说。
“…………”
我稍微止住步伐,盯着她。
“为什么要这么说?”
“什么为什么——五年前的事件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太追根问底了。会产生恶果的——也就是说,性格会因此而扭曲。跟我一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凪的表情有些焦躁起来。
“你想变得跟我一样吗。”
她瞪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炎之魔女”。但是我没有畏惧。我已经不怕了。于是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你知道我五年前差点被杀的事?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听我这么说,凪吃了一惊。一幅糟了的表情。
“啊啊,那是……呃~”
“你基本上不和班里同学谈话,完全是个杀人博士的我过去很有名,但是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只有我、家人和警察方面的人知道。否则——就是跟事件相关的人。”
“…………”
“是吗?”
“…………”
“那么,果然是你。救了我的人。”
犯人自杀了,当时是这样的结论。但是那果然不对。
是她打倒的。就像帮助京子她们一样。
“……怎么样都无所谓吧,这种事。”
她的表情变得不愉快了。
“为什么?那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我一直这么想。我活着是为什么。因为犯人擅自死掉而活下来,完全没法让我高兴起来。我无法忍受坏事不自行走向灭亡就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的想法。这样就等于我们做不到任何好的事——”
是的——
就是这样。
正义最后一定会胜利,也许是的,但是身为普通人类的我们不会生存到最后。在那之前可能就会被反复无常的杀人魔杀掉。
但是,即使如此,这种事会鼓舞战斗之人。想到会被这些人拯救,比起犯人自生自灭而延长人生,我会得到更多的生存活力……
可是,凪冷冷地说。
“那不是我。”
“骗人。”
“那是不吉波普做的。结局的部分。”
我忽然听到了传说中架空的角色之名,因此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
“——哎?”
凪对惊讶的我生硬地说。
“但是那些事都无所谓。没有理由让你负担任何责任。”
我从她的口吻中知道了,刚才她只是在开玩笑。话题被她岔开了。
“但是,我——”
“别提这件事了。拜托。”
她稍微咬住下唇。
于是我没有说出关键的话,就这样两人只是走起路来。
——第三小时的课程开始时,凪还在睡觉。
我呆呆地盯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
看上去十分孤独和寂寞。
(雾间同学,我只是想对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如此而已,对救命恩人没有任何感谢的世界是不对的,没错吧?)我在心中向她搭话。但是,就算她回答了什么,我也猜不到那会是悲伤的事。
她在桌上弯了弯身子,“唔唔唔嗯”地呻吟着。
于是,至今为止都在忍耐的老师总算按耐不住,大声喊道。
“喂,雾间!!”
凪依然一幅发呆的表情直起身。
“……什么事,老师。”
“你把我刚才说明的东西说说看!不,是证明公式!”
老师梆梆地敲着黑板。这位老师的字让人不敢恭维,而且还到处有被蹭掉的痕迹。上课的时候不一直伸长脖子记笔记的话,基本上不可能认出来老师在写什么。
“…………”
凪眯起眼睛看了会黑板,突然说。
“a<b,ab>c中,c是有理数时,x=24,y=17/3,z=7成立。”
然后她又滑溜着趴在桌上。
老师的脸通红。她似乎是答对了。
我们都嗤嗤发笑,而凪还是老样子,又睡着了。
我们一如往常的课堂景观。
她这种大胆的行为也可能是在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从旁人看来,那只不过是旁若无人的举动……
她又乱动了一下。
“嗯嗯……”
她漏出的呼吸出人意料地有种女孩子气,我噗地吐了口气。
像这样,炎之魔女从停学中回到了我们的学校。
间奏
Interlude
……艾柯斯在街头彷徨。
一周前配属的服装已经破破烂烂了,就在刚才,他只是走路就被当成可疑人物被警察抓住了,那时他得到来路不明的黑帽子少年帮助,总算是在没有伤害到任何人的情况下逃了出来。他从山林里逃到都市之后,已万不得已地让六个人受了重伤或轻伤。
他感到目标曼提柯尔就在附近。
但是,人类的城市太过错综复杂,人群也熙熙攘攘。在这其中该怎么找到曼提柯尔,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
他在渐渐变暗的天空下走入小巷深处,再次瘫坐地面。
跟刚才不同,周围没有人。小巷里有种腐烂的水垢味。
他仰望着天空中的晚霞,这里看不到星星。山林里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星星。
但是,他不能再哭了。刚才黑帽子的少年对他说过。
“你在寻找着什么吧。所以,你要等待找到对方之后再哭。”
没错。
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必须阻止自己的孩子也是分身的曼提柯尔之杀戮。
她持有他自己已经封印的交流能力和他为了扰乱这个星球生态系统而拥有的能力。特别是“变身能力”,对于这座星球,对于以人类为中心的知性文明的环境平衡有显著的损害,会从根本上颠覆他原来的使命。
使命——
他不得不完成使命。他就是为了这一点而出生的。但是曼提柯尔的存在绝对妨碍了——他的使命。
他不得不决定“是哪一方”。
这个判断必须是严密而公平的。和他是同类也是异物的曼提柯尔不能存在于这个星球。他必须想办法排除她。
“…………”
他蹒跚着站起来。
这时,有人发出了惨叫。
“呀!”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入小巷,目击到他的身影。
他慌忙挥舞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加害之意,但是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女人向他靠近。刚才那声似乎不是惨叫,只是惊讶。
“你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
仔细看来,这个女人还是个少女。
她将看上去设计高贵的手帕毫不在乎地捂在他额头的伤口上,擦拭着血迹。伤口本身已经痊愈了,只有血迹黏在上面,所以他并没有感到疼痛。
“唔,受伤……”
他想要回答说不必处理伤口。但是少女的话语中可以被他用来的回话的单词太少了,他无法说出有意义的话语。
“怎么办,要叫警察吗?”
“警、警察……”
只能说出这些。
但是少女不知道为什么仅凭这些就理解了他想说什么。
“警察不行吗。知道了。能说出你的家在哪吗?没在附近?”
“没——家。”
他从少女的话中挑出单词,勉强串成文字。他在跟人说话的时候,只能从中挑出别人说过的话来回复。他只能给出人类思考范围内的情报。
“没有住的地方?什么嘛,你好像是有什么理由。”
她嘀咕着。然后他摆了摆手,示意少女离开自己。
少女温柔地嘭嘭拍着他的肩膀。她是在用身体语言说冷静下来吧。
“不行不行。现在我对你置之不管的话,我就该睡不着觉了。嗯。”
她似乎能理解他说不出口的意志。
“嗯~是啊,那么总之先去学校吧。进入学校要接受检查,但是我知道一个密道。”
“学校……”
“我们公寓里的邻居眼睛很尖的。我也是有很多情况的啊。嘿嘿嘿。”
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抓住他的胳膊半带勉强地把他拉了起来。然后她像是拖着他一般引路。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按少女所说的话前行。
这个女孩是什么人,就在他这么想到的同时。
“我?我叫纸木城。”
少女报上名字。
“纸木城直子。深阳学园三年级。你呢?”
“啊、唔…………”
他无法回答。他不被允许给予人类关于自己的情报。
“什么哦,你不能说话?”
“不能——说话。”
“这不是在说嘛。嗯~你被别人称为回声(艾柯斯)啊?好奇怪的名字。简直就像是为了让我称呼你才取的名字。”
纸木城直子嗤嗤笑着。她还注意到自己可以理解他没有说出口的意志这个特殊的现象。
她用笑脸看向他。
“算了。我的朋友里有个叫凪的有趣女孩,跟她商谈之后大部分麻烦都能解决。艾柯斯君,只要你不是坏人就行。”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取出手机,为了跟那个叫凪的人打电话,熟练而快速地开始敲击手机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