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次拉回到现在。
屋顶突然下起红雨,大兔差点就被这阵红雨所杀,赶忙回到校舍内。为了去找月光那个混蛋,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兔他们一路朝学生会室前进。
他踩着轻快的脚步下了楼梯,在走廊上飞奔。边跑边从口袋拿出手机,弄清楚现在的时间。
现在时刻是两点二十三分。
刚刚他淋到了那阵血红的雨水,无谓地死了四次。在那之后,时间才过了两分钟,所以,呃,接下来的十三分钟,他只能再死两次。
只要从第一次死去的时间算起,在十五分钟之后,也就是过了两点三十六分,就又可以被杀六次了——
「……好,总之到三十六分以前得尽量别死。」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回过头确定希梅亚有没有跟上他。
希梅亚对回过头来的他微微一笑:
「怎么了?」
「没有,只是想说不知道你有没有跟上?」
「啊哈,你在担心我啊?大兔总是那么体贴。」
说着就勾住了他的手臂。
大兔是以接近全速的速度跑在走廊上,希梅亚却轻而易举地跟上来。
大兔的脚程并不算慢,她却以慢跑般的轻快脚步跟了上来。大兔忍不住问道:
「……希梅亚,你脚程也快得太惊人了吧?」
她不当一回事地回答:
「因为我用了魔法。」
「哦?有魔法可以让脚程变快?」
「不是,这魔法是可以跟上移动的东西。所以,我只是让你拉着跑,自己根本没在跑喔!」
「没在跑?」
「嗯。你看看我的脚。」
大兔朝她的脚一看,从裙子里伸出来的纤细双腿一左一右地动着,看起来像在跑,但是没有接触到地板。
「真的耶。」
「看吧?大兔跑得好快,我都吓了一跳。这种速度……已经不是人类跑得出来的了。」
她才说完,大兔就感觉到自己的脚发出啪的一声,一阵剧痛从脚上窜过。
肌腱断裂了。
他全力奔跑过久,肌腱承受不住疲劳而断裂。
但是肌腱立刻又接上了。多亏希梅亚给他的这种有时间限制的不死之身,让伤势三两下就能痊愈。
疲劳也跟着完全消失,脚程也稍微加快了,他以更快的速度在走廊上奔跑。
看到大兔奔跑的模样,希梅亚开心地说:
「你好像越来越习惯这个身体了。所以我不是说过大兔你一定会变强吗?」
「只有脚程变快也没什么用啊。」
「你很快就会学会很多东西,别急。」
说着她的眼睛一转,看向教室的方向,视线落在教室的窗外。
大兔也跟着望向窗外。
由于他们在奔跑中,一溜烟就跑过一间教室,自然看不清楚窗外的景色,但是只消看上一眼,就已经很足够了。
「……」
窗外的景色变得令人毛骨悚然。
如今窗外的景色已经跟先前屋顶上的光景完全不同,有着另一种极端的惊悚。
现在明明还是白天,天空却满是厚重的乌云,阳光完全被隔离在外,操场就像黑夜一样暗。
血色的雨不停落在这黑夜般昏暗的操场上。那阵能轻易要了人命的红雨还是下个不停。不仅如此,窗外还传来类似尖锐虫鸣的声响,像是「咕叽咕叽咕叽」又像「喀叽喀叽喀叽」,仿佛昆虫磨牙的声音。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
「……有怪东西在,对吧?」
希梅亚点点头说:
「对。」
「超危险?」
「嗯。」
「是敌人吗?」
「……不知道,不过……」
「嗯,我都被杀四次了,敌意很明显啊。」
他说。
「……」
希梅亚莫名地沉默起来。
她仿佛陷入沉思般闭上眼睛。闭着眼睛跑很危险呀!不过,希梅亚又不是人类,所以应该不要紧吧。
想着想着,大兔绕过走廊,闭着眼睛的希梅亚依旧紧紧跟着他。大兔心想,她真的是用魔法跟着我啊。
「你就算闭上眼睛也没关系。」
他安心了,继续加快脚步赶往学生会室。
状况已经紧急到非赶快不可了。
整个操场变得很可怕,不但出现红色的月亮,下起红色的雨,操场上那个喀叽喀叽叫的东西肯定也已经混进学校里了。
现在不快,还有什么时候要快?
「幸好其他学生不在……」
忽然之间……
先前照亮学校的灯光同时熄灭,眼前瞬间变黑。大兔赶忙停下脚步,伸手扶墙以免跌倒。
接下来只要从前方的楼梯走到楼下的五楼,再从西校舍前往学生会室所在的中央校舍,就可以抵达月光所在的地方了。
「……」
大兔一动也下动,眯起了眼睛,想让眼睛快点习惯黑暗,在心中默念:「快点,快点,快点。」眼睛习惯的速度比他想得还快,马上就能够看清周遭的景色。
还不到三点,校舍里却暗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所在的地方,是有着视听教室、游乐室、音乐教室等各种教室的西校舍六楼走廊末端。只要再往前走个几步,就可以抵达楼梯。
大兔将视线转往楼梯的方向。楼梯非常暗。从教室窗口照进来的些微光线,也几乎完全照不到走廊最旁边的楼梯。楼梯的方向黑暗到什么都看不见。
这片黑暗处的下方传出了极轻微的声响,一种奇怪的声响。大兔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正在逐渐接近。
「……」
小小的喀叽喀叽声。喀叽喀叽,喀叽,一阵像昆虫磨牙的声响,沿着埋没在黑暗之中的楼梯爬了上来。
「……不妙。」
大兔说。
「有东西上来了。怎么办?不走这个楼梯下去就到不了学生会室……就算要硬拼,我们打得赢吗?」
大免问道:
「希梅亚,你觉得呢?」
他回头看向藉着魔法跟在自己背后的她。
然而……
「……咦?希梅亚?」
应该就跟在他身后的希梅亚却失踪了。
「等等,希侮亚,你上哪儿去了?」
大兔出声呼喊,但是没有听到回答。
他的眼睛只看得到昏暗的走廊,以及从各间教室门窗缝隙间微微露出的光线。
「糟糕,下会吧,竟然走散了。」
他赶忙沿着走廊折回,探头看看第一间教室,但是她没有在音乐教室里。大兔继续奔跑,探头看看游乐室,还是找不到她。
就在这时。
「这边啦,笨蛋。」
他听见说话的声音。陌生而异常尖锐的声音。
声音是从视听教室前面一带传来的。
大兔朝那个方向望去。希梅亚正倒在昏暗的走廊上,还有一群红色的果冻状物体往她身上聚集过去。
「希梅亚!」
大兔惊呼一声,就要朝那里跑去。
希梅亚大喊:
「……不、不可以过来!」
希梅亚泫然欲泣地喊着,没有抬头看着大兔。
但是大兔没有停下脚步。
「我马上过去。」
「不行。」
「我马上就过去。」
「不要过来,不要看我……」
她难受地说,语气中带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不、不要看……这样的……我。」
有那么一瞬间,大兔就要停下脚步。她喊得那么声嘶力竭的一句话,让大兔一瞬间差点要停下脚步。
但是——
「我马上去救你。」
大兔说着。她现在很痛苦,倒在地上发出快要死了的声音,还受到奇怪的果冻状怪物攻击。
除了去救她,没有其他选择。
大兔立刻跑过去。
「……不行……不行……不行。」
朝着一直喃喃说着这句话的希梅亚跑去。
「不要,不要,不要……」
大兔朝着声泪俱下的希梅亚跑去,接着又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仿佛说着梦话般喃喃自语:
「……这不是真的……不、不要……我不想这么快、这么快就恢复原状……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大兔……我再也不想跟大兔……分开……」
大兔大喊:
「希梅亚!」
他终于跑到她身边,踢开围绕在她周围的红色果冻,想要扶起她。
希梅亚突然抬起头来,望向大兔。凝视着大兔的她,脸庞漂亮得超越人类境界。
然而……
「……」
大兔吓了一大跳。
她一贯带着几分慧黠的眼晴,竟然完全没有白色的部分。整个眼球都像用油漆刷过似的一片通红。
一对全红的眼睛。
就像兔子一样红的眼睛。
她轻轻将手伸向前方,伸向想要抱起她的大兔胸口。
接着……
胸口发出嘶的一声。大兔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希梅亚纤细的手臂贯穿大兔的胸口,破坏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他喃喃问道。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失去心脏,身体也无法运作。膝盖当场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
反倒是希梅亚站了起来。大兔还看得到她的裙摆轻飘飘地飞舞,一双苗条的脚站在红色的果冻上。
「啊~~」
她发出了声音。是先前听到的那种尖锐到不太容易听出在讲什么的声音。
接着她再次开了口。
「啊啊!」
这次的声音稍微低了点,比较容易听出在说什么。虽然是希梅亚的嗓音,听起来却像是别人在说话。
接着她又叫了一声,调整到不同的音高。
「大概就这样吧……」
此时,她的嗓音、表情跟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已经跟希梅亚判若两人。
这个不像希梅亚的希梅亚低头看着大兔。
「……哼,赛托希梅亚不惜丢掉性命,为的就是……就是这无聊的人类……?」
她说。
「……回答我,赛托希梅亚,你就是为了这种杂碎抛弃我?」
这时大兔咸觉到胸口的心脏开始修复,威觉到心脏开始慢慢修复。然而他还动不了,没办法这么快就恢复行动能力。
这时,希梅亚仍然像在对不在场的人发问似地继续说:
「回答我,赛托希梅亚。你背弃跟我之间的约定,喜欢上了这种人是吗?」
她非常生气地说着。举起双手大喊,明显非常生气。
心脏已经修复完毕,接着只等胸口的大洞填补起来,不过就算胸口还开着洞,他也照样可以活动。虽然会痛,但是还是可以活动。大兔拾起上半身,抬头望向她的身影。
抬头望向一双眼睛红得像兔眼一样的希梅亚。
大兔看着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如此问道。希梅亚转头看着他,笑了笑。她在脸上铺了一层阴沉而且冰冷得令人不敢相信是希梅亚所露出的笑容。
「跟你无关……」
说着一挥手,手上产生了大量跟覆盖整个地板的红色果冻十分类似的物体,朝大兔洒了过去。这些物体洒上大兔的上半身,紧接着就看到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融解。先是皮肤融解,露出骨—头,接着连骨头也被融解,一阵阵令人难以置信的剧痛折磨着他的身体。
大兔发出痛苦的哀号,随即连发出哀号的嘴跟喉咙也被融化,大兔整个人完全消失。意识跟上半身完全融解,消失无踪。
接着又重生了。
「呜啊……」
尽管因先前遭受到的剧痛而呻吟,他仍然勉强重生出来。
眼前的希梅亚笑得十分开心,看着他说:
「好了,这下子已经死第六次了吧?只要再杀一次,这小子就复活不了……」
希梅亚说到这里……
「住手……巴尔思库拉。」
这次她的口中发出了真正出自希梅亚的嗓音,大兔瞪大眼睛大喊:
「希梅亚?」
听到大兔的叫声,她的表情便转为和缓。到刚刚为止还判若两人的脸上露出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
「大、大兔……你等一下。我马上、马上就压住『他』……」
压住「他」?
「……你被那个叫做巴尔思库拉的抢走身体了吗?」
大兔问道。
巴尔思库拉。
(上古魔法师)巴尔思库拉。
他听过这个名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月光说这个人曾经是希梅亚的同党,是全世界通缉的罪犯。他创造出了一种会让世界走向混沌的危险魔法,让全世界都为之恐慌。最后是希梅亚封印了他,勉强解决了这件事。
而这个应该已经被封印住的危险(上古魔法师),现在却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还强占了希梅亚的身体。
「……」
大兔暗叫不妙。何止不妙,如果用电玩来比喻,巴尔思库拉完完全全就是最终大魔王等级的对手。
毕竟就连那个强到不行的日向,都是为了让巴尔思库拉复活才会盯上希梅亚。
希梅亚也称这些企图让巴尔思库拉复活的人为疯狂魔神信徒。
疯狂魔神信徒。
魔神信徒。
魔神。
魔神不也是一种神吗?
大兔想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大兔看着模样十分痛苦的希梅亚。
「我、我该怎么办才好?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巴尔思库拉从希梅亚体内分开?」
希梅亚回答,不,不对,不是希梅亚的声音,是巴尔思库拉。他瞪着大兔说:
「……分开?强占身体?哼、哼哼,胡扯,是你从旁强占了她的心,强占了她的身体啊,人类。她是属于我的,美丽的赛托希梅亚只属于我,所以我要带走她,带她到你碰不到的世界,到一个你绝对碰不到的世界,只属于我跟她的<乐园>。」
说着她伸出手,手上产生出红色果冻状的物体。
就在这个时候……
「住,手。」
是希梅亚的声音。手往旁边射出了果冻,教室的墙壁一瞬间就融解消失。
大兔皱起眉头。
要是被打中,这次就真的死了。
他已经在十五分钟之内死了六次,再死一次就没办法复活了。
「……大、大兔……你快逃……趁我……趁我还压得住他的时候……快……逃……」
希梅亚这么说。
然而……
「……」
就算她这么说,大兔也不能只顾自己逃命。
大兔看着她。
「该死,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说,环顾四周,大声喊叫:
「喂!月光!学校里出了大事,你还在摸什么鱼?」
没有回答。
那个学生会长虽然令人火大,遇到紧急状况却还挺靠得住的。但是,他现在完全没有要现身帮忙的迹象。
就在他叫喊的当下,希梅亚的身体仍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强占,而且这家伙还有着强大无比的力量,想要杀死大兔。
接着希梅亚又说话了:「快逃。」她想救我这个像垃圾一样派不上半点用场的家伙一命,要我赶快逃。
九年前他没有逃。
当时大兔大喊着,要救出即将被掳走的希梅亚,挺身对抗日向。尽管他完全不是对手,仍然挺身对抗日向,想要保护她。
只是结果糟得不能再糟。
不过当时至少自己还能为了保护她而站出来。
这次他却连这点都做不到。
也不知道这个叫做巴尔思库拉的怪物是怎么做到的,看样子他已经强占了希梅亚的身体。
他用希梅亚的嘴巴说话,企图用她的手杀死大兔。攻击他也就等于是攻击希梅亚。大兔咒骂一句:
「该死。」
他不断挣扎。
「到底该怎么办?」
「快……点……啊啊,不行……我又……压不住……快……逃……」
大兔摇摇头说:
「我不要。」
又说:
「要是……要是我现在跑了,希梅亚又会像九年前那样被带走?不行,我不能只顾自己逃命。虽然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没办法帮忙,可是我一定会想办法……我会努力想办法处理,你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顺着日文五十音找出「气人的混蛋红月光」,按下拨号钮,铃声响了两三声之后就切换到答录语音……
「那小子在这种重要关头一点用都没有。」
大兔大喊。
希梅亚伸出手说:
「一点用都没有的人是你,你该去死了。」
她的表情哭得皱在一起,声音痛苦地颤抖着:
「不,行……」
手的方向一转,红色果冻又洒向不正确的方向,融解了天花板。
「……求、求你……我求求你,大兔……听我的话……我再也……再也保护不了……你了……我不要你死。要是你死了……要是你死了,我……」
她全身颤抖得无力再说下去。眼泪溢出眼眶,从那双像兔子一样红的眼睛溢出。
连眼泪都像血一样鲜红。
大兔看着她的眼泪。他又害她哭了,却只能够袖手旁观。他只是个包袱而已,她却为了他而哭泣。
「该死。」
他咒骂。
「该死,为什么?为什么我每次都只能袖手旁观?」
他受够了自己的无力。眼前有个女生哭着向自己求救,自己却笨得连此时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搞不清楚,他实在是受够了。
只想得到找月光求救,等别人来帮忙,无力到这种程度,他实在是受够了。
他又要失去重要的人了。
女生哭着被怪物掳走,孤伶伶地呐喊多年,自己却会完全忘记这一切,每天过着只会傻笑的日子。
「……」
他想起了这九年来找不到想做的事情,每天只会傻笑再傻笑,过得穷极无聊的日子。
想起了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忘记重要的人而虚度的九年。
「……我不要再来一次。」
大兔喃喃自语。
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动动脑啊!上次他就只是傻傻地跟日向硬碰硬,明明没有力量,却只会不自量力地喊着要救她。不能再这样了。就算自己的力量不够,就算自己的能力远远不如眼前的敌人,他也不能再输。
他绝对不想再有同样的遭遇。
「……」
到底该怎么办?
动动脑啊。就算完全不能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得想办法才行呀!
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保护得了希梅亚?」
他看着希侮亚。
「请你指挥我。我是个笨蛋,所以不知道怎么做。可是只要你肯指挥我,我就会好好做,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做……告诉我,我要怎样才保护得了你?」
大兔问道。
「你死了就能保护……」
她笑道。大兔大吼一声:
「我没问你!」
她的手又伸向大兔,再次洒出红色果冻。这次希梅亚没能保护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力量,她没有保护大兔。
「该死。」
大兔咒骂一声,勉强躲过了攻击。果冻轻易就将教室的门融解得一干二净,一旦被这些果冻洒到,肯定是死路一条。
大兔留神提防她手上的动作。
「希梅亚!」
他大喊。
「你听得见吗?希梅亚。我会保护你,所以请你回答我,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救得了你?为了保护希梅亚,我到底该怎么做……」
但是巴尔思库拉却打断了大兔的话。
「哈、哈哈,现在是什么情形?救她?你说要救她?把她毁成这样的元凶想要救她?」
说着又伸出手,制造出红色果冻。足以塞满整条走廊的大量果冻洒了出来。
大兔跳进视听教室,躲过了攻击。果冻吞没并融解半间教室,让空间连到隔壁的游乐室。
但巴尔思库拉没有放缓攻势,继续伸手制造果冻,看着大兔说:
「我绝对饶不了你,铁大兔。你只不过是个丑陋的人类,只不过是个只能在地上爬的虫子……竟然得到她的爱,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跟你没话好说!希梅亚,回答我。」
「不必回答。她不必回答你这种杂碎。」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铁大免。她本来是那么完美的存在,完美得不是我这种角色可以趁隙而入的。她本来可是连强大的<天魔>都闻风丧胆的完美存在……」
「够了,闭嘴……」
「但是你却毁了她,你让她变了。为了让你这死了七次的无能小子复活,她……她几乎奉上了自己所有的生命作为代价……」
巴尔思库拉说。
「……」
大兔愣住了。
巴尔思库拉的一番话让大兔说不出话来。
不,应该说他对巴尔思库拉所说的话有点意会不过来。
但是巴尔思库拉还没说完,他继续用希梅亚那惹人怜爱的粉红色嘴唇说着:
「这样的你说要保护她?要救她?笑死人了。杀了她的人不就是你吗?毁了她的人不就是你吗?她因为爱你而疯狂得选择了死亡,如今她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这全都是你害的,是你害得她没剩多少时间可活了。」
他说。
「……什么?等、等一下。」
大兔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剩多少时间可活?这到底是……」
但这时希梅亚却痛苦地说:
「……不、不要听……大兔。你不必听他胡说八道……」
巴尔思库拉打断她的话说:
「愚蠢,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事实?为什么只有你伤心难过?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哭了……」
「闭嘴,巴尔思库拉……我的命……由我自己作主……」
「开什么玩笑。就为了这个人类,你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啊!<天魔>就要来了,来侵犯已经失去力量的你。这样一来,一切都会结束。失去力量的你没有办法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你需要我的帮助……」
「我不用你帮……我只要能在大兔身边笑着过日子,就已经……就已经够了,所以……所以让我在他身边再多待一会儿,然后……我就可以心满意足地消失了。」
她这么说了。
带着几分悲伤、几分死心,还有些许开心,说自己愿意消失。
大兔表情扭曲地望着希梅亚。
望着她那一直流着红色眼泪的脸孔。
思索她刚刚那番话的意思。
「……」
他当然听不太懂希梅亚跟巴尔思库拉之间的谈话。
他们说的天魔是什么东西?
巴尔思库拉到底在急什么?
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他都不懂。
但是他也有听得懂的地方。他们两人的谈话之中,也有大兔听得懂的部分。
那就是希梅亚为了他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她为了救他这个笨蛋,救他这个百无一用的普通人类而舍弃了生命。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时候明明……
当日向在公园大打出手的时候,他可是为了救她才丢了命啊。
为了让尝过九年苦痛的她今后不再哭泣,他才舍弃了生命啊。
结果却是这样?
九年前保护不了她。
九年后又像这样害她哭,甚至夺走了她的生命。
还说她已经没剩多少时间可活。
莫名其妙地就被宣告,说她已经没剩多少时间可活了。
他还以为今后可以一直在一起。在他失去记忆,而她被囚禁长达九年之后的现在,好下容易一切都恢复原状,千辛万苦打倒日向、救了她,现在终于可以慢慢弥补她失去的时间。
然而……
「……」
却被宣告说她已经没剩多少时间可活。
都是为了我。
她为了让我这种不中用的杂碎复活而牺牲自己,已经没剩多少时间可活。
她每天却还是笑得那么开心。
每天小声说大兔我喜欢你,笑得那么开心。
说只要待在一起就很幸福,笑得那么开心。
说可乐饼面包很好吃;说只要跟大兔一起吃饭,吃什么都很好吃;说已经不再孤伶伶一个人,所以过得非常开心;说想一直在一起,想一直待在大兔身边,笑得那么开心。
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却仍然对大兔笑得那么开心,说想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
而他却什么也不知道,天真地为自己还活着而欢呼?因为她看到什么都很开心的天真模样很可爱,以为只要继续待在这间学校,多少能抚平她心灵的伤痛,所以整天只会傻傻的笑?
这样说来……
「……那我不是成了真正的杂碎吗?」
巴尔思库拉以怨恨的眼神看着大兔说:
「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了……你已经玷污她太深了。」
大兔反驳不了。
「你保护不了她。」
大兔反驳不了。
「我求你,请你消失,今后再也不要来扰乱她的心思。」
大兔还是反驳不了。
他保护不了希梅亚是事实。
他能力不足,遇到关键时刻都保护不了她,这是千真万确的。最糟的是让她独自承担痛苦,自己却丝毫没有发现,连她在哭都没有发现。
这样的杂碎到底保护得了什么?
大兔打从心底这么觉得。他受够了这样的自己。
希梅亚却直视着他说:
「……大兔。」
大兔看着她。她还是一样笑着,难过而悲伤的笑容中仍然带着几分开心说着:
「……大兔,你的表情不要那么悲伤。你一直……有保护我……」
「可是……」
她打断了他的话说:
「是真的……这些年来我一直被孤独压得喘不过气来,寂寞得想一死了之……可是你却找到了我,你在那个公园找到了我……保护我不再受到孤独的伤害。所以大兔,不要那么悲伤,你一直都有保护我……」
「闭嘴,赛托希梅亚,你有我……」
「你办不到。你……你保护不了我。保护得了我的就只有大兔……」
「没有这回事。我生来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你,让你不会寂寞。」
「……可是……可是,我好寂寞。你……终究填补不了我内心的空虚,能填补我内心空虚的人只有大兔,只有找到了我的大兔。所以大兔……你对自己要有信心……」
希梅亚说着。一对兔于般血红的双眼望向大兔,眼神深处流露出一贯的慧黠,却又带着几分悲伤。
「……大兔。」
希梅亚喊了他的名字。
以泫然欲泣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大免……所以,你要保护我。只要你紧紧抱着我……他就会消失。我因为太寂寞而创造出的另一个我——巴尔思库拉就会消失。」
大兔瞪大了眼睛。
照她的说法,现在这个强占她的身体,像个怪物一样双眼鲜红的巴尔思库拉,是她创造出来的人格。
这么说来……
巴尔思库拉说想要救她的那句话,不就是她自己的心声吗?
巴尔思库拉说大兔毁了她、毁了一切,这些话——
希梅亚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喜欢你。」
她说。
「我喜欢你,大兔。」
她张开双手,大大地张开双手等着迎接大兔,接着微微一笑:
「……好了,让这些都结束吧,大兔。抱紧我……」
「……你想收回送给那个人类的不死之力,消除我的存在?」
「……」
「你疯了,你太疯狂了。一旦除掉我……一旦除掉我,你也会跟着消失啊?」
「……」
「<天魔>就要来了,来攻击已经失去力量的你,所以我才会醒过来,为了救你而醒来。要是杀了我,你会……」
她无视这段话。
「来,快点。」
并且说着。
「快点拥抱我,大兔,这样一来一切都会结束,我们两个又可以独处了。」
大兔总觉得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巴尔思库拉像是要印证他的感觉般,不断地喊着:
「等等,住手,赛托希梅亚……啊啊,该死,你也得住手,人类。要是你喜欢赛托希梅亚……要是你真的喜欢她,就赶快住手。一旦除掉我……会一发不可收拾的。一旦除掉我,她会没命的。」
「他骗人,不要相信他说的话。我不会消失,只要有大兔陪在我身边,我就……」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事情不是这样的,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别管那么多了,大兔,这出闹剧就别再演下去了,让它结束吧。抱紧我,消灭这个罗唆的巴尔思库拉吧。」
她张开双手。
踏上一步。
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笑了笑,双眼直视大兔。
她的眼睛还是很红。
就像兔子一样红。
大兔直视着她的眼睛。
大兔直视着她的微笑。
巴尔思库拉那种狗眼看人低的表情,如今却又换成希梅亚那温和而慧黠的表情,大兔直视着她那张变幻莫测的美丽脸孔。
「来。」
希梅亚说着。
「抱紧我。」
大兔看着希梅亚——
「……你到底是谁?」
他问道。
「你在说什么呀?我当然是希梅亚啦。」
希梅亚笑着回答。她以希梅亚的声音和希梅亚的笑容回答他。
「……你骗人,希梅亚不会笑得这么下流。」
大兔说了。
希梅亚又笑了,表情依旧温柔而慧黠,然而她的嘴角却逐渐扭曲,露出嘲笑似的扭曲笑容。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拆穿了呀?区区一个人类竟然能拆穿我的把戏啊……这可让我吓了一跳……」
是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简直就像又跑出另一个不同人格,一个既不是希梅亚也不是巴尔思库拉的尖锐女于声音。
「……你是什么人……」
巴尔思库拉震惊地问。
「不告~~诉你。我还以为混进来的时机挑得很漂亮~~啊哈哈,不过没关系啦,大兔,总之你就先抱我再说,这么一来一切就会结束了。」
尖锐的嗓音这么说着,又往前踏上一步。
巴尔思库拉惊呼:
「住手,要是除掉我,赛托希梅亚真的会死……」
「吵死了~~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反正早在赛托希梅亚喜欢上这种杂碎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好了,抱我吧,人类,赶快抱我。还是要我先脱衣服?这样你会比较来劲?」
说着她就拿下胸前的领结,随手丢开,哈哈大笑起来。
大兔皱起眉头,呼喊她的名字:
「希梅亚!」
但是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出现大兔所熟悉的希梅亚的表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装成赛托希梅亚?」
巴尔思库拉问道。
「就叫你闭嘴了你还罗唆~~啊,算了,反正我会除掉你,眼前就先不计较了。我会从大兔身上抢走力量消灭你,就算你不闭嘴也无所谓啦。」
「住手……」
「我才不住手呢~~哈哈哈哈。好了,大兔,来跟我做好棒的事吧~~」
这个有着希梅亚外表却来路不明的人物这么说,朝大兔走近。
巴尔思库拉挣扎地说道:
「该死……这家伙力量比我强……人类,你快走,现在你待在这里会……」
「不行不行~~大兔他要跟我做很棒的事情。好了,过来吧,我会让你舒服得吓一跳。」
说着她就朝大兔走近,一脸开心的表情朝着大兔走近。
但是眼睛却仍然流着泪水,流着红色的泪水。
大兔看着她的眼泪说:
「……希梅亚,你一定还在吧?回答我。」
「她不在,我已经吃了她。」
「你骗人。」
「是真的~~我已经吃掉了,好好吃~~你就死了这条心,跟我交往吧。跟我交往绝对比较开心……」
「闭嘴,你这个臭婆娘,赶快交出希梅亚。我只听希梅亚说的话……」
「就说她已经不在了嘛~~你这孩子真是讲不听。」
她说得非常开心。
流着泪说得十分开心。
大兔瞪着她说:
「那你为什么流泪?不就是因为希梅亚在哭吗?不就是因为你弄哭了她吗?」
她用手指抹起眼泪一看,笑着说:
「哇,真的耶,她在哭耶,真是好笑。不过嘛,就算她哭了,状况也不会变啊……」
巴尔思库拉打断她的话说:
「……别再说了……人类,你快走,这里有我挡着……赛托希梅亚也希望这样……」
「她才不希望这样呢;她说想跟大兔做好棒的事情~~好了,我们就来做吧,顺便消灭这啰嗦的巴尔思库拉。」
说着又踏上一步,朝大兔走近。