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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爱,不伦之恋 .3

作者:王水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那样最好了,我从小就喜欢藏族文化。如果有可能——希望来世是个藏民。”我说。

“很好。”活佛说,“下午再来吧,教你些经文。”

“仁波切,可是,这位师妹还不是佛家弟子啊。”那位财气十足的女士提醒活佛。

“师姐,刚才师父不是说了吗,这师妹很有佛缘。”郑风插入一言。

大家亦不再言语。我合十躬身道谢:“谢谢仁波切,我下午一定来。”

活佛点了点头,看看郑风,又看看那大师姐,说,“你们也一起来吧。”

出了寺庙,看年轻、挺拔、帅气的活佛在众人簇拥下走远,财气十足的女士慢慢落在他们后面,等我和郑风赶上来。她过来主动和我打招呼:“小师妹啊,你真幸运,刚认识师父,师父就亲自给你讲经……你从哪里来啊,我们认识一下吧……”

一边看郑风脸色,一边回答这位师姐的话。心里则对下午将要学习经文感到新奇。

中午众人一起吃饭,似乎都各怀心事,沉默不语。郑风脸色也不太好。

吃过饭,我在山下给几座白塔照了些相,就和郑风及财气师姐一起到寺庙佛堂等活佛。

活佛已然等在那里。他没有着僧衣,上身是黄色对襟的大褂,下身是一件牦牛皮的袍子,手上捧着一只盛酥油茶的碗。他面前的竹筒,还微微地冒着热气。尽管普通,他身上还是有那种令人感觉和煦的暖意,让人无端地心情舒畅。

我们还是盘腿坐在地上。气氛全无上午的肃穆。

“你们一人倒一碗茶吧。”活佛和颜悦色。

“谢谢仁波切,不要,不要,喝不惯。”我先拒绝了。

郑风也不要。财气师姐倒了一±,连声赞美那香气。

“以前读过经文吗?”

“密宗的很少,”我回答,“以前读过内地佛教的一些经文,《坛经》、《心经》、《金刚经》、《地藏经》、《百喻经》之类的。我父母两支亲系,都是佛门,祖上是信奉禅宗的,代代相传,直到‘文革’。”

“有出家人吗?”

“听老人们讲,民国以前好像代代都有。不过,最后一个出家人,是我母亲的二爷爷,做过一个很大的寺院的主持方丈。闹日本鬼子时,他被日本人刺死了。后来就没有出家人了。但是现在逢年过节,或者先人祭日,全家都是吃素的。”

活佛点点头。喝了口酥油茶,说:“很好。我教你几句简单的咒语吧。”

“谢谢仁波切,我可很笨的哦。”我笑。

“先教你六字大明咒,这也是观世音菩萨心咒,你先听一遍,然后跟着我读。‘嗡,吗,呢,呗,咪,吽。’你读一遍。”

“呃,嗯,吗——这个——哦,轰。”我语无伦次,胡说一通。

活佛把咒语写在一张纸上,并用音标注上音,把纸给我,他耐心地逐音节教,我逐音节地学,直到我能准确地念出来。

我能念通顺时,活佛又教我几句能健身、开智的咒语,都是梵语或者藏语,究竟是什么语言,我没有弄清楚。最后,他教的是一句非藏族的弟子入藏传佛教时必须要学会的几句经文。他说的是藏语,我只好用多年前刚学英语时的笨办法,把每个单词音译成汉语,然后死记那下来。

我没有学语言的天赋,学这些东西非常吃力。反反复复,丢三落四。财气师姐羡慕不已,郑风嫌我笨。倒是活佛一点儿不急,一直很有耐心。

学完了那些经文,我摆弄着手上那串手珠。

“请仁波切加持一下吧。”郑风轻声提醒我。

哦,好。

“仁波切,我有一串手珠,请借您的法力,加持一下吧。”我从腕上褪下手珠,捧给活佛。我回头看着郑风,充满幸福和喜悦。

活佛接过去,把手珠放在他的手心,双手合拢,嘴里念念有词。然后递还给我。

我把手珠重新套在腕上。活佛的眼神无比的慈爱,他慢慢地伸出手,放在我的头顶,顿时,一股热流沿长发进入体内,我感觉到温暖。心思却跑到了远远的雪山之巅。

我和郑风,身处圣地。

他放下手,不断地说:“好了,会好的,会好的……”

“师父,给小萧起个藏文名字吧。”郑风对仁波切说。

“我有啊,叫央金拉姆——有钱有势的仙女,也是一位师父给起的名字啊!”我困惑地问郑风。

“哎呀,那个名字难听死了,还是让仁波切起个好听的吧,仁波切是活佛,给你起的名字会更吉祥。”郑风说。

活佛一直微笑着,听我和郑风说完,他注视着我,我也一直觉得那个名字不好听,对活佛点点头,恭敬道:“那个确实不好听,请活佛赐名!”

“好。”活佛沉思片刻,说,“就叫格桑卓玛吧。”

格桑卓玛拉格桑,就是格桑花吧?卓玛是月亮女神。这个名字我非常满意。

仁波切还拿了支笔,在一小张白纸上,用汉藏双语写下我的名字,然后签上他的名字,递给我。

郑风不失时机地说:“仁波切,小萧——哦不,格桑卓玛,既然和佛祖有缘,你们照张合影吧。”活佛点头。我欣喜地站起来,提着藏袍的一边,走到活佛旁边,挨着他站定。郑风微笑着按下快门。

那财气师姐也要来照,活佛打手势拒绝了她。

财气师姐面露尴尬。郑风窃笑,那窃笑中又隐隐地带着些不开心。

我感觉到了她那瞬间的变化。

回到酒店,郑风重重地扑到床上,放声大笑。

她笑够了,才说:“实在是太高兴了,让那个僵尸牙倍受冷落吧……”

“僵尸牙?”我纳闷。

想到财气师姐那口一边凸出一颗的暴牙,郑风给她起的这个外号倒是形象、贴切。

“哈哈,让她今天倒霉去死吧,我靠,老子真是开心死了!”她在床上翻开了跟头。

“至于这么开心吗?”

那僵尸牙受到冷落——我真是太开心了。你瞧她看上师的眼神,真是色迷迷啊!只怕活佛把持不住。”

我问:“出家人不戒色吗?”

“戒色啊,当然戒。有部和印度合拍的电影《色戒》,那里面的喇嘛长得好帅啊,好迷人,他演得太好了,他一定当过喇嘛……”

“我在问你,出家人不是应该戒色的吗?”

“一般的喇嘛当然要戒色的。可是地位高的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特权?我觉得你说的是谣言”我好奇。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又摇摇头,才说:“也许吧。大人们点火,但不许小孩子玩火,是因为大人能控制火,而小孩子就不行。当然,也许像你说的,全是谣言。”

“你刚才说能控制火,是指欲火吗?”我故意逗她。

“不知道,不知道,流氓!”她说。

“你才是流氓!活佛都有空行母?”

“当然不。许多活佛都没有。”

“呃。”我似懂非懂,但不想再问。那个神秘世界透过来的气息,让我感觉压抑,还有点荒诞。

“那样的女人,叫‘空行母’,不能叫‘姘头’。我怀疑那个僵尸牙就是‘空行母’”她补充说。她的补充满是戏谑和嘲讽味,我听得出来。

“胡说八道!别侮辱你师父!欺师辱祖,你哪点像个佛家弟子?我看活佛是个很和善的人,智慧,而且有德行。”

“啊呸!”

“你怎么能这么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我不是佛门弟子,是个外人,都听不惯你的话了!如果你不相信佛祖,为什么要做佛家弟子?”

“当然是为了富贵啊!早晚有一天,我要变得大富大贵,哈哈!我要发财,要把那些伪善的小人一个个地踩在脚下!把那些瞧不起我的人,一个个地……”

“拜托!你别胡说了行不行?你的动机就不对,不配做佛家弟子!并且辱没师门,这是五雷轰顶的罪啊!你若非说不可,我阻止不了你,求求你声音小点儿,让人听到了不好!”

她的眼神戏谑而冷漠。那种冷漠,似乎又掩藏着缥缈的智慧和遥远的执着,在她看似柔弱的身躯中游走,和着野性而神秘的力量,深深地打动着我。

次日上午有雪,躲在酒店房间看漫天的雪花飞舞。下午时改成了细密的小雨,如丝飘逸,如风轻盈。隔着……的雨雾,能看到不远处黛墨色的群山,美景远胜水墨画。

郑风还在酣睡,衣服胡乱堆在椅子上。

我拿起几本藏经,有十几页,梵藏汉三种语言,我对照着汉语看那上面曲里拐弯的符号,然后又拿出笔,在一张白纸上描那些藏文符号。

不知几时,郑风醒了。

起床洗漱后,她一边喊冷,一边回到床上,缩进被子里。

她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突然带着坏兮兮的笑说:“给你猜个谜语吧。”

“好啊,不过别太难啊。”我不抬头,继续描画。

“你想猜哪一类的?”她歪头问。

“历史,地理,物品——什么都行,随你吧。”

“那就猜个历史人名吧。冲动时女人不在身边——猜一古代人名。”

“白起。”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口又羞红了脸,埋怨她,“你怎么想得出这么下流的谜语?”

“我下流吗?啊?你说,昨天晚上是谁……”她作鬼脸。

我放下经文,拿起一只枕头投过去打她。

两人又笑闹在一起。

等安静下来,郑风说:“白起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秦赵‘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兵。他罪孽太深,死后世世代代都变成猪,长肥了供人宰杀。一直到清朝,有个屠夫在杀猪时,把一头白猪剃光了毛,发现猪皮隐隐有‘白起’二字,至此,白起的孽债才算还清。所以,我们要心怀慈悲,对众生有情……”

“嗯。”我似懂非懂。

下午,天晴了,醉人的蓝色铺满头顶的世界,似乎在开心地引导人们继续抒写童话。

我们去寺庙附近的一套民居,活佛在这里接见来拜的人。

那是城中心一座两层楼的小院子。白墙,花顶,比城区其他居民的住房要略微气派一些。几个年轻的喇嘛静静地坐在屋檐下,不断地转动手中的菩提念珠。院子中还拴着两条狗,一条是凶猛硕大的黑色藏獒,另一条是细弱的不知什么品种的花狗。

我天生怕狗,低头小心地往屋里走,生怕它们会扑过来。明知它们被粗重的铁链锁着,还是吓得腿发抖。

快走到屋门时,郑风碰碰我的胳膊,使眼色给我,我顺着她的示意,看到两条狗正在一起打闹,在试图进行雄狗和雌狗之间最亲昵的那个动作。

“几个月之后,会有一窝长相奇怪的狗出生……”她挤眉弄眼。

我刚想笑,这时离屋门已?很近了,她立即收起脸上戏谑的表情,一脸庄重地推门进屋。

那是一个大厅,典型藏族风格的装饰,活佛还是坐在正中的主座上。

郑风去活佛前跪拜行礼,脸上又变出幸福、陶醉的样子。我不佩服她的表演工夫。我不是活佛亲传弟子,所以不必行五体投地的跪拜礼,只双手合十,弯腰行礼,然后和郑风一起退下。这时才注意到屋里坐了不少人,凭我的职业习惯,我一眼看出,那些人都是政府的官员,但级别不会很高,处级或科级之类。他们都坐在小凳或长凳上,神情庄重,虔诚而恭敬。小凳不够坐,我和郑风坐在地上。地上铺着氆氇,我没有再盘腿,而是抱膝坐在地上。

他们似乎在谈论什么,我听不太清他们的语言,只观察起室内布置来。

屋中央烧了一个大火炉,一个十几岁的小喇嘛蹲在炉膛前,不断往里填干牛粪。炉上烧着一只铁皮壶,炉台上有几碗冒着热气的酥油茶。屋里暖烘烘的,我的高原反应还没完全过去,头有些沉,早晨又醒得太早,于是坐在门框后面,倚着墙角打起瞌睡。

迷迷糊糊正做梦,好像又梦到半个多月前,郑风在昆明机场接我的那一幕。她像个猴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还拖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我问她:“你接我,怎么拿的行李比我还多?”

她无奈地说:“为了多陪你几天,我给妈妈撒谎说我到东南亚出差,为了让她相信我出国了,

所以一大早就带着行李出来了。”我刚要笑出声,突然感觉有人拧我胳膊,生疼,我睁开眼,清醒过来,见屋里的人都站着,郑风也正拉我站起来。此时活佛从椅子上起身,似乎是要出去。人们都站立起来向活佛施礼,我也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从墙角探出来,在门边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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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佛微笑着向众人告别,在一位喇嘛的陪同下出门。

活佛走到门边时,我表现出庄重和恭敬。

活佛在?过我身边时,停住了。他在我面前悄悄停步,慈爱地笑笑竟伸出手来想摸我的脸。

活佛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退回到墙角里,没让他碰到我。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我意识到活佛的那个伸手的动作也是不自觉的。

我看到我退后一步时,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很快落下。他的脸上出现尴尬神色。

那一瞬间,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会想到一向庄严庄严的活佛为什么会突然瞬间露出平常人的亲情,而且是对我——一个北方来的不是本门弟子的小土妞。

活佛很快收回手,走出门外。弟子们也随之送出门外。只留下?地发愣的郑风和我。

我好长时间没缓过神来。

我诧异而无辜地看着郑风。然后伸手去拉她。

郑风甩开我的手,独自走了。我在后面紧跟着她,内心无比慌乱。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孤独。

我,一个柔弱无力的人,无意中闯进了他们的世界。

5、能让你笑的人就能让你哭

出门一抬头,天空正蓝得醉人,蓝得吓人。

“我感觉活佛很好,他像慈祥的长辈,还当我是小孩子。”在回住处的路上,我对郑风解释他的那个动作。

郑风“哦”了一声, “要不要他收你为弟子,有了他做你的上师,你以后一定会很发达。”郑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儿。

“呵呵,不会的,我不想拜什么师父,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们这个世界中的人。我很平凡,也只希望过平凡的日子。”

回到住宿的酒店,郑风俯卧在床上,久久不动,也无语。

我默默地看着她,满心的不安,但又不知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坐起来,问我:“珠珠,你爱我吗?”

“呃……”我嗫嚅,不知怎么回答。

“你其实是异性恋。你说过的,对吗?”她坐在我面前,用手托住我的腮,眼睛盯着我。

“是的。可是,我也说不清因为什么,我,我认识你很开心。而且,是你给我打开了一扇门,让我重新认识生命的意义。”

“你一直生活在闭塞中。等你到了省城,你就会有新的世界,你还会爱上男人,你会为和我相识的历史痛悔不已。”

“在我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向我伸出救援的手的,是女人。这是天意吧。我没有想过你的性别。”我幽幽地说。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她眼睛掠过一丝嘲讽。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是,我想是的。”我说。眼睛出现昔日情景。那是在破败的单位无聊看窗外积雪时,邮递员送来她寄的小包裹时的欢欣雀跃,那一串砗磲的手珠,那一只牦牛骨的小盒子,几颗装在小袋子中的甘露丸,都在我沉寂如死水的生活中投下一圈圈闪着光的涟漪……那种激动,那种兴奋,那种甜蜜,我就像棵枯萎的小树,不知何时抽出了嫩芽和新枝。有了她,每一个白天和夜晚,含义不再相同。她的每一个电话,每一字声音,都牵动着、刺激着我的麻木和孤寂。我一直认为那只是友谊,单纯的友谊。其实,友谊和爱情的界限?本就是模糊的。一种可以定位为“爱情”的关系,不知不觉在两个女人之间发生了。尽管我一直回避着它,但是那个时候,在我阴冷潮湿的世界中,是她带来了难得一见的阳光。于是,它无可抑止地悄悄发芽了,等意识到它的存在时,又迷恋上它的美丽,那是我荒漠般的心灵中,唯一的绿叶植物,我真的不忍心扼杀它。

“你原本说过不来见我的,可是后来你又很冲动地来了。”

“我…….”我不知怎么对她讲。原来说不来,是因为我没有路费;后来又来了,是因为,因为我凑够了路费。可我不想把实话告诉她,这样,她会以为我是为了钱才和她在一起的。

我们对话的那个时候,窗帘是关着的,可是我能感觉到外面雪山的寒气和高原的辽远。我从万里之外迢迢赶来,为了兑现一个养在电话中的美丽诺言,为了触摸天地间的那个绝色精灵。她的活跃思维让我感觉新奇、激越,她的世界又陌生得让我捉摸不定和隐隐的不安。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我猜不透她想些什么,不知道她是如何认识我的。可是,我又是那么渴望接近她,走近她的世界。她的世界非但神秘,而且现在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吸引着我,我身不由己地奔向她的世界的漩涡的中心,心怀感激地靠近最核心的位置……

“没话说了?因为你后来听说北京的那个××要来,所以,你兴冲冲地跑来了。这样,你可以认识他,对你今后的仕途会很有利,对吗?”

“不!不可能啊!我根本就不想认识那个××,更不想认识他!”我赶紧解释。

“哦,那就是说,你不是为那个××来的?”她眼睛再次出现嘲讽和讥诮。

“当然!”

郑风“哼”了一声,又过一会儿才说:“没准儿他喜欢你呢!”

“不要乱说话,好吗,这对上师不尊重!”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是今天他居然当众去摸你的脸!”

我无语。

“瞬间的失态最能暴露一个人心中的秘密。所以,做人千万要留意,不能被自己的瞬间失态出卖。”

“看来,活佛也有常人的儿女情长。”

“他本来就是常人。”

“但他身上有种东西,很超脱。他神态安详,气定神闲,确实能让弟子们信服。”

她冷笑道:“哼,那你是为了认识活佛而来这里的吧?你不是为了我,为了认识他才来的吧?”

“你……”我不明白她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上,“我是为你而来的。”

“可你是一个异性恋女人,为什么要来看我?”

“我生活得很闭塞、压抑,你给了我阳光和新鲜的气息……我想出来透透气……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

“你……”我委屈得眼泪下来了,不再解释。我感觉我和她,就像是两台高密度的机器,互相啮合,互相驱动,却总是以相反的方向旋转。

她看着我的泪水,叹口气说:“说你爱我。”

“我、爱……”我脸又发烧,深深低下头,一边流泪,一边羞涩道,“对不起,我说不出口……”

看到我为说这三个字而出现的窘迫,她脸色舒缓了些,把我搂在怀中,轻声道:“你真傻得可爱。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女人。你傻得让我恐惧。”

她开始吻我,轻轻把我放平在床上,轻轻吻我的长发,我的眉,眼睛,鼻子,耳朵,和唇。我轻轻闭上眼睛,心里一阵阵春情荡漾,我问自己:这就是爱吗?我的初恋就这样开始了吗?

“宝贝,你是我淘尽黄沙得到的珠宝。我容不得你有任何瑕疵……对不起,刚才我态度不好,因为,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和她们一样,只是一时冲动才爱我。”她伏在我身上说话,带着嘤嘤的哭音,“我一次次地爱,一次次把心捧给心爱的人,可一次次地扑空!这一次,我不愿再受伤。”她仿佛变成了一只可怜的小猫,无辜又无助。

“以后会好的。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我安慰她。

她一脸伤感,低声说:“你刚才有个不自觉的动作,很像我第一个女人。她也是用手撩一下头发,然后把手停在脸上,有一个手指停在唇边……你们真是太像了。她冷酷、自私——你不要和她一样!”

我不知道,刚才的动作确实是无意识的。可是,她的话让我感觉不快。郑风一直在怀念同时诅咒她第一个女人,那个被她称为“绝色猫咪”的女人,那个曾深深伤害过她的妖女。

“我不愿意和她有任何相似的东西,哪怕是一个动作。我不想伤害你,一点儿也不想。”我喃喃道。

我用手指揩了那泪珠儿,把湿润的手指举在眼前看。

“她究竟是怎么伤害你的?”我一边抚摸她的背,一边轻轻地问。

“太多了,一次又一次。凌晨三点的时候,她先生来接她,她就要离开我的怀抱,和那个男人回家……把我一个人晾下……你永远都不懂那时我的感觉……”

“后来,就分开了?”

“我也不好。我带了二十多个堂兄弟,去找她和她先生的麻烦……后来就成陌路了。”

“我不会像她那样的……相信我!”

她提到的这个关于她带二十多个堂兄弟去找旧情人算账的事,在我心头一晃而过,立即抛到一边了,我没有分析它的重量和本质。许久之后,我依然践行着自己对她的承诺,而她却对我……事实上,她在认识我之前,早就不相信爱情和信义了。她的经历、她的世界,有理由让她认为整个世界都是由欺骗、势利、相互利用、相互伤害构成的,她当然也可以按自己的思维方式定位她想定位的一切人或事。当她对我的伤害到来时,我毫无招架之力,唯有向隅哭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珠珠,我要是有了钱就好了。我一直希望过有钱有势的生活。”

那些日子,“有钱有势”不断出现在她的话语中,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我?本很不屑的词语的深层含义。

“郑风,富贵天注定。不过,你聪明、善良,如果你喜欢那种生活,并且愿意为它努力,我相信你会有钱有势的。”

“我要很有钱。”

“多少钱才算有钱呢?”

“100万。”

“郑风,有了100万,生活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如果有了100万,没有人会看不起你,没有人会轻视你……每个人都围着你,都表现出景仰;只有那样,才能证明你是成功的、卓越的……”

“可是,人赤条条来到世上,又赤条条离去。我更愿意过隐士的生活,不求名利,与世无争,恬淡度日……”

“这愚蠢的理想生活是最可笑的骗局。只有富人才可以过隐士的生活,才可以远离,才可以保护自己。穷人在受到侵犯、欺骗和伤害时,只能被宰杀,连哀啼都是可耻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想到许多经历,许多事。我是穷人,农民的孩子,最底层的公务员,属于“弱势群体”,我在别人的欺?中,做着求得未来公平生存权的理想和梦,郑风却给我揭开一个真实的谎言……

“唉!那我以后帮你攒钱吧。”我说。

“傻珠珠,钱不是攒出来的,是挣出来的。要是有机会让你挣一百万,但是你不情愿去做。为了我,你会不会干?”她问。

“我得想想。”

“比如,你做了上师的空行母,也许你就会有一百万。”她提示。

“如果真能给你一百万,我也许真的会去做你上师的空行母。”我回答郑风,说完后,眼泪下来了,我这辈子没出息,肯定挣不了那么多钱。真能做空行母,给她换回一百万,我干。这一瞬间,我才发现,原来我深爱着郑风,并且很恨自己生为平凡人,不能为她的快乐做些什么。

“珠珠,你是说,为了一百万,你会做空行母?”她似乎不确定我的回答。

“是的。也许我会。”我说,眼泪流得更猛。

黑暗中,我看不到她脸色悄悄地发生变化,但能感觉到她在慢慢地推开我,感觉到她的呼吸中杂夹了不愉快的味道。

“你果然是这样的人。”她的语气,好像有点儿愤?和不屑。

“为了你。”

“别说假话了。什么叫‘为了你’?”

“你不相信我?”我松开胳膊,平躺着。

她也躺在我身边:“珠珠,你为什么要?我呢?你喜欢撒谎是吗?你一定是在官场待久了,习惯撒谎了。”

“你在说什么?到底怎么了?……你今天怎么了?怎么问这些问题,说这些话?”我纳闷。

“你挺会装的。珠珠,我告诉你,在今天之前,我对上师充满尊重;可是从今天开始,我对他完全改变了看法,他连你这样的丑女人都想上,他简直就是一个淫棍。而你,来这里的目的,根本不是见我,而是为了见他,想成为他的空行母!”她情绪变化极快,在夜晚的暮色中,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脸上的悲戚。她说,“我的使命就是把你带到他身边。我的使命完成了。”

我一下懵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在那么多人面前,他根本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当众伸手去摸你的脸。他说的没错,你是特殊的。因为,他希望你做空行母。而你,正期望着做他的空行母!”

她的思维,她的语言,我无法捉摸,也无法应对,更无法解释,除了委屈的流泪。

她误会我。我只有哭。在那个夜晚。

天亮了,我们走出房间。走过马的雕像,走过若干卖当地特产的小店,在香格里拉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还在不停地重复头一晚的话,说我卑鄙、无耻、欺诈。我戴着墨镜,一直流泪。我想弃她而去,回到以前的世界,可又对她充满留恋。

“快过年了,车票不好买。这两天没有回昆明的高客车票了,只有今天下午的机票,五百块一张票。我现在订票。”

“别,”泪眼模糊中,我打断她,“别这么急,还是等两天,买汽车票吧。”

“靠!你是不是没和他待够?是不是?还要等两天?”她怒气冲冲。

不是……我是觉得机票太贵了,两人,一千块,我一年也攒不了一千块钱啊!要是等两天,汽车票才几十块钱,顶多一百多块钱。我们何必要这么浪费呢?

但是这个理由,我讲不出口。我是穷人,穷光蛋,但是我讨厌做穷人,我很虚荣,尤其在她面前,我希望保留一点体面。这段时间的花销,基本上是AA制,现在,我身上的钱不多了,还要留出回北方的火车票钱……

“你说啊,为什么现在不走?还要等?啊,你说啊说啊!”

“……”我说不出口,为难地看着她,好久才说,“我恐高,晕机晕得厉害。还是等汽车票吧,这样还能看路边的风景,好吗?”

她“哼”了一声,不再坚持订机票,改订了两天后的汽车票。

那一整天,她一边羞辱我,一边又陪我逛当地的土特小店。先逼着我买了顶毡帽,藏族人常戴的那种。戴在头上,在街上走路,有几个当地人用藏语和我打招呼,我听不懂,只好看她,她嘲笑我,说:“他们以为你是当地人,问你给我当导游挣了多少钱——哎,还别说,你戴了这帽子,比藏族人还像藏族!”说完,又劝我买件合身的藏袍穿。

“我要送你件新藏袍,夏天穿的。”她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当然是蓝袍、白上衣的。”我墨镜后的眼睛中还有泪,见她此时又一脸春风,纳闷地问她,“为什么还和我一起逛街,还给我买东西?你不是认为我是坏人吗?”

“坏人?谁说的?我老婆是天下最好的老婆,刚才我只是逗逗你而已,瞧你哭的,小脸儿像花猫……好了,给你念首我六岁时候做的诗吧。”她环顾四周无人,大胆凑过来,在我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现在满意了?开心了?”

我停止哭泣:“你真可恨!害得人家哭了这么久!”

“谁知道你这么傻啊!嘿嘿,猪猪”

“你六岁时的诗呢?快点儿!”

“好,你听好啊!我六岁时的诗:鸭鸭鸭,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我生气:“那是你的诗啊?!”

她故作心痛状:“是啊,那时我只有六岁,人们都说我是天才;可是,第二年,这首诗被骆宾王盗版了!我六岁时还写过许多诗,比如:鸡鸡鸡,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还有,猫猫猫,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我被她逗笑。

看到我眼中夹着泪花,此刻却又开怀大笑,她得意地说:“我能让一个女人即刻哭,即刻笑。我喜欢这样折磨她,让她为情所困,受尽煎熬!看到她陷在感情陷阱中挣扎,我感觉……感觉很爽,很有快感!”说完,拉起我的手,放在她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你变态!”我气骂道。

“嘿,你身边正人君子太多了,只有变态的人才能吸引住你,不是吗?”

“……你确实做到变态和吸引,也确实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这样主宰我的情绪……”我承认自己败阵。

大街上,有几位几个年轻的藏族歌手在唱歌,更多的人围着他们观赏,后来大家集体跳起锅庄舞,郑风加入到他们行列,和他们手拉手旋转着,她开心地招呼我也加入。我举着相机,一张张地拍摄这的情景,心情慢慢地变好,站在一边,面带微笑地看他们歌舞。

歌酒正酣,忽然一个梳马尾辫的男青青拓我身边停下来,歪着头看我一会儿,旋即又转身对众人喊:“快来啊,格桑卓玛!格桑卓玛回来了!”

众人将我围起来。从他们不流利的汉语中,我知道,他们把我当成了活佛的妹妹“格桑卓玛”。而格桑卓玛几年前去美国读书了,并在美国时因车祸丧生。

“你们长得真像!”一个青年直感叹。

我扭头看郑风,委屈道:“你不要再误会活佛了好不好?你看,我长得像仁波切的妹妹。”

郑风不屑,恶狠狠道:“?知道他是等你当妹妹,还是当女人!”

我无言。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把人性想得这么坏。

6、归途的小老鼠

回昆明的前一天,我已整理好回程的行李,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她,她走过来,轻轻抱我一下,说:“珠珠,你怎么还不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他们了。”

“这段时间,感觉像一场梦,很奇特的梦。”

“不是梦啊,宝贝儿。如果这是你的梦,你醒过来,找不到我,你会哭吗?”

“会的。”

“我错怪你了。”她幽幽地说。

“什么?”

她脸色悲凄,忽又愤?:“珠珠,你知道吗,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有多么爱你。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竟爱你这么深——我决定离开他们,甚至不想要那个师父。其实自从他试图摸你,我就决定和他分道扬镳了!谁想动我的女人,只有死!”她摸着我的脸,眼睛熠熠生辉,“为了你,我什么都能放弃,我甚至可以背叛整个世界!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

那宣言似的表白,隐隐有些不详的预兆,我内心一阵发冷,更紧地贴在她怀中:“不要,不要这样,我承受不起。”

“珠珠,其实,我早就厌世,我对一切都很失望……”

“郑风,你的世界,我不了解。可是我希望你能过阳光、灿烂、明媚的日子,和我们许多人一样。”我劝道,又明知这劝说对她无用。但是有一件事——郑风相信我不是为了勾引活佛而随她来到此地——这就够了。

“和我回家吧,我说你是我这次出差泰国的客人,因为脾气相投,特意到昆明玩几天的。我妈妈很势利,除了喜欢有钱人,就是喜欢你这种号称纯朴、善良、踏实的村姑。”

“哈哈那好啊,我一定和她友好相处,我想学学烧菜,你们这边的菜实在太好吃啦!当然,我也可以包饺子给你们吃。”

“好。不过,到了家里,我就不能抱你睡了。”她解释说,“我的卧室和佛堂挨着,我不能在佛前行不雅。”

“没关系啊,以前在网上读你的文字,你的思想和观点让我叹服。所以,我还想看看你读过的书,看看你的朋友们……”

次日晨向活佛及各位师兄告别。郑风让我站在寺门口,不许进去。许久她出来,我们一起转身下山。在离开寺门一段距离后,

我回望寺庙,发觉二层的檐下站着一个魁伟的身形,那服饰和身姿,恍然是活佛。

我知道,这一生被活佛当成妹妹,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我也知道,这一生也许再也遇不到他了。而他还成了郑风心里的一根刺。

回返路上,大约走到维西,发现她转动着一串手珠,嘴里念念有词。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念经。我许过愿,念十万遍‘六字大明咒’的。将来我会变得很有钱势。”

“我也帮你念吧。”我取下自己腕上的手珠,帮她念。

念不到三分钟,我就昏昏欲睡。清醒了再念,还是念一小会儿就打开瞌睡。赔着笑脸劝她:“不念了吧,真没劲。别老想着钱啊,地位的,你瞧外面的风景多美,快多看几眼吧。天地山水,才是上天给我们的最直接、最美丽的恩赐!你看那边的河,就是金沙江吧,江水是绿色的,我第一次见到干净的绿色的水,我信了那句唐诗‘春来江水绿如蓝’,江水发绿不是因为长满绿毛垃圾藻,而是,山色映的……”

“闭住你的鸟嘴!”她打断我,“没有理想的蠢女人!你就一辈子在猪栏中生活吧。你别喋喋不休了,别念经了,看到你打瞌睡,我就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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