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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4

作者:王水 当前章节:95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林宇不语,我也不语,别人更不语。

会议结束后,大家集体往宾馆餐厅走,穆然无语,像吊唁的队伍。我哭丧着脸跟在队伍尾巴上。

林宇在前面停住脚步,等我走近他时,他低声说:“小萧,别往心里去!赵部长确实太过分了,他对你有意见,借题发挥,大家都能看出来!”

“哦?大家都能看出来?”我反问他。

“是啊,他这么明显直接,谁还看不出来是冲着你去的啊!”

“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当场帮我说句话?哪怕你只说一个字!”

“我……他是领导,我能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呵呵,”我冷笑,“你是怕惹了他,会影响你的政治前程吧?”

“你胡说!我若真怕他影响我政治前程,上次就不会到他办公室抢回你的辞职报告了!”

“拜托,你那天冲动过了头!事后你后悔得要死!你不但对他千道歉、万道歉,你还买了台电脑送给他女儿当生日礼物!他老婆生病住院,你还让你老婆去陪床!”

“你!你!”他说不出话来。

“先别骂我‘阴险’,我从来没有打探过你的隐私!只是来时的火车上,你不许我在上铺睡觉,非让我和她们‘团结’在一起,她们背后议论时,那些话往我耳朵里钻,我不想听都没办法!也许人家就是故意说给我,让我转告给你——你行贿的事,地球人都知道!她们不知道你行贿原因,我可知道!”

“妈个屄的!”他恨恨地骂,扭头就走。不知是骂我,还是骂她们。

我喊住他,对他说:“忘了告诉你,那台电脑的钱,最后还不是你出的,几年前,你和赵部长帮助某个县里的局长当上了副县长,你对人家要的那钱吧?真不巧,你打电话声音太大了,恰好被我听到了。”

他再没话,也没骂,只是脸有些狰狞。

照例是聚餐,领导们先后致词,全体人员不断地起立、干杯、坐下、再起立、再干杯……等灌了半肚子酒,菜也快凉了,领导的致词和讲话才结束,终于宣布开吃。

我饿极了,狼吞虎咽。吃的过程中,当然也要相互间敬酒,人们众星捧月地频频恭维赵部长,赵部长胖脸蛋红红的,容光焕发,踌躇满志……

他那副德性,我越看越生气。吃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东西,快结束时,我站起来,端起酒±,一脸真诚地对赵部长说:“赵部长,这几天的学习考察,大家都很愉快,也特别感谢您对我的关照!这几天我身体不好,承蒙您照顾了!就借这±酒,敬您一杯。”

众人的眼光聚焦在我身上。他们先是满意,当看到我酒±中的白酒,足有二两多时,一个个神色俱变。

赵部长也盯着我杯中的白酒。

我继续说:“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您能继续保持对我的关怀和照顾!这杯酒,我干了,你可以不喝,也可以喝一点点,但你千万可别全干了,你全干了会折我十年阳寿的!”说完,我一饮而尽。

众人都呆住了,看着我,而后又一起看向赵部长。赵部长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地看着我,他说:“行,有酒量!我也喝,和你一般多!一滴都不会少!”

我赶紧说:“别,别喝这么多,你酒量不如我酒量!真的,你的量远远不如我的量!”我一语双关。

桌上同事们乱了,有人劝他保重身体不要喝,有人批评我不懂事,有的等着看热闹。

“哈哈,赵部长,你的女儿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上大学时,您还开车去过我们学校,有一天您还出钱请我们全班同学吃涮羊肉,您还记得吧?所以,从历史的角度看,您应该是我的长辈,我非常尊重您;从现实的角度看,您现在是部领导,又主管我们处,对我更是关照,您应该是我的长兄,我非常的感谢您!所以说,如果您要真喝二两多白酒,你是折杀我;如果你喝一部分,你是敷衍应付我;如果你不喝,那是你根本就看不起我!”我不依不饶,给他抛出一个“三难”命题。

大家都懵了,不再说话。

赵部长面色更红,端着半±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放更不是。

“小萧,你是喝多了,还是吃撑了?你给我滚出去!”林宇暴?着从另一张桌子上过来,揪住我,要把我拖出去。

我甩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别,林处长,我是和赵局长开个玩笑!今天难得大家都高兴,给赵局长一个‘意外情境’,看领导临场发挥能力,大家得跟着学学。只有明白领导是什么处世艺术,咱们自己又是什么处世水平,对比一下,才能找差距、查不足、求进步!”我打了个哈哈,继续说,“就像我参加公开竞选考试,?知道当时那居然是面试考题?我可真是出尽了丑啊,你们都听说了吧,哈哈哈!”

“是啊,小萧考试就差那么一点点儿!”另一位副部长立即打圆周场,“办公厅那次公选,对小萧确实不公平,谁会想到考题会那么离谱?今后公开选拔考试还有很多,有条件的同志还得平时多准备,关于学习问题,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晚上,小萧这个现场题目很有意思,很有创意嘛!还真弄得像真的啊!哈哈,是吧老赵?”

“是啊是啊,还真挺像的!小林,你坐回去!没事,开个玩笑!”赵部长也说,“那么下一个节目,又是哪位同志给哪位同志个出难题考考啊?我们大家继续玩这戏,一起乐呵乐呵嘛!”

“好!”他们积极响应,不知是真对这种游戏感兴趣,还是需要继续给赵部长铺台阶。

饭后,我刚出门,就被林宇纠住,把我扯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像头发疯的野狗,对我怒吼:“我操你妈!你还是嫌赵部长对你意见不大啊?那是什么场合啊你让他下不来台!”

他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眼镜又飞了。

我摸索着去捡眼镜,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恐惧——天哪,我刚才在餐桌上做了什么?我那是怎么了?怎么会那么冲动?那么失控?

林宇还在粗话连篇地骂着,他见我不语,以为我又在发犟,更加有火:“你怎么像个泼妇啊?你不但变态,你还是个流氓!我怎么把你这个女流氓调到单位来了?你知道你这一年多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你给我惹了多少祸,你不毁死我不甘心是吧?”

“对不起,我、我刚才情绪失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不符合我一贯的处世逻辑和处世原则。”我解释。

“女流氓还懂逻辑、原则?你的花招儿可真是层出不穷啊!你说你爹娘都是农民,怎么就养出你这一肚子坏水的东西来?”

“你不要把我父母牵扯进来!事是我干的,错由我来担,你扯我父母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刚才我是怎么了!”我的火腾的上来,又腾的下去了。

“你不知道谁知道?!”他的嗓门出奇得高。

而我的同事们就在附近的茶楼喝茶,他们一定听到了。他们肯定听到了。这会暴露我和他的关系,肯定会影响到他的形象,他的职位、前程势必会受到影响。

“你再耍横吧,你嗓门再高点儿,他们现在听不清楚!”我指指茶楼,“他们听不清楚,怎么能知道你我的关系!嗯?大声点儿,再大声点儿啊!”

“你、你!……你,你还想要挟我?你以为我会怕?我才不怕你!”他确实在乎他的地位、他的形象,可此时他情绪是完全失控的。可是我没有办法让他停止,一个失控的无赖怎么会相信一个女流氓在这时候还在为他着想?

他能失控,我却不能;他能不讲理,我却必须驯从;他可以缺德,我却必须知书达理——因为他是领导,我是下级。这是官场的规则。

“你在别处耍流氓我不管,在这个单位就不能耍!你说说你搞得这些狗屎事!你就停不下折腾!回单位后,那个党校培训班,你不能参加了!自动退出,你别把单位的脸丢到国外去!赵部长说了,单位不会给你开同意出国的证明!”

“我出不了国,就会把你对我做过的事公开出去!”我要挟他。

“好!你要挟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不怕别人要挟,我就不吃这一套!你这么激我,我也不会客气!你那点能耐,能欺?别人,你能从乡镇?到县里,又能从县里骗到省里,可是你甭想骗过我!想和我斗,你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两沉!”

“对,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我无所谓,反正这个单位没有一点儿值得美好的回忆!”

“一次又一次,你没完没了!你逮住人就往死里整!你简直比蛇蝎还毒!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你还敢要挟我?有本事你现在就公开去!你去你去,你不去我今天就打死你!”

“好,一会儿大家全知道了,他们年轻有为的林处长,因私念威胁女下属,出差途中骗女下属吃催情药儿!我告诉你,我孤身一人,走哪儿都轻松自在,可是,你,你有老婆吧,也是省直机关的处级干部吧?哦,对了,你还有个儿子,是吧?大家一起玩蛋!你儿子会用漫长的一生替你背黑锅的。你知道我家里电话吧,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的家人,也告诉我以前上班的那个县,说我是个变态的同性恋,说我对赵部长耍流氓,说我不满足你的淫欲,你去说啊!”

“你!好,我们都去说。他妈的,不活了,大家一起完蛋吧!我不怕你!”他恶狠狠地瞪着我,音调比刚才低了点儿。他终究还是很看重他的前程、他老婆、他儿子。

我接着说:“你怎么侮辱我都行,可你不能把我的父母牵扯进来!”

“我真是瞎了眼,把你调来!”

“是的,林处长,你瞎了眼了把我调来,我瞎了眼了选了这个单位!你知道,当时我还有两个单位可以去的,而我偏偏就选了你们这个水浅王八多的单位!我们都错了!”

“你就得罪赵部长吧,你以后没法在这个单位混了!我也完了,他肯定对我有了看法,怀疑我的能力,认为我管教不力……”他痛心疾首。

我沉默,又叹口气,对他说:“林宇,你在许多时候保护我,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爱我;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维护你自己。”

他不语了。

我困惑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当时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你滚吧,滚吧,以后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了。你滚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再让我看见你。”他说。

5、血肉可否换自由

回到单位,去单位医务室拿药,医生继续开调节内分泌的药物。吃了不少药,身体状况却越来越差。

我必须尽快地从那场情劫中走出来。必须。

有天去办公厅送材料,回来时坐公交车,无意中一抬头,看到公交车厢内贴着的一些广告。其中一项是“梦幻瞬间,无痛流产……”

我的大脑猛地一激灵!林宇先后占有过我三次,每次事后他都会给我一片避孕药,比如“安婷”之类的,可是,以他一贯的吝啬,还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药,也许早就过期失效了!

我的症状是:头晕,呕吐,情绪失常,腿抽筋,易疲劳……

天!我怎么会犯这么愚蠢低级的错误!我这些年确实一直生理周期不正常,没有办法确定是否有意外,可是为什么这次就始终这么疏忽大意、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

想到这些,我在公交车上冷汗淋漓。

到单位也没下车,一直待在车上,直到过了无数个站牌,终于看到附近有个私人诊所,我才匆匆下车,直奔进去……

我把检查结果狠狠地摔在林宇的办公桌上,就像他平时把文件摔给我一样。

“你自己看!”我气得双手发抖。

他拿过去,认真地看。

他点烟,他也手发抖。

“谁的?”他问。

“当然是我的!”我回答,“你不认识上面的名字吗?肖玲——虽然写得字不对,可是音没有错!”

“我是问,那个男人是谁?”他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那个男人?我简直要气晕了。

“那个男人?你在问那个男人是谁?”我恨不得抽他一巴掌。

“对啊,那个男人——我哪里知道啊。你像大仙儿一样,谁知道你平时和什么男人来往啊!”

“我平时和狗来往,你满意了吧?这个小孩是我和狗睡觉,杂交出来的!”

“你没准儿真和狗在一起。”他淡淡地说,“你的女老公告诉过我,她都用过安全套包了火腿肠和你干过。”

又一股难言的羞辱袭来,难道郑风连这种话也都告诉他了?我不禁浑身发冷,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扒光了衣服示众。

“好吧,林宇,郑风和你挺知心啊,那么隐私的事儿都讲给你听!”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先别扯她。现在,你有两种选择。你如果认为我是同性恋,那么,你那几次都是强奸我,我去告你强奸,孩子还在我肚子里,医学这么发达,想测出他是哪只狗的种,这还不容易?另外,如果你认为几次占有我是和我通奸,那么就说明我是异性恋,那么,你当初以我是变态同性恋为由要开除我,把我逼到这种境地,那你就是无中生有,我可以告你诽谤!强奸和诽谤,你自己说,你愿意选择哪种啊?”

“你……”轮到他无言了。

“还有,你的那个东西,变得粗硬时,正中间的下部,有颗直径1毫米的小黑痣。”我顿一下,看着他无比诧异的脸,继续说,“我确实嫌你恶心,所以我总是闭着眼睛。可是有一次我闭眼不及时,恰好看到它。你没想到我会观察这么细致吧?”

“你!”他气得把面前的报纸撕个粉碎,又把笔记本电脑推到地上,有许多电线连着电脑,倒是没摔到地上。

“你好自为知吧。”说完,我转身向外走,他也不拦。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蹲在床边,把头伏在床上,无声落泪。

无比的孤寂,无比的恐惧,无比的难堪,无比的屈辱……

一直到天黑下班了,别人都走了,林宇推门进来,走到我身边,把我扶起来,轻声说:“做了吧。”

我无声落泪,不言语。

“对不起,刚才我态度不好,我真的感觉很吃惊……我们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做了吧,好吗?”他轻声说。

“行。不过,你得陪我,好吗?我真的好怕!”我伏在他怀中哭。那时候,这个带给我噩梦和耻辱的男人,竟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人。

他轻轻抱着我,面带痛苦,反复自责道:“我真混啊,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小萧,对不起啊……”

“陪我做手术,好吗?”我几乎是哭着哀求他。

“嗯,星期天去省二院做,省二院离咱单位近,不用专门花钱坐车,也不用花钱住宿,妇科主任还是我高中同学,她可以少收费的……”他说。

我推开他,冷冷地对他说:“我不会在这个城市做手术,我怕遇到熟人!”

“可是,去外地,要多花很多钱的啊!”他不解地说。

我冷笑:“林宇,你走吧!手术我自己去外地做,花多少钱我自己承担,我现在每月的工资,做十次手术都够!我才不是守财奴!我不会怨恨你,从今之后,就当我们素不相识吧!”

“你……”他又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又此地无银地解释,“唉,我不是心疼花钱!”

“甭管你是什么原因。这件事,我就当与你无关,你不必担一分心,不必花一分钱,我不会给你带任何麻烦,只求你自此放过我,从今之后不要再纠缠我了,好吗?”

他又想来抱我。

我退后一步,拉开办公室的门,冷冷地说:“你走吧,从此,不要再纠缠我了!我愿承担一切,只求换回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我干涉过你的自由吗?”

“你还以为那是‘保护’?你到底要不要脸?头上三尺有神明,你再讲这样的话,不怕报应么?”

“你……”

“理亏了?“

沉默。

我先开口:“收起你的监控,收起你的‘保护’,给我自由吧。”

“然后,让我滚蛋?”

“你早就该滚蛋了。怀孕这件事,就当与你完全无关。给我自由 ”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我无力地指指门,示意让他出去。

他走了。

晚上,很想家,想父母。

累。

说不出的累,只想从此长眠,永远安静地睡,再不醒来。

电话联系了外地一家医院,预约了周六做手术。提前一天到了那个城市,在医院附近找家旅馆住下,买了些吃的东西,放在房间里。次日一早就去医院,在医院门口吃了个煎饼,大厅挂号、交费,然后径直奔上四楼。

病人很少,医生有三个,老的有六十多岁,戴着花镜,一脸严肃,她说从四十多年前就在这个医院做妇科医生了;另两个小的,脸上带着稚气和掩饰不住的傲气,看样子像刚从医学院或卫校毕业的学生。她们三人都以呵斥的语气指挥着我,坐到哪儿或躺到哪儿。

躺在一张可以把人的双腿高高架起的床上,我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她们面前,她们拿着器械在旁边走来走去,并把一个硕大的扩阴器用力地插进我的身体。疼得厉害,冷汗冒出,不禁轻声呻吟。

“能有多疼啊?怕疼就别来这儿!”一个小医生说,“这才是给你检查一下,你就喊疼,一会儿做手术,你怎么办?”

医生看到了我满脸的冷汗,动作略有减轻,我努力忍住疼。检查完毕,一切顺利,可以手术。

从检查室往手术室走,吓得腿都发软。

医院的广告上说,无痛人流,没有任何感觉,就像做了一个短梦……

胆战心惊地进了手术室,看着房门重重关紧,屋内一片惨白。“你多大了?”中年女医生从眼镜片后面透出一股令人不舒服的眼光,盯着了看了好一会儿。

“二十六。我二十六了。”

我不再说话进手术室,还是清一色的白。还是一张可以把人的双腿抬高的床,床头有两个支架,双脚放在支架上,这样可以以最暴露的方式,把私密处在光天化日之下展示给陌生人。

一些各种形状和用途的金属或玻璃仪器,高高低低互不相同,医生把它们轮流放进我身体。直到某个很硬、很凉的东西进入我身体时,一阵钻心的疼向全身弥漫,我悄悄地想,这就是手术了?

又疼得忍不住的肢体擅抖。

手术就开始了。

一种比痛还要强烈几百倍、几千倍的疼痛,从腹腔的某个点很快扩散到整个腹部,又扩散到全身。疼得让人不敢呼吸,不敢动弹,冷汗汹涌,难以忍受。

我甚至感觉到脸上的冷汗不断地流下,比泪水还明显地流。

“要多久,医生?”我颤微的声音问。

“时间不长的。57秒。你慢慢数,1,2,3,4,一直数到57就行了。”

我努力地数,又希望自己能昏迷,昏迷了,不但没有疼,也少了屈辱。

可我很清醒,从始至终。那疼痛很清晰,一秒两秒,一下两下……

57秒。做完手术。医生收拾药械。

我的双腿对着空中叉开,疼得没有力气收拢。

“行了,你可以走了。”医生催我起来。外面还有等着做手术的女人。

我起身,问医生:“吸出什么来了,我能看一下吗?”

她们端给我一只小碗样的容器,里面盛着十几毫升液体,不是红色的,像鸡蛋清,透明,有些粘稠,像一团胶体,里面有两个小黑点儿,还有一两道血丝夹杂在其中。

我一阵恶心,推开她们。跌跌撞撞地往外间走,我弯着腰,捂着腹部,淌着冷汗向外走,头发被汗水湿成一缕一缕的,就像刚刚洗完澡。在一楼药房取了消炎药,然后硬撑着挣扎到医院门口打车。

在太阳升起的方向,停着几辆出租车。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蹒跚走到最近的一辆一侧,拉开车门,用尽全身力气对医生说出宾馆的名字,然后瘫倒在后座上,失去了知觉……

回到省城,已是半夜。也下过雨,但这会儿雨停了。趟着广场上没过脚脖子深的积水,欲打车以尽快回到那个阴冷诡异的单位。

打车时,发现钱包不见了。里面有现金800多元,还有工作证、身份证、两张银行卡、几张发票,还有一些购物代金券。把出租车座位前后左右看了又看,确信是没有。心下着急,猛然想起下火车时,有那么一瞬间,背包被卡在车上——其实是有人在拉背包吧?只顾了疼痛,我却忘了戒备。

于是想给单位值班的同事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二十块钱,一会儿付给出租车司机。再一摸兜,发现手机也不见了。

我借了司机的手机,给单位值班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说明事情,同事爽快地答应了。

汽车在路灯下的夜幕中开动着,昏黄的灯光闪着鬼魅的影子,影影绰绰。我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都说“破财免灾”,经历了今次,郑风、林宇都能从我生命中划开了吧?这段灾难该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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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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