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开始发烧,更加恐慌。在22层的高楼,呼救没有人听得见……我只能说服他改变主意,或者我得自卫。
“你定力不错啊。”他眼中的欲火更旺,那火的信息使我双腿开始发软。
“林处长,你今晚喝多了,现在请您回自己的房间!”我再次求他。
“回去?不,我不能走,一会儿你就会想我的,你会欲火烧身,会想我,想我爱你,想我让你舒服,想我操你……”
“别说了!”我打断他。
“你刚才喝了一杯水,你没感觉到水中有什么异常吗?”他又得意洋洋起来,“我告诉你,那里面,我加了点佐料——你不是冷血无情吗?我给你加了点儿能催情的药儿,看看能给你升温不……”
“林宇你个王八蛋!”我终于怒不可遏了,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喝的那±水有点苦味儿,也才明白为什么我的脸越来越烧,身体越来越难受。
他哈哈笑,色迷迷地张开胳膊,再次试图接近我。
我把水果刀举得更高一些:“你再进一步,我就杀了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玉?瓦?你长没长脑子?你都被女人搞过,还叫‘玉’?我看你是破鞋中最破的那一只!我要你,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他全然不顾我举着的刀,一步步地紧逼。
“……”我无声落泪,悲愤莫名,“你快走,如果你再逼我,我就向纪检举报你!”
“纪检?”他狂笑,“你知道咱单位纪检王书记和我是什么关系吗?你知道他能当上书记,是我帮的忙吗?你去告啊!她要知道了你是同性恋,是变态,恐怕先冲你下手啦!”
“那么,省直工委呢?省纪委呢?天下总有个说理的地方!”我据理力争。
“行,你行!你现在去吧,看看省纪委有工夫搭理你吗。再说,你知道纪检程序吗?纪检会先到咱们单位来调查,先征求咱们单位领导的意见——你以为咱们单位领导会看你顺眼?他们巴不得有个机会把你这个惹事精撵走呢!把你的刀收起来,除了我,没有人真心对你!”
我的心跳越来越激烈,举刀的手颤抖不已。把水果刀尖迅速调了个方向,让刀尖指向自己,同时把刀刃紧贴在左手腕里侧的动脉血管,我说:“我没有力量杀你,可是我能杀我自己!”
我咬牙,刀刃由浅而深地切下来。
血流了出来。他马上抢过刀,抓起我的手腕看了一眼,说:“没事,只是皮肤,死不了人!”
我感觉到了一瞬间的震惊,然后便是本能地和他撕拉扭打开在一起。可是,我的力气越来越小,意识越来越混乱。等我清醒过来时,已被他摁在了床上,上衣也被扯开了。
我的左手腕还在作痛。洁白的被褥上,斑斑点点,是越来越多的血迹。我突然想起在香格里拉的那个夜晚,在郑风的手指进入我身体的时候,那钻心的疼,和那滴落在白色床单上如朵朵梅花一样的血迹。
郑风?
郑风!
想到郑风的时候,我万念俱焚。而此刻,她也许正在某个地方诅咒我。
林宇已然完全投入。他满身大汗,闭目陶醉着,嘴里喃喃不止:“宝贝儿啊,爽死了……哎呀我的宝贝儿,心肝儿,想死我了……”
我放弃了挣扎,任凭他在我的身体内外发情。
我什么都不想做,连死的念头都没了,睁大眼睛看着屋顶细长的日光灯。
没有痛,没有悲,也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我感觉不到自己存在。我的灵魂在某个角落中,冷眼看着房间内这对狗男女做苟且之事。
我知道,我的心就是在那一瞬间彻底死去的。
“我会好好对你,疼你……”他喃喃道。
我无言,不动,不挣扎,看着屋顶细长的白色日光灯。
“知道你有爱人时……我吃醋酸死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应该是我的女人!……哦……我怎么能败给一个女人?现在她离开了,你终于完全属于我了……”他喃喃道。
……
我的身体像冰冷的女尸体。他对着一具女尸发狂,不停止。
在22楼的高层。我的左手腕还在滴血。水果刀被他扔在皮鞋的一旁。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垃圾桶,盛满他的垃圾。手腕上还在流着液体,不该是红色的,该是他白色的体液。我是一只垃圾桶,里面盛满成堆的白花花蠕动着的蛆虫。
他再次软了下来,没有变硬。
他气气吁吁,而又轻轻呼气。他梦呓般不停地用各种词感叹他的舒服。
屋顶白……的日光灯仿佛是遥远的雪山,雪山间浮动着郑风的脸,我轻声对她说,你满意了吧,你得逞了吧,你猜得没错,他终于得到了我的身体,我果然成了他的‘女人’你真是预言天才!
听到我的话,他一愣,而后俯下身,趴在我身上,吻我:“说吧,希望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宝贝儿!”
他的唇带着烟草味,他的舌头软沓沓地在我唇上抹来抹去。
我一阵恶心。推开他,淡淡地说:“以后不要在工作中故意找茬,给我穿小鞋。我的心累了,好累……”
说完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刚才我放弃反抗的那一瞬间,潜意识是不是有那么一丝顺从,以这顺从来换取他减削平日淫威?
我是个用肉体达到某种目的的下贱女人。
我真无耻。
我就是这样完蛋的。
天快亮的时候,林宇走了。他走的时候说:“我以后会好好对你,再不对你发火,再也不会借工作折磨你……”
我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不言不动,仍如女尸。
听到门锁的声音。我起身。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放进背包中,它见证了我的屈从,见证了我从幼稚的高尚向成熟的堕落的转化。然后,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让冷水漫过身体,看着手腕上那团暗红的血痂软化,被水冲去,露出粉嫩的伤口,又有一股血丝在水流中越来越淡地化去。
那心里的肮脏永远也洗刷不掉了。我又感觉到轻松:从今之后,什么廉耻、道德、贞洁、仁义……都统统他妈的远远滚蛋,我只做那只身体里装满蛆虫的垃圾桶。再不会为了某个念头或某个好听的名词,而遭受一次又一次折磨。
我迷迷糊糊地水中泡了几分钟,然后穿衣到一楼大厅吃早饭。大厅还是那个大厅,我还是那个我,前一个夜晚在我的身体和思想上发生的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宇也下来,西装革履,神采奕奕。他端着餐盘,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在我旁边。我低头不理他。
他蛮横地把剥好皮的鸡蛋放在我的餐盘上。我皱起眉头,用筷子把鸡蛋挑到外面。他又蛮横地把另一只剥好皮的鸡蛋放过来。我再挑出。
他用眼神问我:你想干吗?
我用眼神回答:不想吃!
他又挟了一筷子凉拌土豆丝放到我面前。我沉默了一下,挟起几根吃了。
他满意了。
那情景,那举止,那眼神,分明是一对勾搭成奸的狗男女在当众撒娇示爱。
他说了,以后再不会对我发火,再不会借工作之机折磨我。
做个坏女人,可以减少多少痛苦!
“知道我昨晚为什么那么对你吗?”吃完饭,坐在一楼大厅休息椅上,等市委的人来接我们。他问。
我不理他。
“凌啊,我是为了救你啊!为了救你,我不惜把自己牺牲掉!我用自己的生命和一切来救你!”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高尚动机,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好一个位高权重的成功男人!我冷笑,未语。
“凌啊,其实你昨晚上去和‘那玩意儿们’见面了。她们给你打电话我都听到了。你瞧瞧,打了二十四分三十二秒,”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不知何时他从总台打印出的我接电话的清单,“为了救你,我豁出去了!昨晚我是牺牲了自己来救你啊!否则你永远从那个泥坑中出不来!我爱惜你是人才……”
我无言。
这时,大厅的旋转门中走进来一个人,一位50多岁的女士。她就是我昨天晚上见到的老师。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她开心地说:“丫头哎!你昨天晚上去家里那么一会儿,又打了会儿电话也不如见面聊亲热……我来看看你……”
我欲起身和老师拥抱,突然想到我是垃圾桶,我脏,不能污染了老师。就推开老师,从她怀中挣扎了出来。
林宇带着官场男人特有的微笑,起身和老师打招呼。我给双方介绍了身份。然后,就坐在一边沉默不语。林宇兴致勃勃地向老师宣讲,他平时是多么多么的照顾我,是多么多么的培养我,他和我的上下级关系是多么多么的得体……我的老师脸现尊重和感谢的神情,为我庆幸我遇到了一位多么好的伯乐。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只有我冷冷地沉默。透过宾馆的茶色玻璃,外面的世界在阳光下无比灰暗。
我上班,也回党校上课。衣衫不合时宜,神情郁闷沮丧,没有人主动理我。我潜进越来越深的黑暗中,在无人企及的黑暗中,呼吸,生存。
从那时起,我彻底失去了对阳光和对爱情的反应。无论是碧空丽日,还是艳阳酷照,我总感觉到阴冷;而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身体和心再也没有感觉,没有反应。许多年之后,我遇到了生命中的爱人,面对他温柔的抚摸,我的身体依然如尸体一样冰冷,心中充满悲伤。我流着冰冷的泪水,紧紧拥抱着他,把生命深埋在他的怀中。
3、辞职风波:万劫不复
在占有我的那一天,林宇果然没有借故骂我,没有挑我工作中的刺儿。我度过了久违的宁静的一天。当在市委会议室,听相关干部唾液横飞地做汇报时,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表情。也许某个他,或者整体的他们,都驯服过像我这样倔强的女人。
次日晨去了另一个城市。在另一个城市中,我开始发烧。我想可能是手腕伤口感染,也可能是林宇折腾得过猛、过久,我高烧起来。随身带有退烧药,加大剂量吃。次日晨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全身酸痛无力。穿凉鞋时,发现鞋带不知怎么断了,就用宾馆提供的针线包简单地缝鞋。
正缝鞋时,门被“砰砰砰”地撞击。一开门,是?气冲冲的林宇。
“磨蹭什么?还等着市委的人来请你吃早饭啊?出差在外也不知道注意形象!”其实那时间离吃饭还差至少一个小时。
“鞋带断了,我在缝。”我举起鞋给他看。
他不再言语。坐在床边抽烟,一支接一接,但又坐立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又开始指责起床晚,一定是我不要脸、不正经,用手机和“那玩意儿”们来往,所以他要检查我的手机。
我手机上空空如也。
他就说是我刚刚删掉,是学滑了,会耍花招了……
我缝完了鞋,把本来穿得整齐的衣服又解开,讥讽他说:“行了,不要找借口啊,你不就是想泄欲吗?我反正是逃不过的,你想上就上吧。”
我解开衣服。他眼睛一亮,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对着半裸的冰冷女尸泄欲。
在阳光灿烂的早晨。
他满身大汗,欲仙欲醉和极度痛苦的表情在他的脸上交替变幻,我冷冷地看着这个压在我身体上的男人,憎恨并且同情他。
“凌,你,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喘息着问。
“女人卖身能有什么‘反应’?”我冷冷地,仿佛事不关己。
“你就会气我!知道吗,你快把我折磨死了……我老婆就不行,和她在一起,我都成了性无能,成太监了!”
“拜托你闭嘴,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我依然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话。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两次都会流血。处女之身,明明给了郑风的。身体更加不适,低烧不减,感冒药不管用。和市委部门的人无论开座谈会,还是吃喝,我精神不济,脸色失常。林宇也看出来了,径自买了几盒阿莫西林,说是消炎药,让我吃下去。
出差刚回来,林宇被单位派去参加外地的某个培训,为期一星期。那一星期,没有林宇拿着放大镜挑我在工作上的失误,我的精神有所放松。经历了漫长的紧张突然放松下来,我全身无力,每天都困倦难耐,发低烧。林宇买的阿莫西林吃完后,我自己又买了几盒。还是不行。
上班时间去楼下单位医务室看了看,医生认识我,打了几个寒暄,问清我最近的工作情况,就说我是工作累的,也是“长期精神紧张或者失意后的内分泌失调”,他不断地暗示,我应该从公开竞选的失败中走出来。他说:“你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在乎这一次两次吧!”我提及总做噩梦,有时失眠,他问了我的生理周期情况。我说:“我身体一直不太好,前几年在贫困县,吃不饱,穿不暖的,生理期不固定,一直都不准。”他更加确信他的结论:“内分泌失调!我再给你开‘乌鸡白凤丸‘吧!”
看医生很热情,我随意问起他老家是哪儿的。他说:“远着呢!很远青龙县。”那地方在遥远的燕山脚下,有个经典的历史故事,我笑着说:“那地方我知道,当年周文王收下雷震子当干儿子,就是在你们那地方吧?还有,不食周粟的孤竹国人叔齐、伯夷,也是你们那里的吧?”他一愣,想了想,说:“哎呀,我有二十几年没回过家乡了,这几年发生的事,我还真不知道!”
我被他的回答噎住了,尴尬不已,也不再言语。医生给开了一大堆调理的药,收费室的医生也是熟人,我曾帮他从网上下载过几次资料。他使了个眼色,连药费钱都没收。
低烧终于退了,但那段时间总是感觉疲倦,也许是前段时间透支体力、精力,现在才反应出来。我有几次,等不到下午上班,就趴在办公室桌上睡着了。林宇又有几次提出性的要求,我表示反对。他于是一如既往地挑我的刺,不知他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辞职,还是只为了逼我继续供他泄欲。只要他找我,5%的时候是安排工作任务,95%的时候是因为他或赵部长在我的文稿中发现了各种“严重错误”,然后借机夸张地把我臭训一顿,并暗示,赵部长对我极不满意,其他部领导也对我极不满意,连“一把手”刘部长都知道我工作能力不行,正考虑把我调离这个岗位。
我天天胆战心惊地度日,盼着下班时间,害怕有任何领导或同事找我。天天怕出错,可是错误总是不断,一篇文稿无论我检查几遍,总会疏漏某个标点,或者某个格式,或者某个错别字。
有一天,刘部长要参加省委常委会,会上有个议题的报告需要念给其他常委听。他的汇报稿是我起草的,此后有高副处长和林宇修改,赵部长也慎重把关,三页长的稿子,A4纸、三号仿宋体字,其实也没多少内容,可是大家还是忙了好几天。开会的时间是个下午,那天中午,林宇把稿子仍给我,让复印30份,并说,“装订时,一定要钉得整齐、利索,不能歪歪斜斜,更主要的是三页,上下不能颠倒,前后次序更不能颠倒!”他们午休时,我在复印室,认真地复印,逐页地看清,细心地装订,等他们睡醒时,交给他们。
他们走后大约半小时,林宇踹开我的办公室,进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照准我的右腿踢了一脚,嘴里还骂着:“萧凌,我操你妈!你怎么干的活!”
我知道,我又犯错误了。
“你瞧瞧,你瞧瞧,这是什么!”他气得双手发抖,嘴唇哆嗦,他指着书稿第二页,“你看,你把省委书记的名字弄错了!他姓‘朱’,你怎么能写成‘未’?你是不是故意使坏?你怎么就这么混账?!”
我的心“咚咚”撞击着胸膛,仿佛要跳出来。
奇怪,怎么把人名弄错了?文字我看过无数遍,我保证不会错一个标点,不会有一行格式不齐,不会有任何一句话有政治问题或歧义,不会有任何一页装订有错——可是,我怎么就偏偏忽略了最重要的人名呢?偏偏还是省委书记的名字!
“刘部长让我回来告诉你,你毁了他的政治生命!另外,萧凌,我告诉你,你也毁了我的政治生命!你别干了,收拾东西回家吧!”林宇咬牙切齿地说。
这篇稿子,我只是最初的起草人,后来,高、林、赵,反复修改过,也是他们审阅后签了字……我又想起上次那个被赵部长批得一无是处的《工作通讯》……只要没有人职务比我更低,我就永远没有推卸责任的资格。
“都怪我。我错了。如果有必要,我走,马上辞职!”我闭上眼睛说。
“你早就该走!”林宇又抽了我一巴掌,打掉了我的眼镜。
完了,全完了,那么多努力,那么大的牺牲,还是都白费了,白费了,我还是没有保住这份工作。
这时他手机响,他看了一眼号码,走了。
“我现在写辞职报告。”我对他的背影说。他头都没回。
剩下我一个人。平静下心来,我打开电脑,再次写《辞职报告》,写的过程,也是?历过的事反复出现,反复折磨人的过程。
写完报告拿给林宇,他看完了,说:“不行,署名不能打印,要用手写,用签字笔,或者钢笔,不能使圆珠笔!”
我拿回来改。林宇在报告的右上角,大笔一挥,签下“同意辞职,请赵部长阅处”。
我看着他,他哼了一声就拿了报告出去了,估计去赵部长那儿。
我从他屋里走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看着屋里的桌子,电脑,文件架,花盆,空调,电话机子……
我要走了。
我能去哪儿呢?
我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指点议论我。我会重新做人,不必背任何包袱。
我又想起这些年,在乡镇、在县直,在省直受的各种委曲。真的,我没有一天是快乐的。我是农民的女儿,没有指靠任何人,混到今天,如果从事别的行业,我也一定能活下去。
我不能让父母知道,他们会失望、痛心的,会在乡亲们面前丢尽脸面的……
想了许多有关或无关的事,心乱如麻。时间一秒秒地过,又似度日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林宇回来,把辞职报告递给我,上面多了赵部长的签字“尊重萧凌同志的自愿辞职,分报刘部长及部务会阅处”。
“你想好要辞职了?”赵部长问。
“是的。我犯了不可原谅的严重错误,毁了刘部长和林处长的政治前程,我只能辞职。”我说。
“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赵部长说,“我一直感觉你是很优秀、很有潜力的干部,但是你从‘公选’失败后,一直调整不好状态,摆不正位置,心态不好,老闹情绪。这些在同事们中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呃。”对于‘公选’,我不想说什么,那件事,刺得我很痛。
“我们尊重每一个同志的意见。既然你自愿辞职,想必是有了更好的工作想法。做公务员,清贫、辛苦,其实也没什么前途。趁年轻,应该到别的行业闯闯。小萧是个有闯劲的年轻人,在机关混一辈子顶多当个处长或者副部长的,也就到头了;可要是到别的行业干,发达了,我们都得敬着你。你挺适合出去闯闯的,当然要走,还是趁年轻,是吧?”他说。
“是啊。趁年轻。”我说,“我早就想离开这个单位了。我很不快乐,这些年我一直不快乐。”
“不快乐啊!你怎么不早说呢?对我们有意见随时可以提,也别总闷在心里。你这个人太清高了,以后到了别的行业,也得要尊重领导、和同事们打成一片……”
……
赵部长和林宇又说了一些。最后,他们表示,只有他们同意,还决定不了我辞职的事,必须报告刘部长,并且要上部务会讨论,然后由人事处给我办辞职手续。
他们又让我在签了意见的报告上,写“同意领导意见”六个字,并再次署名。
我拿起赵部长的笔,认真地写下“同意领导意见”六个字,用的是标准的欧体字。赵部长平时也写欧体字,并以书法家自居,但是,我写今天写得远远地比他的好。这么想时,我想起阿Q,他在被砍头前,还在得意自己比别人画得圈圆。
在署名时,我内心涌起莫名的愤怒,故意用连我自己都看不清的狂草字体写下“萧凌”两字。
“吓!小萧还练书法啊。”赵部长看着我的签名,不冷不淡地讽刺道。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在奚落我!我暗自冷笑。
报告留给赵部长,林宇示意我和他一起回他办公室。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伯乐,居然选了我这匹劣马!”我说,“我走了,我们的战争从此结束。你胜利了。”
“我,我没有办法。我的政治命运掌握在部长手中。”林宇说,“对不起,小萧。”
“你能决定开除我,却没有能力让我留下。哈哈……”我嘲笑他。
“你的工作能力确实达不到单位的要求。”他说,“走是早晚的事。要是等单位除名,主动走更好。高处长都说,去年要不是处里保护你,你在全单位的年终考评肯定会是‘不称职’。今年的考核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有处里保护,你肯定还是‘不称职’。公务员年终考核,连续两年不称职,就要被劝退的。”
“哦?高处长说过这话?公务员考核过了半年了,这半年中你一个字儿没提过,却一直深深记在你心里,然后今天,今天再突然间告诉我?你想让我在临走的时候恨他,还是感谢你早就认定我是坏蛋,你却一直‘保护’我到今天?还是让我恨你们背着我干什么勾当?”
“萧凌,你讲不讲道理?你还懂不懂人性?”
“那么大的事,人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只有你告诉我了,我才知道我哪儿有不足,才能更好得改进、调整,让别人不要再对我生出无谓的‘意见’?从‘公选’之后,我成了全单位的‘钉子户’、‘后进干部’,可是你完全封锁住我,隔断了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你在这期间还不断地给我提供一些错误的、虚假的信息,等我错得更深、弯路走得更远时,你又跳出来当事后诸葛亮!”
“你住嘴!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要不是我在暗中保护你,你能待到今天才怪!”
“……算了,我就要走了,我不想再计较什么。我只想对你说一句:你们这个单位,水浅王八多!”
“你骂谁呢?你骂谁呢?你骂谁是王八?”
“我是打个比方,你懂不懂?”
“打比方有你这么打得吗?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王八?”
“你是学中文的吗?你不懂汉语语法是吗?那就找个小学语文老师给你补补吧!”
“滚,你给我滚!”林宇一边?吼,一边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全推到地上。
“你的道德修养很需要提高!”我冷冷地说完,就往外走。
回到自己办公室,想收拾东西,却心绪难平,又转回林宇的办公室。
刚进门,林宇就指着我鼻尖儿骂:“就你是好人!行了吧?萧凌,我告诉你,我活了四五十岁,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说理的人!”
“林宇,我现在就要走了,我们以后不再是上下级,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待这些事的吗?”
“呃,你说,你说吧。”
“你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可是我闷在肚子里好久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天我就把最真实的想法说给你,”我说,“我出校门三年,从乡镇干部成为省委机关的笔杆子;来这个单位一年有余,先是在全国全系统业务知识竞赛中拿了一等奖,为全省争了光;后来又参加省委‘公选’,差点进入办公厅,差点成为、成为全省最年轻的副处级女干部,可也从此成为赵部长的眼中钉;公选因为意外原因失利了,我马上又考进省委组织的年轻干部赴新加坡学习预备班,这是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我出身平凡、卑微,父母现在还在种地修地球,我没有后台,没有背景,但我表现得太扎眼了,让很多人不舒服……”
“你!”林宇说,“你的眼光总是很毒。可是,你明明知道自己扎眼,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刚来单位时,我反复叮嘱你,不要太突出,别出风头,可你就是不听!”
“我没有刻意去出风头,从来没有。我只是在做我可以做成的事!我在不断地挑战自己,提高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去挡别人的路,也从来没想过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我所做成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哪个领导恩赐的,也不是这个单位给我提供的机会,是我从全省、从广泛的社会,甚至是从全国,自己争取来的!”
“可是,你从基层出来,是我把你调来的。当时我可以三选一的。”
“那是因为我比另两个更突出!并且恰好那两个候选人也没有后台!我在基层做过什么,他们又做过什么?我在报纸期刊上发表过多少东西,他们又发表过几个字?”我呼了一口气说,“我无比的热爱这个工作,热爱这种职业,但是,我现在确实想放弃了!”
“你的性取向,也不允许你从事这个职业。”他又打我七寸。
“即便我真的是同性恋,这个职业的选才标准,这个行业的道貌岸然、虚伪残酷,我也无法忍受。”
“既然你无法忍受,你就走好了。”他说,“部务会通过之后,我会通知你爸爸来接你。”
通知我爸爸来接我?荒唐!
“我的事,和我家人无关。我自己会走!为什么要让我爸爸来接我?”我惊了一下,一下子没有了刚才的决绝,
“我得对你家人负责。要不,就让你以前的那个县委派人来接你,从哪来的,回哪里去!”
“你……怎么伤我自尊,怎么让我丢人,你就专门怎么干,是吗?你都得到我的身体了,你为什么还不放弃折磨我?”
“这和私人恩怨无关。我只是公事公办。你的工作能力和思想观念,都达不到单位的要求,达不到处里的要求。”他又回到刚才的出发点,“通知你家人,还是通知你以前的单位,你自己选吧。”
“我自己走,不能通知任何人。”
“不行,必须选一个。”
“《公务员管理条例》中,有这样的规定吗?”
“法规上没有规定的,按单位惯例。以前单位也有小青年不服管教提出辞职的,也是通知他家人把他领走的。”
“我是成年人,我有权利自己走。”
“就算你走了,我们找不到你的人影儿了。也还会通知你家人或是你以前的单位来人。我们得给他们一个交待。”
“我是自愿辞职,不需要你们交待。”
“上一个辞职的,也是这么处理的。反正是离开单位。只要是离开单位,就得这么办。”
“这个单位很变态!”
“不是单位变态,是你变态。”
我大脑飞快地旋转着。我想像着家人或是县委来人接我的情景,想像着他们的眼神,想像着我的脸皮怎么摆放,想像着亲友的嘲讽……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不辞职!那么多苦我都挺过来了,为什么要因为错了个序言辞职?
我真是个大混蛋,也许这只是林宇和赵部长的圈套,我怎么就能中计?
天哪,我居然把辞职报告都交上去了!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台上金达莱轻摇着枝叶。花香刺激着我的嗅觉,刺激着我的神经,我迅速冷静下来。
“林处长,”我语气软下来,“我错了。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厚望,也辜负了你对我的感情,对我的爱……”
这一招果然管用,林宇的脸色有所放松。
我继续出招:“其实,我这次辞职,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难以启齿。”
“少来这套,你脸皮比鞋底厚。”
“你对我好,我怎么不知道呢?在我陷入泥潭的时候,你挺身救我,不怕牺牲自己……还有,你在工作内外,暗中给我的支持,我哪能不知道……可是我不想承认这些!我不是个好女人,我承受不起你的爱!”
林宇绝对想不到我会说出这些话来。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做出悲痛欲绝的表情,继续表演:“出差时,你要了我的身体。你不知道,其实我很高兴的。有这么个成熟、成功的男人,对我这么痴情,我怎么能不动情……可是,你是有妻室的人,我怎么能……我很惭愧……我不想破坏了你的名声……”
“唉——”林宇叹气。
“林处长,我必须得走,我会走得很远很远,永远不回来,这样,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你会慢慢忘了我的,我会在远方为你祈祷,愿你工作事业都如意……”我对准他的弱点,努力地想着词儿。他果然一点点地被我的表演打动了。
“小萧,别这么说,你这些话,弄得我心里很乱。”
“是啊,因为你爱我。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爱我的男人,也是第一个占有我的男人。你忘了,那天我流了很多血吗?我的第一次,是给你的。”对不起了,林老板,我只能骗你一次了,我继续说,“也许,在我一生中,再也不会有人像你一样在乎我、关心我、爱我了。”
“唉,别说这些了。晚上,晚上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不了,我准备走了,晚上要收拾东西。我们现在把告别的话都说了吧。”欲擒故纵,我挤出眼泪,继续说,“你们爱通知谁通知谁吧,反正我辞职后,就去做孤魂野鬼,谁也找不到我……只是可惜了那几年受的苦,还没享受一天快乐,就又创业了……”
“小萧,别哭了,啊!”他走过来,拿过毛巾,他扶住我的肩,帮我擦眼泪。我顺势靠在他胸前,正猛烈地流泪眼。
这是我平生唯一一次主动靠在他胸前,他立即抱住我。
我知道,我的“计中计”,就要成功了,我就要走出他们的圈套了。
我也回应他,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说:“对不起了,虽然我很不愿意离开你,但是我必须得走了。为了你的前途。”
“不,小萧,如果你不愿意走,你可以留下来的!这样,我们还能时常见面!”他说。
我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不了,没有办法了,辞职报告都写了,赵部长都签了字了。再说,我毁了刘部长和你的政治前程,我必须接受惩罚!”
“不,不,小萧,其实,其实……唉!”他欲言又止。
“所以,求求你忘了我吧!我是个笨女人,蠢女人!”
“不,”他终于说了实话,“其实,那份报告,是有人做过手脚的!在你拿到它去装订之前,有人——有人在里面改动了一个序号!”
我的心又被震了一下。那个人会是……高处长?赵部长?感谢那个人,把“朱”改成的是“未”,要是改成“猪”,我绝对死定了!
“我,业务能力有限,复印前应该再细看一下文稿的。这事惹恼了省委书记和刘部长,我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不,小萧,其实,省委书记和刘部长并没有生气,他们、他们只是当个笑话,只提了一下,常委们都笑了笑,这事就过去了!”
想起刚才我的冲动,我的心一阵阵地发冷,悔得肠子都快断了。
“小萧,你刚才说的没错,你太优秀,太突出了,许多人看不过去了,是他们要毁你!”他说。
“难道你没有责任吗?”我反问他,脸上继续表演痛苦,不用刻意地挤,眼泪自己就开始向外冒。
他很快就被我打动了:“我,我是因为爱你才……你那么冷,我很自卑!我从来没有自卑过,更没有在女人面前自卑过……可是你让我感觉自己是那么……我……你不知道,我只对你有那想法,在别的所有女人面前,我都是没用的太监……”
“我知道,你嫉妒郑风。你真傻,你怎么会嫉妒那个女人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暗想,我不能和他抒情,不能浪费时间!我必须尽快地搞定他!必须保住这份工作!这份工作,不是?恩赐给我的,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不能因为任何人而主动放弃它!因一时冲动失去它,我对不起家人,对不起那几年受的苦,对不起自己一肚子没有施展之地的知识!“我那聪明敏锐的人,怎么会爱上她?我怎么不知道你对我好?在工作上关心,生活上照顾,我都知道啊!不知道是我笨,还是你笨!你真是个大笨蛋,笨到极点,你还说我折磨你,把你‘往死里整’,你对我不也这样,你不知道我的爱,眼睁睁地看着我离你而去……”
我在他怀中撒娇。我主动迎上去吻他。
他紧紧地抱住我,他吻我。
我的舌尖灵活地在他嘴里旋转。他激动得全身发抖。
他这辈子连亲吻可能都不真懂,他真可怜。我想。
“我要走了……请你忘了我!”我开门就要走。
“……不!凌,我有办法留下你,你等我!”他拉住我,自己开门冲了出去。
我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像那次到县里考察,他在紧要关头又一次决定了我的命运!
我的热泪滚滚而落。
我在心暗骂他:林宇,枉你位高权重,枉你壮年有为,可你是个十足的大笨蛋!你就那么情绪化,你就那么不长脑子!你就那么容易被人利用。别人利用你来对付我,我也可以利用你来保护自己!前半辈子你依靠学历优势,混到今天的职位上;可是后半辈子,你在大量的后起之秀中,没有优势了,你又怎么混!指望你喜怒无常的脾气吗?指望你狭隘自私的胸怀?可是,那么喜?无常、狭隘自私的你,为什么为什么会爱上我?
又暗骂自己:萧凌啊萧凌,怪不得郑风说你冷酷!说你阴险!怪不得你能从乡镇混到省直来,你的冷酷,你的智商,你的手段,果然高超绝妙啊!你自以为高尚、纯洁,可是你从身体到内心,都肮脏到了极点!你做事不择手段,你谁都利用!你什么花招都使得出!
又暗骂郑风:郑风,为什么让我遇到你?你当初那么爱我,后来又为什么绝情?你为什么在我最苦闷的时候俘虏我的心?又为何独留我陷在这不伦之情里,受尽屈辱!我从你眼前消失了,你找不到我了,可是你知道我躲在哪个角落里忍辱偷生吗?为什么你那样对我,我现在还在不断地思念你?
我脑中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