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值得考虑的答案之一,少年有着高贵的身份这样的说法被提了出来。要么是京都的贵族,或者是镰仓的有权势御家人的末裔。如果拥有将来要继承的领地的话,的确,放弃白首这个乡下地方回到故乡去是比较贤明的选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拥有如此身份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跑到白首这样的地方来呢?就又会出现这样一个疑问。但是,关于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了。少年和无头大人在这个地方做了什么事情呢?打倒白发鬼。然后,从白发鬼那里夺来银之珠,带回去。也就是说,他们会不会就是为了打倒白发鬼才从京都来到这里的呢?
以下就阐述一下个人的推论。
这段时间,在京都发生了重大的事件。正中之变——这是后醍醐天皇倒幕的企图败露,参与谋划的人都被处刑的事件。
而且在镰仓,也是不断发生着与政权末期十分相符的各势力的明争暗斗。赌上了幕府最高执权者之座的权力斗争的结果,就是多数有权势的人要么被斩,要么被流放到地方上。
或东或西,反正是在某一边的斗争中落败的人,只保住了性命单身从首都脱出,逃到了白首来。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或者是为了当作路费的补贴,而带上了代代相传的秘宝,银之珠。
但是,身负回收秘宝之命的人却专程追到了白首,来讨伐藏在白首据点之中的逃亡者——这样一个故事背景,像这种说法又怎样呢?
当然,这绝对是一个满是漏洞的说法。不过归根结底,要彻底查清楚真实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因为经过长年的口头传述,后果就是让故事有了相当严重的变质。虽然留下来的古文书也不少,可是上面记载的内容解释,却因那个时代的常识,而被扭曲、变化了。
但是即便如此,追逐这个历史之梦的行为,又怎能够停下来呢。笔者认为,只要能够体验到让思想驰骋在我们祖先阔步前进过的历史中的这种乐趣,哪怕只是一点也十分知足了啊。
3 东田隆司的日记
七月三十日
今天,在院子里捡到了企鹅。
大概在三点左右吧。契机是,听到了邮递员骑着摩托车来往邮箱里投了什么信件的声音。
好像有信来了,我便从玄关走了出去。虽然十分不想在烈日炎炎下出门,但要是想着“等凉快下来再去拿吧”什么的,等到傍晚的时候估计已经把信这回事忘光光了吧。
我从邮箱里拿回两封信,然后无意识的随便看了一下院子。就是那时的事——我注意到了在院子的里侧,有一个没见过的黑色物体倒在那里。
由于没什么事情做,十分无聊的原因吧,我被那东西勾起了好奇心。慢悠悠的溜达着过去——走近到两米的距离的时候,不经意的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是企鹅。
当然,我也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是因为实在太热而产生幻觉了吗?在这种山里边,是不可能有野生的企鹅的。
那只企鹅脸朝下趴在地上。可能昏过去了吧——但,听到我的脚步声后,把头抬了起来,认清了我的模样,然后——
“……拉我……一下……”
说了人类的语言。
继幻觉之后,连幻听都开始出现了吗?我马上就这样想到。但是,掐自己的脸也好,打自己的手也好,企鹅的幻觉都没有消失。
像白痴一样在那杵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吧。让我回过神来的原因,是痛苦挣扎着的企鹅停止了活动。
“难道说……放着不管的话,会死?”
做不到对本可以救助的生命见死不救这种事。这种想法,打消了我的犹豫。我把企鹅抱了起来,带回了室内。
让它躺到客厅凉凉的地板上之后,我拿出了DV机,开始摄影。因为我觉得像这种奇妙的事情,要是没有影像之类的大概谁也不会相信我吧。顺便说一下,这之后的说话内容,都是根据这个DV机拍下的影像里的声音来写的。
这时候,企鹅回复了意识。再次看着我的眼睛后,
“……能不能帮帮我……”
非常清楚的,说了人类的语言。
事到如今,我也彻底明白了这既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觉。
“帮忙,帮什么?”
听到之后,企鹅把翅膀像手一样,插到自己的肚子里去了。
仔细一看,腹部的地方有着像是口袋一样的东西。
“企鹅原来是有袋类吗?”[注:有袋类,袋鼠之类的动物被称为有袋类。不过,这个明显是哆啦●梦失散多年的……]
没有理左思右想都不明白的我,企鹅翻了口袋之后,拿出了意外的东西。
付着很多齿轮的箱状机械——大概可以这样表达吧。企鹅拿出了明显要比那个口袋的容量巨大得多的东西。
“啥米?那东西到底是从哪里……”
本以为是企鹅变了魔术之类的。但,无视我疑问的表情,企鹅向我恳求道
“用这个”然后把机械放到了我的手上。“把我肚子里的同样的东西替换掉。”
“肚子里?”
这样问道后,企鹅就实际做给我看了。
之前插进口袋的翅膀,现在放到了自己的侧腹。用翅膀的尖端划过背部的黑色与腹部的白色交接的地方之后——
腹部的盖子就大大的打开了。
出现在里边的,不是鸟类的内脏,而是密密麻麻的机械。
由于太过吃惊,手上拿的东西都差点掉了下去。这只企鹅,其实是机器?
但是,现在并不是可以慢慢表示惊讶的时候。因为企鹅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痛苦。
“应该会有一个跟这个一样的零件……拔出来,替换掉……”
什么都没想,我按照企鹅所说的,开始动作起来。
找到要找的那个零件非常简单。在本来应该有心脏的部位——虽然不知道企鹅的心脏是不是也在左胸——安装着一个和手上的机械非常相似的部件。
试着拔了拔——但却拔不动。
“唔咕喔喔喔喔”
这么一拉,企鹅就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这下不抓紧可不行了啊,于是就使出全身力量一拉——发出搞笑的嗞嘭、一声后,零件被拔了下来。
零件的一部分跟体内的管道连接在一起。从失去了连接部分的管口里开始漏出了谜样的液体。
“啊哇哇哇”
我慌慌张张的把零件塞进去,连上管道。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正这样想着,齿轮开始慢慢转动了起来。
“……这样就行了……”
企鹅把胸前的盖子吧嗒地盖上后,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之后企鹅再次睁开眼睛,是在大约十分钟之后吧。
“咕咕……”
边发出奇怪的呻吟声,企鹅慢慢的起来了。
看来“应急处置”好像起了作用,我安下心来。眼前存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个疑问又再次被放到了眼前。
“实在是抱歉了。给你添麻烦了。”
用着有些让人意外的沉稳男声,企鹅向我道谢了。
无论怎么看,这家伙都是只企鹅。身高一米左右,体型明显不会是企鹅之外的任何东西。即使硬要比作其他东西的话,就是橄榄球吧。在尺寸为一米的有着黑白花纹的巨大橄榄球上,长着喙和翅膀还有带蹼的脚。
插图3
是非常平淡无奇的企鹅的模样。正因为如此,才太奇怪了。不管是在这种地方这一点,还是会说人类语言这一点。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终于,我这样回答道。
有各种各样想要问的东西。但是,最先说出口的是
“你是什么东西?”
这种和具体性相距甚远的问题。
“是漂泊的候鸟”
企鹅立即答道。
过了五秒左右,才发现企鹅是在说笑。
“话说回来,企鹅是不能飞上天的吧。……总之,名字是什么?”
“我的名字是……。”
企鹅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不如说,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
我试着模仿了那个声音。
“不对不对。是……。”
好像学得不怎么像。为了方便起见,下边就把他的名字叫做“古奇奇”了。这应该是最接近发音的表达了吧。
“那么,这个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机器人?”
“称为改造企鹅的话,算是正确的表达方式吧。”
“改造企鹅?”
“被改造的人类是改造人类。那么,被改造的企鹅就是改造企鹅了”
“也就是说,你原本是普通的企鹅,被谁改造之后才变成这种像是机器人一样的身体?并不是一开始就由科学创造出来的”
“恩,大致上是这样。”
如果古奇奇是人类的话,大概会耸耸肩吧。感觉上就是包含着这样一种心情的发言。
“被谁改造的?”
“赤面党……听说过吗?被那些家伙拐走了”
拐走了、这个词让我想起了报纸上的某则新闻。好在那张报纸还没扔掉,就剪下来贴到这里吧。
白首动物园的企鹅被“诱拐”?
白首市动物园在三日发表了园内饲养的企鹅(六岁、雄)行踪不明的事件。有被某人拐走的可能性,该园已经向警察提交了损失报告。
该园称,饲养员在当天早晨六点左右,发现在企鹅展览场中不见了一只企鹅。围着展览场高约四米的树脂玻璃板被破坏了一部分,很可能是被某人侵入,将企鹅拐走了。
现场留有犯罪宣言一样的信件,警察目前正在追踪犯人的行踪。企鹅的身高约一米,体重约五公斤。如果在园外看到时请勿追,望联络动物园或者警察。
“是这个吧。你就是动物园被拐走的企鹅吧?”
我握拳敲了一下手掌。
“正是如此”
古奇奇毫无表情变化的——话说回来根本就看不懂企鹅的表情什么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到处宣扬说‘那只企鹅啊,其实是被施了诅咒的波斯王子喔’”
“企鹅和波斯有啥关系?”
一点也不像是鸟类的冷静吐槽。
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我慎重地说道。
“……ぺ字?”
古奇奇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注:日语中企鹅是“ペンギン”波斯是“ペルシャ”第一个字是一样的。……这个是比较冷的笑点,貌似是隆司在期待被吐槽……= =b]
为了展现作为人类的威严,我使劲的干咳了一下。教育了他之后,回到了话题上来。
“这赤面党,工作范围还真是广啊。老爸也在悲叹,说是被赤面党那些家伙安了炸弹,添了大麻烦什么的。”
“连这种事也做吗。真是让人头疼的家伙们啊。”
饱含着恶意,古奇奇说道。
“你是被赤面党改造的吗”
“是吧。如果我的记忆是正确的话。”
这是一下子不能让人相信的事。
但是在眼前,站着会说话的机械企鹅。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些家伙就拥有着不得了的科学力啊”
我这样指出后,古奇奇像是在首肯一样低下头去。
“是这样吧。那些家伙可是把我变得跟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了啊。现在的我可不再是鸟头了哟”
少少的,我对于‘古奇奇还能说笑的啊’这个事实,感到有些惊讶。这个如果没有相当高的智力可是做不到的呢。虽然搞笑的品位好像不怎么样就是了。
“那些家伙,为什么要改造你呢?”
“大概是想当成秘密社团的战斗怪人吧”
“战斗怪人的话,明明人类也可以的吧。……还是说,拐一个人的话,果然事情会变得比较大条?”
在一开始就知道拐走一只企鹅会发生什么程度的骚动——这样也是有可能的。
“这方面的问题,只有那些家伙才能回答得出来了。不过凭想象随便找个答案也可以吧。”
古奇奇的语气十分谨慎。
“比如说尝试一下给企鹅赋予智慧的技术什么的?”
“嗯,我也觉得大概就是这样吧。对于那些家伙,说好听了是好奇心旺盛,说难听了就是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那么,你这个赤面党的战斗怪人,为啥会在这里啊?”
“我才不是那些家伙的同伙!”
古奇奇突然激动起来。
“我是逃出来的,从那些家伙们的基地里。虽说被赋予了智慧跟机械身体,但也不是说就要对他们忠诚。”
“啊—、我差不多明白了啦。是在改造手术的途中,被洗脑之前逃出来了吧”
“……你居然能明白呢”
古奇奇的声音里参杂着些微的惊讶。虽然我只不过是随便那么一说而已。
“因为这种发展方法也算十分老套呢”
“……是这样吗。总而言之,我一定要向那些混蛋们复仇。擅自把我的身体变成这副模样。又没有谁拜托过他们。”
“还有其他被改造的家伙吗?”
“啊啊。他们擅自把山里住的动物们捉起来,实施强化手术。”
“做这种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难道说是抱有征服世界的野望什么的?”
“正是如此。理解非常快呢。”
古奇奇肯定了。
“…………玩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些家伙准备用这种科学力,将这颗星球收归于其支配之下。不过,现在好像还处于预先准备阶段就是了。”
“从市政府抢钱,或者是去诱拐企鹅,这之类的啊。准备阶段看起来相当的没有头绪呢。”
“大概是因为党员人数太少了吧。至少据我所知,构成人员只有两人。首领兼战斗员和、博士兼战斗员。”
“兼战斗员是啥米东东”
“好象是由于构成人员实在太少,所以干部不得不亲自作为战斗员工作。”
“…………”
“这件事,请一定要保密哦”
古奇奇向我拜托道。
“如果这种事被社会所知,会天下大乱的。”
“这倒也是吧……”
稍微停了一段时间,我反驳了。
“但是,也不能对这些家伙放任不管啊。虽然之前的炸弹骚乱里运气很好的到最后也没有出现牺牲者,但要是一个搞不好可是会弄出人命的啊。还是联络警察比较好……”
“我承认有危险性。但是,如果让赤面党的真实身份暴露于社会,那么我会怎么样?会被当成谜之科学技术的产物被送往实验室?就已经,不能指望像以前一样在动物园里平静地生活了吧。”
我什么反驳的话也没有能说出。大概是因为我和这只企鹅有着同样的感觉吧。
“以前在动物园的生活,非常幸福。但是,那是因为我只拥有鸟的智能,所以才能感受到的幸福。而拥有了智慧的现在,我不认为我可以回到那种生活里。虽然拥有智慧不是一件坏事,但随之也会失去各种各样的东西。真是讽刺呢。”
“……是吗。企鹅也有企鹅的烦恼啊,真是不容易呢。”
我叹出了这样的话。虽然不知道理解认同了企鹅的发言,作为人类来说会被怎么看,但已经认同了嘛,也就没办法了。
会说人话的企鹅。对这样的存在,社会不可能会放任不管。在这现代的日本,要说能够让古奇奇安静地生活的场所的话——就只有非常深的深山里,或者是北海道的无人荒野吧。实质上就等于没有。
“至少,非要把赤面党击溃不可。只要他们的存在一天不完全消失,那么我的安静生活之日就绝不会到来。但是这件事,必须要在不让世间所知的情况下完成。”
稍微沉默了一下后,古奇奇继续说道。
“……给你添麻烦了。今天的事,还有我的事,请深埋在心底吧。”
“嗯?准备要走了吗?”
“太阳也差不多要下山了。”
古奇奇看了看窗外。外边被黄昏的光芒笼罩着。
“混在黑暗中,消失掉吧。”
“消失什么的……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我这个样子,看上去会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那就别冒什么耍帅的台词啊。”
我把手放在古奇奇头上。
“要不要就住在我家里呢?”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这样说出口了。
“住在你家?”
“啊啊。我也完全明白你的境遇了。那么这样一来,就这样把你赶出去又会觉得太冷血了。虽然也需要对家人保密,但是,只要把你藏在这间屋子里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
对这个提议,古奇奇考虑了很长时间。
“你能这样说我非常感谢,但是,真的没关系吗?”
“啊啊。反正我现在正是暑假,很闲嘛。”
再次考虑了之后。
“我知道了。那么,就打搅你了。”
古奇奇说道。
私底下,我就开始与企鹅共同生活了。
七月三十一日
写一下有关企鹅性能方面的东西吧。
运动能力相当了得。首先让人感到惊讶的是,他只需轻轻一跳就能让头撞到天花板。飞到了身高的三倍左右。这么短小的脚到底为何会拥有如此的跳跃能力呢?大概只能说,因为是改造企鹅吧。生产出古奇奇的技术,太神秘了。
要说到谜之技术的话,在古奇奇腹部的口袋也是个谜。这东西拥有远远凌驾于表面看上去的容量。
“有仓库那么大的容量。”古奇奇说明道。不是这里,而是好像和某个别的空间直接连接着的——这个口袋。但由于自己不可能钻进去,没有亲自用眼睛确认过就是了。”
“这也就是说,拥有物质传送能力?”
对这种夸张的技术,我只是稍微感到有些惊讶。
“只不过是在特定的场所A与B上开出出口,可以在这之间进进出出而已。并不是说可以自由指定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移动,做不到这种像是意念传送一样的东西。”
一边说着,古奇奇从口袋里取出了几个自己用的电池。
古奇奇的动力好像是电池。表面看上去跟装在手机上的锂电池差不多。不过,储存在里边的能量应该是锂电池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一个电池能供我运转三年。预备品有三十个。”
“太多了吧。也就是说至少能活一百年?”
“是九十年。”古奇奇订正道。“不过,前提是这副身体不会腐朽。话说回来,到底从哪儿到哪儿是我的身体,已经搞不清楚了。”
由于变成了半机械的身体,古奇奇就不能再进食了。
“不过啊……不用筹备食物这一点,对我来说倒是帮了忙了。”
我实话说道。
“要是像我这样的学生每天跑到超市去买鱼的话,一定会让人觉得奇怪吧。还有,你的排泄物之类的要怎么处理,这之类的问题也要考虑……”
“你过虑了。这幅身体如今已经没有排泄机能了。”
古奇奇始终都没有表情。企鹅的表情,没办法读懂。但是感觉在那声音中好像混杂着一种悲伤的感情。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睡觉的时候,是站着睡的。好像这种把短时间的睡眠重复很多次的方式就是古奇奇的睡眠类型了。不知道是企鹅本来就是这样呢,还是古奇奇被改造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话说回来真的有睡觉的必要吗?睡着的古奇奇基本上没有作为生物所应有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关掉电源的电脑。也就是说,给人一种相当无机质的印象。
好在第一个晚上没有让家人察觉到任何可疑的气息,安全的度过了。可以说只要不被强行闯进屋子里就不会暴露吧。
然后今天晚上,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吧。这是因为,
“我稍微出去一下。”
这样说着,古奇奇要在夜里跑出去。
“我会在明天早上回来。”
“这倒是无所谓,你要去哪儿呢?”
“去搜寻那些家伙的藏身地。”古奇奇回答道。“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是从他们的基地逃出来的时候是用哪条路线下来的,现在我的记忆有些模糊。要去确定一下。”
“原来如此。说到下来的话,原本是在山上的吗?”
“啊啊。那些家伙在白首山的某个地方潜伏着。”
留下这句话,古奇奇就从窗口跑出去了。
八月一日
从这天起,我开始使用了小型录音器。
父亲有研究乡土史的兴趣。为调查活动所需,买了各种各样记录用的机器来试验使用。由于时常会买来更换,所以我家里多出来很多录音录像的机器。这个小型录音器,因为型号落后了所以父亲就给了我。机能上没什么问题。
父亲这样随便把机器买回来的另一个原因,可以归结到最近山之田电器登陆了白首。和现存的电器商店比起来,其店面大小、品种齐全程度、价格之类,在所有方面都是压倒性的。由于太过于压倒性了,好像还与现存的电器店起了冲突。[注:山之田电器,原文是‘ヤマノダ電機’,山寨了日本最大电器连锁店山田(ヤマダ)电器。]
像这类型的问题,在室内的大型食品超市也有发生,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白首自古以来的中心部分,以白首车站为中心的一带,是原来的城下町。看一看古时候的地图,就会惊奇地发现江户时代的道路居然能就那么原封不动的沿用至今。虽说这样,但是江户时代修建这个城下町的人们,显然应该没有预料到今天这个机动化的时代。也就是说,要坐车到车站前商店街来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无论如何路都太窄了。[注:城下町,城邑。在日本指的是以城堡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市镇]
回过头来,座落在郊外的大型商店则方便得可怕。到达大型商店的道路也宽敞,停车场则是大得仿佛就算同时举行四场橄榄球赛也没问题。这么一来,哪边比较能吸引客人就不言而喻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遵从于市场理论让车站前商店街就这么灭亡掉真的好吗,如果考虑到这个问题,那么答案是这样也不太好。如果在商店街灭亡之后大型商店撤退了的话,就不得了了。山间的生活变得不能维持下去,人口过疏的问题也会不断加速吧。考虑到这个问题的话,那么本地现存的商店和大型店之间保持适度的竞争,共同繁荣下去,这样才是最好的呢,但是——
站前要想再次招揽回人气的话,大概需要彻彻底底的再次开发才行吧。这正是,吃上一次大爆炸之后重新修建,这种等级的。这种事情,对于凋敝的市行政来说有可能吗。很难呢。
……写了一堆完全没有关系东西。总而言之,关于一个小型录音器,也是可以想到各种各样的东西的。[注:人口过疏,是指日本地方上的年轻人大量涌进中心城市,从而造成地方上人口过少的情况]
这一天的大清早,如之前的宣言一样,古奇奇回来了。
“如何了?”
隔着窗户问了一下,回答不是太好。
“和之前差不多。什么都不太清楚。”
“话说回来,你在暗处眼睛看得见吗?不是鸟眼睛(夜盲症)吗”[注:在日语中“鳥目”的意思就是夜盲症。指像鸟一样在晚上看不见]
“要是夜盲症的话,一开始就不能在晚上跑出去吧。”
“这倒也是”
“本人的眼睛上可是安有红外线夜视装置的。在暗处做点什么的,对我来说完全没问题。……不说这个,让我进去。让人看到就麻烦了。”
“啊,抱歉。”
现在时刻是早晨五点,黎明的光芒已经照亮了街道。要是让邻近的人看到了就相当的麻烦。我慌忙让古奇奇进到屋子里。
“麻烦了”
靠着房间的墙壁站立后,古奇奇说着有些泄气的话。
“山中的景色不管到哪都差不多。相当费事了。”
“这倒也是……山是很大的嘛。”
注意到了一件事,我便问道。
“但是,要是赤面党的藏身处在这种深山中的话,那些家伙们要来城里就十分不方便吧”
“你忘了之前说的物质传送装置了吗?”古奇奇反驳道。“那些家伙们用传送装置跟城里某个地方连接起来了的。用那个的话从山里到市里街道只要一飞就到了。”
被企鹅反驳了。
“这个传送装置,还真是方便的东西呢。不会被人看见吗?”
“能让人通过这么大小的传送装置,可以嵌入到门框一类的东西上。将要安装的门原本的门框偷偷地换掉。虽然安装的时候会很费事,但只要安装好之后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感觉好像毫不知情的人会一不小心就通过去啊。”
“所以说,要安装在人不会走近的地方。比如说,废弃公共厕所的清扫用具室之类的。”
“……那倒是谁也不会进去呢。”
“要是能察觉到那些家伙们在城里活动的地方,找到设置在这边的传送装置的话,是最直截了当的办法了。山里和城里,在哪边寻找会比较快呢……”
很难的问题。赤面党神出鬼没,正因如此所以才采取出人意表的作战方式与平常人的想法相左,或者相右来进行。会在什么地方出现什么的,根本不可能预料到。但是另一方面,在山里寻找地道也是非常费事的。
而且,古奇奇的身体也只有一个。
“我也会注意的。”我说道。“要是偶然遇到那些家伙们的话,我会尝试追上去的。”
“你能这样说我非常感谢,但是不要勉强。”
“这是我要说的话啊。要是在山里遇难了,可没办法去救你啊。”
对于我的话,古奇奇什么也没有回答,就那样睡过去了。
八月二日
问题从意外的地方涌现出来了。
隔壁家是大约一个月之前搬进来的,名字叫做驹入的夫妇。好像是新婚,夫妻都还很年轻。外表看上去感觉好像都还没有上三十岁。两人个子都很高,容貌也很独特,虽然长着常人所说的“白首脸”,但是跟下长濑像是没有什么因缘。
有时候会和驹入夫妇在玄关外遇到,所以就问过“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这样的问题。
“是从鲎鱼心脏里抽出血液的工作。”
丈夫轻描淡写的说道。仿佛这是十年来一直从事的工作一样。
那是啥玩意儿啊,当场就这么想到,之后在网上查了查,才知道了鲎鱼的血液好像是可以作为检测药物之类使用的。也就是说,在药品公司或者其相关的地方工作吧。[注:鲎鱼,节肢动物肢口纲,剑尾目,鲎科。生活在海洋中,爱潜入沙滩,肉可食用,血液呈蓝色,可制成鲎试剂,用于药物检测。]
这天的傍晚左右,这个驹入丈夫在玄关前面向我搭话了。
“哟,隆司君。”
是作为邻居的,微不足道的招呼。但是,一边打着招呼,不知为什么我偷偷的打开了口袋里的小型录音器。没什么深刻的理由——但是,驹入丈夫的笑脸,让我觉得不知为什么有这样做的必要。
“那个……稍微,有点问题想问一下你”
像是很难以启齿地,驹入丈夫向我说道。
“你那里,有没有养着狗什么的啊?”
“哈?狗?”
我很普通的反问回去了。因为是预料之外的问题。但是——
“不,倒是没有养……”
话说到这里,我注意到了。关于驹入丈夫的意图。
“是这样吗?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驹入丈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家伙,看到了早上回来的古奇奇了吗!?
注意到这点的那一瞬间,我应该没有露出动摇的神情吧。装成抚摸脸颊的样子,我遮掩住了表情。
“啊,难道说是那个?”
砰,的驹入丈夫敲了一下手,小声的说道。
“因为父母反对,所以偷偷养了宠物什么的……”
“不不不,绝对没有这种事的唷?”
听了一下录音机的声音才知道,当时十分有我风格的声音变尖了。当时明明是准备保持平静的啊。
但是仔细想想的话,藏匿着古奇奇的这个状况,可能也可以说是“对家人保密的饲养着宠物”吧。
干脆将计就计,让驹入丈夫就这么误会下去吧。在这种诱惑的驱使下,
“说起来,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试着反问了一下。
“没有啦——,那个啊。大概是在昨天清晨吧,看到了你正在让什么又黑又大的东西从窗户进去呢。”
完全被看到了。
“啊啊、那个,是枕头啦,枕头。”
我不加思索的这样说出了口。
“睡糊涂了一个不小心就把枕头丢飞到窗外去了啦。哎呀~,夏天很热所以睡相就会变得很差啦~”
这是哪门子的一听上去就像扯谎的辩解啊,说了之后就后悔了,不过
“啊~,原来是这样吗。这还真是,问了你奇怪的问题不好意思啊。”
可能是驹入丈夫接受了吧,笑着向我道歉了。
回到家里目送着驹入丈夫的背影,一边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在白天的时候,我去把又黑又大的枕头,顺便还有很大的企鹅玩偶买了回来。
八月三日
好像驹入先生并没有接受我的说法。
正确说来应该是前一天晚上的事,但是由于是在写了日记之后才发生的,所以不得不写在这里。
古奇奇的夜晚出游已经变成了日常任务。这天也是,晚上准备从窗户去外面,但是、
“…………”
正准备打开纱窗的时候,突然跳回来了。
“怎么了?”
对这奇怪的行动,我搭话道。
古奇奇没有马上回答。站立在那个地方,摇摆着身体。好像在犹豫是不是要继续走上前去。
“院子里有蛇什么的跑出来了吗?”
我探出身去。但是,院子里什么也没有。
“不是院子”古奇奇说道。“是隔壁家”
“什么?”
趴到地板上,我看向隔壁家。从这个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驹入家的侧面,特别是二楼的窗户。
窗户上拉着窗帘。室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那边的窗户里,有摄像机”
“你说啥米?”
我又仔细的看了看。但是,因为很黑所以看不清楚。
“真的假的”
“我的眼睛可以清楚的看见。”
要是古奇奇这么说的话,那么大概就是了吧。虽然我的眼睛也不坏,但还是赢不了夜视装置呢。
“虽然藏在窗帘里边,但是把镜头部分伸了出来,拍摄着这里的出入口。”
“拍摄着?为了什么?”
“为了要曝光我的存在。不用说都知道是这样吧。”
好像把我当成傻瓜一样,古奇奇说道。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虽然这样说了,但是考虑到“在房间里偷偷的养着企鹅”这个现状的话,想多一点是必须的。
从动物园逃出来的企鹅,被藏在某户民家中。而这个证据影像,到底能卖到多少钱呢。并且不是普通的企鹅,这可是说着人话还拥有可怕运动能力的机械企鹅啊。
拍下来的影像随便卖到哪里都是一攫千金。假如驹入先生像这样考虑的话,还有什么不可思议呢。万一他厌倦了每天从鲎鱼心脏抽取血液的工作呢?
“也不能放弃这种可能性呢。虽然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偶然的在窗户附近放了摄像机而已。”
“只要可能性不是零,就不能冒这个危险”
古奇奇非常的慎重。慎重到让人不认为他是一只鸟。
“我说啊,可不可以从别的什么地方出去外面啊?”
“出去外面的方法虽然有很多,但要是加上不被家人看见这个条件的话,就很难啊”
应该有不让家人怀疑地出去外面的方法吧,这样考虑了一下。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再说,明天早上怎么办?回来的时候,也只能从这里进来哦”
“这倒也是”
稍微沉默着,考虑了一下之后、
“……总而言之,今天就呆在房间里不出去了。只要存在危险,就不能使用这个窗户”
古奇奇这样决定了下来。
“隆司,明天去隔壁家,给他们说把那摄像机拿开”
对我下了命令后,古奇奇就专心致志的开始看书了。
翌日——虽这么说其实也就是今天、在日光下看了看隔壁家的窗户,确实安放了摄像机。在关闭着的窗帘跟窗帘之间,偷偷的只露出了镜头部分。虽然如果没有古奇奇指出来的话就完全不会注意到,但那个的确是摄像机。
首先想到的是,拍摄隔壁家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但是,也不能仅凭这个就确定说是在偷窥邻居家。也可能只是偶然把摄像机放到窗边而已、我昨天不是这样对古奇奇说过吗。
要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的话,就不怎么强硬得起来。硬是把邻居拽出来,说着“马上给我把摄像机收起来”的话,很难说是贤明的邻里相处之道。偶然的在玄关外碰见的时候,“说起来在窗户上……”像这样装成突然想到而轻描淡写的将问题抛出才是上上之选吧。
因此,今天在房子外边,玄关旁边的空地上安置椅子跟遮阳伞布好阵,装作在外边读书的样子,等待着驹入家的人——丈夫也好妻子也好——出来的时刻。
但是,这天里一次也没有出来。
啊啊难办了。
八月四日
当前,关于古奇奇的夜间出门,找到方法了。
等到了夜晚,“稍微出去散下步”这样跟家人打个招呼,然后就跟我一起出到外面去了。
早上就趁天黑的时候躲在东田家的院子里,一直等到父母都出去工作的时候,再偷偷钻过玄关。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被驹入家看到古奇奇的样子了。
话虽如此,如果要藏在院子里的话,被家人看到的危险性也会增加。不过危险的也只是在上班前那慌慌张张的时间带而已,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今早,古奇奇不知为什么背着锡杖回来了。
“啥啊,这是。”
这么一问,古奇奇就把锡杖递给了我。
“是战利品。由于是头次见到的东西,所以就捡来了。这东西叫什么?”
“是锡杖吧……不过要说是战利品的话,战斗过了吗?”
“啊啊。恐怕是,赤面党的改造兽吧。”
“改造兽……就像是你的兄弟一样的东西吗?”
“虽然是让人讨厌的叫法,不过大概就是这样。应该是在守护着秘密基地吧。也就是说,我的基地搜索走了不错的路线呢。”
“改造兽的话,那家伙也是企鹅吗?还是说是别的动物?”
“别的动物。说是动物话,倒也算是动物”
“什么意思”
“昨天战斗的对手,看上去是被改造的人类”
“……居然是人类?”
“啊啊。是个白发的男人。简直就像这座山的传说里的白发鬼一样。”
“居然会是像白发鬼一样的人类……”
多么恐怖的事情。也就是说赤面党把人绑架来擅自改造后,做成按照自己的意思活动的人偶吗。
“至少不会是我的前辈。感觉应该是被我逃掉之后才被做出来的……”
“那家伙是保护着基地的看守人什么的吗?”
“不知道”古奇奇保留了判断。“是改造兽应该不会错,但是样子有些怪”
“怪、怎么说?”
“有一半是坏掉的。没有右手呢。另外,虽然说着像是人话一样的东西,但是基本上都没什么意义”
“呼嗯。是个谜啊……。不过,亏得你居然知道无头大人的故事呢”
“空闲的时候,读过了啊”
说着,古奇奇就用翅膀指着书柜的“白首传说”
说起来拿着锡杖回来这件事让我吃了一惊。我告诉了古奇奇锡杖是什么东西,然后接受了锡杖。由于不可能丢掉,也就只能放在我的房间里了。不过,当成室内装饰倒是也不错。
古奇奇带回来的战利品,还有一样。看上去好像是录音机一样的东西。说是白发鬼拿着的东西。总而言之,先放在我这里了。以后再调查里边的内容吧。
虽然确保了出去的方法,但毫无疑问的是从我的房间里直接进出会方便很多。所以,今天一天也继续在太阳下看书埋伏驹入家的人。因为是难得的时间,所以本想做下暑假作业,但由于没有桌子,在笔记本上很难写字。不能写作业的话,就不是太好了。不过,也只是到对驹入家的人说句忠告的话为止而已,应该没问题。
可是,驹入家的人今天也没有出现。难办了。
八月五日
今天也没有见到。没关系吗。
昨晚,古奇奇好像又遭遇了改造兽。
“这次,是前辈了。”古奇奇说道“有着狗头的人类两人。是相当棘手的强敌。”
“话这么说,但却看到你毫发无伤嘛。”
看着一点没事的古奇奇全身,我这样说道。
“又不是在进行格斗技的比赛。到了真正你死我活的对决,胜负就在很短的时间内决出。就这样,虽然今天是无伤的生还了,但输赢却是一纸之隔。细小的判断差别就会造成命运极大的改变。这就是现实吧。”
“…………”
现实的严酷程度,好死不死被一只鸟来告诫的这天居然会到来,完全没有预料到。
八月六日
到现在为止都遇不到驹入家的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不是太奇怪了吗?
向父母“在去上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驹入先生?”这样问了后,“没,没有看到过呢”就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驹入丈夫到底何时出去工作,又何时回家来呢。又出现了新的谜团。本来是准备让隔壁停止对我房间的监视,但回过神来已经变成是我在监视着隔壁家了,还真是不可思议。是专门在夜里工作的吗。或者说是鲎鱼的血液在夜晚能抽的比较多什么的?
要是这样的话,那么白天就应该是在家里睡觉。但是即使在白天,也完全感觉不到有人在家的气息。要是有谁在家的话,至少也会有出入才对。话说回来在这盛夏里完全不开窗户的话在家里呆的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