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退一百步说,丈夫从事着夜间的工作,那么太太又怎样呢?难道太太也是夜间工作吗。由于是蛮漂亮的人,所以夜间的工作大概也十分胜任吧……不对,在这条线上不应该过于深入呢。
考虑过后,就感觉到各方面都有些可疑。归根结底就连抽取鲎鱼血液的这个工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做呢。
怎么办呢。感觉有必要采取一些什么措施,但……
另一方面,古奇奇好像在街上成功跟赤面党接触了。
“在去山里的途中偶然遇到了。那些家伙们好像非常惊讶。还说着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但是,结果还是让他们跑掉了。只差一点就能抓住了的……”
“那还真是可惜了啊”
我这样说道。
“但是,遇到了赤面党也就是说,在附近就有去基地的传送口不是吗?”
“这倒是有可能但是……到底会怎么样呢”
古奇奇是抱怀疑态度的。
八月七日
至少,只是这样一味地等待驹入家的人出来是完全没用的。明白了这件事之后,算是当成踹口气而走到了街上。
试着去看了下昨晚古奇奇跟赤面党相遇的地方。然后理解了古奇奇那种口气的原因。因为那里是住宅街的正中央。
假如传送口在这附近的话,那即是说在这住宅群的某户人家里的可能性很高。是这样的话,到底还是调查不了。虽说是为了这片街道的和平,但是要挨个不法侵入这附近的各家,太乱来了。
本来是想着如果运气好我说不定能碰巧找到传送口而跑到这里来,但现在只是让我痛感我想得太天真了。
那之后,去书店买了新刊漫画。然后就在我想着那么接下来干什么呢,的时候。遇到了相马光。
“哟!隆司、好吗~?”
小光把有精神到暴的声音丢了过来。
好像连这种热到飞起的空气,也还没达到能够削弱小光精力的境界。仔细想想的话,好像还没有看到过小光被热趴下的样子。真羡慕。
“啊啊。就如你看到的一样,超有精神”
我敷衍的答道。用着非常有我风格的,疲累到吓人的声音。
“这可不行啊~、隆司。别发出这种好像快死掉的蚯蚓一样的声音啊”
“蚯蚓的声音是怎样的声音啊”
“……嗞~~~~、嗞~~~~”
“……原来至今为止我听到的那些被以为是蝉的声音,其实是蚯蚓的叫声啊。”
“什么嘛讨厌。”小光稍微有点生气了。“是隆司那种样子的错吧”
捏着拳头,咚咚的敲着我的胸口。
“呜哇,别玩了”
正好,打到了插着小型录音器的口袋。对这种硬硬的手感,小光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哦呀。什么啊,这是。”
比我制止的快了一步,小光轻轻的把小型录音器从胸口口袋里取了出来。
“哦啊!那个是、……”
有些动摇的我、
“我在写小说啦!”
的说了出口。原因大概是,前两天在杂志还是什么的上面看到了某个作家用口述笔记来写小说吧。
“小说?”
一边反问,小光按下了小型录音器的录音键。所以,这之后的对话是很正确的。
“对。说到小说的话,灵感是很重要的啊……为了做到任何时候来了灵感都没问题,才要随身带着录音器。可以随时把想到的主意说出来,记录下来呢。”
“呼诶~。不是用笔记本什么的啊?”
“因为老爸有好几个这种类型的机器。比起写字说话要快得多嘛”
一边说着,我想到了某件事情。
“那个,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啊?小说写着写着卡在一个地方了,正好想听听别人意见呢……”
“好啊”小光欣然许诺。“但是,那个会很花时间吗?”
“有什么事情吗?”
“倒是没什么事,不过一直呆在这里可是会被晒黑的哦”
小光看向天空,提议道。
“又热又有点累,去咖啡屋吧。”
好像小光也感觉到热了。
我们移动到了附近的咖啡屋。在凉爽的店内边喝着冰咖啡,我开口了。
“卡住的地方,是这样的场景。主人公是住在合住住宅里的高中生A。A的房间有个窗户,窗户外边有邻居家的窗户。也就是说互相都可以看到的状态”
“不错喔不错喔!”小光非常起劲的样子。“是青梅竹马从窗户上来来往往的那种吧?”
“不,才不是那种欢闹的题材啦”
“诶~。遗憾”
“隔壁住着的不是什么青梅竹马。而是最近才搬来的家庭。看上去倒是非常懂礼貌的夫妇,但不清楚他们的过去,所以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性格。简单的说,就是交情过浅了。”
“呼嗯呼嗯。然后呢?”
“有一天,A发现隔壁家的窗户上安装了摄影机。看上去好像透过窗户在拍摄着A的房间,是在偷拍着这边呢,还是说没有任何意图的只是偶然放在了窗户旁边呢,关于这一点就完全不明白。虽然不明白,但A却感到了有些害怕”
“等等啊”小光抬起了手。“为什么A会认为是被偷怕了啊?”
“……诶?”
现在反问用的声音也有些奇怪。就是说明动摇到了这种程度吧。
“那个是因为……”
在回答上卡住了。“因为A在房间里藏了会说话的企鹅”像这么说的话好吗。虽然有着是正在写的小说的内容这个前提,但还是很危险吧?
这里,又只有信口开河了。
“A正在和偶像明星同居着啊。那个……把休业中的超人气偶像女孩,由于奇妙的因缘藏匿了起来。在家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地让她住在自己的房间里”
“HOHOHO~”小光的眼睛闪烁着光辉。“不错呢不错呢。虽然剧情老套但还是萌得起来呢”
“邻居呢,则有可能企图着拍到偶像的特讯照片,从而一攫千金。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也不可能强硬地说‘给我把照相机收起来’。一方面想要避免在偶像明星的女孩子面前做出惹人耳目的事情,而另一方面如果真的只是偶然把摄像机放到了窗边的话,也会为以后的邻里相处埋下祸根。于是,A就等待着碰巧和邻居相遇的机会。在说着寒暄话的时候,准备‘说起来啊,您家的摄像机正对着我家呢……’像这样提醒一下。但是现在,那户人家到底有没有住着人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那么,A到底要怎样跟邻居家接触会比较好呢?这个就是,现在我烦恼的问题”
“直截了当的去家里不就好了嘛”
小光轻描淡写的说道。
“去家里?”
“恩,对。除了这个没别的办法了吧”
小光向我投来了仿佛想说‘为什么会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呢?’的眼神。
“但是啊。又不是说交情很深,突然跑到人家家里去不大好吧”
“拿着什么礼物之类的去就行了啊。说着‘中元节的时候亲戚送来的礼物买重了,多了些出来。’这之类的。普通情况的话对方应该会准备茶点招待的吧”
“……喔~嗯。这倒是,也不能说不能用呢”
“哦,太好了呢。那,要是出版成书的时候,在谢辞里要把我的名字写上哦”
“要是出版了的话呢”
由于我觉得是个还算不错的办法,就随便的敷衍了一下小光,立马开始考虑筹集措施。
“那个啊,算是当成报答,想让你听听我的事啊”
对心不在焉的我,小光抛出了其他的话题。
“……什么啊”
“难得的暑假,有件想要做的事情呢”
“想要我帮忙吗?”
“嗯。踏上搜寻赤面党之旅吧!”
说完后,小光冲我伸出了大拇指。
“……搜寻赤面党!?”
“嗯。本来是想要去寻找市政府出现的银色蟑螂,但又想着要不然还是做这边的事情吧~”
“…………”
“啊,那个表情,把我当傻瓜吧?”
对于浮现在我脸上的表情,小光好像是这样理解的。
但是,我现在考虑的是其他的事情。赤面党,按照从古奇奇那里听说的情况的话,好像是相当危险的家伙们。不是因为好奇心就可以对其出手的家伙。
“不,不是这样的。”我说道。“只是,我觉得赤面党不是像我们这样的外行人可以对付的家伙们”
“诶~。隆司也这样说啊~?”
“……我也、就是说你还找过其他人啊?”
“恩。去找过朋友们,但都全灭了”
那是当然的吧、我想。我不认为普通女孩会出对这一类话题表示出兴趣。小光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在好的方面也好在坏的方面也好。
“隆司可是最后的堡垒了啊~。拜托了”
抓住我的手腕,开始摇了起来。
我抽回了手腕。
“为啥会想去做这种事情啊”
“因为,不是很有意思吗?本地潜伏着邪恶的秘密社团什么的,要说不会觉得欢欣雀跃才是假的吧?要是找出那些家伙或者见到秘密基地什么的话,那功劳可是会被登上一整版报纸哦?还可能会一攫千金哦?”
“太危险了。说到秘密社团什么的,虽然有可能会想起特摄节目的情节什么的,但作为实际问题的话那可是犯罪者的大集合哦。你一个人的话太过危险了。”
“所以我才说希望隆司来帮忙嘛”
“不行。放弃吧”
我强硬的主张道。
那之后小光也一直不肯罢休,后来,也知道了不可能让我改变主意。
“好了算了啦!帮我付咖啡钱啦!”
到最后有点半抓狂的感觉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就那么擅自回去了。
不过,这也是很平常的事了。一个一个都去斤斤计较的话我才会受不了。小光意外的很容易翻脸,但过不了多久又会满不在乎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会来道歉的吧。
我默默地把小光的咖啡钱也付了。作为给我出了进入隔壁家主意的报酬。
回去的路上,买了十二个本地十分有名的特产、“香蕉团子”。这是一种在圆形的西式蛋糕中加入香蕉味奶油的点心。
一手拿着这个,在下午四点左右,我按响了驹入家的门铃。但,没有反应。
下午五点的时候再次进攻,果然还是没有反应。
下午六点的时候再次再次去进攻,依旧还是没有反应。
下午七点由于父母回家来了,不得不放弃了访问攻击。
保险起见,在古奇奇去山上的时候也去进攻了,结果还是完全没有反应。
八月八日
今天,从上午九点开始每隔一小时努力到了下午五点。
收获为零。完全没效果,驹入家窗户上的摄像机仍然安装着。
“这么一来,绝对奇怪了啊。”
吃过晚饭过后,我对古奇奇说道。
“为什么隔壁家会谁都不在啊,完全搞不懂。要是出去长期旅行的话,也应该跟邻居家打个招呼吧?还是说在从事着完全无视劳动法的重劳动?抽取鲎鱼血液,是这么辛苦的工作吗?”
“……还真是难办了啊”
托摄像机的福,古奇奇现在行动非常的不方便。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不管怎么样也必须和驹入家的人接触。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算叫上劲了啊”
我向古奇奇拜托道。
“我说啊,古奇奇,能不能帮我盯着驹入家一个晚上啊……这样说的话,可不可以答应我呢?”
“倒也不是做不下来的事情。”古奇奇用冷静的声音答道。“但是,这么做会有什么用处吗?”
“假如说隔壁家的夫妇,在夜里偷偷地出入的话。就有可能卷入了什么相当棘手的麻烦事里去呢,实际上被追债的逼迫之类的……”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今天一整天我自己就好像是追债的一样不停地按响驹入家的门铃。
“难道说,是把我误认为追债的而没有出来吗?”
不对,要是这样的话,真正的追债的应该会定期性的跑来才对。但是这几天,去驹入家的访问者完全没有。想想他们搬家以来的情况,感觉应该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进出过。
“唔~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在走私鲎鱼什么的啊……”
“总而言之,隆司现在对邻居的事情在意的不得了了吧”
“算是吧。但是,不光是我的兴趣哦。一天不跟邻居说上话,你就一天不能从我房间的窗户去到外边哦”
“是这样呢”古奇奇答应了。“也算是报答藏匿我的恩情吧。把一天左右的时间分到其他事情上面,也没什么问题”
因此这一天古奇奇就没有去山上,而是藏在这附近盯着驹入家了。
那么,会出来什么样的结果呢。虽然感觉上夜里也没有人进出,最后徒劳而终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该填的坑还是有填上的必要。
八月九日
翌日清晨回来的古奇奇,什么也没有说。
“看这个样子的话,没有收获吗”
我开口搭话之后,古奇奇表现出了奇怪的态度。
“……要说没有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
说完这种暧昧不清的话,就在房间的角落摆开阵势,开始睡觉了。
要说没有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说法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一点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有搞清楚。说起来,在白天也问了古奇奇,但最后还是说不到要点上。
“差不多,也该从这里离开了”
吃过午饭之后没多会儿,古奇奇就这样说道。
“你说什么?这么突然啊”
突然间被告知马上要离别,受到的打击实在不小。
“怎么了?在这里呆着开始难受了吗?”
“不……没这回事。这个房间,是能想到的最好的环境。但是、……”
“但是?”
古奇奇没有马上回答。仔细考虑了一阵之后,斟酌着语言。
“找到敌人的秘密基地所在的地方了。”
“啥米?”
这又是件突然的事情。要是判明了宿敌所在的地方的话,是应该为他感到高兴的,但——
“在这个时点上?你昨天不是在盯着驹入家的吗?”
古奇奇好像很难开口回答。
“不,并不是要责备你哦。埋伏一整晚什么的,是非常无聊的工作嘛。不如说是我说了勉强你的话才——”
“不是这样的”古奇奇插话了。“那个……”
“是因为,不能再继续让隆司卷进我跟赤面党的战斗之中了。……至今为止,协助了我各种各样的事情,帮了我大忙了。非常感谢”
在那言语之中,包含着强烈的意志。是任何人都不能够颠覆的,坚定的决意。
他不是一只普通的鸟。他拥有着普通人类所拥有的个性,他是一个完整的个人。那么,就有必要拿出与之相应的对待——也就是说,尊重他的意思。
“……是吗。看来阻止你也没有用呢”
“不好意思。我是漂泊的候鸟嘛”、
只是,说笑的品位,果然很微妙。
就在刚才,结束了和古奇奇的告别。
和往常一样对家人说了“出去散下步”,然后和古奇奇一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突然觉得,送一下他会比较好吧。
走进无人的公园,我坐到了长椅上。古奇奇站在我的正面,行了礼。
“这段时间以来,谢谢你了。再见了”
“啊啊,就这样吧。我会为你的胜利祈祷的。”
这之外的话语,没怎么能说出口。但这样就离别的话也有些寂寞,所以我绞尽脑汁的想出些话来。
“对了,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事情完结之后,能不能回来呢?想让你告诉我发生了些什么呢”
“很难做这个约定”古奇奇自始至终都很冷静“因为很有可能复仇不成反被打败。但是,要是运气好能活下来的话,我会那么做的”
“还真是说了很酷的话呢”
“以防有个万一的时候,给你个纪念品吧”
古奇奇把翅膀插进口袋中,取出了一个电池。
“这个给你。作为我们友情的证明”
“是友情的证明、呢”我坦率的收下了电池。“不过,要说是纪念品的话,还真是不吉利呢”
“说不定的确是这样呢。那么,别了!”
“啊啊。后会有期”
听了我的话,古奇奇轻轻的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了。再没有回头地,古奇奇朝着耸立在黑暗之中的白首山进发了。
八月十日
平常的生活回来了。
毫无变化的,非常平常的一天。甚至让我觉得,古奇奇存在的那些日子,会不会只是我的梦境或者幻想什么的。那家伙突然出现,又突然就消失走了。到底怎么回事呢。
但是,在我手上有古奇奇的电池。还好拿到了。以后大概也会时不时地拿出这块电池,仔细看着它,然后就会回忆起古奇奇来吧。
越看越觉得跟手机的电池很像。只是尺寸不一样,没办法使用罢了。
有着像是电极一样的东西。刻在上部的,由两个圆形组合起来的浮雕花纹,再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电极。但明显和普通的电池不一样。由于是用未知的技术制造出来的,即使勉强地用电线连接起来,也大概会把手机搞坏吧。总之,不乱动是最好的选择了。
还是跟之前一样不见邻居的气息。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古奇奇也没有告诉我。要是什么时候能回来,解答我的疑问就好了。
现在,除了祈祷古奇奇的归来以外就没什么能做的了。
八月十一日
昨天虽然那样写道,但我突然有种可能不会再见到古奇奇了的感觉。
不过即使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我是人类,他是企鹅。那种奇妙的同居生活,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有关他的记忆还留存在我的心中。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吧。
从古奇奇那里得到的东西不光是这些。我又想起拿到的录音机。在那里边,有两个文件夹。分别录着不同的人的声音。
一边是、以“……久违了的故乡,果然是非常不错的”这样的话开头,感觉像是日记一样的内容。因为文件的数量实在太多,就没有了听的兴趣。
而另一边,文件夹就只有一个。
“……是我。由未来的我,警告过去的我。第七号的改造,一定不能做。那家伙会给我们带来灾”
声音在中途忽然中断了。好像是因为不知是搞错还是操作失误,或者有什么故障,而在中途停止了。
这几句话虽然很短,但是充满了谜团。特别是“改造”这个词让我感到十分在意。既然是“白发鬼”拿着的东西,那么大概也跟古奇奇有关吧?
但是,只有这么一点内容的话就没办法调查。虽然感觉心里十分放不下,但除了把它塞进抽屉的深处之外,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八月十二日
被偶然遇到的相马历突然问道“和姐姐H了吗?”,惊到差点死掉。
问了才知道前两天,小光好像无故夜不归宿了。在第二天就回家了,被追问的时候,小光好像说是住在了我这里。
那时候倒是适当的把慌圆上了——但,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说,是因为我拒绝了一起参加赤面党搜索之旅,结果闹脾气干脆离家出走了吗?
之后一定要找她确认一下。
4 水岛仙治的口述记录
…………久违了的故乡,果然是非常不错的。
自从开始在东京居住以来,对我来说老家就变成象是别墅一样的东西了。是一座每年只回去两次、有着宽阔庭院的宅邸。由于十分古色苍然,在旁人看来也许会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但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是童年时代跟双亲、祖父母一同生活过的重要的场所。
祖父母去世,后来双亲也去世,这个家便没有人居住了。但从今天开始,我一个人住到这个家里了。因为没有人住的房子容易坏掉。不能让承载着回忆的、重要的场所就这样腐朽掉。
……进京以来积攒下的东西,全部都留在了东京。作为证卷公司中坚员工的身份与年收,还有妻子跟孩子们。我的梦想是希望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发掘埋藏于地下的财宝,但是家人也好同事也好都不理解我。这也没办法呢。对他们这些生活在都市里已经丧失了梦的人说什么梦想,会有什么用处呢。要想让他们理解的话,就只能等我抓住梦想,把梦想本身——也就是地下财宝挖出来给他们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们向我低头的光景,非常容易预想到。
但是,如意算盘不能打得过早。必须要订立严谨的计划——也要考虑到万一,没能找到地下财宝的情况。
……由于一直坐立不安,就决定总之先去白首山走走。作为以后深入到山里时的事前准备,现在白首山上的山路是什么情况,有事先确认的必要。
在背包里塞进地图和食物就出发了。原本,这次准备在山里呆的时间,并没有长到需要准备食物的程度,但是,以防万一。
……白首山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棒。美丽的景色,未经污染的自然,鲜美怡人的空气。
孩提时代曾经对“鲜美的空气”这一点抱有疑问。空气到底什么地方鲜美了呀?这个疑问在去了东京之后解开了——因为都市的空气太过混浊了。
自从在东京入住以来,我染上了拔鼻毛的癖好。在乡下的时候,鼻毛什么的明明连那么一丁点也不会变长,在东京的话,只要稍微一个不注意鼻毛就要从鼻子里冒出来。为什么会染上这样的癖好呢,思考之后,我感到十分惊愕。这是因为都市的空气太过污浊,让我的身体启动了防卫机能的原因。通过生长鼻毛,来多多少少的防止空气中的污物进入体内。
……所以说都市的家伙们才会平心静气地说出“空气很鲜美”这种好像脑子坏掉一样的话。
这种空气在乡下是只是很平常的东西而已。虽然也有“水至清则无鱼”之类的说法,但那也是鱼自己有问题。
话说回来,都市的天空和乡下的天空之间也没有分界线。白首的天空,也在一点点被都市的毒气侵犯着吧。在这一点上,很是羡慕从前的人们。
……到达山顶了。虽然空手攀登稍微有些费事,但是之前留在脑海中的,就是登这座山不需要重装备,这样一个爽直的印象。孩提时代的印象之类的实在靠不住。但是,感觉不坏。由于附近的高山十分少,高处眺望的景致十分不赖。
稍微休息一下就下山吧。要是留在这里时间太长的话,就变得想进入白首山深处了。要在山里边行进的话,今天的装备就不怎么合适。
……父亲也好祖父也好,都为发掘白首的地下财宝堵上了性命。
小时候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大人们要如此执着于地下财宝。恐怕,我的儿子在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时也是这么想的吧。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在内心深处就会涌现出这样的心情。甚至让我自己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大概是寄宿于水岛家的男人血脉之中的宿命吧。
……埋藏金传说的来源,要从无头大人的传说中寻找。
传说中说道,无头大人打倒了盘踞在山里的山贼,从据点里拿出了财宝。但是,还说道,没有能够将全部的财宝拿出来。
例如我们来想一下桃太郎的故事。桃太郎在打倒了鬼鬼岛上的鬼之后,拿着财宝回去了。但是,仅凭一己之力又能够拿回多少财宝呢。狗、猴子、野鸡这些随从没有搬运能力。要从孤岛上搬回去的话会相当费事。在搬运途中被海盗袭击也是有可能的。想要把鬼鬼岛上的财宝全部带回去的这种贪婪,应该会反而让桃太郎身陷于危机之中。
这种论点,应该同样适用于无头大人的故事。所以,被封锁于地下的据点深处,应该还留存着财宝。
把目光放到这一点上的人,是从我开始追溯到五代之前的,水岛良悦。
……水岛良悦,在白首的另一个传言中找到了出路。那就是庆长的火山骚动。
白首在很长的时间里都一直被认为是一座火山。让人们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的,是近年来进行的地质调查。那么要说到为什么会被认为是一座火山的话,这是因为白首山在江户时代曾经爆发过的原因。
在梅雨时节,突然爆发声轰鸣,然后发生了泥石流。数量多到恐怖的沙土蜂拥而至,埋葬了上长濑半个村落——这是在多本古文书中都能得到确认的一个事实。而且还存留着各种各样的逸闻,像是在那之后来视察的代官被落石砸到死掉了,或是那之后上长濑和中长濑的住民都来到了下长濑之类的。
……问题就在于,这个所谓的爆发声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们都把这当成是火山爆发。如果是天灾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但是,最近也搞清楚了火山这个说法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水岛良悦的时代,火山的说法被当成铁一般的事实被人们深信着——或者说,是因为大家都认为不可能还存在其他的原因,加上“说法”这个词也只是谨慎起见而已。但是就从那时开始,良悦就抱有其他的想法。即是说,爆发是人为发生的。
……今天天气十分晴朗。根据天气预报,似乎这样的天气将会持续一周。最初的目的地,是旧上长濑村。采用从东口登上去,经过顶峰然后进入小路这样的路线。就把在那里吃午饭当成目标吧。
……下午一点。虽然比计划的时间稍微迟了一点,但安全的到达了上长濑。
作为四百年前被放弃的村子,能表现出这里曾经有过集落的东西非常少。大致上只有不怎么大的一块平地,和好像墓地一样的石碑群这点东西。稍微再深入一些,就有一面长着竹子的陡峭斜面。恐怕,这座小山就是曾经的泥石流到达这里所堆积起来的土吧。然后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竹子在这里生根成长。
……在墓地里,有一个颇有意思的石碑。
虽然雕刻上去的文字已经完全磨损掉看不清楚了,但只有最上面的符号勉强残留了下来。要表达出来的话,大致就是字母的S和I组合起来一样的符号。在长濑有好几个用这符号当作家徽的家族。原来如此,这个确凿的证据就可以证明这里曾经有着长濑的集落呢。
完全不明白这个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像在全国都是十分稀有的东西。
……现在起才是正式上场了。要翻越这片长满竹子的陡坡前进。无头大人应该是从上长濑向西边的方向前进然后找到据点的。
当然,也不是说老老实实的朝着正西方前进就好。但是,无头大人曾经有可能走过的道路因泥石流冲刷而消失掉了。
所以,首先要找到发生泥石流源头的地方。
……太阳下山了。今天就在这里度过一晚吧。去没有生长树木的地方,应该可以看到美丽的星空呢。
……良悦的说法是这样的。
有某一个团体,听到了有关白首山的传说,便企图一攫千金。为了拿到残留在据点里的财宝,找了特殊的人员,潜伏在白首。
假设据点被封锁在了地下。要么被埋起来了,或者是用大石头将入口关起来了。这样的话,能够打开这些地方的,就只有爆破技师了。
所以,地下财宝搜寻者就带来了爆破技师,在据点的地方展开了爆破。
爆破十分顺利的进行了——甚至于,顺利过头了。刺激到因梅雨季节长时间的雨水而松动了的地基,造成了大滑坡和泥石流。结果就招致了埋葬半个上长濑的大惨案。由于事态过于严重,组成过地下财宝搜索班这件事就被当成秘密隐藏起来,将事实埋葬于黑暗之中消散了。
……爆破发生的时间是在庆长的末期,临近大阪冬之阵夏之阵、最终之战的气氛浓厚洋溢着的时候。距离打下幕府支配的基石还有一步之遥的德川一方,企图通过拿下家康性命来起死回生的丰臣一方,不论哪方都希望得到大量的军费。为了得到财宝——或者说为了防止财宝落到敌方之手——而往白首派遣人员。这样的情况,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地方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的假设。不用说,哪儿也没有足以证明这就是事实的证据。
只是,良悦相信着这就是史实,梦想着发掘地下财宝。曾是大地主的良悦,好像以“作为近年来歉收的对策,要去开垦新的田地”为借口,在旧上长濑召集开垦田地的人手。通过这样来蒙混过上面的耳目,再若无其事的抽调了一部分人员去寻找地下财宝。白首的深山里时不时会有被开发过的地方,原因就在于此。实际上今天作为临时住所的平地,也好像就是当时开发出来的。就让我好好利用祖先留下来的遗产吧。
……并不是一定会有地下财宝。但是至少,在庆长年间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反过来说,丰臣家或者是德川家准备在这里埋藏财宝,结果爆破失败了、像这样的说法也是存在的。
祖先们直到最后也没有能够找到地下财宝,就这样死去了。但是,我不认为他们能够去那个世界展开旅行。因为他们的这种激情,祖先们的魂魄至今仍然被束缚在这座山中。正因如此,我作为他们的子孙,才一定要判明地下财宝到底是否真的存在。找到了的话自不用说。即使财宝不存在,只要能搞清楚庆长年间发生的事情,这样也就可以了。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搞不清楚到底存不存在的这种状况。要是找不到结论的话,大概我的灵魂也跟祖先们一样会彷徨在白首吧。虽然可能这样也不错……
……第二天也是晴天。万里无云。
今天也要寻找泥石流的起点。能不能找到四百年前悬崖塌陷的地方,就靠我这双外行人的眼睛了。
……出现草原了。虽然被四周的森林包围,但唯独只有这里可以看到天空。
这种地方也有祖先的开拓地吗,确认地图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偏差。根据祖先们的地图看来,这片空地应该在稍微更西边一点的地方。由于是用从前的测量技术画出来的地图,不是百分百靠得住呢。
但是,独自一人持续行进到现在,可能变得有点想跟人说话了吧。有种在树林里看到了人影的感觉。恐怕是把羚羊还是什么东西给看错了吧。说起来,看到了很多羚羊的足迹和粪便。能不刺激到它们是最好的呢。
……在树林深处看到了墙壁一样的悬崖。这大概就是泥石流的起点吧。要搞快了。
……走近过后,期待变成了失望。悬崖倒是悬崖,但是石头的。不是那种由于土崩塌后形成的悬崖。即是说,泥石流的起点不是这里。
根据地图来看,从这里往北的地方海拔就高起来了。从前那场泥石流是不是沿着这个悬崖,自北向南流下去的呢。现在只能北上了。
……奇怪的足迹开始增加了。
有一个看上去好像是鸟的足迹……但是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形状上倒是非常普通。但是,在湿润的落叶上清晰的留下足迹这一点,十分不寻常。如果是很轻的鸟的话,是不可能在落叶层上留下什么凹陷的痕迹。但是,足迹却俨然存在。感觉好像是长着蹼的鸟,背着铁哑铃什么的在这片地面上阔步过一样。还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另一个,是人类的足迹。虽然一开始完全没能发出什么感想,但有一瞬间突然注意到了一点——在这种深山里边走的人除了我之外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这里是除非抱有相当大的兴趣,否则绝不会进入的地方。但是,足迹相对比较新。是朝什么地方去的,这一点看不太明白。有时候和我走的路并行,有时候又留着好像要把我前进的道路拦腰截断一样的足迹。简直就好象在这座山里徘徊着一样……
……越往前走越感到前途迷茫。
由于火山运动而变大的山,有着独特的地质特征。简单说来,由于火山爆发而喷出的岩浆以及火山灰会堆积起来,所以表面上会覆盖着这一类的堆积物。由于时间上是相对最近才变高的山,岩盘比较脆弱,如果遇到地震之类的冲击很容易就会发生滑坡。
但是白首非常明显的不是这样。土的种类也不是从火山口喷出的东西,这一点外行人也看得出来。假设在江户时代这种最近的时期里发生过火山爆发的话,那个种类的土壤、岩石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越来越感到迷雾重重了。在庆长年间,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呢。
……遇到熊了。
猛地一看,在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像是隐藏在伸出来的坡面阴影中一样,耸立着黑色的小山。想着会是什么东西呢、一边迈出一步的瞬间,明白了那东西的真实身份而吓了一大跳。
一边想着,明明一直都鸣响着驱熊的铃声啊,我站立在那个地方不动了。接近到这个距离的话,即使全力逃走也只会刺激到对方,不能那样做。
我一动不动地等在那里——但,熊却连微小的动作也没有做出。几乎让人认为是死掉了一样。
长期战吗——像这样觉悟道的时候,头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可能是枯枝承受不了自重,折断了吧。在十米左右的距离落了下来,正好直接打到熊。
可是,即使这样熊也没有动。
这就奇怪了,我鼓起勇气,靠近了熊。然后,我发现我一直在跟已经失去了生命的东西对峙着浪费时间。
熊真的已经死了。或者说,被杀掉了。这里那里有很多像是挫伤一样的伤痕,在黑色毛发里边可以看到红色的血肉。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熊殴打致死了——我这样想到。
居然把熊殴打致死?话说回来,在这个白首,能做到这一点的生物会存在吗?
……今天也在平地过一晚吧。在离那个熊的尸体尽量远的地方。
那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考虑下撤回去会比较好吧。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有能够达成水岛家的悲愿。从不见踪影的敌人面前卷起尾巴逃跑什么的,会不会太过胆小了?也有句俗话说鬼怪露真形,原是枯芒草。
但是,枯芒草不能把熊干掉吧。
还有时间。仔细考虑吧。
……什么东西啊,刚刚的是……!
被不知是谁袭击了。
听到奇怪的声音醒来了。迷迷糊糊地稍微发了一下呆,但是注意到奇怪的声音原来是脚步声后,一下子意识清醒了。
从睡袋里出来,从当成枕头的袋子里取出了手电筒。在翻袋子的时候,沙沙沙地踩着枯叶的声音也在不断靠近。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把电灯的光芒照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出现在那里的是——
那家伙由于突然被光芒照射到,用手把脸遮了起来。被光芒照到的,是人类的手,和人类的脸——绝对没错。但是,没有给我观察他全身的时间,外来者好像被弹开了一样逃走了。
由于过于震惊,没有追上去。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我之外的人?
今天已经不能继续睡了。在太阳升起之前,都要一直保持清醒保护自己吧。
……调查了一下昨晚外来者所在的地方。
足迹清晰地留了下来。看起来昨天那个不是噩梦一类的东西呢。是毫无疑问的现实。
那家伙到底是谁。难道说,是白发鬼的亡灵为了守护自己从前的住所而奔走着吗。现在仔细回忆一下,好像那个外来者的头发也是白色的。
说起来,最近好像有在山里发现无头大人的传闻。由于是以五年一度的频率出现,可以说是白首市的传统活动一样的东西,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难道,说的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个东西吗。
……可能是地下水渗出来了吧,出现了地面相当湿润的地方。
可能是成为了动物们饮水的地方了吧,留在湿润土地上的足迹也是各种各样。
在这里再一次找到了外来者的足迹——还有动物的尸体。
这个是……狸猫吗?可怜的狸猫,都变得软绵绵的了。咋一看上去觉得没有外伤,但仔细检查后就发现颈骨折断了。对,仅仅只有脖子的骨头被漂亮的折断了。这样的攻击,不是人类是绝对做不到的。
或者说,是像人一样的什么东西吗——
这座山里有什么东西存在吗?
……现在还是该暂且下山吧。
从安全上来考虑的话,这样做是最好的吧。但问题是,这么一来就无法达成水岛家的悲愿了。而阻碍前进道路的问题,通过下山的手段又无法解决。
尽管如此,又不能期待他人的帮助。在下定决心要投身于寻找地下财宝的时候,就发过誓绝不依靠别人的力量。归根结底,去寻找地下财宝的人说着“在山上遇到怪物了”之类的,又有谁会相信呢。
到最后,果然还是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排除障碍吗。
不对……等等。去查一下祖先们留下的资料如何呢?父亲或者祖父,说不定也曾遇到过那些东西。
别无他法。暂且先下山吧。
……调查了资料,却一点也没找到关于那些东西的内容。
父亲、祖父的登山日记里,也完全没有提到过遇上奇特怪物的话题。
是幻觉吗,还是说有人在山里过着野兽一般的生活吗。
……上街去了。
为了去买护身用的武器。话虽这么说,也不能扛着不利于在山上行走的东西上山去,由于没有许可证也不能带着猎枪上去。而且时至今日,狩猎还能得到许可吗。
首先,去了山之田电器。一开始想着会不会有卖电击枪什么的,结果这里果然没有卖。不过细细考虑一下的话,遇到熊的时候电击枪这样的武器会不会管用,是极其值得怀疑的呢。
不过话说回来,山之田电器会在白首开店这一点,非常意外。曾经我在白首居住的时候,这个地方明明还只是普通的田地而已。不光是山之田电器所在的土地,周围全部都是田地,要不就是荒地。可是现在却建满了大型店铺、宽阔的道路,住宅什么的。即使是乡下,只要给上时间发展,景色也是会变化的呢。哎呀哎呀。
……作为折中方案,去隔壁的五金商店买了锡杖。就像朝圣者拿的家伙一样。这个的话,不仅可以当作手杖,有个万一的时候还可以当成武器。
顺便去了下网吧,搜索了一下逃亡中通缉犯的情报。要是有逃犯在白首度过逃亡生活的话,就有向警察通报的义务。但是,没有找到这方面的情报。如果那个是罪犯的话,不如说还可以安心一点呢……
……在书店看到了“白首传说”。
好像还卖的不错,看了看底页,再版了很多次。不过,似乎内容没有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