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书姬踮着脚,放眼看看四周。看到周围的风景以猛烈的速度飞驰而过,她的双眼也瞬间亮了起来。
「喔喔!这真不错!」
书姬心情愉快地播弄头发,接着高举起双手。
「这种奔驰感,就像在快马上一样。这阵风、这样的跃动感。真是令人怀念。嗯!我喜欢!」
「唔唔……」
「怎么啦?安格斯。你脸色很难看喔。」
「唔唔唔……」
「到底是怎样?你只是呻吟,谁知道你想说什么?」
自走车又再次跃起。安格斯死命将『书』抓紧,同时哭丧着脸说道:
「对不起,人还是不该偷懒才对。所以……放我下去吧。」
「别管他,赛拉。再飙快一点!」
原本一脸困惑而松开油门的赛拉,听书姬这么一说便高兴地点了头。赛拉再次踩紧油门,引擎也随即发出猛烈的咆哮。
「照这个样子,应该不到中午前就能穿过沙漠了呢。」
他们头顶上是一片星空。而东方的天空此刻正微微泛白。
「当初花七个小时走来这里真是太蠢了。你不这么认为吗?安格斯。」
「……要死了。」
「在过中午之前就能到特雷多了,撑着点。」
「在到那里之前就会死。」
「任何人都免不了一死的。」
书姬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人可没那么容易说死就死,尤其是像你这种人。」
4
我出生于刻印历的一六六六年,一月一日零时整。之所以会这么准时,是因为原本就是这么设计的。在第十二圣域,每年年初都会有一百名新生儿诞生。
但是,这年出生的新生儿只有一人。原本应该和我一起出生的九十九名兄弟姊妹,全都在出生前死了。
事件是发生在去年的九月。当时第十三圣域的胎儿培养厂,预定隔年诞生的一百名胎儿,都还在羊水中沉睡。
精子与卵子是由经过挑选的男女所提供。经过人工授精、以人工子宫培养九个月,一名婴儿就这样完工了。圣域一路以来,就是透过在基因阶段便排除基因疾病与犯罪因子,来维持这座理想乡。
但是,原本应该是完美的系统却出现了误算。在受精后第六月的定期诊察中,一名胎儿被发现心脏疾病。检查的结果,那名婴儿被诊断为就算诞生也活不久,因此遭到处分。
就在职员企图将该名胎儿的脐带切断的瞬间,事件爆发了。察觉自己将面临死亡的胎儿掀起了恐惧的风暴。企图切断脐带的职员,精神在转眼间便遭到破坏、变成了废人;而其他在人工子宫内的九十九名兄弟姊妹,也都因为恐惧所产生的压力,导致脑部变异而丧命。
这圣域有史以来的重大灾祸,使负责进行出生管理的哈尼尔陷入混乱。当时,她似乎无论如何都想杀死那名胎儿,然而她的努力不仅没有效果,甚至还以只是徒增被害者的结局告终。
说不定那名胎儿在诞生前,就会因心脏病而死掉吧。然而胎儿辜负了周遭那般的期待,在人工子宫内顺利成长。最后照计划来到了一六六六年的一月一日。在众多叹息声中,『恶魔之子』诞生了。
呼吸到初次接触的空气,婴儿放声大哭。受到那哭声的影响,又有六人被送进医院。这是日后拉米尔婆婆告诉我的。
被称为『恶魔之子』的胎儿——就是我。也就是说,我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背负了杀害手足的原罪。
当年唯一诞生的婴儿……也就是我,被送到了新生儿养育机构。当然,我所面临的自然不是欢迎,就算在那个地方,也只是遭到搁置。
但是,婴儿会有婴儿的反应,肚子饿就会哭喊,拉出屎尿便会哭叫。而每次这些行为,都会让养育中的某人倒地。
在无可奈何下,那里的职员们穿上了隔绝精神波的防护服。虽然有负责照顾我的职员,但这个工作一样做不了多久。排泄有人善后、肚子能够填饱的婴儿,自然会进入梦乡。婴儿的内心平静,没有丝毫忧虑。对这安稳的沉睡产生共鸣的大人,全都无一例外地产生依赖症状。他们开始在毫无必要的时候下,恍惚地坐在我身边,过不了多久,精神便退化成成与婴儿无异的程度。也就是说,我又制造了废人。
负责我善后处理——或该说养育工作的哈尼尔,在无计可施下,跑去找拉米尔婆婆商量。
「既然这样,我有个好点子。」婆婆这么说道。于是,我在一岁生日之前,就被送到了拉米尔负责管理的教育机构。
让当时是超级问题儿的我得到救赎的,是一名年纪大我十岁的少年。他在当时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神童,他杰出的精神感应能力与自我防壁强度,已远远凌驾那些在教育机构里工作的大人们。他也是唯一一个就算抱着我、喂我喝奶,也不会遭到感化的人。
他在事后告诉了我他当时的想法。
「还是婴儿的你。白嫩的脸蛋上有玫瑰色的双颊,可爱得就像天使一样。」
不过说出这种话的他自己,小时候的可爱模样也经常被人误认成女孩。话虽这么说,当时还是婴儿的我自然没有当时的记忆。这些都是事后拉米尔将当时的记忆让我看之后,我才知道的。
脸上充满慈祥微笑的金发美少年,以及在那名少年臂弯中熟睡的婴儿。那是我们留在雷米尔记忆中的身影。就算到了现在,那景象依然清晰的在我脑海中。
「当时在我臂弯中睡觉的你,一点都看不出是人家口中那可怕的问题儿。但就算是这样,我身边的大人们还是毫不掩饰地用恐惧面对你。这让我当时心中产生一个想法:我要保护这孩子——这是我非做不可的事。」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安稳的笑容。在那脸上的是守护我至今的骄傲……还有将这件事对我本人说明的羞涩。那是由这些感情混合而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算了,回想这些实在太难受了。
在名为圣域的监狱中,唯一能与我交心,身为我唯一窗口的他。在之后成为『能接触刻印的四大天使』获得加百列的称号。
但到头来,我就连他的人生都毁了。
这件事,让我感到无限的后悔。
5
安格斯抵达位于特雷维尔沙漠北方的城镇特雷多之后,便让书姬与赛拉留在自走车上,独自一人前往镇上的书店。
这里起初设有这片干燥土地上唯一的一口井,于是旅人们在此聚集,不久便开始在此交换商品,由此诞生的这座城镇,拥有了特雷多这代表「交易」的名字。虽说是城镇,但规模却十分狭小,全镇仅止于方圆一灵顿的范围之内,就算徒步也只需不到十分钟就能够穿越这座小镇。虽然听说这里的总人口约有五百人,但我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有那么多人。这里的店面生意相当冷清,街上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影;街道十分干燥,甚至可以看到龟裂,而且到处都是堆积的沙尘。
此刻,特雷多的书商看着浑身沙尘的安格斯,不仅双眼中充满狐疑,对他带来的书也只打了个十分低贱的价钱。那是个看在安格斯眼里,怎样都无法接受的价格。
「这可是『真拉吉尔之书』的完本耶!这本书卖给爱书家肯定不会少于五万基尼,你竟然只肯出三百,这算什么嘛!」
「怎么啦?小子,你想海噱我一顿呀?『真拉吉尔之书』的完本?这像吗?」
「我也不想将这么珍贵的书卖你这种不知区分真伪的家伙。我也是迫于无奈才这么做。这样吧,算你二万基尼就好。」
「我就发发慈悲,出五百吧。」店主带着冷笑说道。「毕竟就算是拼凑出来的假货,也会有人想要。五百的话我就收,但是不能再高了。不满意就去找别家吧……不过,在特雷多的书店,就仅我这一家就是了。」
之后又花费了近一个小时。安格斯虽然尝试还价,但只是白费功夫。擅长洞悉他人处境的贪心店主,无论如何都没有开出五百基尼以上的价格。
「算了。」
安格斯将『真拉吉尔之书』收进布包内。
「要是师父知道这本书被人杀到用五百基尼买走,会杀了我的。」
「是吗?那就请便啦。」店主窃笑道。「但要是你错过今晚的火车,下次想离镇就要等到隔周罗。这点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呢。」
安格斯怒瞪了店主一眼,然后不发一语地走出书店。
安格斯浑身怒气,每一步都踱着地。但是,随着接近赛拉与书姬在镇外等待的地点,安格斯的内心也逐渐恢复冷静。要是没能搭上今晚的火车,可能就会被那些丢在遗迹的罪犯们追到。虽然书姬多半还是能帮忙料理那些家伙,但安格斯实在不想在镇上生事。可是,现在安格斯手边的钱没法买两人份的车票,除了卖书,他实在想不到其他赚钱的法子。
要是回去报告这种结果,书姬想必会喜孜孜地说:「就这样坐自走车飙到巴尼斯顿去吧!」那实在太可怕了,打死我都不要再搭那种恶魔的交通工具。况且赛拉在意剩余燃料的态度也令安格斯介意。自走车的燃料不是燃石,而是燃油。就算要搭自走车前往邻镇,要是在半路上燃料用尽,那可就真的绝望了。话虽这么说,这座城镇有没有卖燃油也让安格斯感到怀疑;就算真的有卖,没钱买也没辄。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安格斯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外。看见安格斯身影的赛拉在自走车上高兴地挥着手。看赛拉那样,安格斯叹了口气,回到了她们所在的地方。
听完事情的始末之后,书姬开口缓缓说道:
「既然书没法换钱,那剩下的手段就唯有——」
「搭霸王车是犯罪。」安格斯间不容发地说道。「但话说回来,我也不愿让书店的店主讹诈。我们来想个更和平的解决方法吧。」
「为什么你会想到那里去?」
书姬在赛拉腿上的『书』上,带着失望的表情仰望安格斯说道。
「你就不能想到一些比较正常的手段吗?」
「你做事总是立刻诉诸暴力,但没有人会认为暴力是『书』造成的。实际上被怪罪的人是我,我才不要年纪轻轻就变成通缉犯。」
「放心吧。」书姬露出邪恶的笑容。「我可以在你变成通缉犯之前,先把你变成焦炭。」
「我反对暴力。」安格斯胆怯地说道。「那么,你原本想说什么?」
「把自走车卖了。」
书姬说完,面露遗憾地晃了晃脑袋。
「虽然我很不想卖掉这东西就是了。」
「可是——」安格斯,话说到一半,看了看赛拉。
「自走车是赛拉的。我们不能擅自说卖——」
说到这里,赛拉摇了摇头。只见她看了看安格斯,又看了看书姬,然后点了个头。
「我在等你的时候跟赛拉讨论过了。」书姬说道。「这原本就是从那些坏蛋那里偷来的东西,本来就不能用太久。要是因此被对方查到行踪,反而还麻烦呢。」
「你说讨论……」不能说话的赛拉要怎么讨论?安格斯话还没出口,又把话吞了回去。因为说出这种话,只会伤到赛拉。
「这可以卖吗?」
被安格斯这么一间,赛拉开心地笑着点头。
「好吧。」
安格斯这么说完,便将放着书的布袋交给赛拉。
「刚才路上有家废铁商,我去跑一趟,找人过来。」
安格斯回到了镇上。特雷多的废铁商是一名体格魁梧的壮汉,身上只有穿一条老旧的吊带裤。不管怎样,那壮硕的胸肌与强壮的手臂都一定会跃入视线。
但尽管有那般魁梧的外貌,他在听了安格斯请求后,便一起随安格斯来到镇外。接着,那废铁商开始花时间检查自走车。在这酷暑下经过了约一小时之后,废铁商才将视线从自走车上移开,然后开口说道:
「这是赃物吧?」
就算说谎也无济于事,安格斯决定老实回答。「因为盗墓贼伤了我的名声,所以我收下这个当做代价。」
废铁商听了,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个头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安格斯。
「盗墓贼是怎么伤了你的名声?」
「他们说要把我卖给有特殊嗜好的人。」
只见壮汉原本就十分锐利的眼神变得更加严肃,满脸横肉的面孔也显得更加凶恶。就在安格斯差点脱口道歉的时候——
「你真带种——小子。」
那男人说完,便豪迈地大笑。
「好胆量!我欣赏你!」
「咦:﹒t ]
「管他是不是赃物,拆了之后,就谁都管不着啦。」
废物商接着伸出右手,张开五根指头。
「我出五万基尼。」
就这样,意外拿到这笔大钱的安格斯,将全数金额给了赛拉。
「这些是你的。」
赛拉摇摇头,拒绝接受,但安格斯却不肯让步。
「我还是会遵守承诺带你到师父那里去。但在那之后想怎么过,是你的自由。所以你就把这些钱拿着吧。毕竟不管你选择要过什么样的人生,都是一定需要钱的。」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书姬在一旁插话道。「还装什么帅?快点跟人家借钱吧。再拖拖拉拉,火车都要开走了。」
书姬说的没错。安格斯将大叠钞票交给赛拉,然后双手在脸前合掌做出央求的模样。
「对不起!请借我钱买到巴尼斯顿的车票!」
用借来的钱买了车票,安格斯与赛拉便搭上当晚的火车离开特雷多。隔天在法科特过夜之后(住宿费自然也是向赛拉借的)第二天便搭上了前往巴尼斯顿的火车。尽管安格斯一路上担心那些盗墓贼会追来,但所幸只是杞人忧天。
他们所搭乘的水蒸气关车一路穿越森林地带,没多久便进入了有大片玉米田的丘陵地带。他们在摇晃的火车中又过了一夜,到隔天约过中午的时候,才总算抵达了巴尼斯顿。
安格斯从二等车厢的阶梯下到月台,接着对站在自己身边的赛拉问道:
「你很累了吧?」
此时赛拉正一脸好奇地在车站东张西望,看来这是她初次来到大都市。
巴尼斯顿是水蒸气关发明者威廉﹒罗克威尔在这个世界首度拉起钢铁道路的城市。过去除了燃石坑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这座城市,从以燃石为燃料的水蒸气关车开始上路算起,已经过了约百年的时间。在如今有四条钢铁道路交错的索利亚迪斯大陆中,巴尼斯顿已经成长为这座大陆的第一大城。这座城市有索伊河贯穿中央,索伊河北岸是靠燃石坑繁荣的旧市镇,南岸则可看到新市镇林立的优美房舍。在巴尼斯顿分别有南、北两座车站,而两人所抵达的是新车站。也就是巴尼斯顿南站。
在车站候车厅的墙上,绘有一个大型的车站图腾。赛拉好奇地注视着那张图腾,但不久便伸手拉了拉安格斯的袖子。她指着那图腾,不解地歪着脑袋。
「你是第一次看到车站图腾?」安格斯这么问道。「你是西部出身的吗?」
被这么一间,赛拉略显困惑地皱起眉头,但很快又饶富兴趣地将视线转回那图腾上。
那图腾的内容——只是由白与黑所组成的图案。因此只要不将眼睛的焦点对准图腾,看起来只不过是一张几何学的图样。但是那图样确实有让观看者看见幻影的作用。
「车站图腾的原理与书是一样的。」安格斯开始为赛拉说明。「在研究书这个天使族所留下的遗产之后,所得到的成果就是这种图腾。但由于构造较书来得单纯,因此只会对视觉产生作用,而且效果也有个人差异。」
说到这里,安格斯将视线转到图腾上。
「好比说这个图腾,它所共通唤起的概念是『母亲』也就是说看见这张图腾的人,会将自己所想像的母亲样貌在脑中合成。所以会有人眼中看到的是金发美女,也会有人看到有一张圆脸的大婶。」
安格斯牵起赛拉的手,重新迈开步伐。
「在东部的主要都市,图腾通常是被用来作为商店招牌或是宣传广告。其普遍程度,甚至还产生了专业的招牌业者,在巴尼斯顿这里自然也不例外。」说到这里,安格斯轻声笑了一下。「而且图腾的数量十分惊人,你等等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两人离开了南站大厅。搭火车来到这座城市的旅客及迎接的人潮,将站前广场挤得水泄不通。为旅店招揽顾客的业者及商贩推销点心、礼品的叫卖声,使得广场上一片人声鼎沸。而在钢铁道路旁,正在卸货的载货车厢附近,也挤满了交易业者们所带来的马车。
在那附近还有几名骑马的男子进行巡逻。他们身上配戴着水平双管枪,胸口则别有金色徽章。那些人都是巴尼斯顿的城市保安官。
自从六连发旋转枪发明之后,为了保护城市,与逐日凶恶的罪犯对抗,东部各都市都订有独自的法律。同时为了让人遵守,因而诞生了城市保安官这样的职称。除此之外,为了逮捕在广大范围游走的罪犯,东部的主要都市之间也缔结了协定。由东部主要都市市长所组成的议会,也就是俗称的东部联盟就此诞生。东部联盟组织了被称为骑兵队的部队,用以执行东部一带的治安维护工作。
现任巴尼斯顿市长,同时也是东部钢铁道路公司领导人的麦可﹒罗克威尔,是一名兼具东部联盟代表头衔的当红强人。他为强化都市治安,彻底禁止在市内持有枪械。也因为这个缘故,尽管是如此大规模的都市,巴尼斯顿的犯罪率也远低于其他城市。也就是说,只要置身在巴尼斯顿,罪犯便无法对他们出手。而这也是安格斯将赛拉带到此地的理由之一。
为了避免在人群中走散,安格斯紧紧握住了赛拉的手。两人努力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主要街道。
刹那间,无数图腾招牌映入眼帘。在街道两侧林立着设有阳台的两层楼房屋。在最靠近两人的房屋看板上,可看见一名肉铺老板手拿菜刀摆着姿势。对面的酒馆招牌则有手拿酒杯的美女在抛媚眼。酒馆隔壁的旅馆看板则是一名男子在床上打鼾,而餐馆门板上则可看到大块肉排正冒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热气。
放眼所见满是图腾。无论望向任何方向,都一定会有招牌映入眼中。对于首次来到这座城市的访客来说,因为大量图腾而眼花甚至昏倒的人不在少数。东部的人将这种现象揶揄地称为「晕图腾一 这其中所隐含的意思是:会晕图腾的都是西部乡巴佬。
被安格斯牵着手走在街上的赛拉,一路上脑袋瓜儿不停地东张西望。这样下去,可真的要晕图腾了。
「要是一直看那些东西,可是会眼花的喔。」安格斯轻声提醒道。「要学着别将焦点对到图腾上。这种事习惯了自然就会,但要是真的没办法,从头到尾低着头走路也行。」
赛拉的脸上虽然浮现出几许遗憾,但还是老实地点了头。赛拉低头看着脚下,在安格斯牵手带领下,一路朝图腾影像日报社走去。
图腾日报社——那是首度制作出影像报纸这种东西的报社。其报社代表爱德莲,是曾与宗师利弗学艺的高明修缮师。但比起修缮书籍,她对图腾更感兴趣。对一张纸究竟能放入多少资讯进行挑战的她,创造出了划时代的技术,成功让过去只能横向编写的图腾码,也能够以纵向及斜向方式编写。
就这样,她在经营书店的同时,也运用自己所开发的技术,将巴尼斯顿的各种消息编写在一张纸上。而她后来将其称为影像报纸,并发送到自己熟识的杂货店与酒馆。说起她这么做的动机,其实原本只是想要为街上名众提供共通话题的一种自娱行为。但是所得到的回响却远远超乎她的预期。
没过多久,影像报纸就在发送的同时被索取一空,接着「我也想看」的要求也陆续涌现。当那样的声音与日俱增,最后终于演变成一群「就算得付钱也想看」的人涌入她的书店。
到了后来,她索性决定将书店顶让给他人,而自己则创立了图腾日报社。她引进了由罗伯特.瑞斯提所设计的转轮印刷机,开始大量印制影像报纸。影像报纸的发行量逐渐增加,很快就连车站的候车大厅都开始进行贩售。
其结果,就是影像报纸在转眼间普及到了东部各地。如今影像报纸对东部地区的庶民来说,不仅是重要的资讯来源,同时也是一种能以低廉价格取得的娱乐,因此已可说是民众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
而此影像报纸的构思者,同时也是图腾影像日报社代表的女强人,爱德莲﹒牛顿——正是安格斯的师父。
图腾影像日报社位在与主街道间隔两条巷子的莱姆街。那是一栋两层楼的木造房屋。二楼是事务所兼制版厂,一楼则是印刷厂。还没进到屋内,就能先听见转轮机转动的轻快节拍。
安格斯带着赛拉走上门口阶梯。
一打开双开式的大门,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墙上密密麻麻的『通缉犯情报』。无数一脸凶神恶煞的肖像画陈列在墙上。如果将视线移至画像下方的图腾,眼中就会浮现显示他们绰号及罪状的幻影。
有幻影是一名男子正在破坏围栏,企图偷马。可以看见他的绰号是『马贼』,在图腾底下所标示的线条则是这名罪犯的赏金,三条横线代表的是三万基尼。
在一旁的罪犯正在使用一把装有羽饰的六发转轮枪,射杀一名身上别有金徽章的男子。
那罪犯的绰号是『羽毛转轮枪』,一条横线代表这名罪犯的赏金是三十万基尼。
从再隔壁肖像画下方的复杂图腾中,所浮现的幻影则是燃烧的火车与一名男子施展肉眼难以看清的快枪,用六发转轮枪射杀乘客的景象。男子被以抢夺火车与杀人罪嫌遭到通缉,绰号是『血腥快枪』下方两个纵列的叉印,所代表的是史上最高的赏金两百万基尼,印记为红色所代表的意思是『不论死活』。
而报社的职员就在那些凶恶罪犯的幻影旁工作着,众人忙碌地操纵图腾版,制作影像报纸的原版。
图腾版是用来书写图腾的道具,素材为坚硬不易扭曲的奥德材质。这种木版上被刻上了大小各式各样的点、线,与方形的图孔,一般是以三片一组的方式使用。
图腾就是利用这些图形的组合来绘制。由于其组合方式复杂多样,因此只要有一条线的位置不对,其中的资讯就会丧失意义。因为这样,要操作图腾版需要相当熟练的技术,据说要实际练到能写图腾码,必须要修行十年的时间才能办到。在图腾影像日报社里,有十二名超一流的专家在旗下工作,而之所以能够聚集这么多的人才,正是代表者爱德莲﹒牛顿的人望使然。
专家们对访客不以为意,只是默默地不停工作。从其中发现一名将头发绑在脑后,发丝间带有几丝白发的女性,安格斯出声说道:
「明天的头版是什么?」
听安格斯这么一瞬,那名女性立刻抬起头。
她和其他员工穿着相同的白色棉衫与棉裤,棉衫外还穿着一件染成暗蓝色的大号围裙。苍白的皮肤与枯草色泽的头发、眼角尖锐的灰色眼眸。这名女性一边用手指调整稍稍滑落的圆眼镜,一边回答道:
「艾文格林联盟保安官于密苏艾斯特召集骑兵队,福列克斯库里夫攻略行动正式展开。」
女人站起身,走到安格斯面前。以女性来说,她的身材颇高。她与安格斯相比,还高出了约一个拳头的高度。只见女子伸出手,粗鲁地搔弄安格斯的脑袋。
「臭小子!你又长高啦?照这样下去,被你超过去也只是迟早的事了。」
「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吗?三个月没消没息的,到底跑那儿去啦?」
「我绕过东海岸,去了南苏拉,之后又去探查了特雷维尔沙漠。」
安格斯说完,朝身后瞄了一眼。他看见赛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同样察觉到赛拉的爱德莲脸上浮现疑问。
「在你身后的是……?」
「她叫赛拉。」安格斯这么说完之后,便转头看着赛拉。「这位是我的师傅,爱德莲.牛顿。光是听到这巴尼斯顿女强人的名号,不管是什么样的坏蛋都会夹着尾巴逃跑喔。」
听安格斯这么一说,爱德莲随即用手中的图腾版朝安格斯脑袋上重重敲下。「别乱吹牛。」
「很痛耶……」
坚硬的奥德材质加上三层图腾版的冲击,让安格斯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爱德莲不理会在一旁的安格斯,带着爽朗的微笑朝赛拉伸出手。
「你好,叫我爱迪就行了。」
赛拉战战兢兢地回握住爱德莲的手。接着,她满脸困惑地动了动嘴巴。
「她无法出声。」安格斯解释道。
「这样啊,那还真不方便。」
「可以请师父保护她一段时间吗?」
「你说保护,意思是她有扯上什么是非吗?」
爱德莲边说边从棉衫的胸口口袋中取出香烟。香烟的品牌是『寒露』那是带有薄荷气味的香烟。
「你应该有准备好跟我解释原因吧?」
「这得要花一段时间……」说到这里,安格斯看了看事务所。「现在抽出时间,不会有间题吗?」
只见爱德莲将头转向事务所,打算交待些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在事务所最里面座位上工作的一名男子先开口说道:
「爱迪,要抽烟麻烦到外面去。」
「知道啦——听到了吧?那就走吧。」
爱德莲示意赛拉走到事务所外。
那反应机灵先开口说话的人,是一名头灰色头发的男性,叫安迪﹒派克。他是与爱德莲
一同撑起影像图腾日报社,相当于爱德莲左右手的人物。只见安格斯朝他点了个头,然后才随两人走出事务所。
爱德莲爬上外阶梯,来到屋顶。屋顶上只摆着简易烧制的陶壶与木椅。这里看来像是爱德莲的吸烟区。
「原来是这样。」
爱德莲听安格斯说完他认识赛拉的经过后,随手点燃一根火柴,点起第五根烟。爱德莲从口中吐完一口烟后,将视线转向赛拉。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赛拉有些犹豫地点点头。
「你就算不能念出『启动』的咒文,也能看书吗?」
赛拉想了一下,接着微微颔首。
「能示范给我看吗?」爱德莲边说边朝安格斯伸手。了解其意的安格斯,将『真拉吉尔之书』交到爱德莲手上。爱德莲看了那本书的封面一眼,吹了一声口哨。
「这玩意儿可不常见呢。」
爱德莲接着将书交到赛拉手中。只见赛拉将手放到书皮上,无声地开口说出『启动』,下一刻,书页便缓缓翻开。
从书中涌现的幻影不只是图像,就连听觉、触觉,甚至是味觉与痛觉都能重现。有歌手展现嘹亮歌艺的歌本,也有会浮现出璀璨舞台的戏剧书。尤其是真拉吉尔所撰写的戏剧书更是杰作。从他的书中会跃出复数的登场人物,就连歌唱、舞蹈、音乐,甚至连经过精美装饰的剧院都会在读者眼前重现。
刹那间,赛拉脸上闪动着惊讶与喜悦,红茶色的双眼微微晃动。虹彩的细微晃动,是阅读者的特征。遗憾的是,此刻浮现在她眼中的舞台是如何耀眼,都只有她才知道。因为书的内容只有此刻将手放上封面,念出「启动」的人才能看见。
「赛拉?」爱德莲出声唤道。
赛拉没有反应。她出神似地看着书中内容。彷佛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能进入她的眼中或耳中。
「这样师父提出的说法就得到证明了。」安格斯说道。「『启动』的咒文并非是对书本发挥作用,而是在人念咒文时,对那个人的大脑发挥作用,因此想要获得阅读书本时的催眠效果,并不是一定要发出『启动』的声音才行。」
「是啊。」
爱德莲不怎么感兴趣地回应道。
「比起那个——」说到这里,爱德莲将视线转向书姬。「这女孩又为什么能看儿书姬?」
爱德莲能够看见书姬的身影,而她也认同书姬是一个人,是寄宿在『书』中的人格。对安格斯来说,愿意对此全面肯定的爱德莲,是少数令他能打从心底信任的协力者之一。
话虽如此,爱德莲的态度也并非一开始就如此友善。她是在巴尼斯顿长大的人,与深信迷信的西部人不同,过去曾是一名完全不相信传说或精灵等事物的超现实主义者。而且由于她同时拥有修缮师与书商这两种身分,所以接触的书本比一般人更多。
正因为如此,当初爱德莲也不相信安格斯。她甚至断言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不靠「启动」就能出现、拥有自我意识、能够自由与人交谈的『书』。
而在那个时候,安格斯对爱德莲这么说道:
「那么,我就让师父大开眼界。」
回想当时的情形,安格斯便自然伸手按住右眼。虽说当时自己只是有样学样,但终究是做了令人不堪设想的事。尽管是因为爱德莲深信『梦想要靠自己来实现』,所以才避免了惨痛的后果,但最糟的状况,甚至可能重演凯文的悲剧。
「我想也不可能是安格斯让你看见的吧?」
听爱德莲这一说,安格斯赶紧摇头。「那种事我再也不敢了,光是想像我就全身发毛。」
「可是,既然她能看见书姬,就代表她曾经在其他地方接触过活的术文吧?」
「没错。」书姬应道。「但因为她没法出声,所以也没办法问个清楚。」
「如果会用图腾版,事情就简单了。但那也不是外行人一下就能学会的东西。」
说到这里,爱德莲将手中的图腾版在自己肩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她以前应该是能说话的吧?因为她动嘴的嘴形很正确。能念『启动』的咒文,应该也是过去有念过的经验,所以才能在发不出声音的情况下接受暗示吧?」
「如果是这样,那接触到术文这件事,或许就是让赛拉无法出声的原因吧。」
「是有可能,但没有证据就是了。」
「可是,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术文会侵蚀人心。」安格斯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像赛拉那样的孩子因为触及术文使精神受到冲击,结果导致失语症,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喔?你又被万事通阿撒兹勒上身啦?」
被爱德莲这么调侃,安格斯不由得尴尬地发出呻吟。
『万事通阿撒兹勒』是在西部广为人知的传说之一。
在许久以前,有名叫阿撒兹勒的男人,无论任何问题能够回答。于是人们纷纷跑来向他寻求答案。像是田应该开辟在哪里?我家的牛是为什么生病?而面对这种种的问题,阿撒兹勒都能说出正确答案。
阿撒兹勒因此受到众人景仰,人们称他为『神的使者』而崇拜他。
这也令当时的当权者对他感到畏惧。
后来当权者将阿撒兹勒找去,并对他提问。
「这世界是为何诞生的?」
「因为这是女性的愿望。」
「那我们又是为何诞生的?」
「因为是女性的愿望。」
「那么,这世界又会如何终结呢?」
「天机不可泄漏。要是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人们会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你也有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呀?」
「我可以回答。」阿撒兹勒说道。「可是,知道答案者必死。」
当权者不相信阿撒兹勒的话,他认为那不过是阿撒兹勒的藉口。
「无妨,你尽管说。」
阿撒兹勒说了答案。而听到答案的当权者当场倒地、丢了性命。据说害怕惨剧重演的阿撒兹勒,也独自遁入了不毛的荒野,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
这是个平凡无奇的故事。
但是居住于西部的居民们,仍有不少人深信阿撒兹勒就是神的使者。他们认为阿撒兹勒至今仍活在世上,当世界面临危机之时,他就会再次现身,拯救这个世界。
而安格斯知道自己有生以来,就拥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些虽然能用言语表达,但自己却不明其意的知识,就这么存在于他的脑中。
自己究竟为何会拥有那些知识,安格斯自己也无法解释。而且要是自己毫无节制地展现那些知识,肯定会被旁人冷眼看待。正因为这样,安格斯常告诫自己尽可能别将那些知识说出口,但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像刚才那样,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而爱德莲也习惯以『万事通阿撒兹勒上身』去调侃安格斯的这个毛病,
「可以不要那样说我吗?」
「知道啦,我道歉就是了。」
爱德莲边捻熄香烟,边瞧了赛拉一眼。只见赛拉完全没有将两人的对话听进耳中,完全为阅读而忘我。看赛拉那样,爱德莲愉快地笑了。
「这孩子的书瘾看起来不轻呢。」
爱德莲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到赛拉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赛拉这才将视线离开书本,爱德莲对她说道:
「这时候可以念『书签』,赛拉。剩下的回去再看吧。」
听爱德莲这一说,赛拉的表情罩上一层不安。爱德莲见状,像是要将那不安扫去般露出笑容。
「你有意愿当修缮师吗?」
所谓的修缮师,指的是靠修缮书本过活的人。现存的书籍全是由天使族所制作,因此书籍都会随时间损坏、消逝,名作家所制作的完本都相当昂贵,对庶民来说,是望尘莫及的享受。但就算是那样,人们还是想阅读书籍,就算只是故事的段落,甚至是脱落的散页,也无损于人们阅读的欲求。
而这也提供了修缮师表现的舞台。他们将破损的书籍集合起来,重新结合书页,用图腾修补缺失的段落,制作出完整的书。但是,要是修缮师的功夫不到家,有时会发生女性说话到中间变成男性腔调、妙龄美女开始用刺耳音色说话等种种问题。
修缮师的本事,可说掌握了一本书的生死。那并非是只要会用图腾版就能胜任的工作。正因为这样,爱德莲在这方面更是不容许丝毫一妥协。就连自幼学习如何使用图腾版,十一岁技术便足以媲美老练专家的安格斯,也花了三年时间才得到爱德莲认可其修缮师的技术。
「一旦学会图腾版的用法,你就能编写图腾,图腾会成为你的声音,帮你传达心中的想法。如果能学会如何修缮书本,也可以让你不用担心没饭可吃。」
说到这里,爱德莲对赛拉一眨眼。
「而且,只能成为修缮师,不管是什么书,都能随你看到腻喔。」
听爱德莲这么一说,赛拉的双眼顿时一亮,阖上手中的书不停点头。
「那就这么办啦。今天你就到我家里来。我家就在一间叫维克斯的书店后面。安格斯知道地方。」
见赛拉像是要确认般望着自己,安格斯也颔首示意。
「不过,我也有条件。」听爱德莲说到这里,赛拉连忙将视线转回爱德莲身上。
「我会看你是否有辨识图案的本事。这是一种天分。没有天分的人,不管怎么看都无法辨识图案;不能辨识图案的人,就无法成为修缮师。」
明白吗?爱德莲微侧过头,表达出这样的意思。赛拉也表情严肃地点头表示明白。
「总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看书。看过之后,在不念『启动』的状态下翻开书本,观察里面的图案。反覆进行这个过程,就能渐渐懂得如何分辨图案。总之我先给你半年时间,让你把店里的书全部看过,如果你能看懂基本的图案,我就正式教你图腾版的用法。」
说到这里,爱德莲亲切地将手放在赛拉肩上。
「但不管怎样,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我会请艾维帮你准备好浴室。这样灰头土脸的,可把好好的一个美女给糟蹋了呢。」
爱德莲接着转头望向安格斯。
「你带赛拉到店里去,跟艾维和汤姆把状况解释一下。」
「知道。」
「话说回来,臭小子,你这次打算在城里待多久?」
听爱德莲这么一间,赛拉慌张地看着安格斯。安格斯看了赛拉一眼,随即将视线转回爱德莲身上说道:
「在下一个目的地决定以前,我都还会待在这里。」
「好吧,就这样啦,书姬。」
爱德莲唤了书姬一声后,随即比了个将杯子送到嘴边的动作。
「好久没一起喝一杯了,怎样?」
听爱德莲这一说,书姬脸上露出笑容。
「这主意不错,就这样吧。」
「请务必适可而止喔。」安格斯带着叹气声说道。「毕竟师父您已经不年轻了。」
砰!话才说完,安格斯的脑袋就爆出一声闷响。无须多说,那自然是师父用图腾版的当头一击所造成的。
「我说过很多遍了,不准提年龄的事!」
6
大人们对年仅三岁的我是这么说的。
「你很危险,影响力太强了。」
那指的是以个人来说,过于危险的精神感应力。那是打从我出生起——不,是在我出生前就拥有的力量。而我所引发的无数悲剧,一切的元凶也是因为那股力量。
每天早上,我都得在教育机构吟唱『理性』的『钥之歌』,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厌恶。我起先是用动嘴不出声的方式来敷衍,但过一阵子,我就连那样的敷衍都开始感到厌恶。
我选择拒绝吟唱,尽管大人们百般劝说,我都坚持自己的意见拒绝吟唱。而影响很快就出现了。首先是年纪紧在我之后的两岁孩子们,也开始停止吟唱;接着是年纪在我之上的四岁孩子们开始喧闹,破坏了吟唱的课程。我所导致的波及效果十分骇人。只不过两天,品行端正的孩子们立刻就变成一群只会任性哭叫的讨厌小鬼。
最后,我得到的是『项圈』。那项圈是用白金制成,细致的沟痕形成精致的图样,外观看起来并不坏。但那项圈的作用是会侦测精神波,并发出逆位相波进行抵销的工具,也就是用来将思想犯的精神与网路隔离而制作的拘束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