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一声,武器前端散出火花。但是,那只有几厘米长的小小光芒看上去十分可靠。
“……哼。”
早乙女正美浮现起冷笑。
“你准备拿我怎么办呢,委员长。你这把武器可杀不了人。”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百合原美奈子到底是什么!?”
“她既是百合原美奈子也不是百合原美奈子。本人已经死了。她是曼提柯尔。”
“曼提柯尔……?”
像是在哪听过的名字。我好像在某部游戏里见过。我记得它的意思是——
“食人怪”……
难、难道说……那样的话,那样的话直子同学——
早乙女正美看到我的表情,似乎知道了我在想些什么。他微微一笑。
“正是。她已经被消化了。”
他若无其事地说。那是不含丝毫罪恶感的说话方式。
“那、那么,最近不见的那些人,大家——”
“差不多吧。不过也有跟我们没有关系,自己离家出走的。”
“雾间凪是在寻找你们……”
所以她才抓了我们吗。但是她以为我们是无关者就放了我们,却没想到其中混杂着她的敌人——
“你是把我们当成了挡箭牌……!”
“很有用哦。愚蠢的人啊。她好像没明白我们只是装成艾柯斯的同伴,其实敌人就在她的同伴里。”
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态度让我体内深处燃烧起滚滚怒火。这愤怒要比恐惧大的多。
“喜欢她的事也是你胡说八道吧!”
“不,那是真的。但是我已经不需要那个她了。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唯独她不要被曼提柯尔出手,而是由我来解决。你明白吗?这种感觉。”
“怎么可能明白!”
“真不错呢,委员长。你那眼神很棒——我最喜欢那种意志力强大的眼神了。”
我发火了。
“你、你这……!”
我胡乱挥舞着武器。却丝毫没有擦到对方。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掠过我们的头顶。
是那位叫做“艾柯斯”的人。他撞在地面上,像是被踢飞过来的。
他的全身都已破破烂烂。
就在我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的瞬间,早乙女正美抓住破绽,一脚踢向我的手腕。
“啊!?”
就在我喊出声时,电击枪已经从手中飞出。
这时,我背后传来百合原美奈子的声音。
“已经够了,早乙女君。接下来交给我吧。”
“是吗。”
早乙女正美捡起电击枪退后一步,我则靠向艾柯斯身旁。
他的样子很凄惨。右臂从肩膀部分被削掉了一半。身上满是伤痕和血迹。
“没、没事吧!?”
我抱起了他。
他睁开虚弱的眼睛。
“唔,啊……”
痛苦的声音从他发紫的嘴唇中漏出。
“委员长,你就算向这个人求助也是没用的哦。他就要死了。”
百合原美奈子——不,是名为曼提柯尔的怪物嘲笑着我。
“不过,还真简单呢。这样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准备工作,凭你的实力就能将他打倒嘛。”
早乙女正美用舒畅的语气说。
“还好吧,我没想到他这么弱。本来应该更强大一些才对。”
曼提柯尔发出呵呵的含糊笑声。
我狠狠地瞪着她。
“你们是恶魔!人面兽心!”
●
并非人类的艾柯斯在濒死时听到抱着自己的少女喊出声来。
不是人类,没有身为人类的资格,就是这种意思的话语。
他渐渐搞不懂了。
人类到底属于哪一方?
抓住并非普通人类的他,毫不留情对他的肉体进行强行调查的是人类。制造曼提柯尔的也是人类。帮助徘徊中的他的黑帽子少年和纸木城直子,还有雾间凪也同样是人类。
是哪一方?
哪一方才是真的?
“哈哈哈!你是白痴吗!”
曼提柯尔嘲笑着少女。
“我原本就不是人类。而且,就算是早乙女君,跟你们这种愚蠢的人类也完全不同。恶魔?那不是很好吗!被你们这么称呼还真让人心情愉快!”
“你们一定会被消灭的!”
少女毫不犹豫地回话。
“我和这个人会在这里死去,但是一定会有跟我一样无法容许你们存在的人!即使你们趴在地面上躲起来,总有一天你们想要利用的,憎恨着世间扭曲之物的人类会再次找到你们!就像雾间凪那样!”
少女的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
她是不甘心吧。
对于自己要被杀的事?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这位少女要将我抱得这么紧呢?
简直就像是要保护他不受曼提柯尔的伤害一般。
如同在街头为满身是伤的他做护理的纸木城直子一样——
(……人类——)
他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要下决定的话,只有现在了。
●
“雾间凪啊?”
曼提柯尔咯咯笑着。
“我接下来就要变成雾间凪。”
“……?”
我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说什么?”
“所以说,我是在讲之后我会从百合原美奈子变为雾间凪。”
一瞬间无法理解的我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转为惊愕。
“——你、你说什么!?”
“她是我装扮的素材。反正她是怪人,就算有点奇怪的举动也不会有人责备的,她的财产和情报收集能力也不是普通人类可以相提并论的。简直就是再理想不过了。百合原美奈子失踪造成的骚动太过显眼,我是想试图避免。不过,她就是拥有让我做出如此觉悟还想得到的优点。”
“…………!”
我痉挛似的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早乙女正美。他刚才说的——“我已经不需要那个她了”……那是“因为有一个新的她”的意思。
早乙女正美面无表情地看向我们。
我失去了语言。
“至于你,新刻敬——你也不会在这个世间死去。我会让你作为被改造的‘奴隶’继续活下去。你会失去心灵,即使遇到喜欢的男人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曼提柯尔继续说道。
我愕然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幅场景。
曼提柯尔变成了凪的样子,我像奴隶般站在她的身旁……就算是我在校门值日,凪也会站在我身旁,告诉我“下一顿饭是那个人就好了”……而且,就算是之前我失恋对象的学长跟可爱的女友一起出现,我也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机械地打着招呼……
而且还不只是这样。曼提柯尔可怕的语言让他们今后的目的昭然若揭。
她和早乙女正美不只是为了保命才杀死我们。这是他们想要在这世间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种……这种家伙从学校里毕业,走到外面的时候,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她在靠近。
“…………!”
我紧紧地抱住艾柯斯的身体。
就在这时。
他受伤的手臂缓缓地举了起来。
他在不停地颤抖。他的手指没有握紧也没有张开,只是半吊子地有气无力。
他的手指向曼提柯尔。
“怎么?你想做什么?还想说点什么?”
曼提柯尔嘲笑着他。
“…………”
但是,艾柯斯没有看向她。
他似乎是望着她身后无限扩展的星空。
于是,他没有以任何人为对手,只是面前天空,突然说出一句清晰的话语。
“——将吾之身化作‘情报’,此刻,向出处发送‘报告’!”
下一个瞬间,我的面前被纯白色的闪光染遍了。
4
这天夜里,那一带观测到了奇妙的电波阻碍。出现了很多诸如卫星广播的屏幕突然变成雪花,电脑硬盘中的所有数据都被抹消的怪现象,质问和抗议的电话纷纷杀入电视台和报社。虽然进行了数次调查,怪现象的原因依旧不明,许多证人都提供了这样的情报——“那时只有一瞬,但我发觉天空发出了光芒。就像是地上有种十分明亮的光芒奔向天空一般,就是那种感觉——”,但是因为这不能当作证据,情报最后还是就此随风而逝了。
●
……我确实看到了。
艾柯斯化作了光芒,而这光芒笔直地吞入了曼提柯尔他们。
在那之前,早乙女正美就像是要包庇她一般冲向她的面前——
他到底是思考过什么而成为曼提柯尔的同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只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他为了曼提柯尔,恐怕已经杀了许多人吧,他的目的中对于生命的轻视,也包含了自己的生命在内——
早乙女正美的身体被吞入光芒的急流,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蒸发——不,是消灭了。
(插图258)
但是,就在艾柯斯“自爆”之前,曼提柯尔被她的同伴撞开,没被光线射中。
“……!”
我也被冲击波吹飞了,于是我拼命把握着事态。
不过,我果然还是不明所谓。
从我置身的立场来看,这个状况的全貌完全是不清不楚的。
艾柯斯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身为人形的他会变成光芒爆炸——还有那个“报告”是什么,到底是对谁,怎么“报告”的——对于这一切我都没理由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边在地面上翻滚着,一边在心中呐喊。
然后,就在我总算想办法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光芒了。
“唔、唔唔……”
我呻吟着起身,将视线投向前方时我不禁语塞。
她一个人站立在那里。
她的身体有一半被烧焦,冒出烟来。她身上的学校制服也被炸飞,纤细而优美的肢体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
她呆呆地眺望着天空。
但是她的眼中空无一物。
“…………”
她的嘴唇在颤抖。就像是要说出不成语言的语句。
“…………啊、啊啊…”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呆然的空洞。
宛如失去了比生命更为重要之物的表情。
半身被撕裂的表情。
喜悦从根源处被夺走的表情。
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意义,一无所有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起,她嘶喊着。
心碎的声音。
她的叫声仿佛让月亮也震颤了。
“…………”
我愣住了,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但是,我突然恢复了自我。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要、要逃掉……!)
我正要站起来,脚下的碎石发出声音。
这个瞬间,如同装有机械机关的曼提柯尔将满是伤痕的脸倏地转向这边。
视线相对。
我的背后冒起冷汗。
她的眼睛变成在月光下也能看清的鲜红色。眼白的部分也全被憎恶的红色涂满。
“……杀了你!”
她在吠叫。
“我要将你们一个不剩地全部杀光!!”
我像是因声音而弹起一般站起,然后跑了起来。
当然,她正追赶着我。
我在奔跑,而身后的脚步声是拖着步子走路。
即使如此,那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
(哇啊啊啊!)
因为太过恐怖,我也终于变得奇怪了吧,我这么想到。
我产生了幻听。
一首不自然到没有现实感的曲调。是从面前整齐排列的树丛中传来的。
那是口哨声。
而且还是跟口哨完全不相配的曲子,瓦格纳的“纽伦堡的名歌手”。
但是,不管异常与否,这时的我没有除此以外可以依靠的东西了。
我拼命地向声音的方向跑去。
但是,就在还差一点的地方,我的脚打滑了。
“——啊啊!”
我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迎面摔倒在地。我的额头撞在地面上,面前瞬间变暗。
听不到口哨声了。
反而是曼提柯尔的脚步声变成数倍大的音量回荡在我耳内。
“——!”
我回过头的瞬间,曼提柯尔的手正伸向我。
已经不行了。要被干掉了……!就在我这么放弃的瞬间。
咻
传来撕裂空气的声音。
然后……曼提柯尔的手嘭地一声飞起来了。
——她的手从身体处被截断,飞向空中……
(……哎?)
一丝光芒射入我的眼睛。
看上去像是丝线。
它如同生物般起伏着,缠在曼提柯尔的脖子上。
嗖地拉紧。
“——!?”
曼提柯尔的脸色变了。她慌忙将双手伸向自己的脖子。但是她的手只剩下一只,指尖好不容易才碰到了缠在她脖子上的“丝线”。
不,那不是丝线。恐怕是金属制的细钢丝吧。
我啊地一声想到。刚才我会摔倒就是因为这根绷在地面上的钢丝吧。
钢丝的一端似乎被绑在种植的树木上。
然后,当我将视线移向另一方——校舍的阴影时,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骗人的吧!?”
我大喊出声。
那个扎着马步,用黑色手套拉紧钢丝的人影身着披风,头戴圆筒状的黑色帽子。那个身影就是在二年级女生中作为传说被彻底传开的——
“……手已经有一半炭化了所以能切断,但脖子似乎不行。”
人影说。
那是既不男也不女的中性声音,正如传言所说。
但是那张脸……那个人是……
“宫——宫下同学!?”
不管怎么看,都是跟我同班的宫下藤花同学。
“现在是不吉波普。”
她——不,他用少年的口吻干脆地说。
“唔……!?”
曼提柯尔的眼睛惊愕地睁大。
她也没有把握到事态。
钢丝紧紧地嵌入她的喉咙。她拼命用手指拉扯钢丝,手指却被割伤,渗出了血丝。
“唔、唔唔……!”
“你叫曼提柯尔吧——你似乎拥有着比人类更为强大的力量,但是我也可以自由使用普通人为了肉体界限无意识存储下来的力量。虽然是以借用他人身体的身份……!”
不吉波普静静地说。
然后怒吼道。
“就是现在,志郎君!射吧!”
我没来得及考虑此人在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指令之后,曼提柯尔的胸口瞬间被一支箭嗖地射穿了。
我知道。
那是弓道部使用的铝箭。
我猛然回头,刚才逃跑的田中君正拉着玻璃纤维制的结实长弓,瞄准着这边——曼提柯尔。
她的头被固定住了,无路可逃。
“啊……”
曼提柯尔领悟到自己已然败北的瞬间,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但是,她已经没有看向胸口的箭,不吉波普或狙击者了。
她空空荡荡的表情看上去已经神志不清。在我看来却令人安心。
“射头!”
不吉波普毫不留情地说。
在那个人类最为美丽的时候,变丑之前,以没有痛苦的方式一瞬间杀死对方——正如那个传言所说。
田中君的手放开了。
从弓弦中被释放出来的箭精确地粉碎了长着百合原美奈子之脸的少女头部。
然后——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如龟裂般,在接下来的瞬间崩毁为紫色的烟雾。
那烟雾向四面八方弥漫着,又被风吹走——
有些许烟雾粘在我的鼻尖。那是十分浓重的血腥味。
“…………”
我瘫坐下去。
这时田中君跑了过来。
“没、没事吧?”
“不、不——”
我摇了摇头,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判断力。
但是,看到面前打扮成不吉波普的宫下同学,我又陷入了混乱状态。
“那、那是什么人?”
我几乎是抱住了田中君这么问道。
他也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是我去取了弓赶回来的时候被他叫住了,说是要我协助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认识……也不认识……”
不吉波普解开绑在树上的钢丝,这次靠近了雾间凪倒下的树丛。
“刚才曼提柯尔说过艾柯斯这个怪人很弱。要说为什么——”
这个不知道是他还是她的人嘟嘟囔囔地踢了一下雾间凪。
然后,原本因为脖子被砍而死去的凪,身体哗啦地颤抖着,上半身坐了起来。
复活了……
“——是因为他分出了他的‘生命’。给你这老不休。”
我和田中同学已经除了张大口什么都做不到了。
“……嗯、嗯嗯…”
凪按着额头。她出了那么多血,一定是贫血吧。
“呀,炎之魔女。”
不吉波普说。
“——是你啊。”
凪看到那个人也没有特别吃惊,她叹了口气。
“——要‘出来’的话,就早点出来啊!”
“不,我也是通过的你的行动才抓住了危机的真相。”
“真是的,我一直都是自己来,而你只在事件发生的时候出现就行了。还真是任意妄为的家伙。”
“别这么说啊。”
看来他们两人从多年前就认识了。
“……结束了吗?”
“啊啊。多亏了艾柯斯这个人的牺牲和纪律委员长充满勇气的行动。”
“是吗……”
凪想要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地再次摔倒。
但是不吉波普没有帮她,而是返回到我们这边。
“她的事就拜托了。人情就由之后的处理来偿还吧。”
不吉波普对我们说。
“…………”
我们没有回答。
不吉波普捡起曼提柯尔掉在地面的手,然后抬起脸面向我们,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发呆——他做出一个眯起一只眼睛的奇特表情。
“不过,新刻敬——你的强大意志很是精彩。只要有你这种人在,世界就能勉强保持着正常的级别。我代替这个世界感谢你。”
我完全不知道这如同戏剧般的台词是怎么回事。
抛下失去语言的我们,他就像一阵风般跑开,拐过体育馆一角后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就这样——事件结束了。
5
“但是,为什么不吉波普的事会成为学校里的传言?他明明是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物啊。到底是什么人把传言传出去的?”
第二天放学后,我询问隔壁班级的雾间凪。
“啊啊,大概是宫下藤花本人吧。”
凪在大家都已回去的无人教室里如此说道。
“哎?怎么回事?”
“宫下藤花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不吉波普的人格。但是她的潜意识知道这件事。明明就是自己的事,却当成是朋友或熟人中有这样一个人,把它当成故事讲出去。她就是这样对别人起劲地宣传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吧。”
“是吗?”
“关于这件事,我也试着问过班里的末真。她就把这当成是故事了。她比我讲的还要简单易懂呢。”
“嗯~还、还真艰涩啊。”
“还好吧,那家伙的事我也不怎么清楚。”
她叹了口气。
“百合原美奈子没来上学引起大家的骚动了吗?”
“老师问有没有人知道些什么,但是没有人回答。因为还没被当成是真正的行踪不明,所以没有闹得那么严重。只是传出了优等生也翘课这种程度的流言蜚语。”
“嗯……”
我昨天试着跟百合原同学的家打了电话,但是她的父母似乎因为工作出差只留下了语音信箱。因此他们还不知道她没有回去。曼提柯尔似乎就是盯上了他们离开的时间而行动的。
但是,很快就会闹大吧。百合原美奈子对于学校来说,与至今为止离家出走的少女们等级不同。
早乙女正美的事倒是一定会被掩饰起来。他的父母已经知道儿子没有回家,但是他毕竟是男孩子,在外面留宿一天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正的百合原同学是什么时候,那个——被替换掉的。”
“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很久之前吧。她的消失让这件事终于成了事实。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发觉她已经不在了……”
“是吗,是这样啊——”
我们一起低下头。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们无法说出真相。如果说出这种事会更残忍。更何况,包括艾柯斯在内的事如果传到寻找他的组织耳中,一定会成为更加巨大的导火索。
“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啊啊。但是,这样比较好。”
“也是——”
我们从座位上站起。
回家的学生已经回去了,参加社团活动的人也各自去了该去的地方,走廊和鞋柜处都没有其他人影。
我们走向校门的时候,今天值班的孩子看到我发出欢呼声。
“啊~委员长!你来的正好!稍微替我一下行吗?我去个厕所!”
我笑着点了点头,她急忙奔向校舍方向。
“你很受欢迎嘛。”
凪笑着说。
“还好吧,有种体力总是被人利用的感觉。”
我苦笑着。然后,我回想起纸木城直子同学迟到时再三央求我并被我放过的事。本来可以就这样友好相处下去……
“直子同学——果然还是。”
我变得寂寞到不行,用潮湿的声音低语。
“嗯……大概吧。”
凪也用苦闷的语气说。
昨天,田中君跟我们分别之际是这么说的。
“我说不了动听的话,但是我想我大概必须替纸木城同学向大家道声谢。非常感谢。”
半带哭意的潮湿声音。
“……田中君,你对直子同学到底是怎么看的?”
我问着,而他露出一幅寂寞的表情。
“……其实,今天我本想在找到她之后,干脆地拒绝跟她的交往。但是,现在我也……搞不懂了。”
“嗯……”
我只说了这些。
我也不知道该对直子同学的另一个男友木村明雄君说些什么。我们大概什么也说不出口吧。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那一定是——
于是,我们只是等待着跟直到昨天为止都一样的学校生活——
“直子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凪眺望着天空,干巴巴地开始讲述。
“艾柯斯是天使。他是接到了天神的命令,为了做出让人类生存还是毁灭的最终审判而前来审查的,她这么说过。人类是善良的存在还是邪恶之物,到底是哪一方,他就是来判断这一点的。如果是邪恶的,那就终结掉人类的历史。”
我大吃一惊。
“……天使?”
“啊啊,不,我想那大概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胡言乱语吧。那家伙习惯把什么事都夸大考虑。艾柯斯和曼提柯尔实际上都不过是某处生化科学研究所的失败作品吧。但是,如果那是真的——”
“……”
“我们还活着。这次似乎逃掉了最终审判啊。”
凪悲伤地微笑着。
她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朋友白白死去,才这么说的。
但是,我还是笑不出来。
凪没有看到艾柯斯最后的样子。
但我看的很清楚。
那道光芒让早乙女正美“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消失掉,只是掠过理应是不死身的曼提柯尔就让她被烧焦了。
那种东西已经超越了生物这种次元——
那道光是面朝天空射出的,如果有很多很多道光落向地面的话……
“那、那么……真正拯救世界的是?”
“既不是我也不是不吉波普……而是那个温柔对待艾柯斯,爱寂寞又易痴心的老好人。……就当成是这样吧。但是,我们都没有通过这件事对那家伙说一声‘谢谢’,还真是的。”
凪轻轻咂了下舌。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沉默着眺望天空。
眺望着……那遥远至极的天空。
于是,我和凪呆呆地仰望着晴朗而碧蓝的高远天空,一对男生和女生要好地并肩走了过来。看到那两人,我不由自主地“啊”地喊出声。
一个人是宫下藤花。另一个人是我单方面表白又失恋的对象,将来会成为设计师的三年级学生,竹田启司学长。
学长也看到了我,他似乎有些惊讶。然后,为了表现出我已不在意,我主动向他搭话。
“哎呀,学长!”
我竭尽全力地想要说得开朗一些。
“嗯。”
学长给出暧昧不明的回答。凪却忽然站在宫下同学面前说。
“哦?你就是宫下藤花吗。”
看来凪跟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面。
“是、是的。”
宫下同学点了点头,用跟不吉波普的少年口吻完全不同的可爱声音回答。
“我叫雾间。请多关照。”
凪想要跟她握手。
从旁边看来,那简直就像是不良少女在调戏普通学生。
“喂,我说!”
竹田学长像是要保护她一般插了进去。但是宫下同学对他摇了摇头后说道。
“请多关照。”
她跟凪握了握手。可能是她潜意识里“明白”这件事。
“谢谢。”
凪露出了苦笑。
就这样送走了两人,我长叹了一口气,将视线移向天空。
“哈啊——”
结果,宫下同学也没有正眼看我。尽管我本想放开点对她笑一笑来着。
世间不清不楚的事太多了。
对别人展露笑容也不是简单的事,这就像一件十分沉重的工作。
“嗯——笑……还真难呢……”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摇了摇头。
凪用有些惊讶的眼神盯着我,最终还是仰望天空,开始吹着笨拙的口哨。
那是一首我知道的曲子,于是我也小声哼唱起来。
“‘生命短暂,去爱吧少女
趁黑发的色泽还未褪去
趁心灵的火焰还未消失
今朝再追寻那未至之情’……”
秋日的天空太过耀眼,使我的眼睛一角渗出了泪水。
已经快到冬天了,我茫然地想着。
“Boogiepop and Others” closed
后记——不吉波普所在的学校
现在已经不怎么做了,但是在我二十五岁之前的时候还经常梦到高中上学。是正在上学的梦。不是上过学的梦。那是现在进行时,二十岁出头的我穿着学生制服(立领的那种)正在上学。而且在梦中,我已经知道自己在好多年前就毕业了,还是佯装不知地去上学。说到这个“佯装不知”,果然是因为在梦中吗,班里的大家没有任何人发现我是一个已经不能待在学校里的人了,连老师都不知道,我一边考虑着“其实我不应该待在这里啊~”,一边坐在教室一角。在梦中。
我梦中的学校,实际不是我上学时去的神奈川县立野庭高中。那是一所我从未见过的学校。(本来野庭高中的制服就不是立领而是西装夹克)就因为这样,我对这所学校的事很了解。也就是说,这本《不吉波普不笑》的舞台深阳学园就是“那里”,因为是直接使用了梦中的事物,这本小说只有这一点是幻想。其他部分都不是。
我认为我在十几岁的少年时代是个很失败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年轻”或“还有未来”的事。(其实现在也没觉得)只是做着自己的事,也完全没有加入到班里的大环境中去。一直想着“为什么我要来这里呢?”,毕业之后也想过“为什么我净是想着‘为什么要在这里呢?’还是要去学校呢?”这种事。我是个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家伙。
所以直到现在,我对于上学的事也没什么灵感。写这本小说是在我二十八岁的时候,尽管那时距我高中毕业已过去了十年。但是,即使找到了答案,我也不在学校里了,所以,跟学校相关的事在我人生中都完全没被重视。这就是“无法挽回的东西”。其他无法挽回的东西也有很多,但是“为什么要去学校”这一件成为了相当大的麻烦。譬如说没有表白过就结束的初恋之类。啊~啊。再说高中时代的我是个有些脏兮兮还很阴沉的家伙,就算恋爱也没什么价值呢~还真蠢哪~所以想到“现在变得有点能说会道的我就能更顺利地做一个高中生了……”之类的我才做梦的,大概吧。
最后想说的就是学校里“要和其他人在一起”。我认为仅此而已。如果每个人都不在意对方的事会这此结束,但是各种各样的家伙考虑着各种各样的事产生各种各样的摩擦,这也是上学的一种方式。不过遗憾的是,学校这种地方没法做到“形形色色的家伙有形形色色的做法”这种事。(对吧?现在还在上学的各位)这样也太可惜了,但是世间就是这么回事。学校这个地方在人世之中并非是那么特殊的场所,我直到现在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才会在梦中的教室一角一直考虑着“啊~好想跟我讨厌的那个家伙稍微好好相处一下啊”,直到现在也是。
(……不过这不算是后记,只不过是‘表白’吧~?)
(算了,也好。)
BGM “HEARTBREAKER”(live ver.)by Grand Funk Rail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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